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嘀一声接通了,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
马一鸣坐到了路边长椅上,又一次拨打,这一次终于有人接听了,一声短促的:“喂!”
“我是马一鸣。”马一鸣自报家门,好容易要到这个电话,欧阳惠敏嘱咐他说话一定要小心,对方是肖伟平,现在已经入职国际刑警联络处了。
对方惊喜地道:“哎呀,哎呀……我以为是个骚扰电话呢,对不起,对不起,一鸣你还好吗?”
“挺好的。”马一鸣道。
“那就好,升职了吗,到哪个警种了?”肖伟平问。
“没升,还在监管支队,狱警。”马一鸣道。
“哎呀呀呀……这叫怎么回事呢,回头我给老潘说道说道啊,有点过分了啊,就你这条件,锻炼也够了啊。”肖伟平道。
“不用,是我不想升,狱警挺好的。”马一鸣笑道。
对方也笑了,谈话中断片刻,马一鸣想想和此人不过一面之缘,可能会被误以为是攀关系来了,看来不对等的位置是不好对话。
片刻后,肖伟平歉意道:“一鸣啊,我们这儿正忙着,你有事吗?有事直接跟我说。”
“有,想求你一件事。”马一鸣道。
“情况我知道了,随后我知会老潘一句,你们厅里我有熟人,你想去哪个单位告诉我。”肖伟平道。
“不是这事……我想问问,未归案的那些人,有下落了吗?”马一鸣问。
又卡住了,肖伟平半晌才歉意道:“目前还没有,现在的国际形势很复杂,与我们有警务合作的国家政体不一,有时候办件事很艰难……我们也在全力寻找,但你知道的,出了国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当地警方,目前确实还没发现。”
“我觉得他们之间依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天我老是睡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能给我传一份粟丰盛几人的相关资料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接触一下已经判决的嫌疑人,潘处和欧阳主任坚决让我回避,我都快被边缘化了。”马一鸣道。
“一鸣,你别多想,案件进入司法流程,你作为侦察人员,而且还是化装侦察人员,程序上必须回避,不能干涉司法程序。还有粟丰盛几人的涉案信息,也属于涉密,你们市局都没有权限查阅,你这是逼我犯错误。”肖伟平解释道。
“可我觉得他应该会回来,说不定就在国内。”马一鸣道。
“啊?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肖伟平吓了一跳。
“我感觉。”马一鸣道。
“感觉?”肖伟平愣了。
“当年那么大阵势围捕,‘船夫’仇林都逃脱了,有这么个老海员在,他来去肯定如履平地。他少年丧父,父亲杨钢死于狱中,如果那时候恨起一个人来,恐怕他会用一生去报复。你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吧?能把当年这一帮枭雄玩弄于股掌,最后一刻居然还远走高飞,这比小说爽文还牛。”马一鸣道。
“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葛亚杰和毛大龙都是通过我们外交施压才移交回来的,T国社会环境有多乱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能做的顶多是拒敌于国门之外……他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大能力,当时营救我们启用的无人机,他应该是觉察到国内警方接手,然后直接扔下葛亚杰就跑路了,所以逃过了一劫。”肖伟平道。
“那毛大龙和葛亚杰积累的财富呢?”马一鸣问。
“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呗,政客、军队、黑警、社团,落在谁手里都有可能,但那不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了啊。”肖伟平道。
“可我观察了毛大龙两年,他似乎还有心事未了,既不像安心伏诛,更不像怨气冲天,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事。”马一鸣道。
“哦哟,一鸣呀,我知道那件事给你带来的创伤有多大,也知道你一直因为803烈士的事自责,但真的不必要这样把自己一辈子陷进来,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有无数个战友,没有一个人能撑起全场……安心养伤,我和老潘交流一下,商量一下再联系。”听话音肖伟平要结束谈话了。
“再问一句话。”马一鸣道。
“你说。”肖伟平道。
