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四部 虚拟嫌疑人 第135章 我行且我素
“景教授？！真是你啊？”
“马缺德？！”
“马一鸣？”
三人各有惊愕，景小婵慌乱地把手缩回去，这小动作哪逃得过宋佳子的眼神，她倒吸口凉气，想到一个天大的八卦，然后兴奋地看向陈薇羽，陈薇羽也奇怪了，这两人前几天还是仇人相见，怎么这一下子就坐一块了？
“哦，我是应邀来的，正好碰上马警官。”景小婵赶紧胡乱解释，一抬头恰看到刁乃春，惊得她哇了一声，型男哦，高大帅气，眼如雕，眉如削，再加上模特的身材，太有冲击了。
宋佳子和陈薇羽呵呵直笑，景小婵赶紧收起失态，宋佳子对于女生被刁乃春吸引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伸长脸凑到马一鸣面前，马一鸣尴尬片刻后笑着解释道：“我在接受景医生的心理治疗。”
宋佳子嗅嗅，似笑非笑道：“骗鬼吧你，这么大酒味，坐得这么近。”
“心理治疗中的倾诉和倾听，都是这么近距离。你们怎么来了？”马一鸣化解着尴尬，站起身来，和面前高大帅气的刁乃春一比，瞬间变成乡镇青年了。刁乃春笑了笑回问：“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啊？这儿非请勿入，别告诉我是混进来的。”
“我还真是跟着景医生混进来的，你们俩跟着他混进来了，赶紧去吃，这儿的饭菜口味相当不错。”马一鸣道。
哎哟，被嫌弃了，陈薇羽倒没说什么，宋佳子却是狐假虎威道：“我可是刁公子请来的。”
“那你们同学聊会儿……我那个……”景小婵想躲开，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时候刁乃春却伸手道：“没关系，我们很熟悉了，能有认识您的荣幸吗？鄙人刁乃春，和他们既是同学，也是同事。”
“哦，景小婵，心理咨询专业的，和你们省厅有业务，那几位……是受邀？”景小婵心里泛起个疑问。陈薇羽和宋佳子在神神秘秘地笑，刁乃春却是淡淡道：“我倒不是受邀，是跟着那位来的。”
他指向的正是谢萍，景小婵有点惊愕，总不能带着这么几个警察保镖，不至于啊。陈薇羽解释道：“他们是母子，像吗？”
“哦……失敬，失敬，我是滨海GANE社区的老人了，认识你妈妈好几年了，非常荣幸。”景小婵亲热道。半晌注意到刁乃春没说话，她视线向下时，才发现还握着人家的手呢，赶紧放开，另一只手拿着电话，笑着说：“帅哥，必须加个微信哦。”
“非常荣幸。”刁乃春掏出手机，两人互加好友，笑笑告辞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刁乃春根本没理会马一鸣，宋佳子做着鬼脸跟着走了，陈薇羽想说句来着，不过一看这两人，瞬间下头了，扭头似乎有点生气地走了。
“嗨，据我观察，你们班长似乎对你有点意思。”景小婵道，身体靠靠马一鸣。马一鸣正摸着鼻子尴尬着呢，没好气地道：“我怎么觉得你对刁公子意思更大？”
“必须的啊，年少多金，又这么帅，简直是梦中情人的不二之选啊。我知道了，他喜欢你们班长，你们是情敌。”景小婵八卦道。看来女人都八卦，和智商、年龄以及地位没什么关系。
“假想敌，顶多了，这没得比，一比就是一败涂地。”马一鸣道。
“我就喜欢你这点。”景小婵道。
“有自知之明？”马一鸣问。
“不，贫困得如此张扬，自卑得如此坦荡。呵呵。”景小婵终于挖苦他一回，得意地笑了，干脆坐了下来，眼瞟着看马一鸣的糗相。不过马一鸣可不受这个打击，无所谓地道：“夸奖得很准确，不愧是副教授。哎我说医生，你好歹也算高知了，怎么看见帅哥也一脸花痴相啊。”
“原因是我见到不帅的，花痴不来啊，比如你。”景小婵道。
“有道理，承认自己见色忘义不容易，奶子居然这么牛。”马一鸣侧头瞄着。
这句被景小婵会错意了，她狠狠掐了马一鸣一把。马一鸣愕然看时，见她貌似真的生气了，马一鸣淡淡道：“他叫刁乃春，集训时外号就叫奶子，你要他电话吗？你想知道他的过往吗？问我，我都知道，帮你撬回个男朋友来都没问题……同志，离我远点，不要老动手动脚。”
