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114章 别时知心意
劲爆的DJ、狂舞的霓虹、迷幻般的空间里疯狂摇摆的男男女女，酒精催化的荷尔蒙味道在这里感觉得分外清晰。马一鸣穿着那身褴衣破裤，居然在这场合一点都不违和，他看到祝银琳时，她正摇头晃脑一副陶醉的样子。
他上前，一把拉住了祝银琳。祝银琳一惊，膝顶、耳光同时上来了，看来这娘儿们自我保护意识倒挺强，不过遇上对手了，马一鸣一手下按，一手侧挡，像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她再要有动作时，马一鸣手向前一伸，生怕被袭脑的祝银琳赶紧后退，这一刹那，马一鸣摘下了口罩，然后祝银琳从狂怒到狂喜，直接张开双臂扑上来了。
马一鸣抓住她手腕，拽着往外走。酒意盎然的祝银琳几次要贴上去，都被他躲过了，这明显故意的成分惹恼祝银琳了，也不挣脱他的拉拽，就是不客气地左踹一脚、右踹一脚。两人拉拉扯扯，直出了这家夜店，又被拽走好远，祝银琳挣脱着拉扯着，最后拽着他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挣脱。
“你有毛病啊你！”她揉着自己手腕，生气了。
“咬这么狠，你才有病！”马一鸣一点也不客气。
“你个死东西，你咋……你不是在海上吗？”祝银琳踢了他一脚，轻轻地，要爆的粗口猛地刹住了，现在清醒点了，直接去摘他口罩。马一鸣下意识躲开了，她却好奇心起，说着，“咋还害羞，来，我看看。”
“可以看……不许尖叫啊，我可毁容了。”马一鸣直接大大方方地摘下了口罩。
那狰狞的面相看得祝银琳下意识捂嘴，可还是尖叫出来了，叫了半声生生刹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半天，手颤着伸出去，轻轻抚过他脸上的疤痕，心疼地问着：“疼吗？”
“不疼，没你咬的疼。”马一鸣开了句玩笑。本有点伤感的祝银琳又是娇嗔一怒，轻轻拧了他脸蛋一把，马一鸣讪笑，一笑露出豁牙了，他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糗相逗得祝银琳又忍不住笑了，啐了他一句道：“活该。”
“就这一句评价很中肯。”马一鸣自嘲道。见祝银琳好奇，他赶紧堵着道：“什么也别问了，我要从海上离开，能帮我吗？我知道你能联系上吴麻子，上次我见过他了，谢谢你的礼物。”
“啊？！你找他，自己找去，干吗找我？”祝银琳这才真生气了，甩袖走了，不过走了几步却没有惯常地被挽留，她于是又气哼哼地回来了，纤指直戳上马一鸣的鼻子怒斥着：“一天就知道气我，都懒得理你……你到底怎么了？真杀人了？”
“如果是真的呢？”马一鸣被那怒容俏脸迷住了，记忆中，肯定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样子了。
“我才不信呢。就你？”祝银琳直接否决了。
“那你跟着你的感觉走啊，不要让别人左右你的思想啊。”马一鸣道。
说是这样说，祝银琳又反问了：“可要不是，你跑什么？警察要抓你？”
“嗯……我得出去躲段时间，要是有一天还能清白了，我再回来找你。”马一鸣含糊道。
祝银琳感觉到了马一鸣的难堪，她一歪脖子，俏皮地问着：“你还回来找我干什么？本来就不帅，现在都丑得下不去嘴了，哎哟，怪不得吴叔叔欣赏你，你丑得都快赶上他了。”
“帮不帮，痛快点。打击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脸皮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马一鸣道。
“你不是脸皮厚，是根本不要脸，上回还装模作样教训我来着，结果你自己都违法犯罪了，呵呵。”祝银琳爆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不过还好，已经掏出手机，拨着号，嘴里喃喃说着，“我可以联系，但不保证啊，人家帮不帮我可管不了……这叫什么事啊，你们还抓我吴叔叔了，都不止一回了，回头又找人家帮忙，这润出去不也是犯罪？”
通了，祝银琳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皱眉了，似乎对方不愿意帮。马一鸣凑近了点，直接说话了：“吴麻子，你不送我走，信不信我把小银子拐走啊？！”
