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我们听着呢……”
徐丑虎和潘渊明听着马一鸣电话里的汇报,越听越皱眉头,敢情还真把“证据”讲出来了,这位被滞留的王乔刚是个赌棍,在葛湾村输得不少,把赌场的管事的,放债的全给抖搂出来了。马一鸣要警力,现在就要,准备去端赌场呢。
“胡闹,你们等着。”徐丑虎赶紧挂了电话,稍显紧张地侧头看沉思的潘渊明,不确定地问着:“葛湾那是葛飞的老窝,一村几乎都姓葛。”
宗族势力盘踞,这种情况在警务中极难处理,不过潘渊明似乎考虑的不是这些,他半晌喃喃说着:“王乔刚交代的这个葛万宁,也在排查名单上,算起来是葛飞的长辈,家有条渔船,租在外面……咝,丑虎,我在想,能不能碰碰运气啊。”
“什么运气?”徐丑虎一下子没明白。
“像这种地头蛇肯定是八面玲珑,他家和葛飞家就隔着一幢房子,那村里赌场我们知道,就没停过,虽然他肯定不是核心人员,但那些核心人员,没准他们可能见过。”潘渊明思忖道。
“见过……这种可能……”徐丑虎惊省,新丰贩毒大案线索中断,803失踪,都和葛飞有关系,任何一条线索的确定,都可能是个重大推进,专案组不敢动是怕吓跑,但要派出所出面,完全可以隐藏真实的目的,他兴奋了,喃喃道着:“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说不定就是他们的落脚地,偏偏这种宗族势力严重的地区,实在是难度不小,就怕……”
这个推测徐丑虎没有敢臆断,潘渊明说了:“你开始陷入我曾经走不出的困境了,这个缺德小子的打法我倒觉得不错,他是专找空档,戳人痛点……把803的信息也给他,让他设法控制赌场那个葛万宁。”
“敢动吗?”徐丑虎惊到,从来没见潘渊明这么坚定。
“但注意分寸,不要正式询问……当成一次尝试性接触。”潘渊明急促道,一时间根本无法给出周密的部署。
“这怎么可能?去葛村抓人,怕出事啊,再说,让谁去啊?我去哪调警力,我要出面,那不得露馅了?”徐丑虎道。
“让……马一鸣自己想办法,大不了电话询问你嗯上几声……”潘渊明道。
“可是……这行吗?他如果用,撑死了带上几个值班的辅协警,那还不得四处漏风呀,他哪有组织过行动的经验啊。”徐丑虎道。
“组织太缜密会把对方吓住的,基层这些小警油子最喜欢的还不就是抓赌抓嫖,四处漏风不正好?他这个‘黑警’的人设就对口了,说不定还能再多几场戏呢……要不这么办,你打电话通知他,我通知外勤给他们指向信息……咱们的技侦得用上了,逮这么个赌棍,那不是小菜一碟。”
说着他兴奋地开始打电话了,给暗处的专案组成员下着命令,徐丑虎拨通了马一鸣的电话,他说得自己都觉得不靠谱,而且有难度,可那头的马一鸣却是兴奋不已,没挂电话就嚷着人集合了……
……
……
习习的海风吹来,给夏夜送来了无尽的凉爽,去新丰不到十公里就是沿海渔村葛湾,它坐落在矮山之间,星星点点的灯光和海面上的渔火几乎融为一体,让黑暗中观察的警员们都下意识地赞叹这渔村之夜的美妙。
时间指点凌晨零时三十分。
通过向镇里的公路高处,一辆警用面包车里,几位警员正嘀咕着,有人提醒了:“小马队长,这地方是渔港,一般凌晨两三点就开市了,咱们要被村里人围住就麻烦了。”
“抓的有意思吗?那个村里能没几个赌鬼?”
“说什么呢?赌博明令禁止的违法犯罪咱们不用管呀。”
“……可是……“
嘀咕什么的都有,糊里糊涂被新上任的小马队长叫出来,到这里才说抓赌,明显的不是嫡系,人心不齐,副驾上的马一鸣说了:“啧啧啧,不要瞎扯淡啊,可是什么呀?有违法犯罪活动,咱们当警察就得管呀……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咱们所长上任,一把火都没点着,回头啥业绩没有,咱们能好过呀?”
“可是,小马队长……这村里一多半姓葛,真整狠了,那麻烦啊……您是不知道啊,这渔民狠着呢,早些年砸过咱们派出所。”一位警员道。
“哪年的黄历了,有胆他们再砸试试?”马一鸣怼了回去,话又回来了,放松道着:“别紧张兄弟们,好好摆个样子,抓几个象征性地处理一下,也算咱们端了个赌场嘛……你们不想想啊,真要搞大事,能用咱们这几块料,就意思意思,话不能说透,说透就没意思了。”
哦,这意思大家懂了,气氛登时放松了,马一鸣就坡下驴顺口道着:“我跟郝警官就不去了,位置在村东南巷口往里,村委会旁边这个院子,你们组织一下,提留几个回来就行了……我们在这儿等着啊。”
马一鸣在手机上指示着位置,那几位警员一听如此简单,倒不那么紧张了,三四人下车并到了另一辆警车上,直接奔村里去了,这头马一鸣和郝昂扬换了位置,却奇怪地往另一个方向驶去,郝昂扬酒已醒了大半,不屑撇嘴道着:“马缺德,哪有这样组织行动的,你这不是有泄密,都他妈快四处漏风了,搞这样的行动能都用地方上的警力,还全部是辅协警吗?”