景小婵忿然一坐，偏不。她提醒着：“你可把我的入金都转出来了，没有连续存够一个月，当月不产生盈利的。”
马一鸣掏着口袋说：“要不我把银行卡给你？我们工资基本没动过，也有十几万了，给你补偿得了。”
“你生哪门子气啊？”景小婵愣了。
“我错了，我原本以为学心理学的心里肯定有人性，今天才发现不对，你心里只有人民币啊。”马一鸣嘲讽道。
“你仍然是错的，不是人民币，”景小婵摇头道，“是美金，是BITCOM、USTD。”
“那我们……可以结束话题了，现在走我还能赶上末班车回所里。”马一鸣道，表情变得很冷了。
景小婵有点黯然，落寞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老实说，是的。”马一鸣道。
“是有钱人的傲慢，刺激了你的偏见？”景小婵问。
“捞偏门积累的财富，只会让傲慢成为笑话。”马一鸣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景小婵直盯着马一鸣，观察他的表情。马一鸣却是目不转瞬地盯着现场，那位谢萍年轻得不像样，在各桌男男女女间忙着敬酒，捎带着把端酒的儿子介绍给对方。这可能是圈子的重要性，怨不得刁乃春不声不响一直走在所有同学的前列，哪怕立功受奖的几位，也顶多能和他并肩，假以时日，恐怕都会难望其项背。
“这种圈层，你觉得还会崩？”景小婵小声问。和雍容华贵的谢女士相比，全场佳丽都有点黯然失色，她所过之处，哪怕是很年长的有身份的人物，也主动起身，不一定要敬这个女人，但她背后财富的力量，是必须尊敬的。
“会崩，可能都用不了一个月了。”马一鸣轻声道。
“你在危言耸听。”景小婵一万个不相信。
“但圈子不会崩，你信吗？”马一鸣道，他看了眼痴痴看着他的景小婵，解释道，“有部电影里说到捐款，富绅带头捐款，到后来富绅的全额退还，穷人的二八分成……你懂吗？比如，某些人在公检法有背景，即便投资上当，他通过司法程序能要回来，你能吗？将来即便有查扣的资产，先赔付的肯定也是这种人，甚至于，资金盘能给这类人开辟通道，让他们出入金畅通……所以，理由很简单，你如果没有割韭菜的能力，那你只能成为韭菜。”
景小婵暗暗倒吸口凉气，对马一鸣的话多信了几分，她轻声问：“那你怎么判断不到一个月了？”
“杀猪前总得喂几顿好的，上膘了油水才大。你自己判断一下，如果是长膘期，会慢慢投喂，慢慢催肥；如果是突然释放重大利好，那就是要开宰了。别不信啊，我们抓过比她更有钱的，两年多前的虚拟货币洗钱案，那孙子是被我绑走的，他富甲一方，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你可以回去查查，不过这不好查，抵押、质押、出逃资金，除非案发，否则外人看不出来。”马一鸣道。
说话间，那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邻座，两人自动分开了，侍者已经送上酒来，两人各拿一杯，那位风韵万千的谢女士和邻座寒暄完，径自走向景小婵，亲亲热热地一碰杯道：“景教授，您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哪里呀，谢姐，站在您面前我就是丑小鸭了。”景小婵笑靥如花，这个女人变脸很快，变得行云流水。
谢女士一看马一鸣，好奇地问：“这位是……”
“哦，即将成为我的助理，对了，他和这位帅哥是同学。”景小婵介绍道，捎带上了刁乃春。
“阿春你真不懂事，同学也不好好招待……来，小伙子，欢迎光临我们这个小小的GANE社区，您一定已经了解过了吧？”谢女士碰碰杯款款道。
“我的钱包不允许我了解，对不起谢阿姨，让您失望了。阿春知道我，我就是挣工资的小警察。”马一鸣客气道。
