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畴东是第二天晚上六时才被释放的,参加个酒吧开业就遭了无妄之灾也是没谁了,是他妹妹来接的。祝畴东出来时已经脸色煞白,两兄妹打车回到了钟鸣书院,这个出入非富即贵的地方,坐出租车都掉价,保安都仔细瞅了好几眼,祝畴东飙了几句国骂,那活脱脱的纨绔相让保安不敢阻拦了,这嘴脸肯定是这里头的住户。
“这怎么跟爸说呀,爸知道了吗?”祝畴东有点紧张,对于父亲他从小就有心理阴影。
祝银琳剜了哥哥一眼,斥道:“我都没敢回去,还是爸叫我去接你,你以为爸能不知道?我说哥你认识的是什么人啊?你跟人家干了什么?上次是刑警找你,这回是经警抓你,你是准备把公安局逛个遍?”
“哎呀,能有什么呀?不就买了点U啊,这不圈里兄弟都玩这个。”祝畴东道,不用和妹妹解释太深,她对钱没有概念。果真如此,祝银琳根本不关心这个,她小声说道:“现在传得可玄乎了,有个葛什么的,被人杀了装后备厢里了。”
“啊?肯定是抢虚拟货币杀人啦,那玩意儿值钱啊,和美元一比一。”祝畴东凛然道,看看妹妹长衫长裤和平时嚣张风格截然不同,好奇地问着,“你这是……去哪儿着?”
“我以为是你们藏违禁品的事,吓得躲乡下去了啊。”祝银琳道,抿抿嘴不好意思了。
“我也以为是,幸亏没验尿……别告诉爸啊。”祝畴东警惕道。
虽说兄妹俩对彼此行径相互不齿,但在对父亲的态度上还是比较一致的。两人快到家门口时,一辆黑色安保车辆停在他们家门口,还以为是保镖的车,不料车里下来一位亭亭玉立的女人,大晚上还戴着墨镜,她摘下墨镜时,祝畴东愣了下,居然是消失数月的前女友罗奕婷。祝银琳拉了拉他,逗着问:“你俩没留下种吧?”
毕竟奉子上门谈判的桥段已经屡见不鲜了,在这小区就发生过好几回。祝畴东白了她一眼,“噔噔”上前,心情本就不好,态度自然格外恶劣,不客气地道:“哟,又回来了?我说,上次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再重复一遍?你上次的威胁和现在的质问没什么长进啊,真幼稚。”罗奕婷白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
“保安,保安……把她撵出去。”祝畴东愤愤嚷着,指挥着下车的两位保镖装束的人,那俩人反而上前一步,似乎要护着罗奕婷,被罗奕婷伸手拦住了。
错会了,似乎是罗奕婷的保镖,祝畴东愣了下,愕然问:“咦?这是又傍上谁了?派头不小啊……我明确告诉你啊罗奕婷,你傍谁我不管,咱们已经分开了不说,你这找上门什么意思?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啊,不管你什么目的,我保证你会失望的。”
“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我说我来找你爸,你信不?”罗奕婷道。
“啊,你……你什么意思?”祝畴东吓了一跳。
“没什么意思,不要逼我给你当后妈啊。”罗奕婷笑吟吟道。
这女人不是一般的恶毒,祝畴东根本不是对手,被讽得哑口无言。祝银琳要上来帮忙时,罗奕婷做了个鬼脸笑道:“妹妹,你这两天是不是很难过?”
“谁是你妹妹啊,什么难过,我好着呢。”祝银琳呛了句。
“哦,那肯定是身在局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罗奕婷关心道。
这表情让祝银琳警惕了,下意识问:“什么事?”