“不重要,就是让他们漏风呢。”马一鸣道。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郝昂扬凑上去瞄,却看到了是一幅电子地图,一个光点显示在刚才指示的位置,他一哆嗦,紧张问着:“你……你怎么有这种特权?你在搞什么?”
这肯定是在追踪信号,有追踪就意味着有后台技术支撑,而在警务中,有这种技术支撑可不是派出所能办到的。
马一鸣直接道:“别问,问就是呵呵……你傻呀你看不懂?”
“是你傻吧?第三类警务可不是什么人也能干了的,别让人把你带坑里啊。”郝昂扬道。
这话听得马一鸣喀噔一下,第一类是统一任务,第二类是正常警务,所谓第三类就是涉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曝光的了,当然更不能解释。
两人半晌无语,还是郝昂扬憋不住先问了:“为什么叫上我?是不是因为我蠢。”
“不,是因为我准备把后背交给你。”马一鸣道。
“哦,那是你蠢了,不会是潘老黑画个饼让你去拼命吧?你是不是不知道潘老黑这个绰号的渊源?”郝昂扬道。
“还有渊源?”马一鸣怔了下。
“必须有啊,叫老黑不是因为他长得黑,而是因为手黑。特别是对自己人下手黑。”郝昂扬道。
“你爸说的?那职务犯罪的同行,值得同情吗?”马一鸣问。
“那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很多人不知道,我听我爸说,潘老黑在刑侦上、禁毒上都待过。”郝昂扬道。
“这又说明什么?人不狠站不稳,何况对付的都是恶性犯罪。”马一鸣道。
“他指挥过的行动,出现了不止一次失误,有些还是重大失误,其中包括一位警员殉职,叫赵恒阳,是咱们欧阳处长的丈夫。”郝昂扬道。
嘎叽,车刹住了,郝昂扬似乎早有预料,对这个反应很得意,他继续说了:“别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爸才教我没多久。人无完人,拥有权威和职位的大概率地也不是个完人,否则以他的履历,早该穿上白衬衫了。”
“谢了啊,兄弟。”马一鸣重新启动,又看了眼手机。
“所以呢,差不多就行了,工作嘛,混日子、混工资、混升职都成,太危险的别沾,出点事领导一拍屁股不认了,那不没得混了,懂了啵。”郝昂扬谆谆劝道。
“懂了。”马一鸣道,郝昂扬刚得意了一秒钟,却又听马一鸣恶狠狠道着:“看来潘老黑也未必靠谱,老子得按自己的想法来……一会儿下手狠点啊。”
“我操……”郝昂扬气得差点跳起来,不料车速骤起,把他重重摔回车座位上。
这时候,听到了警笛的声音,不远处人声嘈杂,已经干起来了……
……
……
五分钟前,葛湾村赌场。
两桌牌九,围了十几号人,一桌炸金花了,也围了十几号人。喊天杠的,喊猴王的,叫同花的,叫通杀的,气氛是热烈至极,赌桌中央穿插的一个光头,不时给桌上扔烟,偶看谁的快输尽了,就凑上去,打个手势,扔出一摞钱。抽水是见庄抽一,放水是日息一分,要么说赚钱的事都写在刑法里呢,就这一来一去,一场下来,场上的钱一少半得回到庄家手里。
一楼人声鼎沸,二楼葛万宁看着监控,正美滋滋把收来的钱过验钞点数时,蓦地监控屏黑了一下,跟着手机响起,他触电似的蹦起来,拿着大黑袋子把桌上的现钞一搂,收起袋子门嘭地开了,场子里光头惊恐说着,葛叔,有条子。
啥也别说了,快跑。这个早有准备,光头爬上去一开窗户,窗外就是通向邻居的连廊,一尺余宽,两人弓着腰十米过后,便进入的另一幢。
此时,两名警员自院墙上跳下,第一件事是开了门,不得不说协警起码的战斗力还是有的,七八个人一涌而进,大喝着,不许动,警察。都不许动,靠墙蹲好。屋里乱糟糟的一下子被镇住的赌客傻眼了,恰恰这时候,咔声断电了,黑暗里,赌客一涌而出,奔门而去的,掀桌子的,爬窗户的、和警察撕打在一起了,瞬间成了一个演武场,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了。
电是被葛万宁拉的,一旁关窗的光头小声嘀咕着:“妈的,王大牙怎么没通知啊。”
“警察能他妈靠得住!?”葛万宁顺手插上了销子,两人悄悄顺楼而下,这时候已经听到了噪乱的声音,估计是村里赌棍和警察干得热乎着呢,他们下楼悄悄开一道门缝,巷子空空荡荡,邻院嚷得乱七八糟,两人心下大慌,拎着袋子撒腿飞奔。
跑啊,跑啊,一出巷子,咦呀,没人发现,两人可喜了。
跑啊,往村道里跑,这蹿回家再喊一嗓子,妈的看谁厉害还得两说。
两人一前一后,背着一袋现钞的葛万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光头掉回头来要替老葛背钱,老葛执意不肯,只得连人带钱搀着,就在接近胜利的一刹那,前方的从巷子里拐出一辆车,面包车,车门是拉开的,司机喊了句:“葛叔,快上车。”
啊!?两人急得就朝车奔去,快近时才看清是警车,吓得两人妈呀要跑,司机又喊着:“葛叔,我哥是王大牙,新丰派出所的,村里被包围了,这是异地用警。”
两人身形一顿,这时候警灯已亮,警笛刺耳,两人不敢稍等了,直接奔上了车,这警车直接拉响警笛,嚣张地在村道间驶过,路过那辆抓赌的警车还鸣笛致意来着,司机得意地道:“葛叔,还是这车安全吧!?”
