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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70章 身歪影不正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当夜幕缓缓降下,新丰这个临海小镇便开始展示它摇曳迷人的姿色,水上乐园和主题酒店的灯光交相辉映,沿岸两公里的小吃和餐饮长廊人影幢幢,海鲜、烧烤,夜市,处处人声鼎沸的生活气息,偶尔一声悠扬的鸣笛,视线里像星光点点的船舶在海面上穿梭,远眺处山海皆墨,天地一色,附仰间,入世红尘与寥廓海天浑然一体,于是成了滨海一个最有名的休闲去处。重金投入带来了经济发展的飞速,也打造出了文明的生态,和数十年前那个小渔村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一辆标着巡逻字样的警车缓缓驶过,每逢周末都有来自市区甚至跨市而来的游客把新丰镇挤得满满当当,这里的警务主要是处理游客的各类纠纷,一多半是宰客,一小半各类口角琐事,治安和群众满意度在全市名列前茅,近数月最大的一起刑事案件是游客打架造成了轻微伤害。

    所以在这里巡逻,尽管忙碌,却没有压力和危险,相对于市区各所反而是个闲适的去处。比如那辆警车,开得像观光车一样溜溜达达绕镇两圈,车里火光明灭,明显是抽烟,偶尔间还会在某处停下来,车上两名警员下车伸伸懒腰,就近买瓶汽水,这小日子过的,还算惬意啊。

    又过了一小时,警车缓缓停在镇东南角的一处娱乐场所,博海云天,据说洗浴小有名气,停在这里的时候,警车熄了火,却奇怪地闪起来了警灯,那红蓝警灯闪烁着,和霓虹灯交相辉映,一点也不美,反而让这里气氛显得有点诡异……

    坏了,坏了……

    洗浴大厅的经理看到警车拔腿就跑,边跑边在麦里的呼叫,他急急奔上三楼,推开了经理室的房间,里面打麻将的四人被惊了下,那经理紧张汇报着:“葛总,葛总,那警车又来了。”

    “老葛,你不会被盯上了吧?所长可是新换的啊。”一位光头小哥谑笑问。

    那位叫“葛经理”的看来是这里的老板,年龄不大,眼睛也不大,叼着烟把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踌躇地抬头,可能反应弧稍长,都忘了手里的麻将,另一位提醒道着:“老葛,你这里头娘们还多不?会不会?”

    “洗浴的精粹还不都在娘们?没娘们早逑关亲了。市里人凭啥开车来玩?还不就咱们管得松。不过已经很注意了,不是熟客不招待。”葛经理纳闷道。

    另一位长发,脖子上纹了半条龙的提醒了:“应该没啥事,要封你,你哪防得住,悄摸着一把就给你搂了。”

    “杨哥,这还不如有事呢。”汇报的小前台诉苦了:“您想啊,要有台警车亮着警灯就搁门口,谁还敢来呀?还以为我们出啥事了,就这辆破警车一周来了三回,只要他们一来,我们营业额基本就等于零了。”

    “哦,也是啊。”

    “这招毒啊!”

    “我倒听说过,但还没见真这么干?老葛你惹谁了?”

    葛经理终于开口了,烦躁地道着:“我惹谁也不敢惹这群警大爷啊,我认都不认识,咋就瞄上我了。”

    “那原来……”光头哥好奇问,但凡这生意,不可能不找个站台的。

    “别提了,所长、指导员,还有认识的差不多换完了,要不我能闲下来陪你们打麻将。”葛经理道,业内都懂,娘们换一茬生意得爆,警察要换一茬生意得黄,现在新丰镇毫无征兆的就换了,都还迷懵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咋办呢。

    光头赶紧提醒着:“那赶紧走通这路子啊,这是没事找事,你要不走通关系,人天天来一准把生意折腾黄了。”

    “可是……”前台小经理挠着脑袋道:“这周都来三回了,洗浴票我送了他们好多了啊,还塞了烟,就个片警,给多少是个够啊。”

