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110章 人狠话也多
“什么？为什么不早说？还有这种事？你说清楚点。”
周金剑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拿着电话，警惕地起身，上前反锁好门，然后进了休息间，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叙述。
无论是那个“黑警”杀了“老缅”陈向南，还是那个“黑警”当“毒骡子”送货，都能吓得他心脏骤停。“老缅”陈向南这个人本身就是个传奇，他可不止一次从警察的围捕中逃脱，可谁承想死在一个手无寸铁的“黑警察”手里，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至于当“毒骡子”送货就更恐怖了，那可真是提着脑袋挣钱，送成了不一定发财，可是要被逮着，铁定是要打头的。
而这一次，有消息传说是干成了一票大的，而且送货人中确实有那个“黑警察”。
“我说葛老板，这你们就不地道了，这种卖命钱还真昧了？那可是警察出身，真要成了亡命徒，还有他什么不敢干的？”周金剑愤愤道。他对于“欠薪”行为十分不齿，哪怕是坏人也得讲点道义啊。
接着他又听到了大致的过程，这是大公子决定的，不得不说大公子玩得还是相当漂亮的，正常情况下走内地的路线是九死一生，能成一半都是利润丰厚，而这一次，是全部送到，那可是几十倍的利润，折上几个人还真没当回事。
以正常人的思路，要么是被接货的毒贩灭了，要么是被警察摁了，不管哪一种都是清除后患，哪怕就是被警察摁了都无所谓，没证没据又是远在他省，顶多查到“船夫”这一层，而“船夫”漂在海上，一般人想找着还真不容易。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招，哪怕真跑了也未必敢吭声，谁知道这个人居然还敢回来要钱。
“穷疯了的什么都干得出来，要钱可比送货安全得多了，老葛你得解决掉这个隐患，最起码不能回滨海啊，现在形势很微妙，再出点事，谁也扛不住啊。”
周金剑和对方聊着，对方答应解决，可问题还是存在的，人怎么找啊？就连警方也找不着，让咱们上哪儿找去。周金剑提供了王一舰的电话号码，商议未果，手机上显示有来电，是女儿的，他摁了，又商议罢了才给女儿回过去。
电话里一听完，他就紧张地直往外奔，这下他也着急上火了，女儿电话里的信息是：马一鸣带着人找到她经营的拳馆了……
到滨海的次日清晨，马一鸣和王十六就出现在东方拳馆的门口，两人一个精瘦剽悍，一个人高马大，进门前马一鸣还让王十六脱了外套，只留个坎肩，露着结实的肌肉，这货只要不开口，卖相足够吓倒一片人，这一开口就不行了，他不解地问：“脱衣服干吗，又不是找娘儿们。”
“找的还真是个娘儿们……闭嘴啊，就这么杵着，否则钱要不回来别怪我。”马一鸣威胁道。
一提钱，王十六百分百老实，频频点头，两人进门后，摘了棒球帽，大摇大摆地进了馆内，有学员上来迎接，马一鸣大咧咧道：“不办卡，找那个姓周的娘儿们，让她滚出来，哥们儿来踢馆。”
馆员后退一步，赶紧拿步话通知。拳馆这个特殊的行业里常见这种事，片刻后那位飒爽的娘儿们带着几位彪形大汉噔噔噔迎上来了，不过周泓一看，似有记忆，再一想，吓了一跳，她记起是谁来了，可没想到会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还是艺高人胆大，她眯眼看着马一鸣道：“我好像记得你，咱们打过？”
“对，我打不过你。”马一鸣笑道。
“还真是你，打110，报警。拿手机来。”周泓道。跟班们不知为何，诧异间，马一鸣笑着道：“最好问问你男朋友这个报警电话要不要打，我也不是来见你的，方便的话给你男朋友通个话，我们马上就走。”
周泓手颤了颤，拿不定主意了。毕竟她知道男朋友现在什么情况，消沉得厉害，整天醉酒。这时候马一鸣又加码道：“他要是不想说话，我马上就走；他要是让你报警抓我，没问题，拿过电话来，110我打。”
这态度倒没问题，周泓迟疑地拨通了葛飞的电话，喂了几声，一说情况，对面没音了，半晌才说了句什么，周泓表情变了，挥手屏退了跟班们，把马一鸣带到了拳馆一隅，很警惕地把电话递给他。
马一鸣直说没什么秘密，开着免提故意让周泓听似的道：“葛老板，你好……我们的事你肯定听说了。”
“你们干什么关我什么事！”葛飞不耐烦的声音。
