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你放大点。”
马一鸣指挥着肖景辰阳提取体貌特征,昨晚和景小婵分开后,马一鸣又折了回去,连唬带诈让王大牙打开了监控,取走了其中一段视频,那个让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现在完全展示在面前了。
“你认识不?”马一鸣问。
“废话,我怎么认识?”肖景辰阳揉着眼睛,大清早被他揪起来干活,心情分外不爽。
“我怎么觉得像一个人,记得一拳干翻乔小旦那女的不?钟仙妹,原来是粟丰盛的跟班。”马一鸣道。
“不可能吧?”肖景辰阳放大了脸型看看,隐约有点那模样,但肉眼识别根本不是一个人啊,他认真看几遍然后下定论了,“你不会真瞎了吧?”
“放屁,小心收拾你。我对这个很敏感,总觉得哪儿像啊,可为什么,又不是一个人啊?”马一鸣为难了。
肖景辰阳却在好奇地看着视频,八卦地问着:“这真是刁乃春他妈?一点都不像啊,漂亮……班长和佳子去凑什么热闹,人家俩是不是快成了啊……别瞪我,人家郎才女貌很般配,你什么眼神啊,不是对班长有想法吧?”
“你别打岔。”马一鸣苦着脸道,“可能要出大事了,这个外汇平台,我觉得是颗雷,随时可能会爆,而且可能很麻烦,没准他们几人得陷里面。这谢萍,也就是刁乃春他老娘,什么背景啊,把公安系统好多人都拉进去了。”
“啧,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天雷滚滚,稀罕啊,四分局警察的团购房不照样烂尾?都快七八年了,开发商都跑了,好多警察现在还着贷款住不上房,不都打碎牙往肚里咽?”肖景辰阳没当回事。
“看不到也就算了,可你明明看着可能就是违法犯罪而采取旁观的态度,那等于什么?等于同谋。你信不信,这个GANE外汇平台,绝对是颗雷。”马一鸣翻着手机上的资料,那APP是邀请式的,没有邀请码根本登录不了,这种闭环式的管理,估计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让人查到。
“这年头,天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外汇平台现在多火呢,政策没有严管的时候,那才是捞钱的时候。”肖景辰阳迷迷糊糊地听着,似乎错过了什么让他一下子警醒了,“你说什么平台?GANE?”
“GANE……这是个单词吗?”马一鸣道。
“我去。”肖景辰阳紧张了,赶紧找着另一部自用的手机,联网、登录,然后看看界面,好奇地自言自语道:“没事啊,还正常着呢……这家出金都是实时到账,属于实力相当雄厚的一家。你确定有问题?”
马一鸣没说话,痴痴地看着他,像不认识一样。
肖景辰阳这才觉得尴尬了,他要收起手机,马一鸣喝道:“现在、立刻、马上退出来,你好歹也是个警察,怎么还给犯罪活动添砖加瓦呀?说不定下一刻就爆雷,你挣的那点钱,够人家塞牙缝吗?挣了多少?”
肖景辰阳点着手机,SELL,摇摇头:“没多少。”
叮叮叮叮几声短信到账通知,马一鸣上前抢过手机,刷了他的脸一看,眼睛一直,直接到账了二百多万,他惊愕地看着肖景辰阳,从来不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有钱。肖景辰阳赶紧解释着:“这都是我前几年攒的钱,还有我爸妈给我的,不是非法收入啊。”
“你干这个多久了?赚了多少?”马一鸣问。
“两年多了。就一直存在里面。”肖景辰阳道,“我可真不知道是刁乃春他妈经营着,我认识刁乃春之前就入金了。”
“赚了多少?”马一鸣问。
“差不多一百万吧。”肖景辰阳嗫嚅道。
马一鸣一脸苦相,这叫什么事啊。那表情肖景辰阳错会了,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你有什么内幕消息要出事?别这样,反正是赚来的,分你点……别跟旁人说啊。”
“老子命都差点丢了,还稀罕这俩小钱……拿走,别让我知道你还干着这不冒烟的事啊,真邪门啊,昨天是景医生,今天是你……到底多少人参与了?”马一鸣犯愁了。
“多了去了。”肖景辰阳道。
“这不就是金融传销?”马一鸣道。
“知道啊,概率问题,没有接到最后一棒,都是安全的。”肖景辰阳说道。马一鸣气得要伸手敲他,他捂着脑袋说着:“哥,存在即合理,谁跟钱有仇啊。你说钱要是被坑了,我不照样自己个哭去……你这消息不对啊,你看人家是实时到账,还没爆啊。”
“你还想着爆啊……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办办。”马一鸣道。
“指示。”肖景辰阳心虚,今天说话没底气。
“把这个事向上一级公安机关反映,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材料,你查一下他们海外的注册信息,分析一下他们的网络运作方式,我亲自去找,不管哪个局的领导,每次爆雷都是一地鸡毛,这要出了事,谁脸上也没光啊。”马一鸣道。
“一分析肯定都不合理,海外这种牌照花钱就能买到,他们一般注册在香港或者新加坡,境外的是代理形式,和OTC商差不多,但不合理没说就是违法,这是金融监管部门的事,你找咱们局长,那能管得着吗?”肖景辰阳不乐意了。
“你肯定也买卖过虚拟货币,别装,我不懂那玩意儿,可我能看懂你的眼神。”马一鸣反其道而行,直接又爆料问。
