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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72章 何处是破绽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人员的安排大致就这样了啊。由于市局实行的轮班轮岗,咱们中间可能有些人会被抽调到其他警务单位,也可能随时有其他单位的同事来这里值班,其他没什么说的,各司其职,做好分内工作,新丰镇派出所一直是市里挂牌模范派出所,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把荣誉保持下去……好了,散会,马一鸣,不,马队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早会上,徐丑虎几句话便结束了,两件事,一件是所内发文,任命了各组组长、巡逻警力带班长、办公室内勤的负责人等等,大部分人员保持原位,这么做的唯一目的,是提拔了马一鸣为派出所犯罪侦办队队长,而且为马一鸣量身打造专门新成立的部门,会场上窃窃私语的,马一鸣左右看看,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那目光,让他脸上有点发烧。

    全所接近两百人,算是滨海的一个大派出所,也就正副所长和指导员有行政级别,虽然派出所内部提拔起来的人员理论上没什么级别,但县官终究不如现管,好歹也得混几年才能起来,这才几天就被捧起来,让一大堆人不舒服了。

    “有点过了啊。”

    “过什么呀,没准镀个金就上副科了,市里二十几岁的科长多得去了。”

    “那也不能才几天工夫就……那货连办公室都没进去过。”

    “别瞎扯,人天天和所长一起上下班的。”

    “恭喜马队长。”

    马一鸣从窃窃私语中低着头离开会议室,老徐干事真是太不讲究,一拍桌子就定了,现在他才发现,升个没级的职都有这么多非议,直到门口一位同事恭喜,他才惊省,尴尬笑了笑,不过出门时再回头才发现,恭喜他的人是前所长一亲戚,辅警,一笑就露着天包地的大牙,此时的笑容很真诚,毕竟牙快露全了,心血来潮的马一鸣客气了句:“谢了啊,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呐。”

    “王一舰,军舰的舰。”那人起身赶紧握手。

    “哦,刚调任的王所长是您?”马一鸣握着手,好奇问。

    “我姑夫。我是巡逻队的,辅警,多多照顾。”王一舰一笑,大牙又出来了,很直接地拉上关系了,会场出入的警员明显是厌恶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地向这两位投鄙视的眼光。

    “天下警察都一家,分什么民警辅警,一家人。”马一鸣顺手揽着王一舰,那位也自来熟,直接小声道着:“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啊,晚上哥请客,带你尝尝咱这儿的海鲜烧烤。”

    “没毛病,喝不醉谁也不许走。”马一鸣道。

    “得嘞,不能违反纪律,下班我来拉你。”王一舰抚掌大乐了。

    几句作别,这货直把马一鸣送到了所长办的门口,还殷勤地替他敲了门,然后又殷勤地给开门,再觍着脸堆笑嚷着:“徐所长,小马队长来了。”

    “哦……”徐丑虎一下子给整不会了,指着王一舰居然没说上话来。

    “我叫王一舰,王朋我姑夫。”王一舰又来一句加深印象的自我介绍。

    “知道,你姑夫提过,好好干。”徐丑虎敷衍道。

    “是,徐所长……那我忙去了。”王一舰兴奋地敬了个礼,谦卑地轻声关上门了。

    徐丑虎和马一鸣相对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基层这种奇葩真不算少,还别不信,轻易你都打发不了,徐丑虎招手让马一鸣坐着,自嘲道着:“正式民警不到四分之一,事业编民警三分之一,一多半辅警,这就是现状啊,有些人你明显知道不能用,可还不得不用……这个货所里人都叫他王大牙,不止一个人反映他手脚不干净啊。”

    “太正经的人多无趣,还是这不正经的人好打交道。这不就贴上来了。”马一鸣笑道。

    拿着电子设备输密码的徐丑虎随口问着:“耗子呢?”

