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是在一张价值数万的高档沙发上醒来的,这是一套极简北欧风设计的公寓,这种风格就是基本没有啥东西,可一旦要有装饰,必定是死贵死贵的。比如怪模怪样的茶几,得几万;比如显得有点粗粝的卫生间洗脸盆,整个一套据说也要上万。在这套价值几百万的LOFT公寓里,马一鸣似乎很惬意,也很熟悉,洗漱、做早饭,冰箱里几样东西在他手里迅速变成了卖相极佳的早餐。
喊了句“吃饭”,楼上悠悠地下来了打着哈欠的肖景辰阳。对,这才是房主,很多同学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地方,马一鸣也是后来才发现,这货居然悄悄买房了,买房的目的居然是为了不听父母的唠叨。更深层次了解后才发现,他家里居然是做电商的,财富多到完全可以拉仇恨那种。
肖景辰阳懒洋洋地洗漱完出来,有气无力地坐着。马一鸣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催着:“快吃吧,上班快迟到了,网警很忙吗?”
“网警的忙,和狱警的闲,都不要用疑问口气,我申请一下,我当狱警去,怎么看着你就这么爽哇。”肖景辰阳羡慕道。
马一鸣吃着笑着说:“我们上一休二,一个班就是不间断的二十四小时,而且在所期间不能使用手机,不能使用网络,几乎都是在监控下巡逻,你确定你受得了?”
“总比我们强啊,有时候上二十四小时班,第二天照样上班……你是不知道现在网络犯罪有多少,我们前段整治擦边直播,连着一周一直蹲在电脑前解析IP,现在看谁都像那擦边的主播。”肖景辰阳揉着眼睛,戴上了厚厚的近视眼镜,感叹道:“还是怀念学生时代啊,学生时代想着早点就业,现在才发现,学生才是这一生最好的职业。”
“快吃吧,多愁善感个屁。昨晚才几瓶啤酒你就这德性了。”马一鸣斥道。
提到这茬,肖景辰阳可想起来了,好奇地问着:“咦?对呀,你这么抠,一进城就蹭我家,一吃饭就蹭大家,你怎么舍得请客呢?怎么见了班长,你的性子就变了……我去,你不会是对班长有意思吧?”
马一鸣翻着白眼瞪他,不过吓不住肖景辰阳,他也观察着马一鸣,想想又问:“好像昨天除了毕启航那女朋友,还有一个……个子有一米七,年龄应该稍大,莫非那才是你的菜?”
他比画着胸前,大一点才好嘛。马一鸣气不自胜道:“你不会不了解我吧?贫穷已经限制了我的生活以及性生活,我敢想吗?”
“咋不敢想,你要敢,我把房子使用权给你。”肖景辰阳笑道。
“滚。”马一鸣骂道。
两人吃着早餐,肖景辰阳不时地看马一鸣,知道他穷,知道他挫,可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总处于被支配的地位,仿佛是他的某种气质死死地压着自己,让自己不由地折服。别的不说,能在看守所那位置待上两年不声不吭,就足够让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哎,昨天欧阳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啊。”肖景辰阳且吃且道着,“你猜是为什么?”