“是不关你什么事，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有些事我得给你说到啊……比如光头杨，杨天，现在可跟‘船夫’一块，还送上货了，他将来有事不得先牵扯到你啊？！比如刚才说到的‘船夫’，他和你爸原来是同案，这么多年你们来往，能没一点事？还有啊，你们把葛郎郎的死栽赃到我身上，你们简直是猪脑子啊，现在刑侦技术有多厉害，你是一点不知道吧？他们在现场但凡留下一根汗毛、一口唾沫都跑不了，我见都没见着人，那能扣我脑袋上？”马一鸣连珠炮似的一通话语，震得对方没音了。
或者说，根本不敢接茬了。停了片刻没音，马一鸣继续刺激着：“干大事心狠手辣我理解，你就是弄死你堂弟我也没意见，你就是挣啥钱也跟老子没关系……但不能这么恶心吧，我都心甘情愿给你们当狗了，硬生生非要把我逼成狼？‘老缅’被老子弄死了，你不会没听说吧？惹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没惹着你啊，你到底要干什么？”葛飞终于崩溃了，气急败坏地吼着。
“哦，小事。”马一鸣语气陡然平和，客气地道，“我和一位兄弟给那伙人送了一批货，结果没给钱，人都找不着了。‘船夫’还吞了我兄弟存的钱，这个总该还回来吧？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啊，真逼急了别说你报警，我自己就得报警，你传个话，让你仇叔看着办。”
说完，他把电话一扔，转身潇洒地离去。这时候出意外状况了，有三个学员看周老板受气似的面色不对，齐刷刷地堵在门口，一个拉开架势要比画比画，踢馆来了……咚，一个钵大的拳头直接杵在学员脸上，是王十六出手了，学招式的哪干得过这些亡命打架的，一下子鼻血迸溅捂着脸惨叫一声扑倒了。另一个一个鞭腿直接甩向王十六，王十六一退，再来招式时，他直接扑了上去，偌大的身子摁住那人，先咬了一口，然后噼里啪拉王八拳就干上了。第三位刚挥拳，马一鸣的手更快，一下子戳到了他的喉咙，被硬东西顶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举着手不敢动了，却不料这位更不讲武德，闪电般地一戳喉，跟着再一戳眼睛，那人疼得满地打滚，原来是拿手里的车钥匙当武器了。放倒一个后，马一鸣接着上前，朝着被摁着打的那位裆部重重一脚，那人惨叫一声，连反抗都没了，王十六举着拳头尴尬地下不去手了。
几乎是瞬间放倒三人，手段又狠又损，根本不是学武的。周泓叱喝了一声，拦住了要围上去的馆员，那俩齐齐呸了口，转身扬长而去……
周金剑匆匆赶到时，葛飞已经来了，车就停在馆门口。他奔进去时，现场已有几个医护人员，一个学员被打断了鼻梁骨，另一个还不知道伤情，眼睛肿了，剩下一个据说已经送医院了。他顾不上这些，直奔楼上，推门而入时，两个小儿女正生闷气似的怄着。
很多事女儿是不知情的，周金剑问了几句经过，就连葛飞都委屈地说了：“叔啊，我真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儿来闹事啊。”
江湖人，家人就是软肋，敢动这个念头就是死仇。可都到这份儿上了，真的都无所谓了，周金剑还是想得比较周全，他隐晦道：“小飞啊，你回头给你爸打个电话商量一下，这些人能花点钱打发就打发了，架不住闹出其他事来。”
这听得周泓不乐意了：“爸，凭什么啊？他不是通缉犯吗？报警抓走他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不要乱掺和。”周金剑斥了女儿一句，看得出葛飞还是挺在乎自己女儿的，他拍拍葛飞肩膀无言地安慰着。葛飞征询似的问着：“周叔，他说的是真的？仇叔他们……”
“什么真的？别听他胡说。逼急了疯狗乱咬人呢。”周金剑安慰道。
周泓还是不服气地嚷着：“这种人就该报警抓他，这些警察也真是，放着这烂人不抓，天天找有钱人的麻烦……有钱就是原罪啊，我觉得不能理会他们，否则他要起来没完没了。”
一语成谶，报警的话音刚落，楼下警笛大作，真正的警察来了，他们几人又是心下一凛，周金剑安抚着葛飞别动，带着女儿下楼了，让他惊讶的是，来了三四辆警车，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如临大敌一般把整个拳馆搜了一遍。不但搜了，还带走了监控，据说是大数据识别到了有在逃人员进入馆内，什么在逃人员倒没说，反而把不报警的馆员们挨个教育了一通。
做了简单询问后，这一队警察才收队离开，眼看着这生意算是做不成了，周金剑电话打了无数个，才探听到确实是110指挥中心接到的任务，确实是嫌疑人体貌触发了警报，这才上门查实的。这个结果却让他顾虑更大了，他独自上了二楼，和葛飞坐下来，看着这位帅气的小伙，莫名地觉得心里有点惋惜，被经侦多次询问后，先前的锐气已经被磨了个七七八八，全成浑身酒气了。
