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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90章 一石千层浪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早八时,上班时间,几辆警车呼啸着驶进新丰派出所大院,车上下来的十余名警员如临大敌,到所后直奔目标,一队奔向所长办,另一队直奔警员宿舍。

    第一件事是鉴于新丰辖区爆出的虚拟货币犯罪团伙,作为派出所所长的徐丑虎有失察之责,且治下不严,引起多起有关派出所民警的投诉,现在宣布就地免职;第二件是所有民警接受市局派遣的警务人员的诫免谈话。

    派出所警员们个个如丧考妣。这是警察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当你像平时询问嫌疑人一样接受同行的询问,那感觉别提有多尴尬了,甚至有点被侮辱的意思。很多人看到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所长孤独而落寞地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那一刻,心里真叫个不是滋味。

    正在院子里踌躇的徐丑虎捏着手机,都不知道该给谁打个电话的时候,听到了后院的嚷叫声,他一想有点坏事了,赶紧奔过去,远远地看到了郝昂扬在和执行任务的民警嚷嚷,那队警员的任务是搜查宿舍,估计惹毛了刚回来的郝昂扬。

    “搜什么啊?这也是我的宿舍,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

    “马一鸣涉嫌杀人,你亲眼看见了?几个月前这儿抓毒贩的现场他冲在第一个,我们有同学挨了一枪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们是不是人啊?都是一个警营的兄弟,查都没查实呢,就扣上杀人犯的黑锅。抓罪犯抓不着,对自己人下手,可真够黑的啊。”

    “放开我……你们就上铐我都不服,就不说马一鸣,新丰的烂事多少年了,凭什么让我们所长背锅,他上任还不够三个月……别狗仗人势,想整人的迟早没好下场……放开……”

    眼看着就撕扯起来了,楼下的徐丑虎大吼了一声:“郝昂扬,滚下来。”

    这一声吼饱含愤怒,一下子把郝昂扬打蔫了,他悻悻放开了阻拦的警员,垂头耷耳地下楼。在大势面前,一切都是徒劳。他看着忙了一夜脸色疲惫而苍老的徐丑虎,一下子眼泪止不住了,瞬间破防,进而号啕大哭,边哭边说着:“他们怎么这样啊……人都不知是死是活,查都不查就扣这么个罪名……叔,我们怎么办啊?!”

    “叔也不知道,叔就这个倒霉命啊,七年前出过这么一遭,七年后重演了……对不起啊,小耗子,叔这个师傅不称职,也没脸当你师傅了。”徐丑虎不无歉意地道。别人认师傅是认个前程,自己却像有魔咒一般,把倒霉传下去了。

    “叔,除了你没人有资格当我和一鸣的师傅。我们怎么办啊,这到底怎么了啊?”郝昂扬哭着,如果马一鸣出事还能接受的话,那出事后的这些就无法接受了,不但没人站出来澄清,连上级也把矛头指向他们。

    “不要哭,经历了这么多,你也该长大了。”徐丑虎粗糙的手指抹着郝昂扬的泪。郝昂扬抽泣着、哽咽着,可能他一直胡打误撞、任性而为,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面对如此难堪的事,他哽咽道:“叔,我就是觉得窝囊啊。”

    “那就低着头弯着腰好好做人,等你有一天抬起头时,让所有人都仰视你。”徐丑虎轻声道,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是勉励,亦是自勉。

    两人黯然离开新丰,随着他们离开的,还有执行任务的警员带走了马一鸣全部个人物品,到当天中午,新丰派出所就接到了轮换岗的通知,有一大半的警员被调离原职。

    协查通报

    ×月×日,滨海市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经侦查发现,下面照片中的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此人姓名马一鸣,年龄27岁,身高1.73米,体态中等偏瘦,案发时穿白色运动鞋,着深色连帽外套、深色裤子。目前该嫌疑人已潜逃,望市民提供有效信息协助警方破案,公安机关将予以奖励并保密举报身份。

