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大结局 第154章 尔虞我亦骗
零点时分，又一批三人队伍进了特警支队，是包括肖景辰阳在内的三位GANE非法集资专案组成员。又过了两个小时，省网安总队派遣来一个五人小组接力，虽然外表是简陋的营房和作训室，不过知情的人惊讶于今晚的阵容，几乎是把全省网安顶尖技术高手都调来了。
这些人几乎是同一个特点，从进门坐下起就再没起来过，八个人人手一台笔记本，连接的是终端光纤，调用的是省公安厅的专用服务器，满屏的代码在他们眼中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眼都不眨地盯着。不时有人喊着一串奇怪的代码，然后验证的只有几个字：“错，重来”。
几个小时里，“错，重来”这句话一直在重复，不知不觉到天亮时，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快天亮的时候，熬了一夜的徐丑虎也扛不住了，就在车里放倒座椅眯了会儿，刚迷糊着，又有两辆车驶入，但没有去打扰网安小队。下车的潘渊明直接冲他来了，不客气地踹了他两脚，被吓醒的徐丑虎紧张地问着：“怎么了，有结果了？”
“有个屁，你下来下来。”潘渊明嚷着。徐丑虎揉着眼睛下了车，老潘戳着手指就训上了：“这儿特警可待命了一夜，省厅都惊动了，你这消息要是有误……我……我他妈的把你撵回车管所去。”
看来领导急了，粗话都骂上了，徐丑虎一摊手道：“那你除了这信息，也没其他线索啊？都换脸换名了，咋整？”
嘿，这还犟上了，气得老潘手指点点，骂都憋到喉咙口了。肖伟平赶紧拦着道：“一鸣呢？”
“那儿，营房里，睡着呢，监委被关了一夜都没睡，该说不说，咱们自己人要不要对自己人这么狠？把孩子饿得连吃了三碗米饭。”徐丑虎牢骚还没完，两位领导已经奔向营房了。
急匆匆推门而入时，两人愣住了，是间学习室，马一鸣四仰八叉地躺在桌上睡，陈薇羽和毕启航趴在桌上睡，看来也是等了一夜。被惊醒的陈薇羽赶紧推推毕启航，两人赶紧迷迷糊糊地敬礼，潘渊明烦躁地一挥手：“出去。”
两人如逢大赦，溜了。潘渊明上前一蹬桌子，睡梦中的马一鸣一激灵，差点摔地上。这一吓管用，马一鸣彻底醒了，同样是惊喜地问：“有结果了？”
“有个屁……洗把脸，清醒清醒，坐下，有话问你。”潘渊明短促命令道。
马一鸣啊了声，奔出去，不一会儿，手在衣服上抹着，就着衣襟擦擦脸，直接坐到了桌前。下意识地一摸口袋，空了，再看地上，昨晚早抽完了。潘渊明直接把自己的烟扔过去，马一鸣看是中华，得意地叼了支，剩下的直接乐滋滋地揣兜里了。
“潘书记，不要急，急也没用。”马一鸣美美地抽了一口。
“能不急吗？万一信息有误，机会就错失了；万一信息无误，而没有及时找到，同样机会错失。”潘渊明道。
马一鸣一抬头，表情象是有话说，等两人铆足劲听时，他憋出了句：“我都停职了，你问我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潘渊明气得随手把打火机劈面就扔过去了，马一鸣一躲，嘿嘿笑着。肖伟平插话道：“一鸣，不管有什么怨言和不满，都是我们内部的事，你有情绪可以随后再发。这个嫌疑人的危险有多大，你比我们清楚，不要耍小脾气。潘书记因为你的事也跑前跑后一天一夜了，昨晚还是他力排众议把侦查方向全部转向你这儿。”
马一鸣拱拱手作揖，不过没说话，只是贪婪地抽烟，一根烟几口就抽完了。
“你从头到尾说一下，我再复盘一下这种可能性有多大，省厅可都在看着，现在全省的技术力量都汇聚到这儿了，万一出错，我这乌纱丢了事小，嫌疑人再溜了事可就大了。”潘渊明急切道。
“那我从头到尾说。两年前海上禁毒案终结，毛大龙被跨国引渡回来，我的身份被特意公布出来。这两年来，除了在看守所待着，每每出行我都非常注意，因为根据以往经验，报复是肯定要上门的。但是很奇怪，没有……哎对了，吴麻子和祝银琳有消息吗？吴麻子送我上船，那事瞒不住，肯定有人找他后账。”马一鸣道。
潘渊明摇头道：“还没消息，吴麻子混迹海上，没那么容易找到他。往下说，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