    意思是,还轮不到走这种人的关系,葛经理想了想,唉声叹气道着:“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啊,我来吧。”

    他起身,从柜子里抽了两条好烟,又在桌上数了几张钞票,往腋下一夹,径直下楼出来了。

    那几位悄悄在楼上,掀着帘子看,看到葛经理敲敲车门,居然就上警车了,敢情经理洗浴好歹也有两把刷子,咦,似乎办成了,眨眼葛经理就下来了,那警车神奇地开走了,葛经理还殷勤地招手再见呢。

    片刻后,葛经理上楼回到了房间,咧着嘴气咻咻地骂道:“他妈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一边讲要守法经营,一边把烟揣兜里了,这他妈新人胆子大得很啊。”

    他瞪着眼,把一张警务名片扔在了桌上,那几位也是面面相觑,毕竟这么明目张胆开着警车吃拿卡要的有些年没见着了。

    但终究还是见着了,不但见着了,还给他们留下了警民联系卡片,上面留着电话,还有这位大胆警察的名字:马一鸣。

    ……

    ……

    两条中华,软包的;一叠钱,没看清多少。

    钱揣进兜里了,烟扔在座位中间,收了礼就走,副驾上的警员郝昂扬心那叫一个怦怦地跳,走出不远才吼着:“马缺德,你他妈又坑老子是吧?我刚调过来第一天你就带我收黑钱?”

    “谁让你来的,我又没叫你来。”马一鸣不屑道。

    “我怎么知道?我本来都去二分局了,谁知道又通知我来新丰,肯定是你和徐老虎黑我。”郝昂扬道,对此他有点愤愤不平,在市局毕竟离家近,虽然新丰没那么大压力,但徐丑虎已经调任这里的派出所所长,他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来。

    “黑你?这是有好处想着你,那,给你一半。”马一鸣顺手把烟给郝昂扬撂腿上。

    郝昂扬不迭地放回原处,哀求道着:“哥你别害我,架不住因为一条烟受处分,现在管多严呢。咱俩好容易祖坟冒了好几股烟才当上警察,你别瞎胡闹成不?”

    “啧,那我路过,碰见个朋友,久不见面心生热切,塞条烟怎么了?我又没做违法的事啊。”马一鸣笑道。

    “你少来,就这些烂招都是前辈玩剩下的,这太不要脸了,警车堵人家洗浴中心门收礼,低级的你可好意思说。”郝昂扬道。

    “可不教你说了,都不好意思说,还怕别人知道啊,没事,听我的。”马一鸣驾着车,无所谓地道。郝昂扬再要说话,马一鸣提醒了:“徐所长可是交代了啊,我来得比你早两周,一切听我指挥,不听我收拾你啊。”

    “好,算你狠,我回头就告诉徐老虎去。”郝昂扬发狠了。

    “你可想好啊,下午请你吃饭,给你买饮料、买烟,包括即将吃夜宵的钱,都是我收的黑钱,你就抹干净嘴,也擦不干净屁股了。”马一鸣得意道。

    “哎呀,交友不慎啊。”郝昂扬重重拍着前额,痛不欲生了。

    这股子痛还没过去,他看清前方去处时,眼睛又瞪圆了,酒吧,零点酒吧,车行驶一缓他估摸着马一鸣又要整活,还搞清楚怎么整,酒吧里已经有人奔出来了,应该是负责大厅的经理,很熟练地伸手捂向马一鸣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嘴里不迭地说着:“马警官,现在正忙时候,你进去不合适。”

    “巡逻加例行检查,有什么不合适,不要妨碍执行公务啊,别以我不知道啊,你们里面的商务包间舞跳得很嗨啊,不穿衣服那种。”马一鸣严肃地质问。

    小经理苦着脸道着:“人家喝多了,自己脱衣服违什么法?”

