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一舰,身份证号14……,曾在滨海市新丰镇新丰派出所从事协警工作,现在我实名举报原新丰派出所民警、现在滨海公安局监管支队民警马一鸣。此人蛮横跋扈,在任派出所民警期间就多次敲诈勒索、收受贿赂、接受吃请,个人生活极度腐化,多次出入娱乐场所,并与多名失足女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我多次揭发举报后,他由于三代从警,后台特殊,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我被罗织罪名,关押了一年零八个月。不仅如此,在我出狱后,他仍然找上门来,对我殴打、威胁。我不得已只有逃出境外,以这种方式举报,我有很多证据证明这名黑警的种种劣迹,请大家关注我的后续……”
视频很真实,一张凄苦的丑脸,身份证、协警证、照片,毕竟王一舰还获得过派出所“优秀个人”称号。不过更劲爆的在后面,在新丰收礼时被偷拍的片段、在私厨吃喝的片段、在娱乐场所放浪的片段,当然,更“恶劣”的是,穿着保安服装仍然被追打的片段。处理视频的是个高手,专门截了一张马一鸣带疤的狰狞面相,和憨厚的王一舰往一块一放,那效果登时出来了。
陈薇羽一大早就被宋佳子叫起来,说是请吃早点,不过第一口就被噎住了。她瞪着宋佳子,宋佳子赶紧解释:“群里都在疯传,这还是我老家同学转给我的,我问同事了,起始地在外网,网警封都封不住。”
陈薇羽看看这个发视频的账号,注册一天,涨了三十万粉,有十几万回复,大多数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义正词严的声讨,悲观失望的附和。对于此丑闻,大家抱着习惯且麻木的态度。宋佳子提醒她道:“这只是一个账号,他在各平台搞了十几个账号,个个都有二三十万粉丝。”
“不用你提醒,你是生怕他不出名。”陈薇羽悻悻斥了句。
宋佳子愕然了:“你给我甩什么脸色,这回可是全国闻名,挡都挡不住。”
“你傻不傻啊,他当年那是特殊任务,他只有假装‘黑化’,才能接近犯罪嫌疑人,这是组织任务。”陈薇羽强调道。
“我知道啊。”宋佳子道,不过又来一句,“可我知道不管用啊。给媒体和群众怎么解释?难道那个‘黑化’能解释出来?解释出来鬼才信!能澄清的,现在基本都在监狱,就算能澄清也不可能给他澄清啊。”
刚拿起勺子的陈薇羽气得又放下了:“佳子,你大早上的故意给我添堵啊?”
“不是看你对马一鸣很上心,我在帮你啊。”宋佳子道。
“我……我什么时候上心了?”陈薇羽语结了一下。
“少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一个高大英俊帅气,一个勇猛刚强霸气;一个是现实中的王子,一个是理想中的爱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两人之间犹豫。”宋佳子笑着道。
再看陈薇羽,有点气急败坏了,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宋佳子一摊手道:“现在好了,看样子都得进去了,你可以脚踏实地了。”
陈薇羽气得伸手就在宋佳子的脑门来了个脑瓜崩,疼得宋佳子“哎哟”了一声,陈薇羽起身气冲冲地走了。宋佳子赶忙起身打包一份早餐,匆匆出了早餐店,钻进了车里。
刚上车,陈薇羽一个原地掉头,惊得宋佳子问道:“你不上班了?这是反方向。”
“我找领导去,这个锅他背不动。”陈薇羽道。
“姐姐,有用吗?”宋佳子为难道。
“我们什么都挽回不了,和我们什么都不去做是两回事。”陈薇羽道。
“有区别吗?”宋佳子问。
“有,一个于心难安,一个但求心安。”陈薇羽道。
惯于唱反调的宋佳子再想反驳,却及时地刹住了,她想了想,叹了口气,不再争辩了……
“小肖,你看了吗?”
