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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77章 把剑出偏锋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这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昏暗的车内,潘渊明幽幽地道,眼前手机上可以看到那辆轿跑,当然,重要的不是车,而是车主葛飞,对于已经实施监视的嫌疑人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但专案组能获取有关此人的信息相当有限,比如,葛飞和祝银琳有什么关系,根本就一无所知。

    “葛飞父亲葛亚杰,也就是葛船王,系祝沛同同案,他们这下一代认识,似乎也说得过去。”徐丑虎插了一句。

    “你说会不会是个三角关系?”潘渊明狐疑问。

    “什么三角?”徐丑虎不解。

    “你看啊,偶遇就追到新丰了,这个女娃没准相上马一鸣了,但马一鸣肯定没那出息,这大半夜葛飞屁颠屁颠来接祝银琳,没准他相中这女娃了,这不就成三角关系了?”潘渊明臆测道,连他也觉得证据实在不太充分。

    徐丑虎撇撇嘴,一副牙疼模样,不屑道着:“那年轻人的感情,要比案情复杂得多,你可能搞懂吗?”

    “也是,这个领域,咱们太弱了……不过这是好事,警匪本身就是天敌,没准又得加上一层仇恨……情敌。”潘渊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得了,别扯了,这几点了?接下来呢……我估计天一亮,派出所就安生不了了,不管是移送海关还是食卫药支队接手,那我只能交人了。”徐丑虎道,看看时间已经指向零时,潘处判断得没错,以他案情认识中级阶段的水平,确实测出了对方的背景深不可测,明显是新丰派出所扛不住的那种。

    电话响了,潘渊明还在思忖,这次却不是说情的电话,而是马一鸣的,一接听,马一鸣是同样的问题,请示怎么办,估计也卡住了,徐丑虎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潘渊明抢走了,刚刚还淡定的潘渊明瞬间换了一副气急败坏的口吻训斥着:

    “你说怎么办?你信誓旦旦说重大线索,结果搞了一地鸡毛,没办法了踢回领导这儿?”

    马一鸣可也不惯着领导,可能心情也不好,直接怼道:“审不下来我有什么办法?又是同事,又是监控,你让我怎么办?你授权让我一个人审,我五分钟审下来你信不信?”

    “就你那两下,我们二十年前玩剩下的,有点出息成不?犯诨谁不会?就你行啊。”潘渊明训道。

    “那你行你来呀?这个王乔刚是镇政府的司机,人虽然是临时工,可人家那姐据说和镇长有一腿,在镇里牛着呢,派出所一多半人都认识。”马一鸣道。

    “哟,这你都打听到了还没办法?需要我教你?”潘渊明问。

    “好啊,我还真想听听。”马一鸣道。

    “那听好了,你没接触过审讯吧?肯定不可能像影视剧里那么安安生生坐着就给你说了,我们审讯肯定也不可能都具备证据确凿的条件,但是还是要讲证据,懂不?”潘渊明道。

    “车轱辘话谁不会说啊,可能有证据吗?”马一鸣气愤道。

    “注意听,讲证据,重点不是证据,而是讲!”潘渊明道,明显听到电话里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认真了,就听潘渊明教着:“背景信息、微表情、语言漏洞、现有的犯罪事实,碎片化的信息完全可以折射出一个完整的轨迹,你学过心理学,不至于不懂吧,两片嘴皮子,有时候可比一双铐子好使……明白了吗?”

    “明白了。”马一鸣道。

    “明白什么了?”潘渊明问。

    “这不是写成条例和规范里的意会,需要说明白吗?”马一鸣以问对问。

    潘渊明这次真笑了,直道着:“看来真明白了,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现有的东西扣不住目标,恐怕连这个小卒子也扣不住,要是搞不出点什么来,你师傅和我就得装糊涂了,明天说不定分局会去人,说不定食卫药支队会提走人,反正都有可能,白忙活。”

    “你在刺激我?”马一鸣严肃问。

    “会不会用词,叫激励,滚去干活,一个小走卒都搞不定,还能期待你什么。没个出息。”潘渊明主动挂了电话。

    这话里话外可把徐丑虎听得心虚了,他弱弱地问:“潘处,您这是……嫌他捅的娄子不够大啊?这马缺德可受不得刺激,一刺激准得胡来。”

