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89章 李树代桃僵
马一鸣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时间刚指向上午六时二十分，此时仿佛城市刚从昨夜的睡梦中醒来，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刚多起来，他装起了手机，大大方方走进了长兴商业广场公寓的门厅，这是四十年产权那类不限购的地产，粗略一看，有住户、各类商户，还有公司，四部电梯，楼龄看上去不短了。
用职业的眼光判断一下就知道这个选址相当不错，人多眼杂、物业奇差，没准监控探头都坏了个差不多，这种地方当一个窝藏什么东西的地点，还真不错。
上楼，十二层，出电梯时和刚刚认识的一位特勤使了个眼色，对方示意是：安全。
楼道昏暗，几处墙面已经斑驳，不少小广告爬上了墙，有的广告直接贴在门上，是当民居招租的，还有美甲或者茶室短租类的，曾经胡同巷子大杂院的景象在逼仄的商业楼里再现，有点奇怪的感觉。此时楼道进进出出人员不少，安全肯定安全，就在这地方犯事，怕是连等电梯也等不上跑。
到了1202房间门口，他摁了密码，门开了，他踱进房间，是个商住的小复式。粉红色系，更像一个女人的住处，习惯性地手一摸门框和换鞋的台面，已经落上了一层灰，应该是没有常住人口，他迅速奔上楼四下一看，再下楼，断电，确认无人后，在卧室的位置看到了保险柜。是个微型的保险柜，纯密码式的，他蹲下来，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两摞人民币，拉开抽屉，果真有一个移动硬盘式的小玩意儿。
房间已经断电，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东西拿到了卫生间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拍照，回传，另一头专案组的信息传回来了，显示是：TREZOR硬件钱包，你拖延十分钟，从华东路绕一圈。
他回复“收到”，迅速收起了东西，关上柜门，离开了房间，下楼。进电梯时就遇到了折返回来的自己人，向他示意安全，如果有盯梢或者监视，应该逃不过这些老干警的眼睛。
进入停车场，摁着车钥匙找车，一辆GL8闪了几闪，他上了车，再次确认安全，缓缓驶出了地下停车场。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条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沿滨江隧道往马家河方向开。
他心跳了跳，左右瞟了瞟，没人啊，可一发动车就收到信息，明显对方已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现在的车机联网，这些玩币的说不定还真有这种手段。这下他更小心了，掏出手机回复了一句：好的，我多绕几公里确认安全。
继续开车前行，他开得很慢，驶入车流前，后车已经超过来了，向他示意：安全。
拐了两个路口，另一处监视的自己人向他示意：没有跟踪。
十分钟后驶进华东路，他故意违停在路边，买了一份早点，在和接应特勤换硬件钱包时语速飞快地说了句：“可能通过车机系统监视，我不敢在车里打电话。”
“开慢点，有异常我们迅速通知你，接头之前扔掉第二部手机，发现目标不要妄动，硬件钱包里有追踪。”对方轻声说了几句，迅速脱离。
上车，且吃且走，从华东路到五洲大道，在高峰来临之前上了环城高速，定位的地点显示要拐进滨江隧道，连续多个路口，不管前行还是后赶的辅助车辆都向他打了安全的手势，也就是说，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都没有发现异常。
进隧道时，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来了，马一鸣摁了接听，电话里传来一声：“向前两公里有停车区，我在那儿等你。”
说完便挂，愣了下神的马一鸣习惯性松了油门，不过这部电话家里能监听到，他倒稍稍放心了。几分钟后便远远看到所说的隧道紧急停车位，凹进去靠墙仅容两个车位，一辆面包车打着双闪，有人手伸出车外向他招手，这应该就是了。
他慢慢停下车，前车的男子帽舌压得很低，向他示意后面，车右侧靠隧道墙，车身成了最好的掩饰。马一鸣走上前，右侧的车窗一拉，一个胡子拉碴、有点面熟的男子问：“东西呢？”
“葛老板人呢？”马一鸣拖延着。
“老板还亲自来啊，麻利点给我。”那男子道，压了压帽舌，半边脸看不真切。
马一鸣掏出东西，拿在手里，却不给对方，而是警惕地问：“钱呢？”
“唰”一声，门被拉开了，座位中间两捆钱赫然扔在地板上，那男子嚣张地一摆头道：“东西放下，拿上钱滚蛋。”
哦，马一鸣小心翼翼探身去拿钱，另一只手还捏着硬盘，不料坐着的那男子突然发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马一鸣探进来的身子上一捅，噼里啪啦一阵电火花闪烁，马一鸣浑身抽搐，瞬间半躺在车里，司机座位上的人探过身来揪着人一拉，后座的人一拽，把马一鸣拽进车里，唰地关上了门。