涂煜平主任匆匆走进办公室,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其实这时候大家几乎都在看,有人适时地关闭了手机,生怕被领导看到。
“正在看。”肖景辰阳脸色比屏幕还难看。
“视频有假吗?”涂主任好奇地问了句。
“没有。”肖景辰阳道。
“没有剪辑、换脸、断章取义那一套?”涂主任期待地问,哪怕能找出一点毛病,这都有回旋余地。
肖景辰阳摇摇头,这下连办公室的同事都惊讶了。有人出声问:“不会吧?基层玩这么野?”
“比这还野,他还杀过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部督逃犯,不然,你以为是怎么混进犯罪团伙的?”肖景辰阳怼了句。
“那这……人家出狱了,又找上门揍人家就说不通了啊?”又一个警员道,明显被视频中的信息误导了。
“我要是告诉你,王一舰,也就是这个王大牙任职的地方就在会展中心,GANE炒汇平台的总部所在地,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意思了?”肖景辰阳悠悠道了句。
此言一出,在座的齐齐倒吸凉气,这是反击,来自幕后的反击。警方的一多半负面信息,怕是都来自于那些不甘失败的犯罪分子,他们不介意用任何方式来抹黑和攻击警察。
“就是天大的冤屈,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十几个账号、涨粉上百万、轰传全网,最大的影响力还在海外,平台经纪团队炒艺人都没这么上心过,这得多大代价你们算过没?最保守的估计百八十万总是得有的。”肖景辰阳道。
“那意义何在啊?就为搞臭马一鸣?”又一名同事问。
涂主任期待地看着肖景辰阳,肖景辰阳却懵然地摇摇头,他说不清在查的GANE会和马一鸣有什么关系,但总觉得隐隐地似乎有某种联系。他不确定地喃喃道:“难道,我们在找的幕后……马一鸣也找到什么了?主任,是不是联系他一下,没准他真知道点什么,很可能对我们的办案有帮助。”
话到此处,涂主任有点失望地摇头了,他解释道:“别想了,现在恐怕不是我们内部处理能应付舆论风潮的了,估计得有段时间见不到他了……别受此事影响,各忙各的吧。”
涂主任匆匆离开,在走廊上不知道急切地拨谁的电话联络,原本已经申请要借调马一鸣了,出了这事,一下子都泡汤了……
咚咚的敲门声把王一舰惊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昨晚落地深港,驱车出关,连夜拍摄了那段视频,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怎么会有曾经葛飞针对马一鸣时留下的证据。之前王一舰以为那证据随着葛飞入狱早遗失了,没想到隔了几年又出来了。
当然,他不介意做这事,一点也不介意。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开门迎客。来人吓了他一跳,居然有点像光头杨,却偏偏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对方笑着,王一舰愣着不敢认。还是杨天主动一摘假发,问候了句:“王警官,不认识了?”
“真是你?兄弟,你不还在通缉名单上?”王一舰吓了一跳。
“可不,我在通缉名单上都活得好好的,何况你已经服刑出狱了,老板怕你紧张,让熟人来引见你一下,这不我就来了。”杨天笑道,捎带了份烧鹅饭。
两人且谈且吃,匆匆吃完,出了入住的酒店,上了一辆商务车。毕竟是下车伊始,王一舰免不了有点紧张,不过他仔细观察,现在认识的杨天和想象中大相径庭。这货不仅戴上了假发,还戴了块价值十几万的劳力士,拿的那手包看样子也价格不菲,要是不知道底细,就现在这样,说是个富二代公子都能唬住人。
“杨哥,你这几年一直搁港岛混?看样子发了啊?”王一舰小声问。
“老板吃肉,我们跟着喝点汤,小生意。”杨天谦虚道。
“啥生意啊?”王一舰太好奇了,问了句不该问的。杨天看了他一眼,搞得这货都有点紧张,不料对方并没介意,而是附耳说道:“虚拟经济,这个一句两句解释不通,等事办完了,一起干呗。以你的履历啊,加入我们组织,都不用政审,直接过关。”
这句俏皮话惹得开车的司机哈哈笑了,王一舰有点尴尬,不敢再往下问了。