“当时派我去的时候,你和潘处都在冒险,为了骗我去,老潘还拿出了陈承杰已经去世的母亲抢救时的视频骗我。坦白说,803计划失败了,完完全全失败,把陈承杰带入毒巢,让他染上毒瘾、逼他自杀的主凶是粟丰盛,你们都平步青云,为什么却都放下了?”马一鸣质问。
对方哑了,半晌无语,马一鸣轻声说着:“你坑我时,是为了救人,我不怨你;现在你劝我,是为了个人,我很失望……所以,挂了,不用联系了。”
马一鸣稍等片刻,主动挂了。
他起身快步走起来,然后跑起来了,一直跑了数公里把脑子放空,这才慢慢停下来,平复着心态。他有点不明白,以前是所有人劝着拉着哄着甚至骗着他去干,可现在,是拦着阻着挡着怎么也不让他去干,憋得他都无处发力。
体制,是牢笼;警服,是枷锁。体制中的每个人只能按部就班,不可能自由发挥。他理解,但就是憋屈,这甚至让他怀念当“黑警察”的那段可以肆意胡来的日子。
哎,过去了,难道放下?他犹豫不定。
过不去啊,心里的怀疑在滋长,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一路慢走消汗,等走到滨海国际会展中心时,已经气息平稳了。两年的锻炼,烟酒克制,他的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当年出任务要是有现在的素质,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么拉胯地被人虐来虐去了。他在大门口东张西望,看看时间已到,对约会,心里还是有点小期待的。踩着点,那位约会的对象来了,她从一辆MINI上下车,锁上车门,拎包一甩,很潇洒。
风格大变,红衣显靓,白裙显个,高跟鞋噔噔走起来摇曳生姿,让观者的心也跟着摇,那极富活力的画面驱散了马一鸣心里的阴霾,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是景小婵,她远远地打着招呼,这时候马一鸣莫名地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大意了,只穿了条牛仔配了件薄夹克,还是运动鞋,站在这地方显得特别傻。
“你可确实很随意啊?”景小婵稍显惊讶,确实有点寒酸了。
“你没说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啊?”马一鸣愕了。
“和我约会,任何场合难道不都应该成为重要场合?”景小婵质问,貌似生气了。
“但有你在,场合并不重要啊。我来见你,又不是见什么场合。”马一鸣道。
拉着脸的景小婵一个响指笑了:“回答满分,你挺会讨女生喜欢的啊。为什么那么讨厌,让大家叫你马缺德?”
“这你都刨出来了?我现在已经蜕化成马英雄了,那是过去了。”马一鸣笑道。
景小婵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笑啐着:“脸皮真厚……那马英雄,咱们再来玩个猜心游戏,敢不敢?”
“来吧,看谁忽悠谁。”马一鸣道。
“好,我猜你,当你赴约的时候,一定在想,会和我发生点什么。”景小婵道,一指马一鸣道,“不许想,直接说。”
“对呀,一个男人如果可以约一个女人出来吃饭,那就意味着可以做更进一步的事,反之亦然。”马一鸣笑道。
听不出真假,不过听得景小婵拧了马一鸣一把,回答似乎出乎她意料,她反问:“那你猜我在想什么?”
“当你走出生理厌恶的第一步,那就意味着可以接纳。”马一鸣指指她挽着自己的手,吓得景小婵赶紧抽走,故意朝着自己的手呸呸呸了几下以示厌恶还在。马一鸣笑道:“但你依然无法接受一个阶层相差如此之大的我,可又压不住自己的好奇,所以你还是想尝试一下,所以,看你的眼睛……不够帅,不是你的菜啊。”
景小婵哈哈笑了,旁若无人地开心地笑,她干脆手一搭马一鸣的肩膀,亲亲热热道:“虽然猜错了,但你可以努力啊,我还是喜欢你忽悠时那种自信的样子。”
“你放开,我们关系还没到这程度,你要这样,我可就没自信了。你不会故意把我带这儿,让我出丑吧?”马一鸣挣脱了。这女人确实不是好人,还真有可能中了她的圈套。
“自卑,你依然很自卑,在漂亮异性面前如果你无法克服自卑,那你的自信终究会缺失一部分。”景小婵且走且道,潇洒依旧,那些动作像随意而为,却又似处处有玄机。
“世界上从无美,包括自信。”马一鸣前行着,不为所动,他提前一步上前,绅士地摁了电梯。进电梯时,景小婵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子微倾,马一鸣顺手一扶,手恰扶在她的腰上,那一刻明显地感觉她身体一颤,而马一鸣一触即收,笑着告诉她:“身体不会说谎,你同样紧张。”
无意识的接触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态,景小婵有故意挑逗之嫌,她笑了笑不觉尴尬,小声说:“可以解释为触电,毕竟是第一次接触。”
“那再来一次。”马一鸣手直接伸向对方胸前,吓得景小婵收腹后退,不料马一鸣手一转向,摸向了自己的下巴,然后捂着下巴,坏坏地笑。
“好吧,你赢了,结束这个游戏。”景小婵有点脸红道。她还真怕这货没轻没重,笑着道:“对于肢体语言,你似乎也有研究?”