    一则警务网公开出来的协查通报成为今日所有警务单位的新闻,虚拟货币爆出窝案、目标嫌疑人当天死在车里,驾车的还是一位在职警员,这其中可以联想出来的八卦都不敢想象能有多夸张,甚至有传说马一鸣劫走了价值几十个小目标的USDT潜逃,或者传说他本就是境外犯罪团伙安插到公安内部卧底的故事。

    真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有关的不检点行为检举的举报一下子多出来几十份,甚至有新丰派出所警员对他的检举,其中包括收黑放黑、吃拿卡要、不守纪律等等,多地的警务部门今天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当典型开班前会强调纪律了。

    出入境大厅里,一上午心不在焉的陈薇羽出了好几次错,最后错到带班领导把她撵下工位亲自上场了。她心乱如麻地在走廊上打遍电话,想问问有关马一鸣的信息,可只多了一堆或是惊讶、或是不屑、或是幸灾乐祸的回应,当然,更多的是和她一样不相信这是真的。又一个电话拨到了市局计巧巧这里,两人关系还算不错,计巧巧在电话里告诉她:“通报肯定是真的无疑了,这事怎么可能假,具体我也不知道啊,马缺德这回可真是人如其名,一鸣惊人了。”

    “你说他坑人我信,怎么可能去杀人啊?”陈薇羽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说不准啊,这帮玩币的,案值都十几个亿了,搁谁谁不动心啊?”计巧巧以自己朴素的认知判断。

    “你疯了吧。”陈薇羽气不自胜。

    “等等,我没疯,有人疯了……我给你看看今天市局有多疯狂。”计巧巧道。

    电话被挂了,很快陈薇羽收到了一段视频,是市局门口,拥挤着几十人的队伍,上书“严惩杀人凶手,还我亲人命来”“严惩枉法警察”“黑警草菅人命,不除天理不容”一簇簇标语下是拥挤的人脑袋,市局戴白盔的内卫沿着大门站成一排维持秩序,在公安局门口闹事,有些年没见着了,恐怕会刷爆热搜。

    也不对,以现在的舆情控制,应该上不了热搜。陈薇羽几次否定,可让她意外的是,朋友圈里已经有人给她发了,再看手机其他App,还真爬上热搜了。

    这乱的呀,她刚想请假,另一位急匆匆出来了,是宋佳子,她快步跑着嚷着:“班长班长,你怎么在这儿,主任找你。”

    “找我干吗,我都准备请假了。”陈薇羽道。

    “哎哟,有人找咱们谈话,马一鸣的事。”宋佳子道。

    “啊?”陈薇羽怔了。

    “啊什么啊,快走,据说那家伙潜逃了,还带走了玩币大佬的几十个小目标。”宋佳子道。

    “刚才不是才几个小目标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就翻了几倍?你觉得他有这本事?”陈薇羽哭笑不得道。

    “有,绝对有。”宋佳子凛然道。

    陈薇羽一下子气着了,兰花指几乎戳到宋佳子的鼻尖上,直接撂了句:“友尽啊,以后别说你认识我。”一句怔住宋佳子,她气哼哼地走了。

    不过宋佳子清楚的是,曾经在一起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现在多久不见,怎么班长似乎对马一鸣越来越上心呢?很可惜,他现在和她已经形同陌路了……哎不对,那货不会真卷了那么多钱逍遥法外去了吧?