    “是不够大,得捅到捂不住,或者没人敢捂才好操作啊,仇林这群人落岸,难道就运点冻牛肉,他们也不是勤劳致富的人啊,顶多是捎带……肯定要有事,而且是我们没有掌握的那种情况。”潘渊明艰难地思索着,但信息量不足让他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讨论着,抽烟着,熬着……

    ……

    ……

    “嘭”,门开了,马一鸣和郝昂扬进来了,询问的民警对着他二人摇摇头,示意没有什么情况,被审的嫌疑人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着:“你们这可是疲劳审讯啊,我保留出去告你们的权利。”

    “你上班地方离这儿没几步路,你好意思告啊。”郝昂扬道。

    “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也好意思抓我啊。”王乔刚伸着自己被铐的双手。

    “打开。”马一鸣道。郝昂扬直接拿钥匙开了,王乔刚愣着问着:“哟,这是要打感情牌了?反正就这么点事,我就认了也就罚点钱拘几天,能咋地啊,我也是临时工,大不了还回去开货车去……嗨,小李,不,李警官,这俩人喝得浑身酒气的,他们能审我吗?”

    那位警员为难地面部表情抽搐,没有回答,郝昂扬却是恶言恶声说着:“别给脸不要脸啊,这都放开了,你还要怎么着?”

    “那是不是没事了?”王乔刚有点喜色了,他估计是说情起效了。

    “没事也得待着,大半夜去哪?好歹我们也得留点面子啊,又是镇长,又是分局长,又是什么什么队长给你说情,好像我们秉公执法反而不对了。”马一鸣道。

    “哥,别这样,我认罚还不行吗?”王乔刚弱弱地道,明显借着机会下台阶了。

    “看,早这态度多好。”马一鸣抚掌乐了。

    “但你要问,我我我……该说的都说了。”王乔刚赶紧补充。

    “真懒得问你,本来可以放,但你自己说的话,把你留这儿了。”马一鸣道。

    “什么什么?”王乔刚愕然。

    “给他看看。”马一鸣道。

    郝昂扬把一页打印纸拍到了王乔刚面前,一看,傻眼了,是份通缉令,被通缉人丁十六,绰号大傻,某年因某事被追逃,居然还有五千的悬赏金额,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意味着什么王乔刚看来很清楚,他偷瞄着几位警察,有点心虚了。

    “本来我觉得你说瞎话,一车上坐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但查明这人身份后,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你不可能和这种通缉犯有关系吧?”马一鸣问。

    “对对对,绝对没关系。”王乔刚紧张了,急促说着。

    “兄弟,赚点外快我非常理解,但你可能被幕后老板坑了,路上这么多监控,这号人坐你的车,保不齐会被认定为包庇嫌疑人,那可比你卖过期肉罪重多了。”马一鸣关切地嘱咐道。

    这个点切入得恰到好处,本来笃定的王乔刚瞬间六神无主了,傻眼了,张口结舌那种,警惕且又畏惧地看着一众警察。

    这就到审讯的临界点了,要么进一步,摧枯拉朽,要么退一步,对方可能更加顽固。

    僵持间,马一鸣拿起了王乔刚的随身物品,香烟、钱包、手机……对,手机,他把手机拿了出来,王乔刚无奈道着:“我好歹也在政府上班,我也懂点法,现在仅仅是嫌疑司机,不能随便查阅我的手机吧。”

    “我看看总可以吧?”马一鸣把玩着手机。

    “那你看吧。”王乔刚道。

    马一鸣手一晃,恰到王乔刚面前,王乔刚急得捂脸,不过已经来不及,面容识别开锁了,他一起身,又被郝昂扬重重摁住,他唉了声,无语了。

    “你们听到了,他让看的。”马一鸣笑道,坐下来看了,他翻翻着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看一会儿手机,又看看王乔刚,紧张得王乔刚眼神直躲闪,因为丁十六身份的关系,让他不敢胡搅了,只是……这紧张的表情,似乎手机还有其他东西呀。

    半晌,马一鸣幽幽地道:“没有直接能证据你和丁十六有关系的信息。”

    “对对对,真没有,我真不认识他。”王乔刚急着道。

    “放心,你的隐私我用在场所有人的人格担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比如你撩镇政府那几个女的,给人发黄图;还有你手机里这不穿衣服的小视频;还有你去按摩店、洗浴中心的消费等……对了,还有几个女的撩你,等等。”马一鸣揶揄的口吻说道,几个警员都憋着笑,这听得王乔刚脸都绿了,他咧着嘴难堪地道着:“出轨又不犯罪,撩妹也不违法呀,再说,这不正常男人都干的事吗?”