司机紧跟着迅速下车，跑向了马一鸣开的后车，拉开车门，一探身，把扔在副驾上的包拎起就走，回头上车，发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眨眼车就飙起来了。
车里有电话蓦地响起来了，是开车劫匪的，他拿着电话兴奋地汇报着：“得手，成功拿下……好嘞，放心吧，马上到。”一挂电话回头说着，“快，老大说收拾干净，搜他身上。”
后面的劫匪生怕不安全似的，电击器一杵马一鸣，电了下才去摸他身上的东西，手机，顺手“吧唧”往外一扔，钱包先放着，皮带一抽，“吧唧”扔出车窗，包括马一鸣手里紧紧捏着的硬盘，抠出来，“吧唧”顺手一扔，摸着再无危险东西时，一看有块好表，这个不报，自己戴上了。再看钱包，那劫匪惊呼了：“卧槽，是个雷子。”
“抢都抢了，管他是谁，东西都扔了。”开车的劫匪吼着。
后面那劫匪连钱包里的几张纸钞也没放过，钱一卷，钱包嗖地飞出了车窗，此时恰恰出了隧道，车里一下子亮了，马一鸣缓了口气，猛然发现后面这个劫匪居然是和郝昂扬照过面的王十六，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狗日的……”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电响，马一鸣一翻白眼，被电晕了。开车的劫匪骂着：“那是五万伏，就是头猪都电晕了，能一直杵着玩啊。”
“老子上回被抓就是这么着被电晕的，今儿可算报仇了。”后面的劫匪一阵狂笑。
车加速，飙出隧道，驶上了环岛公路，远处船只穿梭，已经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面……
“一号报告，没有见到车出来。”
“三号，三号，你往隧道里行驶。”
“一号注意出车，信号还在隧道里。”
“三号注意观察，信号还在隧道里。”
“三号汇报，我刚刚驶过，车还在原处，没有看到人。”
“三号汇报，我在向一号靠近。”
“三号，三号，信号距离你前方十到十五米。马上报告。”
“三号报告，没有发现，我快驶出隧道了，没有发现。”
步话里一阵慌乱，车还在，人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短短两分钟的信号衰减，一下子失联了。在专案组坐镇的潘渊明急促道：“调出路面监控来。”
“只有出入口的，滨江隧道内部没有。”一位专案警员道，他迅速拉着视频，嘴里不迭道着，“这个时间点，每分钟通过车辆在200辆到300辆之间，马上高峰期会更多，峰值在400辆以上，潘处，拉多长的时间点？”
“你问我，我问谁？”潘渊明一下子头大了。
这可坏事了，如果是提前埋伏在里面，你还真不知道是哪辆车，毕竟车流这么大，就算查到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他急得来回踱步，蓦地听到肖景辰阳在喊：“这儿，这儿……放大……”
是三号车回传的现场视频，不是马一鸣开的那辆车，而是车前的路面，潘渊明凑上来，看到了放大的画面，几遍过滤之后，可以辨认出是部手机，肖景辰阳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喊着：“有危险，他的手机被扔掉了，就在隧道里，硬件钱包肯定也在，信号也在这里。”
“出口处查自目标车辆进入时间点往后延十分钟，驶出的所有车辆。”潘渊明瞬间判定。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所有的车辆牌照、驾驶员面部特征被迅速捕捉、比对，这个过程不可谓不快，可相对这种紧急状况却足够慢了，几百辆车大量的数据比对一行一行滚动在屏幕上，越心急，越发现不了端倪……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境外某市，闲坐在桌前尚穿着睡衣的一位老人正啜着咖啡，面前的手机接通了，却只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个枯燥的画面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让他目不转睛。
笃笃敲门声起，他应了声，进门的男子满脸疲惫，不过带着兴奋，老人伸手示意让他坐下来，他兴奋道：“船夫拿到了。”
“呵呵，还是老兄弟靠谱啊，阿飞年纪太小啊，有些事还是考虑不够周到。”老人道。
这位男子正是隐居海外的粟丰盛，昨夜突然出事，在滨海的人给圈了个七七八八，把眼前这位老人愁得可是一夜未眠，还好，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以表情判断应该是搞定了，粟丰盛小心翼翼问着：“葛叔，飞哥现在还在警察手里，不会有事吧？”
“只要关键的人不开口，就不会。”葛姓老人淡淡地道。
“那开口的人？”粟丰盛问。
此时，葛姓老人脸上泛过一丝悲戚，粟丰盛知趣地闭嘴了，不开口的人，应该是死人了。而他知道，这些人起家都是亲帮亲绑一块混出来的，不管让谁闭嘴，都免不了兔死狐悲。
“大侄啊，我和你爸当年就是在这一片，离这座桥不远的地方被警察抓住的，那一次我们就输光了所有身家……我这文化低呀，后来才学会劳心者治人，不管干什么事，还是得劳心，思虑周全才能成大事。”葛老头叹气，说是回忆，倒也不乏炫耀的意思。