    宋佳子胡乱想着,隐隐地不禁对马一鸣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同学群里炸锅了,而同事群里却是安静得很,一上午整个专案组除了回去派出所报到的郝昂扬,都撤回来了,一部分人在复盘整个过程,一部分在深刻地做自我检讨。特别是现场的几位外勤,他们当时负责清场和保护马一鸣的安全,专业不可谓不精,搜查不可谓不细,可当时都在注意观察是不是有陌生面孔,是不是有潜在危险,可谁能想到,那颗雷是具尸体啊。

    更可恶的是,那儿的监控坏了一半,除了出入的门厅处尚还完好,楼道、电梯、地下车库坏了一多半,即便好着的也是几年前的产品,画质极差,估计摄像头上的灰,差不多能把白天都拍成晚上,全部画面都是灰蒙蒙的。

    就这么着,专案组还是比对出了两名嫌疑人,两人没有进入记录,却在凌晨五时四十分离开了,几乎统一的装束,长檐的棒球帽、N95大口罩,疫情之后戴口罩已经不是稀罕行为,但这两人行迹很让人起疑,其中一位身高、脸型,和罪案信息库里绰号“船夫”的仇林匹配度可以达到68%,而另一位精瘦的,找不到匹配目标。更令人起疑的是,这两人仅在出入口的监控里出现了一次,然后就凭空消失了,所有公共场所的监控,再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这个在警务行话里叫“技术性躲避”,比如藏在一辆车里或某个地方都可以办到,但问题是,如果没有准确的关联信息,谁也不可能知道他们藏身哪一辆车里或者哪个隐秘的地方。

    大数据只能给你数据,不会给出答案。

    一上午,视频侦查的警员眼睛都酸得直流泪,到此就再无进展了,再倒过来查也一样,除了确定驾驶面包车的嫌疑人是何尚峰,其他的都无法从视频里得到。现在可以推断的是作案人为熟人:葛郎郎昨晚逃过追捕,并没有出海,而是驱车返回市区,拿走了硬件钱包备份,灭口的人应该就坐在车里一起回到了公寓,等拿到东西后,再行灭口,而且就把尸体留在车里,设了一个陷阱,让后一步到此的马一鸣成为背锅人。

    对了,硬件钱包,肖景辰阳忙碌了几个小时,使出浑身解数得出了结论:虽然加密了,但是肯定是一个控制钱包,最近的日志是八个月前,也就是说,最近一次通电是八个月前,如果是正常使用的,不可能间隔这么长时间,毕竟交易、储存、查询,甚至更新固件都不可能间隔八个月。

    这是一个多余的判断,目标就是马一鸣,钱包只是个幌子。

    坐在会议室里的欧阳惠敏和潘渊明相对无语,不断通过手机获知最新的信息,当协查通报跳出来时,欧阳惠敏皱皱眉头提醒潘渊明:“这是谁做的?行文似乎不对啊。”

    潘渊明瞄了眼道:“正常啊,有很多人巴不得有这么一位背锅的,好搅浑水……看,现在市局也乱了,这才几个小时,都闹到市局大门口了。”

    一般情况下,刑事案件涉及的死者,按流程也没有这么快通知家属辨认尸体,别说家属已经知道,而且闹上门来要求严惩了。而且根据惯例,协查通报一般不会出现嫌疑人真实名讳的,除非是明令通缉。欧阳惠敏思忖着,喃喃说:“有人在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啊。”

    “你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滨海第一走私案吗?”潘渊明忽然问。

    欧阳惠敏反应很快,直接问:“你想说,当年逃出去海外的那些人在操纵?”

    “不能不让人怀疑啊,火拼吴麻子的那两个来自境外,葛氏兄弟这些虚拟货币,终端肯定在境外;漂在海上的仇林那一伙,一直就在国境线上溜达。敢和警察玩藏猫猫游戏的,没有几十年犯罪经验,我还真不信能做到。”潘渊明道。

    欧阳惠敏想了想,没有反驳,而是提醒道:“那就更难了,对上职业犯罪的,别说他一个新人,恐怕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都要吃亏。”