祝银琳气得俏脸通红，狠狠剜了他一眼，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了，马一鸣直接对着手机说道：“我要出海，把我送上条偷渡船就行了……是找死啊，反正都会死，人这一辈子还不都在找死的方式？扯什么淡啊？能办不？你可欠我个人情啊……好，知道了。”
把手机扔回给祝银琳，刚刚一闪而逝的霸道的嚣张表情，又成了一脸的难为情，这变化让祝银琳纳闷了，她严肃地一指马一鸣说道：“有事，你肯定有事。”
“女人好奇男人的事，就像男人好奇女人那些婆婆妈妈的事一样，有意思吗……那个……”马一鸣指着远处，意思是要走了。祝银琳被气着了，瞪着他问：“就这么找人帮忙啊？完事拍拍屁股就走？”
“那你说咋办？我都落魄成这样了。”马一鸣两手一摊，爱莫能助了。
祝银琳上上下下打量着，嘴里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说着：“破衣烂衫洞洞鞋，挺有时尚元素的啊，你还是长头发好，这么看多洒脱不羁……出去后镶上俩金牙啊，捯饬一下，还是挺唬人的。”
这妞三观大致不太正，对于好坏人的分辨也不那么清晰，估计根本没把通缉当回事，反而嘲弄起马一鸣来了。马一鸣嘿嘿笑笑提醒着：“你再刺激我，信不信回头举报你包庇在逃嫌疑人？”
“谁信啊？你长这么丑，你咋不说我包养你呢？”祝银琳说着，自己倒笑了，笑着道，“不行不行，太挑战底线了，下不了嘴，还是帅点符合我的胃口。”
“好，那祝你找个帅的。”马一鸣笑着道。
“什么？”祝银琳愣了下，脸说变就变，明显感觉马一鸣语气不对，又有点生气了。
“没什么，就当告别了……谢谢你啊。”马一鸣轻声道。看着祝银琳过度的浓妆、满身的酒气、一副社会人的装束，此时却没有惯常的不适，他舒了一口气道，“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朋友，这时候我都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好吧，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对你好。”祝银琳讪讪道，以前穿警服时总对她爱答不理，总是让她有那么点心理落差。
马一鸣笑了笑，认真道：“我有个问题，你得认真回答我。”
“什么？”祝银琳紧张了，眼神戒备，因为不止一回被马一鸣揪住小辫了。
这表情让马一鸣倾身，靠近了她一点，嗅了嗅说道：“我不问你酗酒、抽大麻、前男友，放心……我是说咱们俩，你，对我……一直以来对我的好感和亲切，是因为我是警察呢，还是因为喜欢当警察的我？”
这个问题绕得祝银琳迷糊了一下下，居然一下子没回答上来。马一鸣有点失望了，表情有点落寞。祝银琳像在思考，半晌才说：“你不说了吗，跟着感觉走啊。”
“问题是，我在这种事的感觉上是白痴……我以前也追过，舔狗也当过，英雄救美也干过，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会被美女，哪怕是不太美的嗤之以鼻。”马一鸣惭愧地道。毕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顶着官二代的名，没有官二代的命。
这自嘲把祝银琳听乐了，她俏脸伸近了马一鸣，两眼迷离地问着：“那我美吗？”
“美。”
“认真点。”
“认真点也是美啊。”
“你确定以及肯定？”
“确定以及肯定，很认真的，就是美啊。”
祝银琳听到如此确定的回答后，得意了，一揪马一鸣的领子，怒容上来了，质问着：“那你不追我？还处处给我脸色！”
这一刻，马一鸣终于确定这妞为啥身边没追求者了，估计就是有也得被吓跑。揪着他的祝银琳看见马一鸣脸上浮现玩味的笑容，一下子觉得失态，放开了。马一鸣抚抚零乱的衣服道：“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
祝银琳听着方有感动，脸还没红，气又上来了，她气咻咻道：“你用电影台词糊弄？我能比你没文化？”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假如再来一次，我可能依然不会、不能、也不敢去珍惜，因为她期待的爱、幸福、满足等等所有的，我都无能为力，我都给予不了。我扛着现实的压力越久，性格里就越多自卑；我心里的梦想燃烧越久，我性格里就越多倔强；我的自卑和倔强越多，就慢慢地让我离那份真挚的爱越远……谢谢你小银子，被一个人喜欢和挂念，原来是如此美好。”马一鸣轻轻地说道。这些艰难的日子里，面前的祝银琳反而成了最美好的一面。