谢萍微微蹙眉，刁乃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恍然大悟道：“哦，在看守所工作啊，不用妄自菲薄啊，有句老话叫穷不生根，富不长苗，谁都有机会的，在座的里面有你们很多同行啊，大家都看好外汇的前景，我建议您试一试。”
“好的，谢谢。”马一鸣场面上勉强应付了。
“景教授啊，我建议您可以关注一下美元、日元最近的汇率走势，圈内现在都在热议环China牛市,周边的股市、大宗资产都在疯涨，咱们平台也提高了投资者的回报率，保守估计，盈利保底百分之四十五至百分之六十，对于这个目标我们非常有底气，景教授，别错失机会哦。”谢女士温婉道。
“必须的，跟着谢姐，换房换车已经指日可待了。”景小婵碰着杯，笑吟吟应道，不过心里却有点发毛。
下一座却已经凑上来了，殷勤到有点讨好地碰杯请教，谢女士先是说股债汇市场走势，后是亚洲货币战升级，再后来是最新的消息日本全天候干预外汇，林林总总几句点拨，那人如醍醐灌顶，腰都鞠到快九十度了。
景小婵心事重重地坐下来，马一鸣抿着酒，两人相视，可能最让景小婵无法理解的是，明明马一鸣一窍不通，却猜得奇准无比，这重大利好让谢总亲自说出来，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肯定是应者云从，又会来一波入金潮。
“她儿子就是警察，里面还有这么多公务人员，她难道……”景小婵有点悚然地问，虽然不太信，可怀疑一旦产生，就遏制不住滋生了，现在看什么都像骗子。
“警察只是个职业，不是个好人标签。喝酒，能停止这个话题吗？”马一鸣碰了下杯示意道，“你爱信不信，不信你明天再存回去不就行了？”
“你说得我心里发毛，我哪敢呀。”景小婵幽怨道。
“还有一个检测方法。”马一鸣道。
“什么？”景小婵来劲了。
“全楼正常的监控现在肯定是关闭状态的。”马一鸣道。
这一听就失望了，景小婵道：“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是关闭状态啊。”
“如果合法，哪怕是擦边，也没必要全关啊……我试试去。”马一鸣起身了，佯问了一句洗手间的方向，趁着别人不注意，溜出了门。聚会的地方在二十七层，他步行下了两层，找到了一个示意图，然后乘着电梯直下六层，那是保安室的方位，出了电梯，这里一片漆黑，一跺脚，声控亮了，不过也把人招来了，俩保安喊着就出来了，走上前来，保安室里又传来一声：“谁呀？”
正想怎么搪塞的马一鸣愣了下，那声音太熟悉了，他径直和保安面对面，对方还没开口，他一指道：“找刚才说话的人。”
“王哥，有人找你。”一保安嚷道。
跟着一个胖子伸出脑袋来，看清来人时，吓得他鬼叫一声，连滚带爬就跑，跑了几步心想不对呀，我跑什么，他一定神，站定了。远处的马一鸣笑吟吟地看着他，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王一舰，当年那个给他下药的辅警，后来也被捕了，却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王大牙，混得不错啊，出来多久了？”马一鸣问。
“马兄弟，哥刚出来两三个月，我姐夫判了十一年呢，你可把我们坑苦了。”王一舰欲哭无泪了，仇人相见，他自觉惹不起，那就只剩满肚子苦水了。
“你们都进去，我跟王哥说几句话。”马一鸣命令道，径直走向王一舰。几名保安想问，马一鸣一掏口袋亮出证件问：“怎么了？你们也想让我问问？”
保安可没那胆量，赶紧进屋，关上了门。马一鸣上前一把揪住王一舰领子，吓得他求饶道：“别介，别介，哥，给点面子，我以前没惹你啊，还给你送过不少好处呢。辅警不当了，人情好歹还有点吧？”
“我跟光头杨可混过几天啊，你给老子下药，这账还没给算呢。”马一鸣揪着人走。王一舰求道：“兄弟，我都吃了一年零八个月牢饭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能咋的？你敢动我，信不信我报警啊！”
“老子黑警察都敢当，还不敢动你……动你咋的。”马一鸣道，不废话，直接动手了，双指一并一戳下颌，王一舰一躲一闪，正好又戳到耳后，这都是马伽术打击的要害，疼得王一舰杀猪般大喊，可根本没有伤痕。