“那个心理医生景小婵，公学大学的副教授，给我们警队里多名警员做过心理咨询，第一次去她那儿没发现问题，不过无意中听到欧阳副局长说，她曾专程致电要求对我做心理疏导时，我就上心了……您也知道，像我这号长相不咋地、脾气不咋地、人品也不咋地的，能让人上心，特别是让女人上心，还真不容易。”马一鸣道。
肖伟平笑了，不过看两人这么严肃，赶紧憋起来。潘渊明烦躁道：“别跑题，继续。”
“继续还不就掉坑里了？她专程去过看守所，然后我们多了联系，然后我被约出来，你知道，我禁不起诱惑的，约出来那次恰巧就是GANE的推介会，网上爆的视频说，我认识谢萍，参与非法集资。更巧的是，那天我见到了王一舰，顺手揍了他一顿……没想到，全被拍下来了。”马一鸣道。
“活该，你手欠啊，你打人家干什么？”潘渊明怒道。
“不揍不说实话啊。”马一鸣道。
“那你对处分别有怨言，自找的。”潘渊明道。
马一鸣无所谓道：“一个处分换一个信息还是值得的，他告诉我光头杨有个姘妇，还给他生了孩子，这个女人叫薛阿妹，我拜托郝昂扬找到下落了，想知道吗？”
“说。”潘渊明道，懒得废话。
“几个月前带着小孩一起出国了，记录查到的是港澳通行证。”马一鸣道。
潘渊明咝声直抽凉气，这肯定是有经济实力，且有落脚地了，那只能反证犯罪事业卓有成效，已经可以达到庇护妻儿的目的，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意中还查到，周金剑的女儿周泓，就是拳馆那女的，也出国了。”马一鸣道。
肖伟平插话道：“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收罗这些残部，带头的是粟丰盛？”
“粟丰盛、‘船夫’都有可能，这个我不确定。在我探亲突然遭遇截杀时才明白，我等待的报复可能方向错了，他们可能对我的父母下手，可能发现我爸妈比我还难对付后，转而乘机对我下手。或者还有什么我防备不到的方式……或者在精神上击垮我，你看这次举报就是。幸亏老子劣迹斑斑没当回事，否则这么打击一回，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马一鸣道。
这自嘲听得潘渊明一副牙疼的表情，肖伟平又憋着笑。潘渊明赶紧提醒着：“继续说，简明扼要。”
“已经很简明扼要，我把假想敌设置成这拨熟人之后，一切就说得通了。在老家五原，我用发小的电话直接打给李芳，也就是钟仙妹，她三句话就露馅了……我想能把人放在滨海，其中肯定有某种原因，滨海是案发地，躲在这儿比任何地方都危险，最起码犯事的人有心理恐惧，而恰恰就有人一直潜伏在滨海，我想肯定是有某种目的。”马一鸣道。
下面的潘渊明接上了：“所以你故意提了毛大龙谈话？你怎么想到他们是父女关系？”
“这不是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而且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马一鸣道。
“难道……其中还有问题？”潘渊明注意到马一鸣说话的语气了。
“我本来觉得没问题，可后来又觉得有问题了。如果单纯地信任我让我传递信息，当我再一次回到看守所时，他对我的表情已经大变。正常情况下，他总该担心是否把消息传递出去了，而他没有，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我还有一种错觉，仿佛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马一鸣道。
“然后呢？”肖伟平期待地问。
“还有什么然后？我转头就被联合调查组带到监委了。”马一鸣道。
这问得好尴尬，潘渊明却是发现不对了，马上指出来问：“不对，那线索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指的是我的手机被监控？”马一鸣笑了。两人点头，这就是马一鸣提供的信息，很可能关系到粟丰盛一行人。
马一鸣笑笑道：“既然我感觉到景小婵有问题了，怎么可能不利用一下，我征服了她，她告诉我的……而且，在景小婵离开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