“就是,就是。”葛万宁惊魂方定,连连点头。
光头也紧张附和:“必须是啊,哎兄弟,这咋没通知就来啦?”
“异地用警听说过吗?我们知道的晚了。”马一鸣瞎扯道,这时候后面的郝昂扬实在憋住了,哧了一声,吓得两人一哆嗦,这才发现还有人呢,郝昂扬赶紧解释:“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正和王哥一块喝酒,要不都错过了。”
虽然穿着警服,但这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两人疑虑顿消,葛万宁也大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往郝昂扬怀里一塞说着:“啥也别说了,兄弟仗义,回头请请你。”
“好说,好说。”郝昂扬根本没客气。
车迅速驶离,出了村口,咦?没警察呀?又走不远,这静悄悄的,不像大抓赌的啊,以警察的尿性,怎么着不得来十几辆警车咋咋呼呼,这根本不像吗?
疑虑方起时,车拐上了岔路,是临海的简易路,正常情况就是运海鲜的各色车辆,这时候已经有零星的车辆去赶早市了,小警车驶得飞快,这路倒不像回派出所,但也不像去正经地方啊?这不,又一拐弯,吱溜声钻进了岔道,是垃圾堆,各色海运垃圾、破船、老船木,臭烘烘的,不过足够大,把开进后面的警车遮得严严实实。
关警报、停车、熄火、马一鸣淡定地说了一句:“铐上。”
咔嚓,郝昂扬不客气地铐住了葛万宁一只手,光头一句我操拉门要跑,可不料马一鸣早预判到他的动作,驾驶位一按锁销,光头一把没开了门,回头的马一鸣铐子刚好铐在他手上。
把两人带下车,反铐,蹲好,郝昂扬拿电棍,威胁似的放了下电,马一鸣提着兜子,往地上一扔,里面露出了红彤彤的钞票,葛万宁和光头紧张兮兮地不知道这唱得那出。
“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是唱得哪出啊。有啥直接说么,咱们都自己人。”葛万宁小心翼翼套着近乎。
“就是就是,自己人,您……我认识您,我在博海云天洗浴干过呢,杨天。”光头小心翼翼说话,落别人手里了,只要能说上话,矮几分都成。
“光头杨么,知道你……确实是自己人,不过你们这事犯得不小啊,聚众赌博,这里面金额开设赌场罪是没跑了,金额巨大也占住了,这得五年起啊。”马一鸣严肃道。
“这……这不是我的钱。”光头杨直摇头。
“哟,那你是要咬葛叔了?”马一鸣严肃问。
葛万宁一摇头赶紧否认:“不不,也不是我的钱。”
“哦,那这就有得商量了。”马一鸣蹲下,借着微弱的光,两人看到马一鸣认真地看了看钱,似乎是掂量,然后拿好袋子,问那位同伴,没录吧!?对方回应没有,然后,马一鸣把钱扔进了车里。
这他妈是要黑了这笔钱,葛万宁心痛到老脸扭曲,光头杨却是吓得脑上青筋外露,这么黑的警察可是头回遇上,恐怕不光拿钱,还得下手段让他不敢吭声。
这不,来了,再蹲下时,马一鸣严肃说着:“你们得帮我们个忙啊,不帮忙这点钱买不了你们安生。”
“帮,您说。”光头杨老实了。
“认几个人,是通缉人员,兄弟我毕竟是穿官衣的,对升职的期待更高于钞票,不帮兄弟我照样不客气啊……这个人,认识不?”马一鸣亮着手机里的照片,是丁十六。
两人瞪着眼,不敢说话。可恰恰这表情,马一鸣判断是认识,而且知道。
“这个人昨晚在市里走私,袭警,被抓的司机叫王乔刚,你们没少洗人家的钱吧?”马一鸣问。
葛万宁老脸一阵泛苦,知道原委了,光头杨赶紧道:“他叫大傻,大名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叫大傻?谁叫的?”