肖景辰阳没承认,不过马上觍笑着说道:“哥,我马上准备好,这信息我查过,很好查,这里面没我什么事啊,我顶多也是上当群众,我可没干过违法的事。”
“麻利点。”马一鸣吼了句。
“哎,好嘞。”肖景辰阳屁颠屁颠地赶紧操作电脑了。
就在肖景辰阳家里,这一份粗糙的情况反映报告出来了,马一鸣整理好打印的一摞报告,在每一份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饭都没吃,夹着报告就出门了。
恭送他的肖景辰阳啥都没说,不过心里却在默念——
“这是又去作死了。要坏事啊。”
……………
《关于非法外汇平台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情况反映》……欧阳惠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完,最后那一个马一鸣的签名,让她凝重后又感慨万分,合上报告,半晌无语。
“您这什么态度?”马一鸣没明白。
“咱俩谁是上级?你好像在质问啊?”欧阳惠敏哭笑不得了。
马一鸣这才觉得不对,恭敬地坐好,正色道:“欧阳副局长,我是昨天无意中参加了设在会展中心的这个推介会。而且据我调查,会展中心像这样半公开经营的外汇平台有七八家,模式都是代理,注册公司都在香港,支付都是第三方支付,年化利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我认为这其中存在很大的风险,建议引起重视,马上调查。”
欧阳惠敏看着马一鸣,笑了笑。马一鸣摸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怎么了?我是不是脸色难看了?”
“不,非常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帅,这才是警察该有的样子。”欧阳惠敏道。
“谢谢,总算有人跟我站一块了。”马一鸣道。
“别高兴得太早,我不跟你为伍……我问你,按办案流程,有报案没有?”欧阳惠敏问。
马一鸣摇头,没有。
“那关联的监管机构,有明文通知没有?”欧阳惠敏道。
肯定也没有。
欧阳惠敏再问:“那你了解对非法集资、金融诈骗的定义吗?有多少人以上可以定为非法集资?是否具有把用户资金非法据为己有的主观?你清楚资金的规模吗?”
马一鸣傻眼了,摇头。
“既然你认为是违法犯罪,那他们的领头人是谁?主要骨干成员有几个,都是谁?具体的资金流向是什么方式,是否合规?你知道吗?”欧阳惠敏再问。
马一鸣张口结舌,自己从来没有在具体办案单位待过,只当过几天像样的“黑警察”,今天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懂正经八百怎么办案。
“所以,这份情况只能做个反映,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向上递交了。”欧阳惠敏委婉道,这到了领导桌上,就是个笑话。
“我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万一出事了,万一引起群体性事件,会更棘手。”马一鸣道。
“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化装的‘黑警察’,一切都得遵照程序来,而且,各警种各有侧重,之所以分为不同的警种,有一个原因就是防止暴力机关过多地干涉社会经济,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欧阳惠敏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您知道为什么没有报案吗?因为大家都在闷声发财,数钱乐呵,一旦爆雷才会哭天抢地把自己当受害者。我提供的这份视频里,据说有很多人来自公务单位,包括咱们集训四队,而且……那个疑似GANE组织者的谢萍,还是刁乃春他妈妈……我的同学、同事,不管是把人陷进去,还是把钱坑进去,我都不乐意看到啊。”马一鸣道。
“还有这事?”欧阳惠敏重视了,详细询问后,棘手了,不是管不管的问题,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枯坐良久,没戏,马一鸣提着资料走了,欧阳惠敏问时,他说了,找这副局长不行,要去找局长,把欧阳惠敏尴尬得半晌反应不过来……
…………
这一天市局里出笑话了,据说是监管支队的一位狱警,背着一大摞反映材料往各科室分发,一正三副四个局长,他挨个送了一份,据说还和主管经侦的领导吵了几句,那位新任领导是省厅空降下来的,直接让马一鸣滚出去,马一鸣回敬了一个“呸”,外加一个摔门。
气得这位领导都叫督察了,督察处却是知道这位,没人敢对他动手,赶紧通知徐丑虎来把人带走。徐丑虎刚走到半路,又听到让他心颤的消息了,马一鸣背着资料去省厅了。丁局长也冒火了,直接命令徐丑虎把人抓回来,这丢人丢到省厅那可就闹大发了。
其时潘渊明正在会场上,一听这原委,赶紧中途离场,在马一鸣进办公楼时,堪堪抓了个正着,不客气地拽着人,直往自己办公室里拉。
拉进屋,一关门,反锁,潘渊明虎着脸斥道:“你小子这才安生几天?又炸毛?”