    “有伤风化也是问题啊,不违法你咋不光着屁股出来?”马一鸣噎道。

    “哥您别介,我跟你说个事……”那经理直接双手拦着马一鸣往一边走,几步之外,隐隐间似乎有肢体接触,不过转眼间,两人关系奇怪地缓和了,马一鸣揽着小经理过来了,说笑几句,那经理伸手挥着示意无事,把客人让回了酒吧,自己却殷勤地开了警车门,马一鸣严肃地向他敬了个礼,驾着警车离开了。

    哎哟,那小经理使劲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哎呀,郝昂扬在车里使劲擦汗,开车的马一鸣连方向盘也不把了,两手捻着一摞钱美滋滋地在数……

    ……

    ……

    此时,在新丰镇老居民区,一幢自建的四层小楼,顶层,一个装帧豪华的房间,复古的中式茶室中央,一位在惬意吐着烟圈的男子,轻轻地放下了手上的雪茄,他对面坐着两位身形威猛的男子,胡子拉碴配上一身带着腥味的户外装,是这里海员的标配,两人眼直视着雪茄男,似乎在等着下示。

    葛飞,他就是葛飞,卖相与块头十足,他端坐着,露着两臂膀成形的肌肉,如果不是养尊处优的这种环境,这身架和海员有得一拼,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道着:“这段时间风声很紧啊,上回运货的事,这一带海船被雷子翻了好几遍,这生意太操蛋,我爸不知道那根神经错了干这活。”

    “那是个临时活,不能因为那事停了咱们的营生啊,现在的渔船十网九空,一多半都赔钱,不干可架不住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啊。”其中的一位道。

    另一位看葛飞没表态,附和道着:“小飞,凑一船就是几十万,咱们不干有的人干,再说咱们的人根本不靠岸,你情我愿的,谁管得着啊。”

    “这样吧,咱们再合计合计,时间放缓点,反正都这样了也不急在一时,仇叔您歇几天,我把人撒出去看情况定。”葛飞做了权宜之言。

    三人商量着,这时候手机响了,葛飞拿起来一看,眉头皱了。那两位好奇,葛飞一笑道:“没事,洗浴店说,有雷子上门,一周讹了店里三回。”

    “啊?不会吧?”一位愕然了。

    那位仇姓中年男也不解了:“刚才咱们说这儿派出所的人换了不少,这什么意思啊?给暗示?”

    “绝对不可能,徐老虎多出名呢?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就他妈茅坑里的烂礁石,又臭又硬,应该是下面的瞎搞胡搞。”葛飞直观地判断道。

    “徐老虎就再厉害,也是只快没牙的老虎,手伸不到我们海上。”仇姓男子道。

    “不不……”葛飞连连摇头,思忖道着:“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们这儿没出过事,不代表永远不会出事,我爸常说的一句话是,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能稳一分就不要险一分,新丰镇这儿出事虽然没牵扯到我们,但会不会引起雷子警觉了?我们这家大业大的可经不起查啊……这个时候调换警力,这叫怎么说来着?”

    一下子想不起来,可看向那两位却是懵然一脸,对于习惯富贵险中求的人,从来没有也在险中丢的未雨绸缪,两人估计巴不得现在就开船走呢。

    “好吧,不谈这个了,喝茶。”

    葛飞笑笑,掩饰过去了,不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有点不祥预感,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洗浴中心的经理葛郎郎发出来的警民联系卡上那个名字给了他极深的记忆,那个名字叫:

    马一鸣。

    ……

    ……

    晚二十一时三十分,警车回到了派出所院内,所谓的“机动巡逻”结束了。

    马一鸣提着个黑塑料袋子,郝昂扬紧张兮兮地跟着,两人都是新晋警员,在这里的几乎没有熟人,可偏偏还是受不了做贼心虚那句成语的骚扰,总觉得有只眼睛看着一样,让郝昂扬忍不住四下瞟眼看。