“都这么叫?”
“他一个人来场子里?”
“这……”
“秃子,你要编不圆,今儿你可过不去啊。”
“啧……老船的兄弟。”
“老船叫什么?”
“我真不知道,叫船夫?”
“有他妈姓船的?”
“哎呀呀,我真不知道。”
做势要打,吓得光头杨赶紧解释,不过知道“船夫”这个名就足够了,马一鸣翻到了第二张,是何尚峰的照片,这回光头杨老实了,解释着:“和尚,我不知道大名,和大傻一块的兄弟。”
“嗯,不错,看来得给葛叔个机会,葛叔,这个人认识不?”马一鸣翻到了仇林的照片,葛万宁鼻子哼了哼,马一鸣又给向光头杨,光头杨赶紧道:“这就是老船啊。”
“给他解开铐子,这才是兄弟。”马一鸣道,郝昂扬上前给他解着铐子,马一鸣翻着另一张照片道着:“这张你认出来,立马放你,今晚事一笔勾销。”
准确地讲是画像,光头杨纳闷道:“这不是照片啊!?”
“这不考你老实不老实。”马一鸣怼道。
“我老实不老实,我不认识没用啊。”光头杨犟道,郝昂扬一按肩膀,他紧张地抱头道着:“别打别打,我真不认识。”
“把他重新铐上,这头,葛叔,不说句话,也不给这个面子是吧?”马一鸣吊吊地反问道。
“就这么点钱,这么点事,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啊,有什么冲我来。”葛万宁现在看清了,是两个小警察,作为村霸的气势还是有的,何况对方问的事他掂量得出轻重,说不认识后果可能严重,但要认识,后果可能更严重。
“呵呵,你们开赌场的跟我玩横啊?你不但开设赌场,还试图贿赂国家工作人员,那头只要逮着一个两个,你觉得能没人指认你?这人赃俱在的,你横什么横啊?这个赃款只要消失,你的罪轻一半;今天如果你不落网,另一半也消失了……你不帮我,我可也帮不了你了啊。”马一鸣恶狠狠地道,敢情准备黑了这钱,咱还得感激人家,这口气葛万宁是如何也顺不过来,半晌无语,马一鸣一起身道着:“放了秃子,把这个货逮回去,他妈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老家伙。”
郝昂扬一拎光头杨,光头杨早吃不住了劲了,紧张劝着:“叔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人进去可就啥都没了……不就认个人嘛,再说了,咱们还不是被那些人害的,没他们警察能找上咱们。”
“别说了……我知道这个人。”葛万宁妥协了,这俩愣头青怕是惹不起,眼前这亏更怕吃不得。
“好啊,我听着呢。”马一鸣把照片放到了葛万宁眼前,葛万宁皱着一脸纹使劲想着:“有点像……也是老船个兄弟,他们一起来的。”
“叫什么?”马一鸣问。
“叫老面……老缅,好像是外国人。”葛万宁回忆道。
马一鸣压抑着心里的狂喜,置疑的口吻问:“你糊弄我吧?这穷逼地方还有外国人?还来你们葛湾村,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新丰和葛湾一直就富,还用贴吗?还就是外国人,我们村在外国的多得去了,还有娶回洋媳妇来的。”葛万宁不服道。
“你们娶一村洋娘们我们管不着,可这老船拉一船通缉犯来你们村,你们瞎招惹什么?不知道现在打击犯罪有多严厉?本来睁只眼闭只眼的事,现在都搞得严厉打击了,怨谁呀?”马一鸣胡扯道。
这节奏带得葛万宁果真懊悔不已,他喃喃道着:“真不知道啊,我们都不出村,谁脸上也没写通缉俩字呀。”
“那这个人呢?”马一鸣话锋一转,又是一张,这一张却是803的照片,鲜有人知。
又问着了,一旁傻愣的光头杨抢答了,直接道:“我知道,葛老大的司机嘛。”
“哪个葛老大?”马一鸣问。
“葛飞啊。”光头杨,这时候葛万宁咳了一声,吓得光头杨不敢吭声了。
“看来你知道的更清楚,说说吧,葛叔。”马一鸣问。
“就是葛飞的司机,有啥说的。”葛万宁道。马一鸣不吭声,葛万宁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他低声解释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别扯上人家,葛飞是我们村里的能人,这修路造船领着大伙没少赚钱,脏水不能乱泼啊。”
“说得好有道理啊。”马一鸣道,似乎无话可说了,可两人刚一放松,他又来一句:“老缅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啊?”葛万宁一愣,然后说道:“就来过一次。”