“正好我有事给你说。”马一鸣道。
“立正,见到你的上级应该怎么做?”潘渊明严肃道。得教教他规矩了。
“敬礼。”马一鸣朝着潘渊明敬礼。潘渊明大咧咧地坐到了座位上,指指他的材料,马一鸣低头取出一份,双手递上去。潘渊明草草一览,严肃地评价了:“你这当警察,还真比不上当黑警察的水平啊,这反映的是个屁?案由没有,经过没有,资金规模以及运作方式、组织架构……什么都没有,你反映个屁?”
气得潘渊明直接爆粗口了,马一鸣挺身道:“没有调查,我当然给不出更详细的情况……而且,我怀疑这事和一个人有关。”
马一鸣递上去打印的照片、提取的视频,建议道:“我觉得这个人很像和我们打过交道的那个钟仙妹,而且我怀疑,和消失的粟丰盛没准有关系,钟仙妹和胡明冬背景调查时就涉嫌洗钱,这个似乎才是他们的专业。”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嘛。”潘渊明看愣了,不像啊。
“我希望技术分析介入一下,现在形势上是‘环CHINA’经济火热,但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可以说是‘环CHINA’犯罪热,东南亚各小国很多犯罪团伙都是针对我国的犯罪,尤以经济犯罪为甚。就体量而言,毒品反而是其次。”马一鸣道,国内对违法犯罪打击的直接后果是,有一大批嫌疑人都往外溜,溜出去能干什么,还不是针对国内的犯罪?这点他是深有体会的。
潘渊明却听出他话里的问题了,好奇地重复:“从你的角度?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老几了?”
“我是警察,是警察就有义务站出来。当年葛飞洗钱犯罪团伙还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你顶着所有人的质疑站出来了,今天我站出来了,为什么你会质疑我?我就不相信,百分之四十的盈利,把犹太财团,把巴菲特拉来也达不到这水平啊,不是诈骗不是非法集资是什么?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大家都选择当鸵鸟?非要到一地鸡毛的时候才去收拾残局,不是跑了和尚拆了庙,就是庙和和尚都跑了。”马一鸣道。
这把潘渊明刺激到了,他气冲额头,对着马一鸣吼了句:“闭嘴,站好。”
“以前我只服从803专案组潘处长的命令,你已经不是了。现在我服从的是监管支队的命令,你也不是我的直接上级,我有权向上一级警务机关反映问题,你可以撤我的职,但无权命令我闭嘴。”马一鸣瞪着眼,犟上了。
“好好,您坐,您坐……老子算是剃不了你这个刺头了。”潘渊明起身,一把拉着马一鸣往自己座位上摁。
马一鸣却是求着道:“潘处、潘书记,为什么呀?明摆着诈骗、非法集资,还有大量的公务人员参与,真出了事,不是您兜,您不着急啊?”
