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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大结局 第149章 山回路不转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经侦局辟出来的办案区在原工会活动中心,十几部专线电话响着,一刻也不停歇,抽调的二十名女警正在神经高度紧张地接听电话,记录内容。

    与想象的大相径庭,其实这才是专案组的初貌。断卡之后的负面影响需要持续很长时间,非法集资的钱不会直接流向境外,而是会以各种方式消化在海量的社会财富中。当警方顺藤摸瓜找到资金的去向时,可能那才是无尽麻烦的开始。

    比如刚封了一家商户的卡,那商户就直接找到派出所了,反馈的信息是有家公司跟他们购买了一批储值卡,是正常交易;又如断了一个疑似周转的黑卡,没承想却是个黄金销售店铺,他们可是实打实地卖出了黄金;还有用赃款去加油站购置大量加油卡的,那账户是石油公司的专户,警方没办法查封……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的。刚刚又收到信息,又一账户资金去向居然是还了银行的贷款,明明白白的那就是赃款,可偏偏贷和还的手续都很清晰,就是还贷,怎么办?总不能去把银行的钱给扣回来吧?

    一摞一摞的报告迅速在涂主任面前垒起来,看得他头大,掏着药瓶子倒了两粒降压药和水吞服,粗粗一翻,基本都是各级警务单位反馈回来的信息。断卡确实是把杀器,只是被砍的无辜者太多了,普通人根本没有辨别非法资金的能力,就这么快刀斩乱麻,社会的负面反响,还真够经侦人员喝上一壶的了。

    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外面接线员还在忙碌着,隔壁那个贴着“案情研判”标签的房间是这里的灵魂所在,里面只有四个座位,他推门而入时,里面的四位仅仅是眼瞟一下,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海量的数据。一个非法集资案看似简单,如果细细梳理背后的数据,那是很恐怖的。一级卡算一个账户,到下一层可能就是十个,再下一层就到几十甚至上百了,而这些洗钱通道可能是五六层甚至十几层,他们用于洗钱的初始账户就可能有成百上千个,每多一个账户,难度都是几何级增加的。

    “小肖,说说什么感觉?”涂主任拉把椅子,坐到了肖景辰阳身边。在这些难度异常的案情面前,只有天天加班,没有天生大材,即便强如肖景辰阳,也早累得两眼发黑,他话都懒得说,摇了摇头。

    “这代表什么?没有感觉?”涂主任好奇了。

    “太可怕了,这些数据要梳理完,怕不得几个月啊,九成以上都是正常账户,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帮凶。”肖景辰阳道,原本想着抽丝剥茧很容易,真正加入了才发现茧子太多了,简直有抽不完的丝。

    “在社会形态里,犯罪这个偏态本身就是一个很小的存在,在海量的社会财富里,涉案资金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难是肯定很难的,大海捞针有点夸张,沙里淘金差不多。”涂主任道。

    一名干活的警员接上了:“涂主任,GANE这个平台非法集资案其实可以视为一个庞氏骗局,骗局的受害人其实也可以视为涉案人,源源不断的资金除了供养上层组织者挥霍,其实大部分都回流到参与者手里。这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只有在墙倒屋塌的时候才会被发现。如果这么算的话,其实犯罪团伙能带走的钱,并不算很多。加上我们迅速对其资金链条进行斩断,能带走的就更少了。”

    听到此处,肖景辰阳惭愧地低下了头,幸亏没有人发现。涂主任笑道:“办了几桩案,胃口大了啊,他们明显是边集边洗,用社会财富和花样繁多的手法掩盖藏匿非法资金,后面的烂事我们慢慢处理,当务之急是,找到这部分消失的资金,有多少?在哪儿?能不能追回?不管多少,都是我们的社会财富,对此我们责无旁贷。”

    “目前筛选出来的,全国有十几个亿了,光我们滨海就有四个亿。涂主任,这不管有多少,从断卡的那一刻起,对方肯定就已经知道了,不管是谁,他都有充分的时间躲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我们几乎没有可能抓到的地方,甚至抓到也引渡不回来。”另一名警员为难道。

    大部分非法集资的都是这个结果,甚至还有跑出去大大方方发视频调侃国内韭菜的事。涂主任闻言为难地撇撇嘴,思忖道:“马上省厅就要对本案进行会审了,我和其他兄弟单位通过气,都觉得本案有点离奇,找不到向境外的大额输出、找不到资金池。以往的案例里,只要有资金穿透,我们会很快发现藏匿资金的去向以及真正的组织者。这次邪门了,我们不管怎么追踪,都发现不了那些失踪资金的去向。”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用蚂蚁搬家的方式累积起来,然后使用了躲避监管的方式。如果排除现金的可能,就只剩下一种了。”另一名参案警员道。