    “估计回宿舍睡觉了,挨得不轻。”马一鸣道。

    此时抬起头来的徐丑虎示意了下,马一鸣起身到了门口,开了下门,确定无人后,又关上门,反锁,回头坐到了办公桌前,徐丑虎递着那个加密的平板,这是实时的案情,一则是新丰镇涉毒人员审讯的进展,另一则是两个肖像熟悉,人却陌生的面孔出现了。

    一个是仇林,疑似绰号“船夫”的目标人员。另一个叫何尚峰,在追逃名单上,邻省一个涉黑组织被打掉的漏网人员,罪名奇葩——组织卖淫罪。

    “不要问我他们怎么上岸的,毫无征兆,这是对葛飞实施监视居住几个月才抓拍到的,也是仇林消失数月以来头回出现,他们昨晚在葛飞家里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乘坐车辆是洗浴中心后厨的采购车辆,专往僻静地方,跟踪都没法跟。”徐丑虎介绍道。

    “这活干得太不讲究了,都几个月了,连人家干什么都不知道?”马一鸣愕了,理论上专案组在新丰镇肯定布控了人员,几个月时间,就拍到了两张脸。

    “这才多久,我们追毒贩有追几年的,在嫌疑人家门口蹲坑,也有等几年的,你以为都是神探啊,办案大部分下的都是笨功夫。这不,信息多了,禁毒这边冒出来一个‘老缅’,仇林、何尚峰,在这个时间段上岸,葛飞奇怪的连市区都不去了,天天钻在修理厂,这中间,你有什么想法?”徐丑虎问,是征询的口吻,似乎马一鸣这儿才有答案似的。

    马一鸣沉吟未语,徐丑虎又加着料道:“老缅的肖像还在恢复,据送货的嫌疑人交代,好像是个缅甸人,所以才有这个绰号,而且他们运送的只是一部分,还有其他接货船,而且现在有多地警方查到了毒品,与缴获成分一致,确定同一批。”

    马一鸣瞬间一丝灵光掠过,疑惑问:“你在怀疑,803可能接触到了毒源,尔后失联?”

    “不然呢?没得解释啊,他的任务只是寻找涉嫌偷越国境的船夫,相比他以前执行过的任务危险系数要小得多,怎么也不可能毫无音讯啊。假设啊,我说的一个假设,海路没有比蛇头更熟悉的人,这些蛇头人口都能贩,你说毒品,能贩吗?”徐丑虎问。

    “现在全国的毒品有七成都来自边境城市,只有利润大,没有什么不敢的。”马一鸣道,他重新看着信息,眼光深疑,不知所想。

    “所以,这个突破口,应该从哪儿找啊?”徐丑虎又来一问,他喃喃道着:“803最后离开的地方就在博海云天洗浴中心,总不能天天去骚扰收俩小钱吧,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803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博海云天洗浴中心,马一鸣思忖道着:“你可以这样想象,当时应该是干什么活了,就像我们出警一样,会没收通讯工具,洗浴中心更好办,这头脱光了下水,那头给你穿一身全新的立马上车,你干什么都来不及……803离开也是乘坐的洗浴中心的采购车,那车每天两三点就在码头等着渔船靠卖新鲜鱼货,对它而言顺个道,整个新丰镇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下水,直接驶到近海登船……去岸212海里就是公海,相对于现代警务的覆盖,几乎全是法外之地。”

    “僵就僵在这儿,别说固定证据,根本就无法取证,几百公里的海岸线,没有准确的信息,我们根本找不到是哪条船,会在什么地方登陆,所以只能在这儿守株待兔,粟丰盛这一行揪不住,葛飞这只狡兔再一跑,那我们全瞎了。”徐丑虎道。

    所以,也就不敢采取任何行动,现在马一鸣理解专案组一直极度保密未建寸功的难处了,这根本不是棘手,而无处下手。

    “我还觉得该动起来。”沉吟片刻,马一鸣如是道,迎着徐丑虎质疑的目光,他思忖道着:“新丰出了毒品案,再加上我们排查加强,该打草惊的蛇鼠,基本都惊了,既然还没跑,那说明两种情况:一种是毒品和葛飞一行没有关系,他们根本没参与,不用跑;另一种呢,是根本和他们扯不上关系,也不用跑。而且这是市面上出现一年还不到的新型毒品,即便是他们,那这些新毒品出来之前他们在干什么营生?积累这么大的财富您一点也不好奇吗?我觉得应该下手挖,大胆挖,来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专案组之所以不敢稍动,是投鼠忌器,其实没有什么可忌的。”

    “什么意思?”徐丑虎不解,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想象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要直接说,还是拐弯说?”马一鸣道。

    “别脱裤子,有屁直接放。”徐丑虎骂道。

    “我警察大院里出来的,有些事虽然我们都不说,但心里都清楚,失联意味什么。”马一鸣道,此话一说徐丑虎唉声长叹,其中的意味怕是已经在世界上消失,可能若干年后才能确认。马一鸣提醒说着:“其实我们都不愿意承认的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要真生还那才是麻烦,贼窝里待那么久没联系,回来还说得清吗?真实的世界里,只有死了的烈士,很难有活着的英雄。”马一鸣正色道。

    这可能正戳中了徐丑虎的痛点,他面色晦黯,手指着门毫不客气给了一个字:

    滚!