“社交软件里满屏都是啊,你哥应该知道啊……哦,不对,他是刚出来,据说币圈一位大佬被人嘎了脖子,扔在车后备厢里……还据说,是位警察下的手啊,那警察已经携款跑路了,你真不知道?”罗奕婷道。看祝银琳的表情居然没有什么变化,这真让她诧异了。
“关我屁事。”祝银琳没好气地道。
“呵呵,看来你真不知道啊,好可怜。”罗奕婷笑了,这时候门响了,正常应是保姆开门,可不料父亲祝沛同出现在门口,吓得祝畴东紧张起来,不敢直视父亲眼神,赶紧解释着:“爸,我回来了……她,不是我带回来的。”
“滚。”祝沛同怒道。祝畴东愣了下,看父亲的眼神这才明白是说他,他低着头匆匆进屋了。祝银琳要说什么,一样被祝沛同一个“滚”字打发了,而后祝沛同做了请的手势道:“小婷啊,见笑了,这两个不争气的……进来吧。”
保镖守在门口,两人进去了,直上二楼的书房,那可是朋友和伙伴才有的待遇,在楼下偷瞄的兄妹俩此时确定,这娘儿们肯定是傍上大人物了,否则根本不够格让父亲亲自开门,而且请上座。
似乎位置确定发生转换了,进门后罗奕婷淡定地坐下,小心翼翼关上门的祝沛同沏了杯茶,很客气地放在罗奕婷面前。罗奕婷开门见山道:“我很快就走,替人带几句话,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不用客气,有什么直说吧,是葛飞的事吧。”祝沛同道。
“对,人怎么还没出来?”罗奕婷问。
祝沛同为难地想了想道:“我不可能左右得了警察的程序啊,顶多能让认识的人递个话而已。”
“我来的时候葛老板说,自己脾气不好,他儿子真要有事,以他的脾气没准会破罐破摔,或者拉上几个人陪他儿子有福共享什么的……祝叔叔,您的态度很暧昧啊,我回去怎么交差啊?”罗奕婷说。
“您放心,对方说了,四十八小时肯定出来,证据确凿能定性的,今天早上就已经办刑事拘留了。剩下的应该都会放,顶多是取保候审。”祝沛同道,以他的性格是不敢把话说太满,毕竟无法掌控的局面变数太多。
“好吧,我就这么回葛老板了。”罗奕婷起身道,抬步时又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道,“哦,对了,葛老板拜托您牵个线,正好有一大笔U出,得尽快。”
“这个节骨眼儿上交易不合适啊,内地公安对这个领域越钻越深,币商和OTC的空间越来越小,哪怕境外的,估计也会很快向公安放开数据。如果U来源有问题的话,线上被追踪到也会很麻烦。”祝沛同轻声道。可能没人会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还有这一面,毕竟下意识地都会以为这是年轻人才玩的东西。
“祝叔叔,过去讲金盆洗手可以,而现在不可以,您知道原因吗?”罗奕婷问。
祝沛同一怔,好奇地问:“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不,我根本不知情,威胁无从谈起。但您别忘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罗奕婷暗示了一句,转身翩然而去。愣住神的祝沛同都忘了跟上,等他回过神来奔下楼,车已经驶离了,是远威安保的车辆,他伫立在门前,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事是躲不开的,哪怕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也不可能走下贼船,有些事,还得硬着头皮上。他摸出了电话,拨了一个特殊的号码,响了好久才接通,他压低着声音,放低着姿态轻声问着:“喂,是我……托您办的事……葛飞的事最终会怎么处理呀……这不家属也急了啊,见不着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的,好的……”
“……死者是被人从座位后方勒住了脖子窒息死亡,我们对涉案车辆、公寓楼下的车辆停泊点、公寓房间都进行了详细的勘查,在房间里我们发现了三个人的脚印,这个现场被人打扫过,除了死者葛郎郎,还有马一鸣以及另外一位的,第三人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九左右,没有提取到第三人的指纹;在停车场内,车外有轻微拖拽痕迹,与死者所穿皮鞋材质吻合,车内的生物证据指纹、皮屑、毛发我们一一梳理,提取了三份DNA数据,没有找到凶器,我们推断凶器应该是一条直径在三厘米左右的绳子,尼龙材质,死者的伤口内提取到了海盐成分,所以凶器应该来自船上,长期被海水浸泡,有微量残余……在死者被抛尸的后备厢,车沿有蹭过的痕迹,分析残留是某种硅胶成分,这应该是凶手在移动尸体时戴着硅胶成分的手套所致,而且根据停车场的模糊痕迹,当时车里除死者之外,应该是两个人……虽然没有提取到停车场监控数据,但在出入厅的探头里,有一个远距离的画面可以看到,死者所乘车辆是在凌晨四时四十四分进入公寓停车场,驾车的正是死者……我们放大画面后,可以看到,车的后排,至少还有一个人……”
隧道现场、停车现场、公寓现场,关键的证据提取点简明扼要地一览而过,这才发现其中玄机,除死者和马一鸣之外,还有两个幽灵似的人物一闪而现,以现在的刑侦手段都没有找到人,那恐怕只有一种解释了……老手!