    方向只有一个:虚拟货币。想到此处,涂主任道:“我们现在已经和几个交易所都达成了协议,线上的追踪也可以办到,但是……并没有发现大额的转移。”

    “那发现不了,除非你有准确的地址。”肖景辰阳意外地加了句。众警员都看向他,他鼓鼓勇气道:“单以USDT为例,二十四小时的成交量为四百八十一亿美元,峰值的时候比这个还高百分之二十。GANE平台存在超过两年时间,十几亿、几十亿分散在两年时间里,每天不过一百多万,还是人民币,放在这样的体量里,看得出来吗?而且现在,在我们国内,买卖虚拟货币都是半地下状态,甚至很多已经选择了现金出U的方式,甚至更简单点,连对方的注册身份和冷钱包都买走,怎么破?”

    所有的这些都是脱离警方侦查的方式,一名警员愕然看着肖景辰阳,脱口道:“这是反侦查的思维,可能吗?从涉足第一天就开始用这种反侦查的方式?”

    肖景辰阳不语,这个提议却是让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凝重了,姑且不论可能与否,即便假设一下也让人冷汗涔涔。如果真是如此,组织的主案恐怕早带着虚拟货币远走高飞了,那本案几无可破的可能……

    市法医鉴证中心,潘渊明、肖伟平并肩而入,尸检完毕第一时间两人就到场了,留守营镇回来的警员尚在驻守,这连轴转了几天,人都困到极致了,坐在法医室外就睡着了。

    潘渊明意外地发现沈筱燕也在其中,他皱了皱眉头,对着一名领队不悦道:“就这么几位女同志,也当牲口使啊?”

    警队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没成家的新人、女同志总是处于被保护的位置,有困难、有危险轮不到他们。那领队疲惫道:“潘处,法医是她同学,她执意要在这儿陪的。”

    潘渊明明白了,无声地拍拍领队的肩膀,叹气道:“眼看着我把一茬一茬新人带进队伍,真不知道是造福还是造孽啊。都休息吧,暂且没事了。”

    那位领队敬礼,潘渊明和肖伟平进去了,两位法医正在做最后的工作,尸体被大致拼回了原状,等待家属的认领。两人刚戴上口罩,一摞报告递了过来,潘渊明意外地发现居然是集训队的蒋韩颖,他嘉许地笑笑:“你可是半路出家,干得还习惯吗?”

    “和尸体打交道,比和活人打交道毕竟容易点。潘处,报告比较长,需要我简单介绍吗?”蒋韩颖丝毫不怯场地道。

    两位领导点点头,蒋韩颖把两人领到尸体前介绍着:“死者身上的伤一共有二十六处,胸部肋骨骨折七处、腿部骨折四处、手部和臂部十一处,剩下的都在颅部,致命伤无从确认,不过简单点讲就是:他是被活活打死的,死后又被割下了头颅。我查了下,这种杀人方式极其类似于东南亚黑帮的仇杀方式,割了他的头和舌头,让他在地狱里也不能诉冤。”

    哪怕听得后背发麻,潘渊明还是强自镇定地问:“身份呢?确定了吗?”

    “吴祥瑞,绰号吴麻子,错不了,他的面部受过伤,肉眼可以辨认,和他兄弟提供的DNA比对确认过。”蒋韩颖道。

    即便是意料之中,还是让潘渊明脸上的肌肉颤了颤,这么狠辣的杀人手法,什么人能做出来可想而知。蒋韩颖继续汇报着:“另一个也确认了,正是失踪的侯铭权,是在逃人员,不过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年了……咦?”

    等她回头时,两位领导已经走了,她和另一名法医相视耸耸肩,准备得这么充分,可没想汇报只用了两分钟。

    潘渊明和肖伟平不约而同匆匆离开,出门时肖伟平出声道:“潘处,吴麻子的情况您了解,他还可能有其他仇家吗?”

    “他本身就是恶贯满盈的货,有仇家躲他还来不及呢。那只能是我们的老对手了,这家伙真这么记仇?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还真敢寻回来。”潘渊明道。

    “对于职业犯罪的,冒险和危险是常态,毒船被烧几乎是毁了他的崛起之路。假如毒船生意还有其他参与者,在毛大龙被擒之后,矛头肯定也要指向他。这么多重打击下,心态不扭曲是不可能的,心态只要一扭曲,这一箭之仇不报,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啊。”肖伟平分析道。

    “会不会还有其他利益的原因,比如,看守所里那串密码?”潘渊明问。

    这个问题把肖伟平问住了,假设是一个真的密钥,那可能意味着还有一笔藏匿的资金,但不排除这个密钥有假,专为测试马一鸣所用,毕竟是毒枭,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他的理由啊。