    ……

    ……

    两个小时后,一身警装的马一鸣和郝昂扬跳下警车,站在了偌大的建筑楼前,往脑袋仰到顶才能看到这幢建筑的标识“滨海市互联数据中心”,简称IDC,除了各运营商驻站单位,滨海市网警一支数据分队也驻扎于此,本来鲜有人知,也是肖景辰阳分配到这里工作后,马一鸣和郝昂扬才知道有这么个牛逼哄哄的单位。

    这不,郝昂扬感慨上了,羡慕地道着:“瞧人家这工作环境啊,啧啧啧,想咱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再看看你,开个破警车杵人家娱乐场所讹那什么……我说马缺德,你惭愧不?”

    “共犯好意思说主犯?闭嘴。”马一鸣拨着电话,捎带喝斥了郝昂扬一句。

    还没整明白什么情况,郝昂扬头有点懵,说是收黑钱吧,不太像,要说马一鸣干这事他不意外,可徐丑虎也参与,打死他也不信,更何况也没多少呀?可要说不是吧,更不对,他可是真真切切目击了这货收黑钱。这事搅得他心里乱慌慌的,只当马一鸣打完电话,悄摸地靠上来压低声音问:“哥,你跟我交个实底,别让我揪心啊。”

    “什么实底?”马一鸣也压低了声音,脸上似笑非笑。

    这表情有鬼,郝昂扬道:“就是收那烟酒和钱。”

    “收了啊,咋了?给你分点?”马一鸣逗他。

    “不要不要,我是说,我看着你提进徐老虎办公室了。”郝昂扬严肃道。

    “啊,我给所长分了点,这不正常吗?有好处得想着领导啊。”马一鸣道。

    又岔了,郝昂扬苦着脸,想不通其中关窍,憋了半天才道:“这到底干什么呀?徐老虎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要不在监管支队早发财了,不可能稀罕你那点东西啊,蒙我?”

    “你看,人都会变的,这都快退休了,攒点棺材本不行啊。”马一鸣道。

    “你他妈这是给人家棺材本?明明是给人家送棺材。”郝昂扬怒道。

    这么大火气倒让马一鸣意外了,他好奇问:“怎么了?你的底线居然这么高?”

    “这不是底线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啊,我一直把你当哥啊,咱们自打进集训了,不管怎么胡闹,可心都是干净的,不能好容易穿上这身警服,立马就变得这么龌龊吧?你给我说清楚啊,不说清楚,老子去举报你去。”郝昂扬逼宫了。

    “我说了你不信啊。”马一鸣道。

    “那你得说呀。”郝昂扬逼道。

    “好,我说了,信不信由你。”马一鸣站直,整理一下警容,目光肃穆,这仪式感拉满才压低声音道:“组织上命令我认真学习贪污受贿腐化,努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黑警察,以适应一个特殊任务的要求。”

    如此庄重的表情,说的却是连篇鬼话,至少在郝昂扬看来是如此,他瞪着马一鸣,就在马一鸣以为镇住对方时,却不料得到了郝昂扬一个短促有力的回应。

    呸!

    远处有人嗨了声打招呼,终于打破了两人相对的尴尬,一身警服的肖景辰阳显得还是瘦,不过精气神可是出来了,兴冲冲地奔过来,看看两人,开口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对你思念成疾,你看他都快哭了。”马一鸣搬着郝昂扬的丑脸,肖景辰阳一笑,却发现郝昂扬脸上有伤,惊得去触:“啊?怎么了?这是打架了?来搬我这个救兵了,谁欺负你们给弟弟说,我把他户口销了。”

    “没事,没事。”郝昂扬烦躁了拨拉开了肖景辰阳的手,马一鸣却是顺势一揽肖景辰阳道着:“他没事,我有事,有这么个事我实在解决不了,来求助你。”

    说着便把来意告知,这事因一听肖景辰阳就皱眉了,再一听来意,不皱眉了,改瞪眼了,手指戳着马一鸣质问着:“马哥不是我说你,你该好好学习学习了,别说普通人,就即便是涉案嫌疑人,你要追踪人家的银行流水,消费记录,出入监控,得县级以上的公安机关批准,你们什么单位?派出所够格吗?你去银行调记录看人家搭理你不?这里调取任何记录都得我们网安负责人批准,你自己个上网查查,每年因为非法查阅公民隐私信息被处理的警员有多少?马哥我们现在不是学员了,凡事得讲个程序,您这么胡来迟早得出事。”

    这苦口婆心马一鸣可没听进去,他瞪着眼道:“别给我讲大道理,帮还是不帮?”