“让你劝劝我,换个岗。”马一鸣道。
“你知道啊,那我就不传达了。不得不说,欧阳主任对你是挺好的啊,又给你介绍对象,又给你操心岗位……潘处现在到省厅了,我说你想去哪儿,我觉得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啊。连耗子都提科长了,理论上你见了耗子都得敬礼,没准过几天见了我也得敬礼,不憋屈啊?”肖景辰阳道。但凡穿上警服,虽说不是为了升迁,但能升不升,就让人更不理解了。
“我明明上一天休息两天,六天休息四天,业余时间全部可以自由支配,不管换什么岗位,都是一周工作五天,休息日还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我有病啊我换。”马一鸣白活着补充道,“还有责任,我只要看住他们不出笼子就履行职责了,而其他岗位,相当于就住在笼子里,我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么说,好有道理啊,就是……那地方,不难受吗?”肖景辰阳反倒被说服了。
“觉得委屈,哪儿都难受;不觉得委屈,哪儿都是享受。”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不劝了,一扬筷子定义道:“好吧,不劝你了,我越劝越觉得活得不如你。原来大家都担心你的状态,现在看来,除了你,都值得担心,你看耗子,都快胖成猪了。”
两人嘿嘿笑着,话题又回到了女生身上。肖景辰阳八卦了,据说班长拒绝了刁乃春的追求,但班长家里倒是很看好刁乃春,两人其实在拉扯中,昨晚没来的原因是前几天闹别扭了。
马一鸣瞅瞅他,无语了,直斥着:“你能不能别跟宋佳子那八婆咬耳朵,白活人家的私事有意思吗?”
“有啊,非常有意思啊,宋佳子说班长对你有意思,是你不上道。要不为啥只有班长能压你一头呢?”肖景辰阳道。
“那是尊重好不好?”马一鸣解释了。
“嘁,你说这个词,是对这个词的侮辱。我用粗话形容叫:你懂个屁的尊重!老潘你都敢骂呢。”肖景辰阳道。
“好吧,我承认了,我对她有点意思。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每一个男人遇到美丽的异性,在他的潜意识里,都会和这个异性发生啪啪行为……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现实中实现啊。”马一鸣道。
“有道理……我就喜欢宋佳子,不过那妞太浪,扛不住啊。”肖景辰阳神往地想,满脸实现不了的幽怨。
马一鸣笑了,小声问他:“需要帮忙吗?看在你收留的份儿上,表白的事我替你干。”
“算了,算了,咱们这工作,就是女朋友有时间,咱也没有时间上,耽误工夫。”肖景辰阳一下子又萎了。
形势倒过来了,肖景辰阳又被马一鸣使劲嗤笑了一番。两人吃完早餐,肖景辰阳提着包先行一步上班去了,马一鸣收拾完家务,这才出门。
昨夜潘渊明已经把情况告知他了,给了他地址和要找的人,地图查找位置在省禁毒局,留的电话是个座机,可能今天还需要费点周折,那种地方,哪怕就是行内人想出入都会很麻烦。
马一鸣步行了十几分钟进地铁,出了地铁又开始跑步,估算着也得十几分钟,就在他快看到禁毒局单位门牌的时候,身后有人在喊:“马一鸣?”
除了同学他在市里几乎没有朋友和熟人,他以为听错了,不过声音又传来时,他还是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哎呀,可把他吓了一跳,居然是景小婵。她正坐在一辆警车的副驾位置上探头,同样惊讶地在看他,自己都不相信似的说着:“啊?还真是你?大早上你在街上跑什么,犯病了?”
“你才有病呢。”马一鸣不客气地怼回去了。
今天景小婵心情似乎很好,大声叫着:“我是医生,专门看病的,你绝对有狂躁症,得早点治疗……哈哈。”
她摇上了车窗,不等马一鸣回怼,大笑几声,隔着车窗给马一鸣做了个鬼脸。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很强哦,马一鸣没理会她,快步跑着,到了禁毒局大门口,登记证件、电话通知,按流程进入了这个涉密单位。不过他刚跑到办公楼前,又和景小婵神奇地照面了,一位警员陪同着她从停车地过来了。
“站住。”景小婵加快步子,几步追到了马一鸣跟前,好奇地上上下下看,“你怎么混进来的……哎同志,你们这单位是随随便便都能进来的吗?”