“一次你就记清了,这可是画像。”马一鸣道。
“那货留一头长发,脖子往下都是纹身,多吓人呢,瞎了眼的也认得清记得住。”葛万宁解释着,这倒是又提供了一个体貌特征,他生怕马一鸣不信似的加着料:“那货有点变态,看人都让人发怵,就不是个正常人。”
“也是,非常合理,秃子,这个人在哪儿?铐子解了……告诉我,你可以走了。”马一鸣亮着803的照片。
这可难住光头杨了,他怔道着:“我真不知道啊。”
“可是有线索发现,他在博海云天出现过。”马一鸣道。
“凡吃喝嫖赌的都爱去那儿,我不可能都见着啊。”光头杨为难了。
“葛叔,看来这个机会,得给你了?”马一鸣又把手机递到葛万宁脸前。
葛万宁老脸扭曲,早快被绕晕了,摇头道着:“真不知道,咱就在村里搞俩小钱,人家那大生意我可从没掺和过,你让我上哪知道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葛飞司机?”马一鸣反问。
“村里都知道。”葛万宁道。
“来过几回村里就都知道了?”马一鸣问。
“选村长回来一回还不就都知道了,这村能有多少人。”葛万宁道。
“那也不可能没人知道去哪了呀?”马一鸣问。
“那你问问别人,没准有人知道……哎对,出海了。”葛万宁脱口道,一说到这个毫无证据的事,他上杆子往上凑:“一定是出海了,少说几个月,多则一两年,这不很正常吗?回头我问问那条船上,肯定出海了,一月工资两三万,比开车强多了……”
这特么越说越不靠谱了,马一鸣觉得该刨得也差不多刨出来了,又一摆手,搜身。
“嗨,嗨,兄弟,别这么绝啊。”光头杨手机被搜走了,他气愤道。
马一鸣拿起来,往远处一扔,听得扑通声应该掉海里了,跟着抢走了老葛的手机,也是如法炮制,直接扔了,还有更损的,把两人的鞋脱了,扔了老远,跟着皮带也抽了,等解开铐子,两人惨兮兮地提着裤子,气愤不已地盯着马一鸣和郝昂扬。
“别生气,手机留着怕你们报信啊,拜拜,不用送了。”郝昂扬拍门上车了。
马一鸣拍拍葛万宁劝道:“当我们没来过啊,葛叔慢走。”
两人拍门上车,一溜烟跑了。
葛万宁和光头杨既喜又怒,这魔幻般的遭遇到现在两人还没明白,两人提留着裤子贼头贼脑从垃圾堆后走到路面上,黑咕隆呼海风呼呼的确定是没危险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危险消除,又心疼起损失了,那一袋子钱呐,足足二十多万呐,这给人黑得还没地说理去了,胸中的愤懑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操!真他妈黑!”
嘭,一个黑色的包从车里扔了出来,站在公安大学专案组驻地门口的徐丑虎愣了,下意识地问:“什么?”
“好东西。”车里伸出郝昂扬的脑袋戏谑道。
下车的马一鸣也乐了,神秘地道:“保证吓你一跳。”
蹲下身一拉,徐丑虎触电似的跳起来,爆了句粗口,那怒意吓得郝昂扬缩回去了,徐丑虎顺手挟着马一鸣的脖子怒问着:“哪儿来的?你他妈疯了吧?这是把赌场的钱劫了?”
劫这钱可比开赌场严重多了,马一鸣一摆脑袋,徐丑虎要去抓,却不料腿一疼,一下子半跪在地上,黑暗中,学了一招半式的徒弟干上师傅了,怒极的徐丑虎一伸大手要抓马一鸣,不料他早跑开了,边走边嚷着:“再动手我喊人了啊,你们教我当黑警察的,不得干点符合我身份的事。”
急糊涂了,气得徐丑虎起身语结地道着:“那你好歹经过组里同意啊,这他妈劫回这么多赃款来,算谁的?”
黄泥巴掉裤裆的事说不清,这下倒好,不但掉裤裆,而且得糊到专案组身上,一时间从未经过此事的老徐心乱了。马一鸣却在远处嘻笑着说道:“算谁的?上交国家了,咋,你还准备留点?”
“他妈的……你个混球。”徐丑虎作势要追。
“里面有记录仪,能说清楚,看完再骂人。”马一鸣提醒道。
这倒是正事,徐丑虎一拉包,看看记录仪,拎起来,喝令两人原地站好等待,然后提着全部东西快步奔上楼去了。
马一鸣可没当回事,悠哉地踱到了车后,一屁股坐地上,掏着烟,悠悠点上一口,烟吹出来时,郝昂扬的脑袋从车旁伸过来,他顺手把烟塞到了郝昂扬嘴里,严肃地道着:“别问,问就是呵呵。”
“保密!?都这份上了,还保个毛密啊,切。”郝昂扬边抽边说,缓了一口,管不住嘴了,小声说着,“哥,你挺聪明个人啊,咋干这号蠢事啊?”