马一鸣张嘴,说了两个字,没音,景小婵好奇道:“唇语也懂?”
“无意学的,在一个极度无聊的环境中,有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我建议我们正常一点啊,你刚才有点吓人了。”马一鸣道。
“你不会以为小说走向现实,富家千金爱上你了吧?”景小婵逗他道。
“不,书名改了,叫富家千金眼瞎了。”马一鸣道。
景小婵一下子笑得前俯后仰,一只小拳拳捶了马一鸣几下,好一会儿才收敛道:“好吧,说正事,因为我们谈得来,所以接到了欧阳副局长的重托,让我劝你成家找对象;有位姓潘的领导也托付我,劝你回五原老家看看,听说你不认你爸妈?”
“哦,煞风景了。”马一鸣道。
“不会的,我才不劝呢,我跟我妈到一块也是天天吵呢。不过对象这事,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景小婵认真道。
“什么故意?”马一鸣问。
“故意搅黄。就你这情商和智商,真下功夫谁经得起祸害呀,不可能一个都谈不成啊。”景小婵道。
“当理想邂逅现实,结果是惨不忍睹,现实里,没车没房工作还不咋样的雄性,是没有择偶权的,更何况高昂的房价和消费,早已经开始遏制这座城市人类的繁衍,所以,成不了家的才正常,娶媳妇,那才叫不正常。”马一鸣抹着鼻子道。
这解释听得景小婵一阵好笑,可笑完又觉得真实无比,她不敢问了,怕伤到这个男人的自尊。哪知道这微表情也被马一鸣捕捉到了,他自嘲道:“谢谢你的克制,没有攻击男人的这个软肋。”
“想吃软饭吗?要不我养你?”景小婵突然道。
“啊?”马一鸣大惊失色,不至于啊。
“啧,你想什么呢?辞了职来给我当助理,工资翻两番,年底提成加奖金,我这个副教授含金量并不高,不过心理咨询工作室,收入还是可观的。”景小婵似笑非笑,像勾引,像挑逗,偏偏说的是挖墙脚的话。
“你这是想挖我,还是想养我?这不是一个概念啊。”马一鸣道。
“挖过来我是老板,那不就是我养你,或许还有什么发展,那看以后喽。”景小婵微笑道,又加着砝码,“我知道你有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这个可以查到,你业余时间都可以来赚钱,当然,全职更好。如果动心的话就快做决定,现在我就可以给你定金。”
“不干。不用考虑。”马一鸣道。
“为什么?信仰?你猜我信吗?”景小婵道。
“不,明明可以平起平坐当朋友,为什么要选择点头哈腰当员工?”马一鸣摇头了。
“好吧,祝你君子安贫乐道。”景小婵道。
“谢谢,祝你富婆日进斗金。”马一鸣道。
电梯叮一声到达,马一鸣先行一步,在门口做了个请势,景小婵步出电梯,故意在马一鸣脚尖一踩,疼得马一鸣龇牙咧嘴,她大惊失色,赶紧说“对不起”,这场合人多,马一鸣却是发作不出来,咬牙切齿说着:“你故意的。”
“我发誓,绝对不是。”景小婵严肃道,“我确定我是成心的,就像你成心气我一样,什么叫富婆啊?是白富美小公主。”
好吧,女人发起神经来是不可理喻的,马一鸣生怕她在大庭广众下嚷起来,赶紧认输。景小婵逼着他叫她白富美小公主,这才开心了,揽着马一鸣进场了。
门口放着的是两个宣传牌子,很精美,马一鸣愣是没看明白那些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有什么吸引力,不过进场后可看得他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是个私人性质的聚会,灯光暧昧、音乐轻柔,仔细搜寻,原来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钢琴师正在弹琴,旁边一个同样是金发碧眼的女老外,含情脉脉地看着钢琴师,和着他的节奏,缓缓地拉起了小提琴。
“你对音乐有研究,喜欢这首?”景小婵轻声在他耳边问。
“不,那女人长得真带劲。”马一鸣轻声道。
出乎意料的回答差点把景小婵逗喷,她在马一鸣胳膊上狠狠拧了把,警示着:“别故意逗我,你个死相。”
“初次见面,你不用约到这种场合吧?故意看我出丑?”马一鸣稍有些尴尬,自己站在里头,有点像民工进了五星级酒店,生怕下一刻就被人礼貌地赶出门。
景小婵得意地笑着:“强者怎么能抱怨环境呢,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明白,这不是故意,是成心的。”马一鸣道。
“对,加分……”景小婵一转身,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给马一鸣一杯,轻轻一碰,微笑示意着,“体验一下与你工作环境截然不同的快乐。”
马一鸣跑了这么久还真渴了,一饮而尽。景小婵和熟人刚打个招呼的工夫,一转眼人不见了,再找时,他已经走到了餐点水果的位置,正拿着餐盘装着,还很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了个鸡腿,她赶紧追上去,等她追去时,马一鸣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滋吧滋吧吃上了。
刚坐下来说了句“注意点形象好不好”,马一鸣起身又走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马一鸣端着两杯酒又回来了,放桌上一人一杯,入口浅尝,惊赞道:“不错啊,葡萄酒够醇,这什么聚会,这么舍得下本?”
