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判断到准确的时间?”
闻听消息的第一时间,潘渊明迸出如此一问,再一听徐丑虎电话里的解释,眉头皱得更深了,马一鸣给出的判断是:突兀出现的仇林、何尚峰,应该是非法运输走私品落岸,葛氏兄弟旗下的货箱应该就是这种用途。
这就头大了,专案组的外围侦察追这事时间不短了,专业的都没敢给出这判断,倒让加入不到一月的马一鸣给捅出来了,潘渊明知道这家伙有时候虽然错得离谱,但有时候却准得吓人,他愣着回问:“有多大把握?”
电话里,听到了徐丑虎在问马一鸣,马一鸣说了,把握很大,口齿似乎不像平时,惊得潘渊明又问:“老徐,他是不是喝多了?这是海关的案子,我也正有意和局里商议搞个联合办案什么的,还没落到实处呢。”
“呵呵,人家能等到你联合执法时候再走私?”电话里是马一鸣的声音,戏谑十足,接着是徐丑虎的喝斥,似乎还有谁在说醉话,听得潘渊明头疼不已,直接扣了电话让等。
这时候,专案组的通讯和监控设备就用上了,潘渊明让尝试追踪葛氏旗下那几辆货厢车,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巧合,难得见这几辆驶出修理厂的车,居然都离开了新兰镇,再一反查,居然都是两天前,这恰巧又和仇林、何尚峰出现的时间吻合了。
潘渊明心里一激灵,凭经验判断知道有戏了。但接踵而来的问题是,这是海关和食药卫侦警种的事,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在这个时间点,不可能组织起针对性的警力,而且,也不可能由专案组的人出面。
瞬间下了决心,电话直拨徐丑虎,一个字:“查。”
“喂喂,潘处……这怎么查啊?我们新丰派出所总不至于来市里执勤啊,再说了……”徐丑虎先难住了,电话里有人在说:“所长呀,咱警察跨省的事都没少干,跨个区多大个事……来我给所里打个举报电话不就行了……”
“老徐,你不要出面,让他们俩想办法,既把事给办了,还不能给我惹出事来。”潘渊明直接道。
“这可怎么办?”徐丑虎难为道。
“问他们。”潘渊明挂了电话。
挂了时,脸上浮起了玩味的笑意,办法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不重要,被他们盯上的人有多头疼才重要。片刻后回身,直接召集专案组成员下令了:
放出所有外勤盯上这几辆车,可能我们忽视了,平常的运点鱼虾海鲜是幌子,有可能在走私冻品。
对了,把所有可能走私的冻品资料都找出来。
专案组瞬间改向,满是击键的声音,很快各式各样的资料传到了潘渊明的电脑上,撒放在市区和新丰的外围侦察员,悄无声息地追上了货厢车,传回了现场影像……
……
……
远远地两辆警车开过来了,是交警的车,那种能挤一堆人的大面包车,看到车徐丑虎伸手拍拍郝昂扬和脸蛋叫着:“醒醒,喝了多少啊?”
“没事没事,我就头有点晕。”郝昂扬有点迷糊,强自摇着脑袋,马一鸣递着一瓶水道着:“喝两口解解酒,别犯迷糊啊。”
“算了,我带上他吧,我和他一组,一鸣你带一队……强调一句啊,来的是交警十一队的同志,队长是我学生,我给的解释是让他们以查酒驾的名义协助我们找几个嫌疑目标,态度好点啊,千万别整出事来。”徐丑虎道,说到此处还是有点叹气,想想自己从警几十年了,还得听这些小屁孩的主意,实在汗颜。
郝昂扬却是嘿嘿傻笑道:“没事所长,咱们不就是没事找事来了,不整事咋整。”
“闭嘴。”徐丑虎骂了句,先行下车了。
和两方交警接洽,派出来几乎都是辅协警,这大半夜的估计顶多能凑到这水平了,两边一交代,徐丑虎和马一鸣各带三人,循着专案组指示的方向上路了……
……
……
正常的人生活都是千篇一律,那不正常的人呢?