“叔，这可怎么办啊？”葛飞轻声问。他有点后悔，原本想扒了人家警服，可现在看来大错特错了，没了那张皮，更凶更难对付了。
“那边正在想办法。”周金剑含混说道。
这时候，周泓又匆匆奔上来了，周金剑好奇地看着女儿，周泓诧异地把电话递给他说道：“找你的，还是那个人……要不要报警？”
嘘……周金剑示意安静，拿到耳边喂了声，里头直接骂起来：“你们真报警啊，是不是想一起玩完啊……周总吧，你也是警察出身，效率有多低你能不知道？”
“兄弟，你这么干，会死得很惨的。”周金剑淡定道。
“呸，上次这么说的被老子弄死了。都活不了了，你觉得老子在乎怎么死？”马一鸣怒道。
“好好，我不干涉你怎么死，但请别伤及无辜，我们没招惹到你啊。”周金剑客气了。
“也是啊，对不起啊，周总。”马一鸣还是讲理了，不过讲得肯定有原因，跟着就说了，“麻烦你给那头的人说一句，多给点钱打发打发这些卖命的兄弟，否则逼急了，都不好过。”
“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指的是谁，是什么事，我怎么帮啊？”周金剑巧妙而客气地回绝。
“你装个屁啊！我知道警察去了，能不知道葛飞也去了？毛大龙玩毒的事，在道上龙哥的品牌你能不知道？他兄弟死在看守所，死得不明不白，你是政委你能不知道？你要没收过黑钱干过黑钱，老子脑袋切了给你当球踢……我估摸着呀，你这威远安保的车，没少打着这牌子干坏事……大家都当过警察，还都是黑警察，谁跟谁呀。”马一鸣嘴里不干不净的，听得周金剑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这是真气着了，不过他涵养还真是好，平静地说：“这没证没据的事，你扯得有意思吗？”
“前辈啊，你都不是警察了还讲什么证据？再说，那边那些人干什么活，还需要证据？他对堂兄弟都下得了手，没准哪天得针对你啊……对了，顺便提醒一句，葛飞在身边不，你瞅瞅他那怂样，千万别把姑娘嫁给他，这麻袋换塑料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离他爸可差远了……别忘了啊，一定把话传到啊。否则下回我就不去店里了，直接去你们家。”
“咔”一声挂了，嘟嘟的忙音响着，被气急的葛飞拿过手机重重摔了，一言未发地离开了，周泓意外地没有去追。周金剑看着碎裂一地的手机，心里隐隐觉得，似乎对方提醒的，多少还有点道理……
此时在专案组驻地，几名指挥员正认真地听着这些脏话连篇。
大傻曾在沿途买过一部二手手机，当然是从化装警员手里买的，信号监听就来自这部手机。每日监听到的就是两人的插科打诨和吃喝拉撒，这是多日来首次听到有价值的信息。
“这家伙的脑子够使，所有的信息都被他联系到一起了。老徐，你的看法呢？”潘渊明听了几遍，有感而发。
“都是猜想，但我同意这个猜想。”徐丑虎不吝赞赏。
欧阳惠敏皱着眉头道：“如果猜想是错的，那本案可就无法推进了。”
“如果对了呢？你为什么总持怀疑态度？”潘渊明道。
“因为如果对了，我们的人就危险了。”欧阳惠敏提醒道。
这倒是，潘渊明和徐丑虎相视一眼，眼神一凛，可能触发的后果迅速在脑子里回放，在不得不解决这个隐患的前提下，只有一种办法了：灭口。
“不用担心。我和一鸣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敌在暗我在明，可能实施，可现在是，敌在暗我也在暗，这怎么组织策划？他们肯定会设法联系，只要联系，就能浮出更多的涉案人。而且一鸣说了个观点，越是穷凶极恶，越是无法无天，就越可能进入他们的团伙，因为这帮毒贩要招的就是‘老缅’陈向南这类走投无路又穷凶极恶的人……钱对他们不是问题，他们也缺人才啊。”徐丑虎道。
说完，又感受到了潘渊明和欧阳惠敏不善的眼光，他赶紧解释：“我是复述原话，不是我说的。”
“这次我们得提前一步了，好好设计一个诱捕方案，设法把他们引到邻海……原来对付跨境犯罪我们还有些许顾虑，现在有了总局和海警的撑腰，我们也玩把大的。”潘渊明信心十足地道。
欧阳惠敏看两人过于兴奋，插话提醒道：“一鸣这儿得收敛点，不要玩过了，保密期间真让兄弟单位揪住，那可就麻烦了。”
“他化装侦查，化什么就得像什么不是？扮坏人就得有个坏人样，讲什么道理？人家造个谣骂个人，又不是什么突破底线的事嘛。”潘渊明严肃地回护道。
徐丑虎憋着笑，欧阳惠敏本来表情不悦，可看这两位幸灾乐祸的样，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