“也不算太蠢吧,可以体验一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感觉。”马一鸣笑道。
“能一样吗?人家坏蛋搞钱是自在逍遥,你搞到是全额上交。人家过的是花天酒地,你他娘过的是累到嗝屁。”郝昂扬总结道,确实啊,从市里回新丰,又从葛湾奔回来,都快天亮了,还没歇口气呢。
马一鸣呵呵笑笑,竟然无言以对,可能从未想过,当个黑警察也这么辛苦。
半晌,憋不住的郝昂扬又悄声说了:“案情我没兴趣啊,别跟我说啊,我就问一句啊,图啥呢?别跟我掰扯信仰荣誉啊,我知道你没那玩意。”
“听真话?”马一鸣一揽肩膀,叹气道。
“必须真话啊,我咋看你也像变了个人一样。别说什么心灵鸡汤,就老潘灌碗孟婆汤你也不至于成这样啊?”郝昂扬道。
“呵呵,其实都没变。”马一鸣道:“自卑的最高境界是对一切事物都傲到不屑一顾,你懂吗?”
“不懂。”郝昂扬摇头。
“意思就是,其实你一无所有,偏偏你又想得到什么,但当得到的在你面前时,你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所以就表现得很骄傲、很不在意……就比如你喜欢那个妹子,而且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你,所以你就会变着法作妖,引起对方重视,哪怕是徒劳。”马一鸣道。
“明白了,你说的这是吊丝的通病。”郝昂扬呲笑了。
“其实我们都患有这个病,看见别人挥金如土,羡慕以至于犯病;看到别人豪车靓妹,羡慕。看到别人前呼后拥,羡慕……偏偏这些羡慕的东西,我们一样也得不到。”马一鸣唉声叹气说着,冷漠而伤感的口吻,像是复述自己潦倒的半生,“除了圣人,余下的都是自私且功利的,我想过发财,没那本事也没那运气;我想过有个社会地位什么的,可惜没那资质;也想过有个像样的职业,又没那机遇,连特么文凭也老被歧视。我后来学心理学,其实想认清我自己,特别是认清,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我哪儿也不差,偏偏却越混越差。”
“找到原因了吗?”郝昂扬好奇问。
“找到点,可能是我出身的原因。”马一鸣道。
“又拿这说事,你跟你爸得多大仇啊,我爸我妈经常揍我,我这不也茁壮成长起来了?”郝昂扬却是无法感同身受马一鸣的心情。
“我倒真希望他和你爸一样揍我,可惜没有,我们俩已经好多年没说话了。”马一鸣道。
郝昂扬同情地看了一眼问:“那你妈妈呢?”
“她组了新家庭,我不想破坏。”马一鸣道。
“所以……你挺爷们的,搁我,房啦钱啦我得讹回点来啊。”郝昂扬道。
“没啥意义,都是高危部门,过得挺苦逼,指望不上。”马一鸣道。
“好吧,我对你表示阶级同情一下,有点理解了,你是想拼一把?”郝昂扬问。
“是啊,还能怎么样?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风光一把?谁不想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像我们这号即便穿上了警服也没啥机会,你吧还好点,我有什么?要学历没学历,要专业没专业,要关系没关系,穿这身警服还是打了个同情分,要按正常程序,我这号的,干到退休估计也只能是个窝囊吧唧的警员,混得估计连那些人协警都不如。”马一鸣头仰着说道。
四十度仰望星空的哲语把郝昂扬搞懵了,纳闷问着:“所以你就接了当黑警察的活?这他妈不对呀。你要是不入戏吧,组织上会抛弃你;你要是太入戏吧,除了这个小组织,剩下的同行都会唾弃你。反过来也是,人家犯罪组织识破你演戏,这不得弄死你;就即便识不破你,你他妈跟人家一起干违法犯罪的事,哪能有好?”
“滚,搁你说老子还没活路了。”马一鸣气到了,这可能戳到心坎了。
郝昂扬却是上杆子分析着:“事实就是如此嘛,以前咱们的假想敌是领导,是教官,是其他学员,你怎么作死都死不了;现在的敌人是货真价实的犯罪分子,你这么作死简直是找死,警匪这是一对天敌,不可能有信任可言,不管你是黑警察还是警察。”
这么激烈,反而让马一鸣的情绪平静下来了,这可能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说的话,关心的点都是危险,而不在任务上。马一鸣意外地说了句:“谢了啊,耗子。”
“谢什么?谢我点醒你?”郝昂扬又愣了。
“我这人又刁又奸又损,都很难交上个真朋友。你算一个。”马一鸣道。
“少来,老子交友不慎。”郝昂扬道。
“自己交的损友,不能半途而废啊。耗子啊,我问你,有一天我要是真黑化了,真干了坏事,不管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真做,你还会认我吗?”马一鸣思忖道。
郝昂扬没有回答,反而警惕地问:“那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替我隐瞒吗?没原则那种。”
“必须会,我哪有原则。”马一鸣道。
“这就对了,给,分你一半。”郝昂扬掏着怀里,一摞钱,马一鸣猛然想起,上车时葛万宁打赏的这事,他一下子握住郝昂扬的手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你他妈,居然敢拿这黑钱?”