那位肯定是负责接待的,难为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道:“正常不应该啊,门卫会核实身份的。”
“景医生你想干吗吧?这么记仇啊?我都道过歉了。”马一鸣不想纠缠了。
“我不想干吗,我是公安大学和省厅签约的心理医生,对于认为有必要干预的心理问题,必须尽到职责。我和欧阳副局长通过话了,你的问题我反映了,建议你增加几个疗程的治疗时间。你有我电话,可以提前跟我预约。”景小婵认真道。
“好的,我要犯病时候一定找你。”马一鸣道,转身走了,他去的并不是这幢办公楼,而是相邻的另一栋。那位招待民警正要提醒那是涉密单位不得随便出入,不料见到了本单位的一位领导亲自跑出来迎接,两人还互相敬礼,尔后这位其貌不扬的男子,被领导请进去了。
“咦?您为什么惊讶?”景小婵不解。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面熟。”那民警不但惊讶,而且激动了。
“怎么了?”景小婵看不懂了,这民警像得了狂躁症一般,激动到不能自制。
“他是海上缉毒案的卧底英雄……首位活着就公开的英雄,我们集中学习过他的案例。哎呀景医生,您不早说是他,我说这名字我咋这么熟悉,人也面熟……哎呀呀,我可算见到位活着的英雄了。”那民警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比粉丝见到爱豆还疯狂的那种。
景小婵愣了,直到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对于警察的印象从来都是刻板严肃不苟言笑,鲜有什么事能让他们情绪波动,可今天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能让这些刻板的警察都激动的人和事,该是多精彩的人生经历啊……
…………
门,慢慢地推开了,是会议室,有二十多个席位,居中的会议桌上,整齐码着一米多高的案卷。那个领马一鸣来的领导介绍着,二十摞,每摞二十本,一共四百本案卷,尚未封存,也没有电子化。当然,电脑里还有大量视频资料,足足有1T还多。
规矩是可以看,不可以带走,不可以拍照,不可以摘抄,头顶就有摄像头,门口有守卫,如果有违规行为,案卷和人就都离不开这里了。
“好的,我会挑一部分看,不会给您添麻烦的。”马一鸣道。
那个领导开门出去了,守卫已经在岗,他又退回一步来,好奇地看了马一鸣一眼问:“作为办案人之一,我知道你是谁,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是好奇我的目的吧,我可以诚实地告诉您,我是狱警,其中一名主犯就在我的监区,而该案还有数名漏网的境外人员,我想试试,是不是可以找到某些线索。”马一鸣道。
“毛大龙?”那个领导好奇地问。得到马一鸣的肯定后,他摇摇头道:“不可能了啊,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一直很配合啊,难道还有什么事比制毒几百公斤更重要,值得让他隐瞒?”
“我是猜测,而且,我是想和他对话,以便更好地做好管教本职,没准我真能淘出点其他嫌疑人的信息。”马一鸣道。
“好吧,如果您发现办案中有什么疏漏,或者有什么新情况,希望您能第一时间告知,这毕竟是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挂号的大案,二审要是出纰漏,那就成笑话了。”缉毒领导实言告知。
“放心吧,如果有可能行刑让我动手,我会非常乐意为之。我妈就是缉毒警,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不会的。”马一鸣道。
那个领导放下心了,主动向马一鸣敬礼,马一鸣回礼,门关上了。
案卷整体分类了,马一鸣查阅着条目,开始找出其中一本翻阅。纸质的主要是照片、笔录,以及各种鉴定的文书。从毛大龙被押解入狱到一审,接近两年的时间,历经了十三次审讯,前后笔录核对过数次。这种抠到字眼的细节在案卷里都看得到,哪怕是个别字修改,都会圈出来摁上手印,每页的骑缝都有指纹。数百个签名,马一鸣仔细瞄了一遍,字迹流畅,毛大龙的文化不高,不过字写得相当不错,“龙”签的还是繁体,整个签名显得庄重大气,与其人背景恰成反比。