    “这已经吃了个大亏了。”潘渊明道,这番较量让他心头发毛,环境平安日久,警惕心早就弱了。

    “我在想,敢在境内抓一个警察……你觉得那帮走私的有这种魄力?”欧阳惠敏反问,对此还是心有余悸,哪怕发生了也不敢相信的那种,她一直在找另一种可能,但不可能有。

    潘渊明一欠身子,亮着手机收到的视频,是村民和家属去闹事了。他捋着思路道:“如果正常发展,葛郎郎被灭口,所有警力会围绕着尸体、案发现场取证、排查,而案件的侦破也会指向熟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先我们一步发现仇林这个嫌疑目标了……但现在,所有的指向都到马一鸣身上了,现场留有他的指纹和脚印、车上有他的生物证据、沿路都是他的监控画面,即便尸检能证明死亡时间,但嫌疑仍然无法摆脱。”

    那样,整个侦破方向就偏了,欧阳惠敏点点头,潘渊明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协查通报的用词不对了,那只能说明,我们中有人急不可耐地把脏水往马一鸣身上泼。死了一个玩币的大佬,肯定有大笔涉案的资金去向成谜,说不定还有幕后的保护伞,你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那就不是心血来潮,是势在必行。欧阳惠敏点点头认同潘渊明的分析,她道:“对,不单是灭口的锅,还有藏匿非法资金的锅,都扣到了马一鸣头上,肯定不能给他辩解的机会……那一鸣会不会……”

    “被灭口?”潘渊明问。欧阳惠敏无语,肯定是担心这个了。潘渊明思忖着摇摇头,他道:“死人比活人忠诚,但活人却比死人更有用。他要是活着,嫌疑不清、追捕不止、侦查不休。要是死了,可就一切都终止了。”

    “其实你也担心,这问题不在生与死上,只要把这个事悬着,就会一直没有答案,而那帮孤悬海上的,最擅长的应该就是这事。”欧阳惠敏道,无法预料的结果才会让人揪心,她眼神空洞,想起了爱人,想起了很多很多曾经的同事,她幽幽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想在新人里找目标,最终我还是干了我此生最不愿意干的事。”

    失联,意味着凶多吉少,和消失的803一样,潘渊明黯然地问她:“你相信奇迹吗?”

    “不相信。”欧阳惠敏摇摇头。

    “那你愿意接替我,继续吗?”潘渊明轻声问。

    欧阳惠敏看看他,点点头道:“我愿意。”

    两人相视,愁容之下,是不改的初衷。潘渊明将手机交到了欧阳惠敏的手里,郑重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此次失误我得负全责,在市局和省厅出来处理意见之前,由你掌舵这个专案组。”

    此时听到了车声,潘渊明脚步沉重地走出会议室,两位身着“保密”臂章的警察已经进了专案组。潘渊明对着异样眼光的众属下朗声道:“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即时起,由欧阳惠敏同志接替专案组的所有工作,在上级保密机关有新的安排之前,你们直接向她负责;第二件事是,重申保密条例,专案组涉及的所有信息均视为绝密级别,除了外勤人员,所有技术岗不得离开本组驻地。”

    保密级别提升意味着自由被限制,那些电脑前的警员举手敬礼,毫无怨言地接受了。潘渊明回礼,长舒了一口浊气,大声说:“你们的新组长说过一段让我很有感触的话,她说警察这个职业的真相可能会是案牍劳形、平庸一生;可能是披星戴月、奔波忙碌;可能是经济拮据、穷困潦倒;可能是枪口刀尖、明枪暗箭;可能是生死一发、以血铭誓;甚至还可能是背叛誓言、身负罪孽。这个职业是信仰在支撑着,所以它和舒适、安逸、轻松、美好等等都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形容它,只能用‘辛苦’‘忙碌’‘劳累’‘枯燥’‘危险’等等这些字眼……我认同她的话,但我要补充一句,你们相信奇迹吗?”