景小婵一脸嫌弃地斥着:“有点风度好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没戏了,就原形毕露了?”
“什么没戏了?”马一鸣反问。
“嗯……”景小婵憋了下,似乎难以启齿,一变话题反问着:“那你以为会去哪儿约酒?酒吧?是不是在想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
“这问题不能回答,我说没有,你说我装;我说有,你说我流氓。”马一鸣回敬道。
“你到底有没有?我看你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景小婵反问出了一个两难问题。
“我不一样,我会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犹豫很久,禽兽也挑食啊,不是谁都下嘴。”马一鸣道。
这回答没法挑毛病了,景小婵貌似仇视地盯着他,这女人脸说变就变的,根本无法捉摸她的心思。马一鸣干脆不费脑筋了,安心地吃,偶尔就着酒来一口,别说,这儿的饭菜相当美味,比看守所伙食好多了。实在无法寻衅的景小婵也自取了一点,很优雅地尝了尝,眼看着,马一鸣那一大盘已经吃干抹净了。
“你其实从头到尾都猜错了,我约你是因为这个。”景小婵亮底牌了,将手机翻到了一页,放到了马一鸣面前。马一鸣好奇地看看,显示的像股票交易画面,但这英文字母代表的含义对他来说就是天书了。
他摇摇头:“看不懂啊。”
“外汇交易数据,这是我的个人账户,SELL总看得懂吧?这是卖出,这是买入,这是余额,这是盈利。”景小婵指点着,又指指门的方向道,“门口那个宣传牌,是大盘,另一张是我们业内传奇女神谢萍的账户截图,你知道她这三个月盈利多少钱?六千万哪。”
马一鸣眉头一皱,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预兆在心头升起。
“看,警察都这德性,马上怀疑一切,也就你在那封闭环境不知道,现在外汇平台几乎人人皆知了,我就知道你们警察里很多也投了。”景小婵道。
“跟我说有什么意思?你不会拉我这么个穷光蛋入伙吧?刚才还说给我钱来着。”马一鸣道。
“你太高估自己了,我还差你那点工资……你可以看看,你未来老板的账户余额。”景小婵得意道。
马一鸣这才明白了,仔细看看,盈利……一个0,两个0,一大串0,数对了,盈利一百六十万,再看景小婵时,她竖着手指道:“本金四百万,这是一年的盈利,第一年我不太敢信,投得很少,去年追加之后,截至目前有这么多。”
“牛×!”马一鸣悻悻地把她手机归还,赞了个,有点落寞的样子。
“哟,不会这就受刺激了吧?”景小婵笑道。
“经过你的打击之后,我更加确定不再担负人类繁衍使命,一个人躺平挺好。”马一鸣自嘲道。
“别呀,我还是喜欢你自信且骄傲的样子。”景小婵逗他。
“对于不是我的,且我没有能力得到的,我都没兴趣,你多费心了。”马一鸣道。
“也不一定哦,你要愿意到我的心理咨询室,我可以付你一年薪水做安家费,相当于你五到十年的工资,真的,现在就可以付。”景小婵道。
这把马一鸣搞蒙了,他好奇地问:“我说美女,你哪根神经失心疯了,非要挖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啊?你要挖走我,老潘跟你急眼,省厅的服务合同,你以后别指望拿到。”
“咦?你有这么大价值?那为什么一直窝在看守所当狱警啊?”景小婵反问。
“我喜欢啊。”马一鸣道。
“但我觉得你并不快乐,而且,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当过一段心理咨询师,反响不错。据我所知,你入警前已经达到四百时薪了,我实在不理解,只能想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去向而已啊。”景小婵道。
“你睫毛在跳,说明你隐藏了某些东西,你是准备结束约会了吧?”马一鸣道,看景小婵没反应,他起身了。景小婵赶紧伸手一拉拦着:“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你。”
嗯?无端抛出来个重磅表白,马一鸣眉头又是一皱,根本不信了。
“你看,职业病又怀疑了,我学心理学的,你是第一个挑动我情绪失控的人,我对你从好奇到喜欢怎么了?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次对等的谈话能让我烧脑以及快乐。”景小婵认真道。
“对于家境优渥的女生,看来就得虐,越虐越爽。我暂且接受这一点,还有呢?”马一鸣严肃地问。
景小婵气得瞪眼了:“你审犯人啊?”