    “也对,作为男人,你过着让我们羡慕的生活啊,一个月开销得大几万呀?”马一鸣道。

    “那都是借的,没看一堆借贷软件呢。”王乔刚道。

    “还有信用卡,来回刷……哎哟,不容易啊,羡慕的同时,我又有点同情。”马一鸣道。

    王乔刚深深唉一声,可能确有苦衷。

    这时候,反转来了,马一鸣直接翻脸了,一瞪眼,一肃脸,冷声道着:“不得不说,你这个真够渣啊,这记录里还借暧昧对象不少钱,作为一个男人,花人家女人的钱,啧啧啧……真没出息,可让我怎么说你呢。”

    “那是我姐好不好。”王乔刚听不去了,驳斥了句。

    “那你姐肯定不知道你赌博输了不少吧。”马一鸣道。

    正直愣脖子的王乔刚一噎,噎结实了,马一鸣斥着对方:“这一个月你输了六万多是吧?一多半是骗你姐的钱,你摸摸良心不痛吗?别狡辩,追债的信息你没删。”

    一按播放,粗重的男音骂着:刚子,操你**的,拖一周了啊,再他妈不还钱,信不信老子噶你腰子。

    再放,又是骂声,再放,还是骂声,再放……这声音比警察还让他恐惧似的,王乔刚哆嗦着,不戴铐子的手反而有点抖了。场上两位警员本以为马一鸣是胡闹,现在越来越佩服了,抗了一晚上,怕是这几分钟得被轻飘飘的几句给整崩溃了。

    “看这情况,这是输得提不住裤了,得弄点外快……我相信你,走私的情况你应该不知道,所以咱也不费工夫问你了。”马一鸣放下了手机。

    “对对,我真不知道,就是那个……不是,就帮个忙,我真不认识通缉犯。”王乔刚赶紧道,情急之下,差点漏风。

    不过马一鸣却不以为然,似乎没有追问走私的意思,转着话题问:“两个选择,第一种是费点功夫,把你的手机分析一下,根据手机自带软件的定位,完全可以分析出你常赌的地方。而且可以找出追债的谁,开赌场是谁,等等,现在的技术非常容易,你应该知道吧?”

    傻眼了,张口结舌的王乔刚可能脑回路还没转过来,这可能引发什么样的后果,马一鸣继续说着:“第二种,咱们省点工夫,你把这几个开赌场,追债的撂出来,我们端个窝也算有点收获,你算立功,对你的情况严格保密,怎么样?”

    眼皮眨巴了一下,这是有点动心了,停顿间,马一鸣又加着砝码道:“这事我真不用胁迫你,调个技术员分析也不费多大劲,你输得都光屁股了,还被人追债,没准是被人下套设局了,你确定不想让他们得到点报应?他们要进来,相当于你的债全免了。”

    说话时马一鸣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且说且拿着手机,说完已经拨通了电话,他低声道着:“分局值班室吧,我们这儿送部手机分析一下,需要找……”

    “别找……不用,我告诉你,追债的光头杨,开场的老葛……”王乔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给你派活的也是老葛吧,你刚才说了一个姓。”马一鸣淡定问,挂了手机。

    漏嘴了,王乔刚表情黯然,默默点了点头。

    “那说说呗。”马一鸣一靠椅子,知道接下来没有难度了。

    ……

    ……

    一辆轿跑在山路弯道上急速漂移,远远听到轰鸣声,车灯越行越近,接近低处时已几乎能看到扑上岸边的浪花,车灯射处,黑暗处一辆商务车闪了几闪,似乎已经等久了。

    车戛然刹停,下车的葛飞径直走了过去,迎接的是葛郎郎,似乎看到车里还有人,心神不宁的葛郎郎还没问,葛飞顺便解释着:“没事,小银子,自己人……人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葛郎郎道,此时黑漆漆的海面上并无所见,应该是走远了,就听葛郎郎继续说着:“买家我都招呼了,都是老人,知道怎么做。”

    其实也简单,标签一撕,包装一拆,这点冻品在那些动辄存储几百上千吨的大冷库里根本不值一提,葛飞叹气道着:“今儿这事邪性啊,又说查酒驾,又是派出所的,我问来去,都根本不知道啊。”