“那你凭什么着急?我看出来了啊,你和刁乃春一直不对付,这怎么有报复之嫌呢?还有,你为什么会出入那种场合?”潘渊明戳着鼻子质问上了。
“我要报复,早弄残他了,集训时的打闹能和这个一样吗?陈薇羽,我们班长;宋佳子,我们同学;景小婵,省厅签约的心理医生;还有肖景辰阳,我们同学……一班人,扑通扑通都往坑里跳,不管是人陷进去,还是钱被骗进去,那不得把一个人毁喽?”马一鸣道。
这话听得潘渊明微微动容,可能马一鸣揪心的正是这些,而且,要是基层也有大量民警入坑,那可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他沉声问:“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都快疯了,两年翻一番的盈利,听着谁不疯啊。”马一鸣道。
“那你怎么不疯呢?”潘渊明好奇地随口一问。
“我疯过了,知道那种疯起来的失控滋味,你不管拉倒,我找厅长反映去。”马一鸣起身去开门。
这时候潘渊明反而安静了,淡定地坐在座位上不理他。马一鸣嚷了几次,踢了几次门,这是从里面反锁也需要钥匙的那种,根本开不开。不一会儿门开时,却是几个头戴白盔的督察,结结实实把马一鸣堵着。潘渊明笑着道:“我来反映,你不许胡闹,哪有这样的,你基层一个小屁孩奔到省厅里胡闹。”
“和罪犯打交道,你才是小屁孩,在国境外的犯罪团伙他们都有武装,这么大的资金盘万一遭遇冲突,粟丰盛那一伙专业就是洗钱,如果真是他,会出人命的。”马一鸣吼道,他被四名督察挟着,个个人高马大,根本冲不出来。
“他妈的,头回有人这么骂老子!这小子魔怔了。”潘渊明怒火中烧,气得帽子一甩,拍着桌子吼道:“通知的徐丑虎,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有人喊着,刚到门口的徐丑虎吓得直跌眼镜,赶紧说着,“潘书记,这是咋了?”
“老徐你这支队长怎么当的?能干干,不能干早点滚蛋,让你的人闹到省厅好看是吧?把你的人带回去,禁足半年不许出看守所……滚蛋,都滚。”潘渊明吼道。
徐丑虎赶紧上前拉着马一鸣,嘴里说着“快走,快走”。马一鸣被督察挟着,推搡着走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句就停了,估计嘴被捂上了。
这当会儿,潘渊明可是对马一鸣的偏执有更深刻的理解了,他要干什么事,那不是头撞南墙,简直是非把南墙撞出个窟窿来不可。他在窗户边看着马一鸣被塞进车里,督察还跟着走了,气得胃疼又发作了。当年他曾断言,经历过海上那一遭,懦夫也会变成斗士,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先和他这位领路人斗起来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恐怕今天以后,省厅又要多出有关他的笑料了……
…………
几位督察直把马一鸣送到看守所门口,徐丑虎下车后客气地要请顿饭,那些人婉拒告辞了,其中一位临上车时又下来了,走到马一鸣面前,意外地,向他敬了个礼。
“什么意思?挟制我不好意思了?”马一鸣没好脸色。
“我们知道你是谁,对不起,我们也在执行自己的职责,你不该去省厅闹。”那位督察道。
“没闹啊,我反映问题,你看领导什么态度?”马一鸣道。
“我们替潘书记向你道歉,但我们的职责必须维护执法机关的尊严,要是都像你这么着去闹,还有何威信可言,希望不要有下次。”督察客气道。
这倒说中马一鸣的心事了,他立正敬礼:“对不起,我思虑欠妥,当时火气起来了没控制住,替我向潘书记转达歉意。”
那人笑笑,回礼离开了。徐丑虎这才上来,拉着脸盯着他。马一鸣掏出资料递上去:“师父您自己看,百分之四十的盈利,吓人不?愣是没人管,咱们四队一堆同学都跳坑里了。”
“被坑了?”徐丑虎问。
“还没坑,有的还赚了好多钱。”马一鸣道。
“那你急个毛?有你屁事?”徐丑虎骂开了,那一堆字母和数字对他来说就是天书,他甩得啪啪直响地骂着,“这写的是什么?就因为这个,连老领导也骂上了?”