“恰恰这态度就说明还有,否则你会很委屈地说没有了……说吧,还有什么?”马一鸣不客气了。
景小婵这回服了,她作贼似的四下瞄瞄,干脆起身,坐到了马一鸣身边,把他往里挤了挤,然后拿着手机轻声道:“我想咨询你这个。”
还是外汇交易,马一鸣说了:“钱大爷和美女你一样,今生与我无缘,你咨询个屁啊,我顶多认全字母,根本不理解什么意思。”
“粗鲁……我来问,告诉我,你的直观感觉。”景小婵严肃道,“作为朋友,或者可能是未来的男朋友,你不许有任何敷衍。”
“资金盘,诈骗。”马一鸣直接道。
“没错。”景小婵点点头。这就让马一鸣纳闷了,好奇地问:“知道你还干?”
“这就是心理学的问题了,人性都这样,都知道,偏偏都认为可以干,更吊诡的是……我的的确确赚到钱了,其实我的本金还不到三百万,现在已经快翻番了,仅仅两年时间啊。”景小婵道,这不是炫耀,而是疯狂前的最后清醒,因为恐惧而清醒。
“你可想好,现在经侦处理类似案件会定性为非法集资,参与者即便能追回资金也不退还,要没收。”马一鸣道。
“对呀,我担心的正在于此。”景小婵看着他,这人可能因为穷,对财富太清醒了。
“我有点明白了,你是下不定主意,来问我?我不可能知道什么啊,我那工作基本与社会脱节了。”马一鸣道。他无意间一瞥,似乎匆匆走过的一名女子让他有些眼熟,一下子却想不起来。这动作被景小婵捕捉到了,她生气,伸着纤手扳正他的脸道:“什么人啊,还有心思看别的美女。”
“看看又不需要经济实力,你想说什么?”马一鸣问。
“我想说的是,每一个资金盘,其实最终都是骗局,所不同的是,清醒的人和高明的人会成为赢家,而糊涂的,最终都会成为韭菜。”景小婵道。
“你在犹豫,是抽走资金,还是继续持有?”马一鸣问。
“聪明,身在局中的人实在拿不定主意啊,那可是钱哪,一年百分之四十的收益。”景小婵神往道。
“我说话你会听?”马一鸣不信了。
“一会儿会见到谢萍,还有她的团队,帮我看看,你看人眼光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大姨妈不正常也能看出来,看她应该没问题。”景小婵神神秘秘道。
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原因,马一鸣听得哭笑不得了。这时候景小婵开始撒娇了,挽着他的胳膊道:“你不能不帮我啊,这可是我全部身家……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马一鸣开始头疼了。
“她有公安背景,有不少公安及公职人员也参加了,两年前,她组织的GANE炒汇有一段时间出不了金,当时就传说跑路了什么的,谁知道,她转眼又翻盘了,不但出金顺利,还加大了收益,那波等了几个月,反而赚大了……她据说也被调查了,不过后来没事,从那时候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到现在规模已经是滨海最大的一家了。”景小婵道。
“资质、经营场所、备案,你查过?”马一鸣问。
“有加拿大金融交易和报告分析中心颁发的货币服务业务牌照,编号可查;有多项许可,比如外汇买卖、货币转移、虚拟资产交易,等等。当然,这其中也涉及擦边,他们自己被许可做这些事,并不意味着做平台向投资者提供这种服务……不过,国内的监管你懂的,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是可以。”景小婵展示着手机上做的功课。
马一鸣被那句“两年前”听愣了,心里的警兆莫名油然而生,可他一直懵然不知所以,这些金融类的东西他根本不懂,左看看,右看看,这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优雅温馨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种心悸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毒船一样。
“喂,喂,你又走神了。”景小婵不悦道。
“我认知不到这个层次,给不了你意见啊。”马一鸣为难了。