祝银琳笑了，笑如花儿般灿烂，她摸着手上，手镯捋下来了，表捋下来了，戒指捋下来了，耳环摘下来了，包里的银行卡也拿出来了，一股脑儿塞进马一鸣的手里，告诉他密码，说着眼泪就扑簌簌流下来了，边抽泣边说着：“你滚吧……滚远点……好的时候对人家不理不睬，这时候才说这些……我帮不了你，可也不想看着你被抓走……你个没良心的，滚吧……别让我看见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她说着，哭着，突如其来的破防让她无法抑制一般，她掩面奔走了，只留下马一鸣一人在夜色下、在风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手里的一堆饰物，心乱了……
“你敢信吗？都丑成这样了还要犯生活作风问题。”
潘渊明枯坐在公寓内，打破了沉默，这里可以看到现场的影像，以及听到两人的对话，终于在大家的提心吊胆中结束了，现在只剩下马一鸣在风中凌乱。
这个听着如玩笑的评价让欧阳惠敏狠狠剜了潘渊明一眼，对于警中这些老直男，情感以及情商都是负数级别的，她斥了句：“这是好事，好歹这里还有值得他留恋的。”
“那就更不对了，留恋一个女人？”潘渊明严肃地开始思考了。
这时候，肖伟平和肖景辰阳同时笑了，对于被体制格式化的人，估计思路应该在队伍、在荣誉、在信仰等等，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女人。两人笑得潘渊明有点心虚了，他弱弱地问：“肖同志，此行确实危险，他的思想状态，你觉得……能胜任吗？”
“能！我说几句自己的想法，你们看对不对啊。原生家庭的不幸导致他性格偏激，现实的种种不如意导致他性格自卑，从他对心仪的女孩子都不敢表白就可以看出来。但他骨子里却是个很骄傲的人，但偏偏活得处处不如意，所以他的骄傲在别人眼中就变成了另类、出格，以及倔强和固执……每个人在社会生活中都期待满足感和成就感，可现实是，往往大多数人，连存在感也找不到，只能在仰望别人中，自卑地活着。”肖伟平如是道。
这好像说出了大多数底层的心声，肖景辰阳看了这位领导一眼，有点腹诽，人家三十多岁就上了处级以上的级别，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欧阳惠敏随口回了句：“那些自觉和自愿付出的牺牲，可能有着更深层次的东西，似乎用信仰解释太过单薄了。”
“骄傲，然后把骄傲变成别人的仰望，变成去做这件事的强大驱动，又与信仰何异？当一个人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自卑和怯懦，那说明，他已经决定方向了……他在和喜欢的女孩告别，其实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肖伟平判断道。
这似乎隐隐合乎马一鸣这些日子的变化。众皆默然，因为，他决定的那个方向，简直是个向死而生的方向。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听到了马一鸣回来的声音，他没有来告别，就在隔壁，叫醒了王十六，两人继续“逃亡”之路，不过这次准备策划一票大的。
又过了几个小时，位于滨海的青浦公园突发刑事案件，一个驾车到此晨练的车主遭遇劫持，两位蒙面歹徒抢劫了随车财物，然后劫持着车主呼啸而去。
事发地段位置较偏，接警后派出所迅速上报，各级警力通过视频侦查也发现了这辆车的去向，该嫌疑车辆上了高速沿沈海高速逃窜，刚通知沿路拦截，嫌疑车辆却绕了个弯下了高速，追捕的警车一直追出省，追上二级公路，追上沿海公路，最后止步于镇海县北仑港口，嫌疑车辆被弃置在港口，嫌疑人与受害人都无影无踪了。
隔了一天公告才迟迟发布，两名劫匪身份正在确认中，被害人葛某下落不明，警方向群众公开征集线索云云。
不过网上已经闹翻天了，被劫持的是洗钱案涉案暂被取保的葛飞，有人传是虚拟投资受害人报复，有人传是为了出逃自导自演的“劫持”，也有人传是其手握巨量虚拟货币被人盯上了，反正传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相信警方的正式通告。
更匪夷所思的是，葛飞在滨海居然没有家属，连报案和去办案机关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成了一个没有苦主追的案，办案机关的效率就无限拉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