车驶到一处办公楼宇,上了挤攘的电梯,再上到三十二层,这里是群租办公的地点,一处满是英文和繁体字的办公室就是目的地了,看到一个干练的女人,貌似是带头人时,王一舰瞬间石化了。
熟人,又是熟人,是周泓,周金剑的女儿,曾经拳馆那个飒爽的老板娘!他还给她开过车呢。两年不见,周泓曾经的马尾头变成了大波浪,飒爽减了点,不过更美了。
“王哥,意外吧?呵呵。”周泓伸手道,两人握手。
紧张有加的王一舰道:“太意外了,周大小姐也到这儿了。”
“树挪死,人挪活,没办法啊。坐,王哥。”周泓请他坐下,司机和杨天知趣地关门走了。
房间里还有人,已经架好了摄像机,似乎在等着开拍。
周泓笑着解释:“不用紧张,很轻松,您照着稿子念就行了。”
“不是已经拍了吗?”王一舰纳闷,实在想不通造个谣还要这么费劲干吗。
“后续呀,无数粉丝正在等着您的下文。准备好,您看看……您照着念,原始视频我们来拍,其实您都知道的啊,就是会展中心的监控。”周泓解释着,把东西递给王一舰。
王一舰草草看看,表情越来越紧张,都是GNAE公司监控的录像,重点提取的是谢萍和马一鸣握手的片段。不仅如此,还着重提到了多名警务人员,交警上的一名队长、分局的某某某、政务大厅的某某某……所以,本次举报的主题是:滨海GANE炒汇平台有多名警务人员参与,该平台组织者谢萍本身就是警察家属,疑似已经在协助下出逃海外。
这分量王一舰再傻也明白有多重,他苦着脸道:“周大小姐,您这是要把我变成警察公敌啊,我还回得去吗?”
“这都是事实啊,您在里面当过保安,有虚构吗?”周泓问。
“事实倒是事实,那没法说啊。有问题解决不了,那就会解决提问题的人啊,我这岂不成了被解决的那个人?”王一舰为难地道。
周泓对于王一舰高看了几眼,笑着抛出了诱惑:“您见识过我们老板的能力了,我们老板常说的话是,如果事情很难办,不要说不办,而是要提一个很难的价格,同意吗?”
“这……”王一舰张口结舌了,对方的钞能力对他也确实是致命诱惑。
“您说回不去了,恰好我们也不准备让您回去,而是安排您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国家。价格您可以提,付款方式更好办,人民币、港币、美刀……不过我建议您还是用虚拟货币,可以随身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周泓美目眨着,一连串诱惑抛了出来。
反正已经惹祸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加上这两年监狱生活的窝囊鸟气,让王一舰重整旗鼓,立马缴械。他一本正经地坐好,大义凛然地对着摄像头,又开始举报了——
“我叫王一舰,我实名举报滨海GNAE平台的非法集资,有多名警务人员参与,甚至平台的组织人本身就是警察家属。接下来的视频能证明我说的话,也正是因为这些视频证据,我才遭到了来历不明的打击和报复,不得已才到了境外……”
第二枚重磅炸弹,在这个临时租赁的场地,新鲜出炉了……
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的是,智者在这世界上是稀缺物种,所以,止住谣言大多数时候是奢望。真实的情况可能是,愈演愈烈,越止越传。
滨海网警还未接到进一步通知,第二波谣言就铺天盖地地来了。尴尬的是电脑屏幕后的网警在画面中看到了熟悉的甚至认识的面孔,现在不止怀疑谣言,包括怀疑自己认识的那些同行、同事。GNAE炒汇平台专案组更是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知情的兄弟单位询问进展的、要求澄清的、上级单位要求说明情况的,各种询问式的、恳求式的甚至命令式的电话络绎不绝,偏偏碍于办案纪律,谁也不能开口。
你越不澄清,那只能有一个结果:嫌疑越大。
比谣言更大的是社会反响,不得不佩服该视频的切入点,把“警务人员参与非法集资”和官方正在侦办GANE炒汇平台非法集资的通告一比对,裁判员加运动员双重身份的警方就成了众矢之的。市局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市政府的、市委办公厅的、纪委监委的、报社的、电视台的,一顺溜电话打下来,忙得办公室干事往领导办跑了若干趟。哪一个电话也不敢小觑,生怕漏了吃不了兜着走,边接电话办公室里还边八卦着视频里的内容以及相互确认一下,是不是哪个警务单位的谁谁谁。