“都说了,你看人呀,你这贼眼看人,特别是看女人,奇准。一会儿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景小婵认真道。
“有报酬吗?”马一鸣问。
“今晚屈尊给你当女伴,难道比不上报酬?”景小婵愕然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聚会,为什么你突然对此起疑。”马一鸣道。
“这是高端客户的推介会,你看那位,市府里某局领导;那位,招商局的;那一位,是你们公安上退休的一位局长……入金三百万是个门槛,高于这个数才会受到邀请,其中有不少是团队,他们整个团队都挂在一个人名下,打造一个大客户,因为大客户享受红利更多,比如实时到账,比如佣金返还,比如境外旅游、保险等很多福利。”景小婵道。
“你没有正式回答问题。”马一鸣提醒。
“正式的回答是,盈利又要涨,传说啊。”景小婵小声道,声音颤抖,这是一年财富翻番的节奏啊。
马一鸣慢慢地转过头,近距离看着景小婵,景小婵此时面色红润,像兴奋了,居然对马一鸣的凝视都不回避。马一鸣轻声问:“你信我吗?”
“不要对我说教,我知道是骗局,但在崩盘前,那些财富不是骗人的。”景小婵道。
“你疯了。”马一鸣傻眼了。
“好吧,我信。”景小婵拉着马一鸣道。
“我答应你,给你当助理。”马一鸣突然道。
“啊?真的?”景小婵一喜,太意外了。
“但你得付出你现在全部的身家,愿意吗?”马一鸣道。
“啊?太黑了吧?”景小婵苦脸了。
醒醒啊……马一鸣拍拍她的脸,严肃说道:“你不是喜欢心理学游戏吗?那我们换个方式,不猜了,赌一把怎么样?”
“怎么赌?”景小婵眼睛一亮。
“你现在转出所有金额,相信我,有怀疑了就别去冒险,一周,不,一个月时间为限验证一下。如果我错了,OK,你可以继续投资外汇,我无偿给你打工,给你当员工。不过如果我对了,崩了,那你撤出来的本金和利润全部归我,怎么样?”马一鸣道。
“不公平啊,赢了才换你一个人;输了我得给你四百多万呢!”景小婵道。
“加上一个条款,你可以耍赖不履约;而我不能言而无信,这总可以了吧?”马一鸣道。
这个条件似乎足够宽松了,景小婵在思考,马一鸣提醒着:“一个月损失是百分之六十的十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四百万的百分之五,是二十万……我还不值二十万?”
“这么算来好像可以。”景小婵有点松动了。马一鸣拿起她的手机,在她脸前晃了下,解锁,递到了她面前,景小婵有点心疼,犹豫,马一鸣捉住她的小手,在“SELL”上一摁,景小婵痛心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叮叮叮手机直响,显示到账多少钱,分数笔嗖嗖嗖全进来了,那一串0看得马一鸣有点蒙,而景小婵却是更心疼了,小拳拳捶着马一鸣说着:“你看,你看,还远不到那时候,少赚多少钱哪,你得赔我,你得赔我。”
“一个月损失还是赔得起的……这钱得进个其他账户不许动,否则无法确定赌约完成啊。”马一鸣道。
景小婵警惕地问:“咦?你不会想骗我钱吧?”
“你可真能,对别人不警惕,对我倒警惕得很……抽身有两个最佳时间点,第一个是开始的时候,根本不进去;第二个,是现在。相信我,我们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我没理由坑你……啊,那是谁?”马一鸣说着,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他看到一个裙装美女在众人簇拥下进门了。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还有熟人,是陈薇羽和宋佳子那一对冤家,身旁跟着的是集训时那位富二代刁乃春。这场合马一鸣哪料得到,此时景小婵还腻在他身边,两人的坐姿暧昧无比,马一鸣第一时间赶紧捂脸、伏身。
可惜晚了,眼尖的宋佳子早看到了,她拉拉陈薇羽,两人惊喜之下,一同朝着景小婵的方向快步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