    他环视着,可并没有得到共鸣,潘渊明更大声地说着:“我相信,我真的相信,一颗信仰的种子如果生根发芽,它会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它不仅仅会让我们无视辛苦、忙碌、劳累、枯燥、危险等等这些事,它会一步一步磨砺我们,让我们创造出奇迹……我相信,我真的相信。”

    一贯寡言的潘处鲜有这么动情的时候,可这时候却没有人听懂他的心声,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属下,转身黯然离开。身后欧阳惠敏轻声道:“我相信,那颗信仰的种子已经发芽,他会回来。”

    潘渊明身形一顿,停住了。在场的人听懂了,肖景辰阳附和:“我相信。”又有人附和着,“相信”的声音此起彼伏,潘渊明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般,他挺起胸,昂着头,离开了。

    入夜,漆黑的海面,一盏如同鬼火的灯光时隐时现。那是一艘在黑暗里穿行的船,船舱里的仇林走出来,一阵带着腥味的海风吹过,让他登时心情舒畅了许多,海上待久了,每每上岸归来,总有一种到家放松的感觉。

    “老大,到公海上了。”一位高个子在舷梯下道。

    “知道……醒了吗?”他随口问。

    “没醒呢。”另一位更高个子的道,“被大傻戳了几电棍,又打了一针。”

    “弄醒吧,别闷死了。”仇林道。

    那俩人得令,下舱里往外拖着一个袋子,是个人形。这时候有个脑袋探出来,是个光头,正是逃出生天的杨天,仇林招手让他过来,感觉到了他的好奇,仇林笑着说:“给你介绍个熟人。”

    “谁呀?”杨天好奇地探头。那俩拖人的一个解袋子,一个往海里放着桶吊水。等一盏桅灯亮起,杨天看清时,如同被踩到尾巴一样尖叫着,吓得夺路而逃,一跑感觉不对劲,又扭过头来,看着满脸笑意的仇林,他结结巴巴问着:“船叔,这……您……您咋把他弄上船了?”

    “看样子你很怕他啊?”仇林问。

    “噢哟,这孙子坏得很啊,谈不上怕,在岸上谁敢真跟警察叫板啊?”杨天道。

    “嗯,有仇报仇,有冤伸冤,这地儿别说警察,连王法都没有。”仇林笑着。此时高个子已经提起了一桶海水,哗地泼到了马一鸣脑袋上,冷水一刺激,浑浑噩噩的马一鸣一激灵,坐起来了,吓了泼水的一跳。

    于是马一鸣眼中出现了这么个景象:黑洞洞的四周,昏惨惨的一点光,三个彪形大汉再加一个光头,都在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偏偏这几张脸,都是在专案组看了无数遍的嫌疑人肖像,那震惊饶是马一鸣心理大条也受不了,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似乎还没分清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大傻,你是不是针打的药量多了,这小子不是傻了吧?”较高个子的何尚峰问,泼水的大傻是通缉人员王十六,他蹲下来,晃晃自己的手指问着:“嗨,这是几?”

    蓦地马一鸣出手了,一掰他的手指,跟着肘一顶,大傻惨叫一声向后仰倒,如电而起的马一鸣一个飞步从何尚峰和仇林中间蹿过去,瞬间跑了。

    稍稍惊愕过后,那几位并没理会,而是笑着去拉大傻。跑出去的马一鸣到了船边才发现是船,绕了半圈才明白四周都是海,还没弄清情况,气急败坏的大傻王十六拿着一根铁棍就追上来了,这时候才发现老徐的马伽术没白教,眼看着棍子挥过来,马一鸣一个坐地铲球动作,直接踹向王十六的小腿,王十六偌大的个子往前一扑,愣生生摔了个狗吃屎,气得哇哇乱叫起来。

    仇林眼中微微诧异,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可这也引起他的兴趣,他一挥手:“上。”

    何尚峰拔步奔上来了,几步之外一停,他谑笑地看着马一鸣道:“哟,有两下子啊,来来。”