“看看,就这点都不敢,还当黑警察,比我都差。”郝昂扬回怼道。
马一鸣一下子如醍醐灌顶,瞬间愣住了……
……
……
下面的俩人在检讨演技差距,上面的已经在赞叹两人登峰造极了。
记录仪是偷开的,人影模糊,不过对话清晰,两人一唱一和,把葛万宁和光头杨掏了个干干净净,本来劫回这么多赃款徐丑虎有点战战兢兢,可却发现,听了几遍的潘渊明慢慢地却脸上见喜。
第三遍放完时,旁听的全组都喜上眉梢了,谁都清楚,这可能是个重大突破,如果绰号“老缅”的人案发之前去到过葛湾,那些被捕的二道贩又能指认这个人,这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重大线索指向,仇林这一团伙,很可能就是毒品贩运重大嫌疑人。而且也间接地指向了作为仇林上线的葛飞同样有可能涉案。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803的失踪也就说得通了,有可能发现了对方贩毒的情况而被……
“说说吧,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事实证明我们还是保守了,这些海上走私的,比我们想想象得胆大妄为。”潘渊明开口了。
“新丰注册的渔船有上百艘,有一半是自营,一半是租赁性质,如果他们不断变换海上交通工具,我们的海警力量还不足以准确捕捉到他们。”一位专案组成员道。
“那是后事了,现在只是线索,离掌握准确信息和证据差得还远呢。”潘渊明道。
“这个信息的可信度很高,最起码葛万宁说‘老缅’这个人纹身的事,肖像上并没有体现,而审讯笔录里有,据落网的嫌疑人交代,这个‘老缅’长发、高颧、尖下巴、脖子以下全是纹身,我们分析应该是缅泰东南亚一带的黑帮成员。”另一位专案组成员道。
这些人常年游荡在公海上,想抓住这些像孤魂野鬼一样的跨国罪犯,难度系数肯定相当大,而且,这么做肯定已经惊动了对方,有一位成员提出来了:“假如葛飞涉案,今天的事他很快就会知道,一旦知道,可能老缅、可能仇林等嫌疑人,又有无限期地消失。”
“不应该。”潘渊明摇头道:“他们这个临场发挥不错,私吞黑钱和想抓到在逃人员的人设并不冲突,不但不会引起怀疑,而且……如果葛万宁告诉葛飞,那这个人设他应该是深信不疑了。”
“用处呢?总不可能吸纳他入伙啊?”徐丑虎反问。
“不需要,我觉得他们会见缝插针,怎么可能不叮蛋上这么大的一条缝。”潘渊明道,看向桌上的一大包钱,看着的感觉是哭笑不得。
大家都有点哭笑不得,不但线索搞到了,还搂草打兔子劫这么大一笔钱,别说在职的,就是特勤的也没人敢这么干。
“看来得和禁毒上碰一下,803……很可能遇到了这种意外。”一位专案人员提醒。
“对,把信息汇总一下,我向陈局做个汇报……噢对了,那俩呢?”潘渊明从思考中惊醒过来了,这个线索指向恐怕比想象中重要。
“在楼下,这俩兔崽子胆大得没边了,得悠着点。”徐丑虎道。
余众吃吃在笑,潘渊明笑着摆手着:“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哟,快五点了,就在市里找个地儿休息一下,再发酵发酵,你好好考虑下,葛湾村这块能不能做点文章,聚众赌博、走私,这种事肯定很多人知道,如果在这个上面慢慢施压,会有什么影响?当然,前提是不能把葛飞这一伙逼急了跑路。”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扮黑脸,给马一鸣创造‘黑化’的时机。”徐丑虎悻然道。
众人一笑,潘渊明笑道着:“对,你总算领会领导的用意了,去吧,回头我和陈局碰完,去你们新丰一趟。”
徐丑虎嗯了声,想说什么,又及时打住了,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
……
车默默地前行着,似乎不是回新丰派出所的路,马一鸣和郝昂扬坐在后面都没敢吭声,只怕脾气臭暴的徐老虎又发威。行驶不过十几分钟,在一幢健身房似的建筑前停下了,两人被叫下来纳闷地看看,不单纯是健身,是一处拳馆,很霸气的名字:东方拳馆。下车徐丑虎命令两人脱了警服。
“都累成这样了,还玩啊,徐叔,我们都一夜没睡了。”郝昂扬牢骚上了。
“马伽术在这儿敢用吗?”马一鸣如是疑问道,马伽术是反套路的,和无限制的黑拳类似,这种讲套路看表演重健身的地儿,可没马伽术的市场。
“你们俩太嚣张了,得吃点亏知道人外有人……特别是你啊一鸣,敢违法乱纪的人里,一少半智商过人,剩下的智商也不差,但肯定一个比一个敢耍勇斗狠,就你这么嚣张,我怕那天挨一闷棍怎么走的都不知道,别他妈没升职先升天了。”徐丑虎恶里恶心训着马一鸣。
越恶心越能刺激到人,马一鸣不屑道着:“你不常说拳馆的都是花架子吗?准备让我们得到什么教训?”