他打开了电脑,查阅着与之相关的视频资料,很少,只有抓捕和押解的。抓捕的视频只有几十秒,在一帧视频上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模糊的图像里,能看到毛大龙家里雅致的装修,茶台、罗汉床、仿明清的椅子……他反复看了几次,看得若有所思,又比对着审讯视频,和想象的又有很大出入。毛大龙在交代制毒犯罪时很平静,当然,他交代的也只有这一起。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一个德性,你抓着什么我才交代什么,特别像这种即便立功也几乎没有生还可能的刑事犯。
又反复看过几遍之后,马一鸣发现一个不算疑点的点。十几次审讯视频几乎没有出入,时间、地点、送货人,包括送货人的次序在毛大龙嘴里说出来都没有乱,那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就是这个人冷静得可怕,要么这就是照着剧本背诵的演出。
“似乎不太对呀。”马一鸣喃喃自语着,演出是绝对不可能的,次日毛大龙就被T国警方抓捕,不久后就被移交回国,总不可能受到T国警方的压迫吧?对了,粟丰盛,他在交代粟丰盛时只提到了是他手下,负责看护制毒船、招募运毒人员,其他却一概不知。803一案重大的收获让后期办案的人员基本忽视了那个角色的作用,但经历过的马一鸣清楚,这个毛大龙,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袒护着粟丰盛。
看来确实是有什么心结没有打开。马一鸣如是判断。但凡团伙作案,落网以后都是狗咬狗,生怕自己担的罪重了,哪怕自己求生无望,也巴不得拉上几个垫背的。要说毛大龙有什么高风亮节,肯定找不到说服的理由,如果没有理由,那毛大龙谁也不咬,而且一副平静求死的心态似乎就有待玩味了。
马一鸣静静地坐下来,开始认真而快速地浏览案卷、视频,不知不觉,一下午时间过去了,一晚上时间过去了……
…………
“什么?从昨天中午一直看到今天早上?上班还是你接回去的?”潘渊明上班时间接到除丑虎的电话时,被这消息第一时间听蒙了,从来没发现马一鸣还有这潜质。
“嗯,我不接他上班都要误了,这兔崽子谱大得很,回不去叫我这个支队长去接他。”徐丑虎道。
“那他发现什么了?”潘渊明期待地问。
“没说啊,不过他缠着我,让我想想办法,想见见涉案人,葛亚杰、葛飞、周金剑,等等,这我办不了啊,葛飞和周金剑异地关押,我去哪儿找人啊。”徐丑虎道。案件进入程序后,后续的细节就不是侦察环节的人所能把控的了。
潘渊明想了想道:“老徐啊,你跟一鸣好好谈谈,怎么回事嘛,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正常了。”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徐丑虎不信了。
“你一天少喝点就能发现,你当直接领导的,好好关心一下下属的思想状态,你可使劲喝吧,再出娄子我保证还把你打发回车管所……就这样吧,有什么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潘渊明训了几句,直接挂电话了。
电话打完,两人从车上跳下来,徐丑虎看马一鸣有点恍惚,直接说:“你去睡会儿吧,我替你值个班。”
“好的。”马一鸣也不客气,两人进了看守所。
掏着证件刷门禁的工夫,徐丑虎不悦道:“我是不是你师父啊?我是不是支队长啊?我怎么觉得咱们俩快成哥们儿了,说话一点都不带客气。”
“多年父子还要成兄弟呢,我天天尊称您您您的,你不烦啊。”马一鸣大咧咧道。
“兔崽子……去灶上找点吃的,别急着起来。”徐丑虎道。马一鸣应了声,快步跑了。
徐丑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曾经吊儿郎当的小家伙,现在真的上心了,他又觉得不适应了,那少年老成的样子让他有点揪心。他心里隐隐觉得,陈承杰牺牲那件事,马一鸣可能还没有走出来,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进入监区,他进了马一鸣的办公室,手铐、钥匙一提溜,大大方方地巡逻在监区里。支队长亲自上阵,可把监区大小管教吓了一跳,一个个打起十分精神来上班,谁都知道支队长脾气暴躁,有时候火上来直接能把监区的管教给关了禁闭。
巡逻一个小时后,徐丑虎回到办公室刚抽了支烟,狱所办公室呼叫就来了:“徐支队长,您的电话,市局欧阳副局长。”
这里只有固话可通,接进这个分机时,欧阳惠敏问候道:“哟哟,师父,您亲自下监区啊,还巡逻?”