    何尚峰钩着手指,马一鸣往前一扑,他惊退,他一退马一鸣也退,这才发现是虚招,他仗着身长个大,猛地来了个鞭腿直甩向马一鸣面门,不料这个空当让马一鸣抓住了,他很损地后仰一倒,腿向前伸,一下子踹到了何尚峰的裆部,疼得何尚峰捂着裆部龇牙咧嘴连退几步。那光景实在喜人,连刚爬起来的王十六也不厚道地笑了。

    “你们这俩饭桶啊……老缅,出来活动活动。”仇林大喊。

    卧槽,那个传说中满身文身的毒枭。马一鸣心一抽,未及思索,船舱门洞开,一个身影从两米多高的舱门处跳下来,震得船身嗡嗡作响,昏暗里灯光不辨面部,隐隐所见是个长发乱披的男子,不过很瘦,相比两个傻大个差远了,他落地是鹰击式,出场的派头十足,恍惚间让马一鸣仿佛穿越到武侠世界了,正惊醒了一位武林高手一般。

    现实,这是现实,马一鸣可不信邪,恰这高手片刻就露馅儿,收了很跩的架势直接叉手而立,就像高手遇到生手一般,一眼看穿根本不具威胁,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有点伤到马一鸣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然后即将近身的时候一闪身,虚招,如果对方有招架就会露馅,他会马上变招,不是戳眼睛就是踢裤裆,这打野架练出来的招式鲜有失手,不过今天遇上怪事了,那人像看出来了一样,一动未动,在他闪身的时候,嘬嘴“呸”的一声,啐了他一脸。

    马一鸣怒起,一蹲身一个旋踢,专踢小腿胫骨,那人一抬腿,一跺脚,哎哟哟,马一鸣翻滚到一边了,没踢到人,被人踩了,他吃痛翻滚的工夫,恰离王十六起身处不远,借着冲劲,攻向王十六,吓得王十六急退,可不料马一鸣目标不是他,而是他丢在地上的铁棍,马一鸣一把抄起,无敌流氓棍朝着“老缅”就冲过来了。登时,呼呼风声不绝于耳。

    正抡,躲;斜抡,闪;我戳,闪;再戳,再闪。马一鸣一连十几下,人家轻松地或闪或避,这一来一去,不经意间马一鸣没有发现已经和对方拉近了距离,又一棍猛抡下去时,那人却是大喝一声直接踢向马一鸣,马一鸣顿觉手腕一疼,棍飞得不知去向,连忙急退,可已经来不及了,跟着肚子一疼,疼得弯腰了;跟着眼前金光一闪,是脑袋挨着一膝撞;跟着后背一疼,又挨了一肘拳,他昏昏沉沉一下子趴在地上,趴着也没完,脑袋又是一记重击,脖子像断了一样歪过一边,旋即胯部又是一脚,整个人被踢出了几米远。

    这不是打斗,整个就是虐人,往死里虐那种。王十六和何尚峰看得直咧嘴,杨天看得远远地躲着,昔日对手被虐他是一点快感也无,只是觉得这环境和这群变态有点恐惧,还是仇林喊了一声:“收着点,别打死了。”

    “老缅”像玩得不尽兴一般嗤鼻,也懒得和这些人说话似的,抽抽鼻子上船舱了。这时候众人才跟着仇林,踱近了去看躺在甲板上的马一鸣,昏昏沉沉的马一鸣艰难地挪着,慢慢地支起身来,此时怒火中烧却无计可施,他咬牙切齿地骂着:“王八蛋,有种弄死老子。”

    眼前一黑,跟着“砰”一声,一只钵大的拳头杵到了他脸上,鲜血迸溅,求锤得锤的马一鸣头一歪,失去知觉了。

    摇晃的甲板、昏黄的灯光、呼啸的海风、狰狞的面孔、充斥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海的腥味,意识模糊的马一鸣似乎听到了一个狞笑的声音:“欢迎登上恶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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