    “不帮。”肖景辰阳一口回绝。

    “狗日的白眼狼,白把你当兄弟,有多远滚多远,老子自己干,还不稀罕你帮呢。”马一鸣怒道着,扭头上车,很嚣张地发动着,又嚷了郝昂扬一句,郝昂扬上车,不过他可乐了,透着车窗给肖景辰阳竖了个大拇指道:“坚持原则,为你点赞,甭理这傻缺,他犯病了啊。”

    “我他妈……”马一鸣回头摁住郝昂扬就打,两人隔着车椅你掐我脖子,我抠你眼睛,一如在集训队干架的样子,看得肖景辰阳哭笑不得,他知道这兄弟俩的德性,劝都没劝,撇着嘴离开了。

    久别重逢就这么不欢而散,再次上路行驶未久,马一鸣把警车就近泊了个地方,若有所思地翻查着手机,像是在找什么人,可不时地又摇摇头,看着看着,觉得脖子里有热气时,一回头,把偷窥的郝昂扬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能和自己臭味相投的就只有这么一位兄弟了,想想刚才,马一鸣又有点歉意了,他刚要说话,郝昂扬抢白道着:“道歉没用,求也没用,老子这次铁定举报你。”

    “哈……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屁都没有,举报个毛?”马一鸣全无歉意,直接怼回去了。

    这把郝昂扬难住了,他挠着后脑勺,对呀,忘了分点赃,这空口无凭是孤证,无法成立,至于娱乐场所那些人,估计没人敢指认。但要分赃了,那还说得清吗?

    “好吧,我暂时不举报了。”郝昂扬放弃了。

    得意洋洋的马一鸣奸笑了,好奇看看郝昂扬的表情问着:“这就屈服了?我还没怎么你呢?”

    “别扯蛋,马缺德你别觉得自己聪明,跟那帮奸商比,你屁都不是,人家掏点小钱回头得十倍百倍地找回来,别看着都嬉皮笑脸一副孙子样,没准什么时候就给你下药了,到翻脸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郝昂扬道,毕竟也是警察家庭出身,见过世面,实在为马一鸣不值。

    这话马一鸣不以为然,不过却触动了马一鸣,马一鸣表情一肃,灵光乍现,人怔住了,而且手摆着,打断郝昂扬了,就在郝昂扬以为马一鸣听进去了时,却见马一鸣兴奋地翻查着手机,边查边兴奋道着:“对呀,奸商,从根上说这拨人都是奸商,得从这里找特点……耗子,找你来真没错啊,你是我幸运星啊,纠结这么久倒让你点通了。”

    “我咋觉得你是我的扫把星呢?等等,又干什么?”郝昂扬没听明白。

    马一鸣没有回答,可电话上郝昂扬听明白了,是找学员队里那位成功的商人……商为利。

    ……

    ……

    所有的行政审批大厅都显得忙碌、单调、枯燥,包括建筑,包括服装,甚至包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程序化的,二楼一列窗口标着市公安局的标识,全市实行“一窗通办”后,交管、出入境、人口户籍、治安等警种业务一揽子都放在这里,一窗受理,网上流转,全程网办。

    这就是商为利工作的地方,抱着最初的新鲜、好奇、激情,来这里感受寂寞、枯燥、以及忙碌,穿上这身警服才发现有多么不容易,每天工作八小时,还得加上班前例会和班后总结,时不时地还有分局、局里的会议、批复,让他深切感受到,当学员训练才是从警最美好的时光。

    咦!?出现目标,两个可疑目标。

    正整理一堆户籍资料的商利民看到了两个贼忒忒的身影,在排队的群众里钻,如果不是遍地监控,对方还穿着警服,八成得当成毛贼了,不过看到这两个目标后他笑了,一下子曾经最美好时光涌入脑海,让他觉得亲切无比。

    这就是战友情啊。终于发现商为利的马一鸣也是兴奋而亲切,隔着玻璃敲敲,商为利凑过脸来问:“咦,你们怎么来了?”