“必须的啊。”徐丑虎得意了,“怎么了欧阳?你个副局长注意点身份,别老当红娘,还拉上我说媒啊。”
“好,好,今天不说这事。我跟你说啊师父,一鸣的事,他去了趟心理咨询,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他有很严重的躁郁、攻击倾向,可能有轻微的人格分裂。”欧阳惠敏道。
徐丑虎却是不当回事,直道:“你查查干几年警察的,哪个不是浑身毛病,一把一把吃药?身体健康都保证不了呢,还心理健康,我自打当警察起心理就没健康过,瞅着哪个作奸犯科我都想揍一顿,一办案看哪个都像嫌疑人,这多大个事啊。”
欧阳惠敏被气笑了,语重心长道:“师父你粗线条,也就这样了,一鸣多敏感啊,我这不是担心他出事吗?”
“能出什么事?就这地方,对警察的监管比对嫌疑人的监管严多了。”徐丑虎道。
“师父,你先别打岔,我跟不上你胡搅蛮缠的思路,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么个事,对方是公安大学的心理学副教授,咱们省厅签约的心理医生,经常给咱们行内有需要的同事做心理咨询,对方呢,要求多安排几次咨询。”欧阳惠敏道。
“那安排呗,他空闲时间多呢,值一休二呢。”徐丑虎道。
“但是一鸣很抗拒心理治疗,所以,我和景医生商议了一下,她很配合也很崇拜咱们这位,所以,我决定安排她到你们看守所,可以给大家做一次集体的心理学讲座,也方便跟一鸣单独接触一下,你们监管支队负责接待一下啊。”欧阳惠敏安排道。
“好的,多大个事啊,还用你安排?”徐丑虎道。
“每年省厅能分给我们的名额不多啊,机会难得,提醒你一句,是位女同志啊,别吓着人家。”欧阳惠敏道。
“啊?女的?”徐丑虎道。
“怎么了?”欧阳惠敏问。
“没咋,好啊,这光棍窝里,来个女的大家都激动得嗷嗷叫,多来几个有病都不治自愈了,哈哈哈……你嫌寒碜别认我这个师父,不认我拉倒。”徐丑虎笑着挂了电话,粗糙惯了,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哈哈一笑过后,看看时间尚早,当管教的时间确实难挨,他无聊间回头抽了几本马一鸣备的书,某一本中意外地掉下几页纸来,他好奇地撑开,一看之下,眉头紧锁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从毛大龙开始,葛亚杰、祝沛同、葛飞、葛郎郎等一系列嫌疑人,每个名字下备注着详细的心理分析。他认真看了看关于毛大龙的,写的是多疑、城府极深、少言寡语、有极强的领导能力,等等;再翻看粟丰盛那一页,写了半截,智商、学历双高,职业犯罪经验丰富,极易获得同伙信任,但心狠手辣……再翻到其他人,凡是马一鸣接触过的未归案的,都被他画上圈标注,每个人的性格都用寥寥数语概括,但在去向上,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来,这孩子确实还没有走出来,有点魔怔了。
徐丑虎心里如是想着,都过去两年了,所有人都快淡忘那些人和事了,而马一鸣根本没闲着,还是对于那些没有归案的嫌疑人耿耿于怀,问题是,他们都在境外,还敢回来吗?还可能有归案的那一天吗?
就像曾经803的领导不理解马一鸣的选择一样,就像马一鸣试图去理解那些即将执行死刑的人一样,就像徐丑虎一直看不透马一鸣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一样,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答案——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