答案也是千篇一律,但不是千篇一律的枯燥重复,而是不重样的花天酒地。
葛海自然是此中老手,特别是招待那些在海上回来的船员,都是些个食中老饕,色中恶鬼,特别是仇林带回来的这位何尚峰,总是眼巴巴地瞧上菜的服务员,那馋相自不待言。反观仇林就好多了,这位算得上是他叔辈的人确实有独到之处,酒不多,话也不多,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都是一般般的样子。
这一次难得地提了个建议,饭后找个娱乐场所耍耍,看着葛海的愕然表情,他解释道着:“船上闷得太厉害,给兄弟们开开荤……一会儿干完活把大傻兄弟也叫上。”
大傻是另一位,这一位大家都叫“和尚”,葛海笑着应了,饭局结束到了车上,他联络着相熟的朋友,给仇林、何尚峰介绍了个好去处……贵宾坊KTV。
这个名字似乎让仇林皱眉了,他想起了旧事,喃喃道着:“上次出事就他妈是贵宾坊,还开着?”
“一直开着啊,没多大事,后来不就没下文了。噢对,吴麻子后来不投案自首了,也没把人家咋地,蹲了一天就出来了。”葛海道。
“那货他妈有九条命,邪性了。”仇林给吴麻子下了这么个定义,这个名字似乎何尚峰知道,他好奇插嘴问:“就补给船上那麻脸?”
“嗯,就他。”仇林似乎不愿多言,应了声。何尚峰却心虚问:“海兄弟,上次是出的啥事?我这身份……”
“碰上临检,那货袭警……我估计能出来,应该是祝爷给走了路子。”葛海道。
何尚峰一听却是崇敬之意油然而生,愕然道:“袭警都没事?”
“呵呵,吴麻子犯的事里,袭警算最小的一桩。”仇林笑着评价道,他见何尚峰纳闷,笑着解释着:“那人算起来都算我的前辈,也他妈是个奇葩,在海上闭着眼睛都有方向感,开上艘小渔船一个人就能运货,这可是走私客都肯花重金请的高人。嗨也就邪了,自打他老大死在监狱,他就不操持这行了。”
“粟大公子当时就是想请他出山呀。”葛海道。
“请不动,这哥们是个驴脾气,宁愿挣送补给那俩小钱,不沾黑事了。”仇林摇摇头。
“我听说……”葛海一副八卦表情,话被仇林直接伸手制止了,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就听仇林警告了一句:“咱就挣点辛苦钱,别乱嚼舌根让你飞哥不乐意了啊。”
“是是,那是……对了,您二位放心啊,我让光头杨从其他场子调过来几个极品,啥也甭管了,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大傻兄弟一起过来。”葛海殷勤道。
商务车载着众人出发,向寻欢作乐……
……
……
晚二十三时,育民路去向车道被一辆警车临时封闭,几个警示椎桶一搁,醒目的彩条衣一穿,酒精测试的小棍子一拎,化身“交警”的郝昂扬正式上场了。
其实也不难,过来辆车,车窗摇下,直接一杵棍子,吹一下,放行。几位交警已经干得轻车熟路,而且这个点过往车辆并不多,他们期待的倒不是逮着一两个酒驾的,而是和他们一起那个还没酒醒的,偏偏得到了队长的叮嘱,要配合兄弟单位的工作。
兄弟单位可以理解,但这不知道那个单位的这位兄弟实在不好理解,喝这么多还上岗?这不,别人在按部就班执勤,让着闲着都闲不住,叼了根烟痞痞地点上抽着,丝毫不顾忌形象,还要去查酒驾。其中一位警员赶紧拽住他:“哥,别介,我们来就成了,您这行不?”