    “今天的事和我没关系啊。”郝昂扬趁着没人,追在马一鸣背后强调了句。

    “你像个男人行不行?总让老子背锅你好意思啊。”马一鸣故意道。

    “太黑了,老子不敢背。我说马缺德,以前我觉得你不要脸登峰造极了,和现在一比,还是我错了。”郝昂扬道。

    “现在呢?”马一鸣问。

    “现在你他妈不要命啊,收这么多赃,还敢大摇大摆拿回所里来?”郝昂扬道,马一鸣提的那兜,又是华子,又是和天下,一兜价值好几千,估计市局领导都不敢抽这么昂贵的。

    “要不,咱们分分?”马一鸣调戏问,递上了兜,郝昂扬赶紧躲开了,如避蛇蝎。

    对了,还真是胆大,这兜居然提着就进所长办了,难道是要和所长一起分赃?郝昂扬冒出来这想法来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气还没出完,一只蒲扇大手就伸出来,直接提留住了他,一怔神功夫,那张熟悉而丑陋的大脸怼在他面前,郝昂扬吓得赶紧道:“叔,没我的事,我啥也没看见。”

    “看见了也不能说啊,要让我知道你漏嘴,小心我收拾你。”徐丑虎恶狠狠地道。

    “是,叔,我谁也不说……不,我啥也没看见。”郝昂扬赶紧敬礼,在忠诚与偏袒之间作了选择。

    “好,现在回宿舍,把警察条例抄十遍。”徐丑虎命令道。

    “啊?你们关上门坐地分赃,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郝昂扬瞬间气歪了,嘟囔不清说道。

    “滚。”徐丑虎直接了当,吓退了郝昂扬,那货虽不敢反犟,可也没好话,直嘟囔着“尼马真黑”跑了。

    关上了门,坐到了办公椅上,马一鸣袋子往桌上一搁,徐丑虎找着钥匙,打开了偌大的档案保险柜,里面已经放着这两周来的收获,五颜六色成条的烟,还有一摞钞票,他看了看今天的收获,哑然失笑了,边清点边道着:“可以呀,这又是谁的?”

    “博海云天、零点酒吧……博海云天的葛郎郎,零点酒吧老板葛海,这俩都是葛飞的堂兄弟,理论上讲,来钱最快的黄赌毒生意,葛飞不可能不掺一脚,我估计八成是合伙生意。”马一鸣道。

    “啧,你这紧着一只羊薅人家,这……我咋觉得有点太那个。”徐丑虎哭笑不得道,这两家被马一鸣到任两周已经薅过数次了。

    “不多薅怎么能加深印象啊。没事,他们不在乎这点小钱。说不定开始谋划给您大所长要拉点关系了。”马一鸣道。

    “哎哟,这得拉到什么时候啊。”徐丑虎摇摇头,把物品登记,放进了柜子,这时候又有感触了,叹了句:“怪不得有职务犯罪啊,你这还是民警出门都能搜刮这么多,要是有个一官半职还了得?”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还真得有个一官半职。”马一鸣道。

    这把徐丑虎听瞪眼了,啐了口道:“别蹬鼻子上脸啊。”

    “不上上,不好操作啊,反正这所里只有您和指导员有级别,其余的队长、组长都是所里任命,我觉得您应该在公开场合使劲捧捧我,然后打压一下原所长走得近的警员,对于临检、巡逻、办理许可证之类的差事,放我这儿……查户口、处理纠纷、民事调解等等一类事务,盯着别人干。最好给我安个队长之类的职务,反正又不进编,就所长直接任命的事……您上任伊始,这里的社会关系网肯定在通过种种方式和您搭线,您要扮黑脸,这些关系网连不到您这儿,可也不能让人家没地方去啊,如果这时候,大家都知道,我是您的亲信,你在力捧……啧啧,这事估计就有戏了。”马一鸣眉飞色舞,半明半暗地提示着徐丑虎。

    徐丑虎咂摸了良久,指着马一鸣恨恨道:“妈的,水平见长啊,当黑警察你是无师自通啊。”

    马一鸣笑得没皮没脸,听不出徐丑虎话里是贬是褒,不过他知道,升职这事,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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