这货胆小，疼了两下直接就崩溃了，抱着脑袋使劲往下蹲，直求着：“饶了我吧，马兄弟，不不，马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站起来说话。”马一鸣一把揪起他来问，“干违法犯罪的事了没有？”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现在遵纪守法，比在监狱里还老实。”王一舰赌咒发誓道。
“那你们为什么关了全楼监控？”马一鸣诈道。
王一舰想都没想直接说：“这我当不了家啊，队长让关就关，我们不也乐得清闲。”
“二十七楼那是个什么聚会？”马一鸣问。
“炒外汇的，经常有聚会啊。”王一舰道。
“你认识他们中谁？”
“不认识。”
“不认识你知道炒外汇？”
“兄弟，门口送外卖的都知道，现在外汇多火呢，这幢楼里有好几家呢，最大的就你说的那家。”
“啊？这么泛滥了？”
“都是代理国外的平台，挂个牌子就能开张呗。咦？兄弟你这不是办案吧？”
好歹当过几天半吊子警察，就马一鸣一个人，似乎不是公事。
马一鸣脸一拉吓唬着：“老子是便衣，化装侦察。”
“你拉倒吧，以为我不认识，来这儿的警察多呢……说来道去，其实大家屁股都不干净，数我冤呢，我才捞了多少？我姐夫更苦啊，出来都退休了，连退休金都没啦……”王一舰诉着苦。马一鸣此时都觉得有点同情他了，老实说，除去违法行为，王一舰人还不错，他方要安慰，王一舰嚷道：“别动我啊，再动我跟你拼了啊……下药那事你听谁说是我干的？光头杨胡扯呢，他在酒里早下好药了……这群狗日的，把我姐夫拉下水，他倒跑了。”
说到此处，马一鸣随口问了句：“据说他有个年轻老婆，刚有小孩？”
“啥老婆，KTV里一妹子，给整肚子大了，就生下了。”王一舰随口道。
“叫啥名，在哪儿？”马一鸣一下子灵光乍现，有可能关联到出逃的杨天。
王一舰脑袋一梗不服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就凭这个。”马一鸣一握拳头，朝着王一舰一拳，咚的一声重响打在墙上，吓得王一舰靠墙尖叫，大喊着：“叫多多。”
“这是名？”马一鸣怒道。
“那些娘儿们都用艺名，其他我不知道啊。”王一舰紧张到全身哆嗦。
“电话，住址，你的住址……别乱跑啊，随叫随到，让我发现你和他们还有来往，小心老子再坑你一回啊。”马一鸣要了王一舰的信息，吓唬几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打发走，刚转身，电梯间外，景小婵正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马一鸣笑了笑，告诉她：“检测结果是，监控全关，意外的收获是，这幢楼里不止一家外汇团伙。”
“如果违法，为什么长达数年时间，不见警察来抓啊？”景小婵反问道。
站进了电梯间，马一鸣摁了一楼，说道：“民不告、官不究，灰色地带而已，所有集资涉众类经济案件，形成了一个规律，受害人同时也是涉案人，分钱的时候都不声不吭，爆雷的时候都哭天抢地，警察的职责是抓坏人，可不是教化人不去当坏人，好言难劝找死鬼……我回去了，你呢？”
“你又没车，走回去啊？”景小婵道。
“你喝酒了，又不能开车，怎么，准备送送我？”马一鸣问。
两人出了电梯，景小婵并未止步，亦步亦趋跟着马一鸣，到门厅了，马一鸣不耐烦地问着：“你到底怎么了？不至于跟我回看守所吧？”
“酒没有喝尽兴，聊天也没尽兴，要不，咱们再找个地方喝会儿？”景小婵邀道。
“没兴趣。”马一鸣摇摇头，直接走了。景小婵想追的一刹那，又矜持地停步了，可能……可能自己确实让人下头了，她莫名地有点羞恼，还是第一回这么明显的暗示被异性拒绝。
过了好久，景小婵还站在门厅口，吹着凉风习习，整个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