绝对是与职业犯罪相当的老手。杀了人还能淡定地设个陷阱,这得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
许厅长打了个手势,保密处的警员关了视频,众人的视线收回来了,与许厅面对而坐的是潘渊明和徐丑虎,两人面前放着诸多证据,其实这很容易证明,马一鸣出行是带着随身摄像的,进公寓拿东西、下楼开车,中途交换硬件钱包才把摄像归还,也就隧道里没有视频画面,但已经足够自证清白了。
可恰恰因为案件和身份的原因,这份证据却无法拿出来,只能把“黑警”的事提级处理,即便提级也无法处理,马一鸣依然要背着这个嫌疑。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许厅长良久有点焦虑地道。
“应该不会,如果灭口就没必要冒险设局了。既然有职业犯罪水平,就应该多少了解点我们中国警察,那点小伎俩瞒不过刑侦技术。”潘渊明道。
许厅长皱着眉头问:“那这抓活口……简直闻所未闻啊,有必要吗?”
“有,混淆视听。在第一时间干扰侦查和追踪,现在已经过去近三十个小时了我们才有这些发现,当时发生的时候,可能谁都会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凶手;第二点是,方便借此做文章,可能有人在推波助澜,不但村民和家属闹到了市局大门口,现在网上流传的各种版本铺天盖地,这对我们是个极大的压力……”潘渊明努力找出支持自己观点的思路。
许厅长摇摇头:“这是你自己脑子里的美好愿望,其实只要让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能达到这个目的,就像失联的803同志一样。”
蓦地像被针刺一样,潘渊明闭嘴了,满脸难堪。
“徐所长,你……说说看法,毕竟也是老同志了。”许厅长看向了徐丑虎,这位和他年龄相当,只不过位置悬殊。
徐丑虎倒不怯场地道:“我昨晚接到的封路通知,刚才才知道所有经过,我比较倾向支持潘处的设想。”
“理由呢?派一个卧底,千辛万苦费尽周折才有可能打入敌方阵营内部。这个倒好,明摆着就是个警察,哪怕就真是个黑警察,你觉得敌方阵营会留下他?”许厅长一直拗不过这个弯来。
“如果是职业犯罪,目的性会极强,他知道的并不是很多,还不至于非把他灭口啊。您没见过他本人,如果见过人,没准您也会和我们的观点一样。”徐丑虎道。
“牵强,这和见不见人有关系吗?”许厅长不悦了。
“真有关系,那小子浑身匪气,又奸又损,全身上下就没一个地方像警察的。”徐丑虎认真道。
这把厅长和保密处的都听愣了,麾下居然还有这种奇葩货色,而且还担负了这么重要的任务?许厅长哭笑不得地斥着:“搁你讲那岂不是更麻烦?将来偷渡线上多上一个警察出身的悍匪,你让我怎么交代?当初选人是怎么选的?”