    “想你啊?”马一鸣道,郝昂扬补充着:“为了这份想念,好歹你得管饭吧?”

    “你这一对贱损兄弟,还是原汁原味啊,咦,耗子,你不在分局吗?怎么闲了?”商为利问。

    “借调到新丰派出所了,现在是我下属,哎老商,请个假,出去吃个饭。”马一鸣道。

    这真没说的,商为利回头安置了一声,也快到轮班时间了,交代一番回头换了身便装,从侧门和俩同学一起离开了。

    就近找了家像样的饭店,商为利麻利地点了几道菜,两位同学吃相一如既往地没品,一个夹得流星赶月,一个吃得狼吞虎咽,看样是真饿了,商为利咧着嘴,愕然问着:“新丰镇好歹是个经济发达地区,伙食难道……很差?”

    “不是,早上没顾上吃就进来了。”郝昂扬含糊不清说,顺便油手竖拇指道:“还是有钱人格局大,搁我们只能在摊上吃,还得猜拳看谁买单。”

    商为利笑笑摆手,看马一鸣,那目光在征询,马一鸣且吃且道着:“我得给你出个难题,假如有某几个人,我们怀疑他涉案,但还没有正式立案,我要查他们,你帮不帮忙?”

    “又来这一套。”商为利失望了,指指马一鸣,集训队擦边险过了,现在可是正式警员了,他摇摇头道着:“疑罪从无,以我的职业素养,不能帮你。”

    “你才当几天警察,有个屁素养。”马一鸣道。

    “以你这种态度,更不能帮。”商为利不愠不怒。

    “不帮拉倒,服务员,这肘子肉再来一份。”马一鸣似乎毫不在意,直接略过。这把商为利的好奇心反而勾起来了,两人吃着,他思索着,总还是没憋住问道:“到底什么事啊?我现在还在熟悉各种户籍处理流程,没有什么你们能看上的啊?除了能请你们吃饭,能借你们点钱……不对,以你们的信誉,借钱得从长计议。”

    “有还才叫借,我们都是白蹭,什么时候借过?”郝昂扬大言不惭道,那无赖嘴脸倒把商为利看乐了,他笑了,坦然道着:“一鸣你说说吧,只要不违法不犯罪,能帮还是要帮的。”

    “我给你一封资料,残缺的,做过脱敏处理,我不解释是什么人的,告诉我,你能看出什么来。”马一鸣试探道,把这个难题神秘化了点。

    对于商为利好奇更甚,他点点头,马一鸣掏着手机,点开手机相册,几十张照片放到了商为利眼前,趁着商为利浏览的工夫,断续解释着:“这些都是半公开资料,经营法人,企业纳税信息,物流信息,还可以告诉你就是新丰镇的某几个人,很低调,没有任何暴发户的作态,名声也相当不错,没有像其他涉黑涉恶人员怨声载道的事;名下的资产有很多来得莫名其妙,但也不算太惊人;其实我是想挑点毛病出来,但挑来挑去,挑得我都快出毛病了,还是什么毛病都挑不到。”

    “你这纯粹就是仇富,典型的恨人富贵嫌人穷的吊丝心态。”郝昂扬不以为然道。

    “闭嘴,不吃滚。”马一鸣怒喝。

    不知道为什么,干别三日被揍一顿后,马一鸣的气势见涨,郝昂扬反而有点虚了,他翻着白眼没理会,那头商为利越看越皱眉,马一鸣适时补充着:“这几个人有亲戚关系,海员出身,更准确地讲,从上一代就经营渔船……我仔细算过,按照正常渔船的收入,这么多年积累现在的资产,勉强也说得通。”

    商为利很专心,几乎是马一鸣都吃到快撑的时候他才放下手机,推到了马一鸣面前,马一鸣期待看着商为利,他脸上很淡然的表情,似乎这些事在他这里不是难题,窃喜的马一鸣不动声色看着,等着下文。

    不料商为利爆出来的却是一句:“你这个难题解决不了。”

    “啊?什么意思?”马一鸣愣了。

    “我问你……滨海明里暗里有多少KTV、酒吧、会所,没有具体统计,明里暗地几千家总是有的,对吧?”商为利问。

    马一鸣点点头。商为利接着解释着:“这些娱乐场所,有偿陪侍是违法的,你说有吗?明里暗里的性交易也是违法的,你说有吗?售卖假烟假酒也是违法的,你说有吗?”