“那是，全凭毛叔和您老人家提携，这次损失，我一定尽量给您二老补回来。”粟丰盛小心翼翼地迎合。
“你一定想到了，关键的人被灭口了，那我考考你，接下来我的安排是什么？我可以提示你，和那个上蹿下跳的黑警有关。”葛老头道。
“您智珠在握，我怎么可能猜到？恐怕警察也猜不到吧。”粟丰盛拍了个马屁，不过还真有点心惊，这老反社会分子是牛，起码敢跟警察兜圈子就不是一般人敢干的。
“有人通知这个黑警察，二十万的代价，让他送一样东西，取东西的地方是阿郎秘密藏U备份的房子，现在他开着车，已经进了隧道，看来有钱不仅能让鬼推磨，警察也行。”葛老头得意地道。
粟丰盛赶紧提醒：“我和大陆公安打过交道，小觑不得，那个马一鸣身份不明，疑人不可用啊！”
“其实，U备份早就拿走了。”葛老头淡淡地道。
“那还费这么大劲让他开车来送……假的？有意义吗？难道，灭口？没这个必要啊，他能知道多少？”粟丰盛脱口道。
葛老头啜了口茶，淡淡地道：“再猜。”
“那您总不至于让船叔抓活的回来吧？”粟丰盛笑了，随口开了句玩笑。
不料葛老头意外地说了句：“猜对了，我要活的。”
粟丰盛一愕，一下子不明所以了。这时候，手机的画面突变，一行鸣笛的警车疾驰而过……
“三号汇报，现场驶来大量警车，不知道哪个单位的。”
“三号，报车号，你不要靠近，不要暴露。”
现场一时乱了，那些警车可不管不顾了，一部分驶近了隧道，一部分在外围直接阻断了交通，在这个高峰期，立时引起了拥堵，隧道入口处的特勤车眼看着被滞留无法通过了。
“潘处，是省厅经侦局的车。”
“还有一辆是市刑侦五大队的。”
“潘处，这儿有发现。”
电脑前视频侦查的几位都在汇报，潘渊明头疼地凑到了有发现的地方，一辆面包车被锁定了，驾驶员被棒球帽遮了半张脸，锁定的原因是，车号比对是假的，体貌特征半张脸拉出来一堆相似对象，其中一人让潘渊明眼皮跳了跳，指着“何尚峰”的名字道：“应该就是他。”
个人信息被放大，潘渊明却是无处下令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七时十六分了，这一阵忙乱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犹豫片刻问：“距离最近的出海口需要多长时间？”
“从新开港登船，距离事发点9.7公里，不到二十分钟，如果从沿途港沿下船，时间更短。”警员汇报。
“最近的水上派出所、海警，马上联络。”潘渊明下令道。
电话拨出去了，他来回踱着步子，脸越来越暗，隐隐地想到了什么。电话已经接通了，递到了他面前，他不知所思为何，却在最后一刻，把电话挂了。
“来不及了，他们的目标不是硬件钱包，而是马一鸣……可是，为什么呀？怎么可能？”
潘渊明此时才明悟，可一切都发生了，似乎还是根本说不通，他来回踱着步，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视频里拥挤起来了，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车声，从手机里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屏幕上蓦地出现了一条信息：顺水，已开船。
葛老头笑了，粟丰盛知道这是仇林的电话，表示事办成，已经开始走了，只是他还没明白这番冒险迟滞几个小时的理由。葛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问：“想明白了吗？”
“那个不知道什么想法的小警察，去了阿郎藏U的地方，开着阿郎的车招摇过市，应该有不少摄像头拍下他了吧？”葛老头问。
“栽赃？没必要啊，他身上的黑料多了。”粟丰盛道。
“如果再多一条杀人嫌疑，那就有意思了吧？”葛老头笑道。粟丰盛一愣，感觉想到了什么，却一下明悟不了。葛老头笑着提醒：“如果车后备厢里，躺着一个人呢？”
粟丰盛眼凸出来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惊愕地看着葛老头，敢情就在葛郎郎车里灭了口，然后就藏在车里，再让这个黑警拿东西、开上这辆车招摇一圈，再然后，黑警被消失了，那这口锅可算结结实实扣到他脑袋上了，别说能不能说清，就算想说清恐怕也没机会了。
葛老头起身，关了手机，轻轻地拍拍粟丰盛的肩膀，一言未发，像完成一件大事一样，疲惫了，要去休息了。粟丰盛起身恭送，这一次可是打心底里佩服，他恭恭敬敬地把老人送上楼，掩上门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他经历了一般。
现场，在警员枪支的指向下，车门被打开了，前座，没有发现，后备厢，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赫然在目，在照明灯的探照下，有戴手套的警察轻轻解开了袋子，眼凸口张、脖子勒痕明显的男子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比对刚刚发出的通缉令，正是一号通缉嫌疑人：葛郎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