    “还有一个问题,毒枭轻易不信人,且不可信,马一鸣说见过他女儿、见过粟丰盛,为什么他信啊?”潘渊明问。

    “马一鸣谈话技巧相当了得,他对这些人熟悉,把握的尺度精准。”肖伟平道。

    “还有一种情况你没想到,毛大龙和粟丰盛相当熟悉,甚至可以判断,毛大龙肯定知道粟丰盛的行为习惯。假如他知道或者大差不差可以判断粟丰盛的去向的话,马一鸣不管怎么舌灿莲花都会露馅,恰恰在那一刹那,而且是酒后,他信了……你看他当时的表情,那种状态下不像作假,那说明什么?”潘渊明抓住了这一点灵光。

    问题出来了,答案也呼之欲出,两人同时道:“粟丰盛就在国内?!”

    这是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案,可如果真相是如此,一切就容易解释了,轻易地指挥协调GANE平台的非法集资、很容易地藏匿资金、包括对吴麻子的寻仇,甚至还包括躲开东南亚地方势力对他的觊觎,甚至躲开国际刑警的追踪。

    对于国际犯罪,中国是个禁地;但对于单个罪犯,这里恰恰又是块福地。

    想到这一层时,肖伟平惊愕自语着:“非常有可能,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了,那个‘虚拟嫌疑人’的方案很有道理,换个身份对于普通人难,但对于他们太容易了,何况,他还可能连脸都换了。这相当于我们所有的追踪都追空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潘渊明上车前忧心忡忡道。

    车驶离法医鉴证中心,又回到了南堡看守所,那里还在仔细推敲着可执行方案的每个细节,可现在看来,很可能全是无用功。

    嗡……嗡……包里的手机轻响,此时正踱步在一家大型商超里的美女随手掏出手机,一看,有点小兴奋地加快了步子,走到了临窗的位置,她警惕地四下看看,甚至看了看窗外,然后倚窗而立,刷着手机的屏幕。

    软件地图标志里有一个闪亮的红点,那里标注着一个位置,是市公安局,没错了,肯定就是马一鸣所在的地方。她急切地输入询问,很快,对方被黑手机里的信息、图片、账户都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嗯?!”她翻着照片,有几张景小婵的。景小婵醉眼蒙眬的样子,应该是偷拍,不过角度恰好,那双蒙眬的眼睛特别勾人,看得这个女人暗笑着叱了句:“这个小花心萝卜,还是原样啊。”

    照片没多少,更多是马伽术招式拆解的示意图,还有日常生活的东西,一览而过。再看短信,一多半是公共短信、诈骗短信。再看其他记录,几乎为零,这个人的消费记录几乎都找不到什么,通讯录里电话只有十几个。

    好像漏了什么,一闪而过的,有个奇怪的东西……她重新往前翻,终于在一张照片上停下了,是一张折着的纸,标了日期。她放大放大,然后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是两行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奇怪符号,可惜叠起来了。她甚至反过手机试图看到背面,被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惊到后才醒悟,这东西至关重要,她赶紧拨通了电话。

    “老板,马一鸣的手机里,有一页东西很像密钥,您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对面是熟悉的粟丰盛的声音。

    “和龙哥的笔迹比对一下啊,仙妹应该认识吧?”她急切道。

    “她正在回来的路上。没人编得出来,知道冷钱包的人,除了龙哥就剩我们仨了。奕婷,你这事办得漂亮,应该不是假的。”粟丰盛道。

    “他在看守所守了两年,我也觉得,没准真把龙哥的底子给掏了。但有一个问题,龙哥怎么可能相信他,把密钥写给他?”这个女人正是改头换面的罗奕婷,手术加化妆,她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两个月就毁了我们的生意,两年时间,足够他干任何事了。”粟丰盛道。

    “现在怎么办?唯一知道这条线的只剩景小婵这个人了,哦……刚收到信息,她订了一张去巴黎的机票,明天下午的。”罗奕婷看了眼手机的新信息,看来景小婵早在掌控之中了。

    “这个女人虽然贪财了点,不过够聪明,走了也好……你撤回来吧,我们的人快到了。”粟丰盛道。

    罗奕婷应了声,挂了手机,旁若无人地大步摇曳着下了电梯。在商场里又逛了一圈,自步梯下楼,等她从甬道出来,整个人又变了一个样子,黑色的裙装成了大红色,墨镜和头巾遮着脸,像闲逛的都市丽人。不过并没有豪车,而是自地下室又乘电梯上楼,不多会儿,她坐上了预约的出租车离开了。

    这辆不起眼的出租车汇入了车流,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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