“师父你别天天喝酒了,该好好学习学习了,号子里关的那帮小屁孩都能看懂,这是资金盘、洗钱、非法集资……你知道带头的是谁?刁乃春他妈!你带的四队,一群队员都跳坑里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这迟早得爆了,一爆了能有好?”马一鸣吼着。
“啊?这么严重?”徐丑虎又拿起资料来翻看。马一鸣提醒道:“你不懂回号子里提俩搞集资诈骗的,一学就会。”
“把你能的,都教育起我来了。”徐丑虎不看了,卷着资料吧唧给了马一鸣一脸瓜崩。两人进了看守所,要扫描证件时,徐丑虎直接把马一鸣的证件扔进去了,对武警战士道了句:“特殊情况,这个人今天起不得出入看守所大门。”
“把你能的,还管上人家武警了。”马一鸣挖苦。不料那武警严肃的脸上挤出点笑容,应了声:“是,师父,放心吧,没有证件不得出入。”
嘿……马一鸣指指这武警,肯定是被徐丑虎收买了。那武警上班时间根本不理他,他回头又去追徐丑虎。徐丑虎却是懒得理会,直接把人带到了训练房,拉开架势开练了,一通挥汗如雨,动作加器械再加上对练,直到把马一鸣练趴下。
徐丑虎的教育方式就这么简单粗暴,累不趴下也得干趴下,否则这号小年轻就不会消停……
…………
在一天的时间里,会展中心GANE总部,谢萍女士的电话就没停过,充了三次电,无数个电话都在向她透露一个事,有人把你们捅了。
这让她有点坐卧难安,辛辛苦苦搭建的财富大厦可不能毁于一旦,她不时地打听究竟是谁,捅的究竟是什么事,虽然现在看上去光鲜靓丽,但所有人包括那些参与者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只适合闷声发点财,真要放到桌面,都太不干净了。
所以,一切以稳定为主,所有能探听到的信息她都一一记录,最后归纳出了一个人,是昨晚那寒酸的小警察,儿子的同学。不过好消息是,在市局被赶出来了,在省厅被督察带走了,到下午时分,终于消停了,没有任何不利消息见诸网络,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五时,敲门而入的助理提醒她,营收报表到了,需要她签字,她坐到电脑前,大致看了看,抬头问:“姓景的这个客户,昨晚就撤资了?”
“嗯,为了稳定客户,这几天我们系统都提升了效率,如果出金,都是实时到账。”助理道。
“这样的话,我们资金压力就大了,正常情况下,1—3个工作日都可以接受啊。”谢萍道,似乎在和助理商量。
“没关系,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一波优惠,老板希望我们把业绩提升一个层次,最好把这幢楼里的其他家都比下去。”助理道。
“并不是很理想啊。”谢满看看报表。
“经营这一块,得听您的,老板提了个建议,对于高端客户可以多用点心,比如搞个游艇聚会、境外游之类的,老板在欧洲和几家奢侈品商有业务往来,可以让这些高端客户开开眼界……如果有投资或者移民需求的,您可以接下来,说服的事,我们来做。”助理道。
“那简直太好了,现在想润出去的可大有人在。行了,你休息去吧。”谢萍眼睛亮了亮。助理出门时,她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关上的门里传来了慵懒的问候:“许总啊……没事,问候您一声啊,我们海外总部有这么层关系,您看看用不用得上……安全?我出过安全问题吗?老规矩嘛,您海外的账户收到钱,这边再给我就成,认识多少年了,我谢萍的风格您还不了解,OK,您可以试试,包您满意。”
助理听着谢萍忙碌的声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只飞鸟状的即时通讯软件,她发了个信息,对方上线了。
来信是:“为什么联系?有事吗?”
“老板,他出现了。”助理发出一张图片,恰是马一鸣在会展中心吃饭的照片。
隔了好久,发来一行字一个问号:“走水了?”
“应该不是,无意闯入。今天谢总很紧张,捅到警察那里了。”助理道。
“不用期待臃肿的体制会有高效率,没那么快。”老板回信。
“我们原定的计划推进可有点慢了。”助理道。
“我考虑一下,加快,你可以自由选择方式,千万不要被绊住。”老板道。
“知道了,别担心我,我见机行事。”助理道。
对方一个“OK”结束了对话,整个对话页面慢慢变淡,变淡,直到消失不见,那是传说中的阅后即焚,消失后,电脑成了正常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助理拿起了包,拉开了夹子,一个精致的钱包出现在手上。她打开来,有一张女人的照片,她看了看,又掏出镜子看看自己的面貌,似乎不错,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是线雕和磨骨术后有点后遗症,面部会不时地酸痛,而且需要定期服用药物。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空落落的办公桌上放着显眼的工牌,新面孔的照片下是她现在的名字,一个最普通而且重复率极高的名字——
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