    “分局那哥们说了,应该是派出所的胡搞瞎搞,您还不清楚派出所那帮货,不喂饱了他们得天天找碴。”葛郎郎道,现在快摸清原委了,如果人在派出所,那八成还是新来的找事。看葛飞疑惑,他赶紧又补充着:“我已经托王大牙拉关系了,估计还没拉上……哥,这可不行啊,要有这么根搅屎棍天天胡搅,那啥事都没法干了,幸亏没多少货了,要是逮着一整车,那局里的朋友都不敢吭声了。”

    “被抓的那叫什么?”葛飞问。

    “王乔刚,镇长相好弟弟,一赌鬼。”葛郎郎道。

    “他知道多少?”葛飞问。

    “不知道多少,都是大傻押车,他只管开到地方,他送货的地方我都通知了。”葛郎郎道。

    “行,我知道了……就几百斤货,谁也搞不出花来,派出所管不着这事。”葛飞放心了,只要仇林手下这群人离岸,在他看来基本就安全了,掉头要走时,又回过来,拿出手机,翻着图片,那是葛郎郎发给他的照片,是一个警民联系卡,马一鸣的名字,他问道:“又是这个人?”

    葛郎郎点点头,小声说了,除了这个人,还有一位是分局长的公子,刚调来。

    答案让葛飞为难了,他眺望着远处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就像这突兀出来的两位,一无所知,而且无从下手。而且也想不通,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就摸到了冻品车上。

    “肯定不是咱们的人有问题,否则,只要提前一两天,咱们可就几十吨……”葛郎郎轻声道,生怕葛飞起疑似的。

    “会不会是冲着大傻……不可能呀,真要冲着他,他不可能跑得了啊。”葛飞又否定了一个判断,不过再往下想,又全黑了。无奈之下,又一个不祥念头迸出来了,他自言自语道着:“他妈的,不会是徐老虎搞事吧?也不像啊,徐老虎要找事,不可能水平这么差啊?”

    “您说那所长,很厉害吗?”葛郎郎不信地问。

    “不厉害就不会被拉到这儿镇场子,吴麻子,祝老大,都在他手底栽过。”葛飞道,他拍拍葛郎郎的肩膀道着:“先回去吧,明早才能有结果,以后新丰这个落岸点废了吧,要真撞到徐老虎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哥您慢点开车,我直接回市里等消息了。”

    挥手作别,回到了车上,发动车时,副驾上的祝银琳不知道为什么牙咬得咯咯直响,葛飞笑着问了:“小银子,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新丰了?还被带到派出所了。”

    “我愿意。”祝银琳恨恨道。

    知道祝大小姐那性子,葛飞笑笑发动车上了路,安慰道着:“好好,只要小银子愿意,随时可以呼叫我当车夫。去哪儿?”

    “哎呀,烦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祝银琳跺着脚,心乱了。

    “那好,我带你飙车,你不最喜欢了吗?”葛飞附和道。

    “没意思,一点主见都没有,比他差远了。”祝银琳无聊之极,她可能更喜欢那个又抬杠又惹她生气的,不像其他人,都随着她讨好。

    “他”!?葛飞心一抽,他小心翼翼问:“你……你是指那个开你车去抓毒贩的小警察?结果把你哥牵进去的……别生气啊,你哥是投资,那种场子里,那种事很正常,和你哥没关系。”

    “我懒得跟你说他……他就那点出息。”祝银琳道。

    “哦,有你爸的财产,你哥也不需要什么出息啊。我羡慕都来不及呢……哎,小银子,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就那小警察。”葛飞笑问。

    “喜欢他?切,喜欢才见鬼呢,就是个缺德鬼,大骗子。”祝银琳貌似受到严重伤害了。

    “不会吧?恨这么深?他叫什么,告诉飞哥,我替你出气去。”葛飞开玩笑地道,这时候他眼皮跳了跳,像遇到危险一样心里抽了下,脱口道着:“咦?难道是……”

    “马一鸣,就刚才站派出所门口那死东西,从市里调来也不告诉我。”祝银琳悻悻道。

    嘎声,毫无征兆地车来了个急刹,吓得祝银琳尖叫了一声,侧头时,正看到愕然的葛飞,她愕然问:“怎么了?你发什么神经?”

    愣了半晌,葛飞才回过神来,不过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讪讪道了句:“没事……这名字,真他妈如雷贯耳呀。”

    这时候,葛飞额头抽了抽,像所有遇到危险时那种第六感觉出现一样,莫名其妙地警兆又起,很奇怪,就一个名字而已,莫名地让他有了某种说不清的危险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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