    当然有,而且还很多,就连郝昂扬也被点通了,这些是根本抓不过来的事,他纠正道着:“那酒,不是有假的,是根本就没真的。上次KTV喝得我回去就拉肚子了。”

    “我没太明白啊?这事和那事,有关联吗?”马一鸣愣了。

    “拉菲红酒年产24万瓶,每年销往我国的5万瓶,但我国每年消耗拉菲红酒200万瓶,这笔账你要能算清,就明白了。”商为利道。

    “造假啊。”马一鸣还是没明白。

    “还有走私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啊,你给的信息就能看出来啊。”商为利道,马一鸣心里暗惊,那信息还是些外围的信息,要这里面能看出线索,怕是专案组的人得羞愧死,他小心翼翼问着:“看不出来啊,都很正常。”

    “对了,这就是问题。”商为利道。

    “老商你是不是脑袋问题了,智商向我看齐?”郝昂扬也不明白了。

    “这个不需要智商,需要经验,两家注册物流公司,五年连续亏损,还养着五台货厢车,付着高额的场地费、养车费、人工……注意,支出里电费很少,临海的物流仓储你不用电,海鲜不得臭了?如果不用电,那说明根本运的不是海产品。但要不运海产品,那运什么?”

    咦哟?马一鸣眼睛亮了。

    “那个娱乐公司,应该是开的洗浴中心吧,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这是个高消耗的行业,水电人工奇高,所以做账的时候,做亏损很容易,不信你查一下,大部分这个行业都是亏损状态,但你提供的这家博海云天洗浴中心却是盈利的,而且还不少,交的税也不少,下游的合作商都是个体户或者小微公司,每年向个体户支出的各类费用占到了总收入的七成以上。”

    “这不合理吗?”马一鸣问。

    “你开个洗浴中心,还需要支出八十万咨询费?教教人怎么洗澡?”商为利笑问。

    马一鸣一怔,挑着毛病反问:“但解释得通啊,品牌咨询、营销咨询都说得过去。”

    “理论合理,实践猫腻,不信你可以查一下,这些下游的公司实控人,相互之间有关联,下游公司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虚开发票,消化这些收入,说不定就是亲戚朋友。悄悄告诉你,这两年国家支持小微企业和个体户,他们开票几乎是免税的。”商为利道。

    “那也不对呀,洗浴赚个钱还进公户,挨着员工收款码收自己兜里不就得了?”郝昂扬想当然地道,马一鸣又要喝斥,商为利却是一指道着:“昂扬聪明,一下子就说到点上了,正常的经营现在都这么干,特别是有现金业务的,自己收了就得了,但有一种情况,就没法收了。”

    “什么情况?”马一鸣急问。

    “钱太多。你有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走个人户都不是问题,甚至上百万在滨海这样的城市也属于被忽略,但要多到几百万,上千万甚至更多,那就得小心了,特别是有些钱还是见不得光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处理?”商为利问。

    “怎么处理?”马一鸣不明白,自小与钱大爷素昧平生,对于钱可真是没经验。

    “你的信息里就有很好的处理方式,每年都开除员工,付了高昂的离职赔偿,合理合法而且不交税;旗下办人员培训,每年搞几,得支出上百万,这个无据可查,接收的公司可能都倒闭了;还有什么咨询、体检、员工福利等等,都合理合法,而且他交税高于行业的平均税赋,但倒查收入你不觉得不对吗?得洗浴招待多少客人,才会有每年上千万的收入?注意前提条件,是在一个镇上。这种做账方式都是按合规的前提补账的,里面有很多漏洞,比如我就看出一个,每年都有台风季,那时候断水断电正常生活都成问题,但做账注意不到这个时间差细节,会把收入平均分摊做到那种不可能经营的时间里。”商为利一语道出了天机。

    马一鸣和郝昂扬迷瞪着眼,此时郝昂扬都觉得马一鸣敲诈对方似乎不是那么可恶了。

    “我之所以说你解决不了,原因在于,这是前几个年度的账目,即便你怀疑也无法查实,谁也无法核定他们每天的营业额是否属实,理论上这种经营多数是少报收入偷漏税款,像人家这种可能多报的,愿意交税的,谁也欢迎呀。”商为利道,他侃侃而谈,马一鸣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十有八九在洗钱,于是新的问题又来了,钱从何来呢?

    这时候马一鸣理解,专案组一直徘徊在外围侦察寸功未建的原因了,真相可能就是这样,但你毫无办法,因为无法拨开围绕着真相的层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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