“咋不行了?”郝昂扬不服气了。
“啧,现在执法必须讲究形象,您这……”那警员一指,郝昂扬把烟一扔,警员还是拉着他说:“还有您满嘴酒气的,这让群众发现,万一……”
“咋还上纲上线呀?”郝昂扬不服气了。
“倒不至于上纲上线,万一上热搜呢?”那警员道,直接把郝昂扬噎瞪眼了。
这货不说话了,直接站到了执勤的位置,像是故意表现一番似的,逢车敬礼、伸测试仪,还好,黑灯瞎火估计没哪个车主注意到这是个喝了酒的假“交警”。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郝昂扬看看时间,这是后台给的拦截位置,应该很快就能看到驶来的货厢车。就是这时,又一辆轿车戛然刹止,巨大的引擎排气声音吓了郝昂扬一跳,车窗一下,郝昂扬方要敬礼,一下子怔住了,然后笑了。
哟,熟车,奔驰大G,车里坐着熟人,祝银琳出现了。
她在使劲地抹嘴,眼神本来有点躲闪,不过瞬间发现郝昂扬后,眼睛圆睁惊愕了句:“耗子?是你?”
“可不是我吗?好久不见啊。啊……你喝酒了?”
“你喝酒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指着对方,然后祝银琳瞬间反应过来,不敢吭声了。
郝昂扬反应也快,让她靠边停车,往远处走了十几米,然后打发走了查酒驾的警员,之后靠在车门处,车上的祝银琳吓得大气不敢稍出,小声道:“谢谢啊。”
“车停到附近,别开啦,自己打个车走吧。”郝昂扬道:“你喝就喝吧,喝了开啥车?”
“这都几点了,谁想着这么偏这么晚还有查车的。”祝银琳干脆下车,车门一锁,回头看郝昂扬,愕然问着:“你牛啊,穿着警服喝成这样,还好意思抓别人。”
“我特殊任务。保密,不能告诉你。”郝昂扬道。
“稀罕呀!?”祝银琳没理他,不过却一把拽住了郝昂扬问着:“马一鸣呢?死哪儿去了,我怎么联系不上?”
“手机换了……别问,我有事。”郝昂扬道。
“不行,不告诉我别走。”祝银琳拽着。
这时候已经看到车来了,偏偏祝银琳拽得更紧了,咬牙切齿说着:“想跑?再跑我喊了啊?警察不但执勤喝酒,还私放酒驾司机。”
“啊?这样也行?你咋比马缺德还不要脸。”郝昂扬一下子被刺激到了,一回头,却是祝银琳促狭的小脸,又美又飒,这么近的距离传来的香味让郝昂扬神志短暂丧失,他使劲摇摇头,眼看着车已停,那司机已经吹了测试,查酒驾的交警又不知道真实情况,急得他一把甩开祝银琳飞奔上来,边跑边喊着:拦住他!
那头的交警还懵着,货厢的副驾跳下来个大汉,气势汹汹嚷着:“干啥呢?拦谁呢?”
他的去向是直奔郝昂扬,郝昂扬岂是个吃素的,不客气地喊着:“打开车厢,接受检查。”
说话着两人已经面对面了,郝昂扬直接撞到了那人身上,比人家矮半个头,被对方一拎胸前喊着:“这么大酒气?还查酒驾。”
“放开,放开,警告你啊,你这是袭警。”郝昂扬气势上来了。
“你这警察真的假的?喝成这样出来查我们没喝酒的,扯什么蛋?”那大汉拎着郝昂扬,郝昂扬出手了,可不料根本够不着对方,那头的警员慌了,纷纷喊着,奔上来支援了,这大汉却像失心疯了一样,拽着郝昂扬踉跄走着,引得三位警员纷纷追来。
这时候,那辆货厢却轰鸣着,驶离了检查点,郝昂扬急得挣扎着喊着:“快拦下车。”
“拦你大爷的。”大汉腿一绊,郝昂扬飞出几米,通声一屁股坐地上,另一位跑近的辅警奔上来,那大汉嘭地一拳,正对了个照面,打完人撒腿就跑,剩下两位追也不及,回头看,货厢车冒着烟轰轰跑了,再回头,那大汉沿着街边跑得比车还快,很快没影了。
就查个车,至于吗?郝昂扬揉着腰站起来,另一位鼻血长流,再远处观战的祝银琳已经咯咯笑弯腰了,这脸可丢大了,四人互搀着,步话里听着指挥,赶紧地,上车离开现场。
更远处,一直在车里等待的徐丑虎气得鼻子都歪了,郝昂扬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德性算是改不了,还好是两道防线,他拿起了步话说着:
车号滨EF9*50,袭警、冲卡,拦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