商议和复盘全成了猜测和臆想,这个时间,恐怕早出国境了,谁都知道对于那些鞭长莫及的地方,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当所有最坏最差的想法都在脑海里一一出现的时候才发现,可能死亡都算不上一个最坏的结果。
比如,失联,再比如,变节……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猜想也进行不下去了……
夕阳像一张通红的烙饼慢慢从海面上沉下去了,这一刻马一鸣心里意外地冒出了这个不恰当的比喻,可能是太饿了,脑子里零乱的回忆居然闪过已经忘记很久的家乡,那时候下课奔回家里时,奶奶烙的油馍饼还真和夕阳一样,又大又香。
嗯,不对,真有香味。马一鸣睁开了眼,还真有一个铝饭盒放到了脸前,米饭、鱼块、肉块,菜上面还撒着红辣椒,他抬眼,看到仇林偌大的个子蹲下来。
“吃吧。”仇林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也没有任何语气。不像同情,更不像命令,就那么冷冰冰地说话。看马一鸣没动,他说了:“拣着地上的都吃,给你倒不吃了。”
马一鸣这才动起来,他端起了饭盒,忍着脸上、嘴里的痛,慢慢嚼咽着,从未发现吃饭在某个特定的时候也成为一个奢望,吃得很艰难,却很香。仇林没走,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于这位可能有点意外,不管是恐惧、求饶、寻死觅活他都能接受,偏偏面前这个奇怪了,哪怕阅人无数也无法准确说出这是个什么货色。
“你要寻死可以随时跳下去,海水的温度不到十摄氏度,二十分钟以后你就会逐渐失温,能游出几公里吧。”仇林似乎在寻找话题。
这绝对是真的,中午那么热,下了趟海被捞回来都冻得瑟瑟发抖。马一鸣道:“反正迟早要死,我干吗要主动找死啊?”
“有道理。”仇林笑了,他一屁股坐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马一鸣吃。又停了好一会儿,他问了,“你不好奇,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把你抓上船?”
“是你好奇,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吧?”马一鸣道。
这把仇林绕了下,他点点头道:“也对,你还没有认清形势啊,态度得改变一下啊。”
“态度再好,也改变不了你对我的态度,有必要吗?”马一鸣反问。
“呵呵,是个明白人。”仇林更笑了,这人有意思了,他捋了下思路换着方向问,“那你搞清形势了吗?现在已经出境了。”
“你不正在给我讲吗?听着呢。”马一鸣道。
“嗯,有些我得核实一下,不要糊弄我啊……新丰派出所那个王一舰,是你通知的他,消息是怎么来的?”仇林问。
“很简单啊,当天我在酒吧看到几个便衣,很牛的那种。”马一鸣道。
“你认识?王一舰不认识?”仇林马上挑到问题了。
“别拿我跟王大牙那草包比,他和我的差距就像大傻那俩和你的差距一样,我往上两代都是警察,从小就在警察堆里长大,我用鼻子都比他看得准。”马一鸣用“神秘技能”堪堪唬住仇林了。
这种事吧,也算能信,仇林听好奇了,下意识问:“然后呢?”
接受了这个,下面的就好说了,马一鸣很淡定地讲着:“我想着可能要出事,就提前退场了,回来又想着卖王大牙一个人情,毕竟那兄弟对我不错。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我也没有葛老板的联系方式,只能搞个视频吓唬王大牙传话了。”
圆上了,仇林思忖着,挑不出刺来,他皱着眉头问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币圈大佬是葛飞?”
“我用的是葛某某,谁说是葛飞了?难道真是葛飞?”马一鸣问。
仇林急忙刹车,不过一想,刹不刹那无所谓了,他瞪了一眼斥道:“是我问你,用什么某某不行,非用葛某某。”
“也就你们认为神秘,自新丰出现大宗毒品落岸,市局调新所长上任,就是冲着毒源去的,我们的任务还不就是把各个夜场、酒吧、洗浴、大小旅馆摸摸底,其实不光我们,局里还有人在查物流和资金流,葛家那几个兄弟摊子铺那么大,能不被盯上吗?”马一鸣道。
“你答非所问啊。”仇林道。
“那就再直接点,侦查都是由远及近,从外围的人下手,那个光头杨数次去过湘南,那是硬伤;还有村里聚众赌博被派出所传过几个人,他们的手机被技侦查过,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玩这么高端的虚拟货币,用屁股想也有问题啊。再加上葛氏兄弟那么大产业的资金流,能搞什么警察还不清楚,也就是没证据没法动手而已。当天派出所发出了紧急集合的命令,我猜就是了。”马一鸣吃着,淡定地放下了饭盒,龇牙咧嘴地揉了揉伤口。
这么简单?仇林不太信,又挑不出毛病来,看了看马一鸣,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对了,面前的可是警察,这对话,怎么毫无障碍呢?