直到下午五点,市局办公室才下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决定:删除。市政府要求警方给出官方通报,通报的内容还是字斟句酌,至于事件的处理以及如何平息舆论,仍然在研究中。
下午五点四十分,一辆MINI泊停在机场地下停车场,穿着大风衣、戴着墨镜、长发遮住大半面容的一个女人拉着行李箱急色匆匆地往安检口奔去。排队过安检,办理行李托运,领了行李托运的条子,她看了眼,塞进了包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缓了口气,还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能有点安全感,她掏着手机,心有余悸地翻查。两则举报信息在热搜上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稍稍被往后挤了挤,又是习惯性的娱乐花边开始顶到上面的,她点开内容看了看,居然还能看到。
这时候她最想的是拨一个电话,她又一次尝试,不过还是老样子,根本不在服务区。她失望地放下手机,想着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想到了一个人,查着手机号码,然后拨过去了。很快接通了,她放在耳边轻声道:“陈薇羽警官吗?是我,景小婵。”
“哦,怎么了?景教授?换手机号了?”陈薇羽正常回应着,似乎不受什么影响。
“你……你看到网传的视频了吗?”景小婵小心翼翼地问。
“看到了,不过都是谣言……好吧,也不能算都是,其实那画面里也有我,可事实是什么都掩盖不了的,清者自清。”陈薇羽道。
这个姑娘身上的气质很正,景小婵一直对她很欣赏,轻声道:“我知道,我是担心……对了,马一鸣还好吗?”
“这您不该问我啊?你们俩……”陈薇羽好奇地反问回来了。
“我们没什么,视频里好像都是针对他,我联系不上他,想问问你。”景小婵道。
对面沉吟片刻,突来一句:“您相信他吗?”
景小婵想了想道:“信!”
“那就好,其他不用多想。”陈薇羽道。
“可是,众口铄金啊,这样会毁了他。”景小婵焦虑地道。
“他自毁的时候,可比这严重多了,杀人嫌疑的罪名都扛过,这算什么?”陈薇羽道。
景小婵此时反而奇怪了,好奇地问:“你这么了解他?”
“有问题吗?我们是同学。”陈薇羽道。
“我知道,但我感觉,他为什么总是刻意地疏远你?”景小婵问。
“说这话是因为,您也被刻意疏远了是吧?”陈薇羽的反问又来了,她听到景小婵几不可闻的嗯声后,告诉她,“警察示爱的方式可能很多人看不懂,他们会用最高明的演技和谎言骗你一切安好,然后转身会自己扛下所有,如果您真的被疏远,那说明您是他在乎的人。”
“谢谢。”景小婵轻声道。
“不客气。”陈薇羽挂了。
两颗泪滴随着嘟嘟的声音掉落在手背上,景小婵手一抹,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红红的眼睛,一捋长发,站进了排队登机的队伍里。
机场不起眼的位置,有人悄悄地拍下了景小婵排队登机的画面,发送出去了……
所有的事,往往当事人都是最晚知道的。这一班当值直到第二天晚上八时才能交接,马一鸣除了巡逻和吃饭、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在办公室里盯监控,盯得两眼模糊,一揉就是泪水。
到晚饭时分,他故意站到了仓号门口,盯着传送的饭菜,从这个仅容一个饭盆出入的小口子,能瞥见头铺上的毛大龙。这家伙似乎心情大好,拿着榨菜扔给下面众狱友,一下子分了好几包,惹得众人齐呼“谢谢老大”。
反常,似乎真有点反常,即便交代了后事,但他无从得知后事是否能完成,最起码不应该这么乐呵,把珍藏的榨菜都送了人。在这严格管教的地方,方便面、香烟、榨菜那是三大硬通货,相当于外面的房子、车子加存款,除非是心花怒放才会这么着。
脑海里回放着长达两年的记忆,自始至终,毛大龙都是一副冷漠、不屑的样子,只在给出那串神秘的代码之后才有了这表现,似乎真的是再了无牵挂。
“这个老家伙,难不成看这么紧,还能有其他渠道联络?!”