“坑人肯定爽,但到挨揍的时候也得能扛……别人忌惮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这身警服,你要学会,没这身衣服的时候,你屁都不是。”徐丑虎且走且说,这是他一贯给人上课的方式,从来都是实打实一遍过,但绝对让你印象深刻。
此时进门,郝昂扬根本没听到说什么,目光瞬间被一位拖地的姑娘吸引住了,她穿着长,赤着脚,一抬头长发飘飘,就这样子,让和黑暗和罪恶打了一晚上交道的郝昂扬眼前一亮被吸引住了,偏偏那姑娘还嫣然一笑,欢迎了一句。
哟,认识,她落落大方喊了句:“徐叔叔好,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
“踢馆。”徐丑虎定住身形了,严肃道。
那姑娘一愕,然后一笑开口了:“我们都请了您不止一回了,想来当教练随时欢迎,您要来踢不欺负我们不是。”
“有两位小兄弟跟了我两周,我觉得应该能踢了你们。”徐丑虎示意身后,一个郝昂扬,胖胖得有点像地主家傻儿子,另一位精瘦,表情睥睨。这样子让那姑娘纳闷了,摇摇头道着:“徐叔您开玩笑吧,就这?”
“看,她在无视你们。”徐丑虎挑拨着战斗情绪。
郝昂扬笑着道:“没事没事,姐姐挺漂亮的,还会武术?”
吧唧,徐丑虎反手就是一巴掌,手轻蔑一指那姑娘道着:“给你五分钟,要么你把他们俩踢出去,要么他们俩……呵呵,我会拍个照上网,你们这馆不开也罢。”
“好啊,来呀。”那姑娘反而兴奋了,一捋裤子掖起了,再一拔长发系个结,很不客气地朝两人招招手,郝昂扬和马一鸣面面相觑,徐丑虎却是一手一个一推道着:“你们练多久了?就个娘们也怕?”
这一推把两人推到近战的位置了,马一鸣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懵头懵脑的郝昂扬一时傻站住了,懵头一刹那只见那白生生的长腿抡起来劈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头,可不料那是虚招,长腿一抡,那姑娘整个人转身,反踢,一脚正中窝心,疼得郝昂扬噔噔连退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胸口闷的这口气,连疼都叫不出来。
一个放翻,那腿一低,跟着扫向了马一鸣,马一鸣一退,那姑娘欺身而上,飞速地一蹬,几乎蹬到的时候,蓦地马一鸣出手了,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那姑娘腿一收,站定了,徐丑虎可是看清了,马一鸣是在对方小腿胫骨处狠狠砸了一拳,动作幅度极小,但效果奇佳,那姑娘站住的腿有点抖,恨恨地看着徐丑虎和马一鸣。
打出真怒来了,那姑娘大喝一声飞声而上,飞出来是膝,膝上是肘,这是利用全身劲力和扑倒对手,马一鸣退,那姑娘再上,长腿缩短了攻击距离,马一鸣再想做小动作却是不可能了,他只要一动,那姑娘就换招,他只要一退,那姑娘的长腿大脚就招呼过来了,两人一进一退,眨眼十几个回合,而在喘气的郝昂扬看来,这位姑娘的姿势极其优美,像芭蕾舞一样满眼都看的是长腿,马一鸣就差了,只是简单地退,退,继续后退。
“小心。”徐丑虎突然喊了声。
这时候那姑娘是同样的动作,一直变换着长腿找机会,马一鸣习惯性地防守式,根本没有注意到攻击的距离在缩短,而徐丑虎的警示也迟了,一腿踹出力道已老的时候,那姑娘以发力的腿为支点,整个人空翻起来了,而后退的马一鸣已经来不及蓄势,电光火石间,他只觉脖子一紧,他方想握着双腿,却不料那两条腿一夹一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被人重重摔倒在地。
来不及反应,一只脚踹到了头上,踹得他晕头转向,跟着腰部重重一疼,他滚了几滚,呲牙咧嘴的丑相,正对着郝昂扬幸灾乐祸的笑脸。
这时候,那姑娘一个蛟龙出海,漂亮地起身了,笑看着徐丑虎道着:“徐叔,你这俩徒弟不咋样啊。”
“惭愧啊,丢人现眼啊,连女人都打不过……自己个找地方凉快去,中午以前滚回来。”徐丑虎像是生气了,背着手自己走了。
这可把还趴在地上没起身的俩人搞得尴尬不已了,听到动静拳馆已经来了若干人,有人看到了过程,早开始大吹法螺小师妹怎么怎么厉害,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俩踢馆的……哟,就那俩货还踢馆呢?一个傻了吧唧地,一个腰疼得还起不来呢。
众目睽睽下,两人互搀着爬起来,心里把徐丑虎骂了一千遍,赶紧地,捂着脸在拳馆一干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