“船老大,话问完了吧,想干吗干呗。”马一鸣看着他,并无惧色。
这倒将了仇林一军,仇林奇怪了:“看你也不想找死,为什么催着我了断你?”
“是啊,我都没害过你们,你们都把我搞成这样,不想了断,咋,总不至于把我当恩人供起来吧?”马一鸣反问。
“没办法啊兄弟,有些事逼到那份儿上,不得不那么做了。”仇林意外地、带着歉意地说了句,还很客气地给他递了支烟,淡淡地道,“葛郎郎死了。”
嗯?!马一鸣叼着烟哆嗦了下。
“死在你开的车里,后备厢里。”仇林道。
马一鸣眼睁圆了,瞪起来了。
“这位币圈大佬的私藏U,也落到你手里了。你是币圈大佬的保护伞什么的。”仇林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他说完这些,脸上总算有点笑意了,可笑的那种。
脑子飞快运转,然后马一鸣点上了烟,摇摇头道:“船老大,栽赃没用,现场要有一根汗毛都会被技侦挑出来,那扣不到我脑袋上。至于赃物和保护伞那不更扯吗,我穿警服才几个月,说出去鬼都不信啊!”
“所以不能让你有机会说呀,如果没机会解释,那谁也没机会证实喽。不是凶手也能是帮凶嘛,所以啊,回头路就别想了,安生待着。”仇林道,他起身上,这足够打击一个人正常的情绪,没有比背上杀人罪名更让一个人恐慌的了。
即便神经大条如马一鸣,还是奏效了,他抽着烟,眼向上瞟着,愤愤地问:“留下我你会睡不安生的,我毕竟是警察。”
“黑警察。”仇林强调。
“黑警察也是警察。”马一鸣强调。
“那你试试啊,这一船的兄弟犯的事够一部《刑法》了,想闹想打想杀想逃想死都随便,啥都不想了,明天开始就好好干活,这船上什么人都养,就是不养闲人……大傻,给他条裤子,明儿你俩看着他捡鱼。”仇林嚷了句,回船舱里了,那样子根本没把马一鸣当回事。
似乎并没有准备灭口,马一鸣想了想,怕是自己还不够资格,所以,应该被蔑视了。这不,那个傻大个子拎着条臭烘烘的裤子和水靴,很嫌弃地咚地扔到他面前,咧咧嘴,捂着鼻子走了。
相比挨揍,可能被蔑视的屈辱会更让人受伤,思忖了好久,马一鸣终究还是脱下了脏兮兮的衣服,穿上了更脏的渔服,把旧衣当作枕头躺得舒服了点。躺着躺着,无意中发现这里的天空格外晴朗,怪不得有“手可摘星辰”的名句,漫天的星星仿佛就在头顶,他奇怪地想起了儿时在奶奶肩头,就是这么摇着摇着就睡着了。睡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集训场地,和耗子、华子、奶子……那一大串他起了名号的兄弟一起嬉笑打闹,如果再回到那一起吃苦受累、互损为乐的日子,该多好啊……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慢慢进入睡梦的马一鸣,眼角噙了一滴清泪,那滴泪慢慢滑过脸上的血迹滴落,血与泪,在甲板上渗出个红色的水滴,像为以前、为过往画上了个句号。
船依然向前行驶着,黑茫茫的海面,不知道前方何在,亦不知,前方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