马一鸣心里暗道着,但凡在一个陌生环境长期关押,和外面毫无联络,情绪会低落到极度稳定,而毛大龙这种持续的兴奋,绝对不应该是给自己交代的那半截后事。他甚至都不关心送到了没有,更有甚者,他都抛出了这么重磅的杀人案,对即将到来的提审似乎都不关心。
“坏了,可能上当了!”
当马一鸣看到毛大龙惬意地躺在铺上,赤着脚,脚趾有节奏地律动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这种下意识的动作是内心得意到了极点,而能让他得意到这种程度的,恐怕莫过于在临死之前咬上仇人一口。
仇人……除了警察还能有谁?
“被他玩了!”马一鸣意识到了,一下子心沉到了谷底。这时候,他恰好看到了徐丑虎一身正装,正带着人进内监。来不及顾忌了,他突然走到窗前,警棍在窗上一敲,喊了句:“嗨,老毛,送消息的露馅了,检察来查了,嘴牢点。”
“啊?!嗯。”毛大龙一惊,又一嗯,不过看到是马一鸣时,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怔住了。
“老毛,你玩老子是吧?”马一鸣瞪着眼,威风立现,那眼神犀利得如同实质一般,惊退了几个在押人员。
不过毛大龙可丝毫不受影响,他翻着白眼道:“马警官,我不守规矩,顶多还在里面坐;您要不守规矩,可得进来和我一起坐。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脸翻得什么也不认了,马一鸣怒极反笑,笑着道:“没什么事,快吃饭吧,吃一顿少一顿。”
“谢谢马警官的祝福,同样的祝福也送给您,马警官。”毛大龙眼露微笑,看着马一鸣满满的挫败感,他的喜色更甚。
这时候,进门的徐丑虎站定了,余众等在门外。马一鸣向他走来,老徐一把揽着马一鸣的肩膀。马一鸣淡定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恭喜你,你猜得全对,也全错。危险不在身边,在境外。”
徐丑虎递上了手机,是下载的两个视频。马一鸣一看那张熟悉的脸就知道坏事了,看了一半就翻到了下一个,这下知道事坏透了。他回看师父时,才发现师父尴尬地看着他,他又看看几名等待的人员,不是监管支队的人员,而是驻所检察员。正常情况下,由市一级检察机关向看守所派驻的检察人员顶多每周来上一两回,来了也是询问一下在押人员是否受到虐待、是否存在监管人员违纪等问题。就是来一般也是白天来,这大晚上的,一来就是四位,马一鸣愣住了。
“张科长,今天不会是提的我吧?”马一鸣期待地问,这位驻所检察他认识,好歹套了句近乎。
那位被称呼的张科长有点尴尬道:“徐支,别到这儿,咱们出所吧。小马啊,你正常对待啊,强势的舆论面前,我们执法人员都处在弱势,总得给社会一个交代啊。”
“走吧。听到了啊,正常对待。”徐丑虎提醒道。
跟着四位检察的步子出监区,马一鸣轻声问:“师父,卸磨这么久了还要杀驴,就没人出来吱个声?”
“捅到外面了,系统内使不上劲啊。潘书记和丁局力争了一天,保不住。”徐丑虎轻声道。
“隔离审查还是监视居住?”马一鸣轻问。
“不知道,纪委监委来人了,要对你进行询问。”徐丑虎道。
“哦,图穷匕见了,厉害!”马一鸣眼神凛然,这一刻终于明悟了。“李芳”在滨海经营两年,虽然没有能力报复,但她已经有了足够的钞能力,能把像他这样的一个小警察,用体制内的方式碾得粉碎。
“市局正在协调,不要犯浑,一切要按正常的组织程序来。”徐丑虎提醒道。有检察人员在场,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挨刀还得讲究姿势,好难哦。”马一鸣自嘲一笑,随着检察人员走出了看守所大门。
那里等着几个便装的男子,向他亮明身份后,把他请上了车,趁着夜色出发了。
一则相应的官方回应攀上了热搜,不过比举报视频可无趣多了,只是提到滨海纪委监委已经介入该事,并留置了涉事相关人员,事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