这段视频潘渊明没看懂，他拿了出来，里面是景小婵和一个陌生女人，似乎陌生女人逼着景小婵发了一张图片。快进到那一段，陌生女人在视频里如是道：“您忘性太大啊，初期您可没少给GANE拉人头，佣金赚得不少吧？记得早些时候，这个公司还聘请您搞过心理讲座，费用可是六位数，您不会觉得您就值那么多吧？好像我还听说，您买卖过虚拟货币，严格地讲，这虽然不违法，但您可是把本币变成了外币，这似乎叫非法换汇啊……还有您提供给我们的联系方式、心理报告，这算不算泄露警务机密啊……还有……”
视频被按暂停了，潘渊明皱着眉头。肖伟平解释道：“潘书记，图片里嵌入非法代码，一点击打开就会自动运行，这说明对方阵营里有精通计算机的高手，恰恰也能反证为什么主要组织者信息灵通，而且能准确逃避侦查，我甚至想，可能他们对组织内部人员以及GANE的客户都用上了这招。”
“肯定用上了，现在运营商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何况犯罪团伙。”马一鸣道。
“你别胡扯。”潘渊明制止一句，却看到了另外的危险，他问道，“搁你这么说，景小婵不但参与了非法集资，还伙同这些人干了不少事……那这个人很危险，得控制起来，否则她再露馅，同样满盘要输。”
“这个人你不用考虑，现在已经跳出事外了，你需要考虑的是另外一个人。”马一鸣道。
“这个？”潘渊明亮着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好奇地问，“你认识？”
“不认识。”马一鸣摇头，不过却笑着道，“差点就不认识，不过我认识她的声音，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不过她以前叫罗……奕……婷！”
罗奕婷……那可是和粟丰盛、钟仙妹走得最近的人，体貌特征都有了，只要还在境内，那找到的可能性就无限加大了。肖伟平激动得两手一颤道：“你咋不早说啊，我们讨论了半天。”
潘渊明捋着思路，现在捋清了，出声道：“也就是说，他们通过景小婵钓你，你反过来也通过景小婵，给他们挖了个坑？”
“对，当我听到罗奕婷的声音时，一切就都合理了……他们在处心积虑对付我，粟丰盛还是没忘了我。不过现在又出现一个更大的问题无法解释。”马一鸣道。
“什么问题？”肖伟平激动地问，现在一下子明朗了，有这张脸，胜率就无限增加了。
“他们监控我的手机，肯定发现我有这个密钥，正常情况下，不管巧取还是豪夺，不管收买还是暗杀，都合理。唯独不合理的一点是，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让王一舰举报，把我限制起来。万一不慎的话，我被关起来，或者被监视居住什么的，那岂不是都泡汤了？”马一鸣如是道。
是啊，对方如果不蠢，肯定不会希望掌握密钥的人出事啊？潘渊明瞬间明白了，出声道：“毛大龙的密钥有问题？！幸亏我们没有就着这个线提审。”
“对，这样一个十死无生的毒枭，怎么可能轻易交出他的秘密。”肖伟平好歹找回点存在感，这与专案组的判断是一致的。
“但依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假如知道密钥有问题，为什么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而且用的是王大牙，但凡这货一出来，只要参案的，都会联想到是他回来了，那岂不是自我曝光了？”马一鸣问。
潘渊明和肖伟平想了想，互相看着，却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马一鸣轻声提醒着：“他做事的目的性很强，如果是对付我，肯定会猝不及防，既然现在大张旗鼓出来了，那肯定我不是目标，他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是先用这种方式逼你脱下警服，如果是个普通人，他对付你就容易多了？”肖伟平提出一种假设。
“不会。”马一鸣摇头道，“我会被查到什么程度、会关多久、什么时候出来、会去什么地方，都成未知的了，那种不确定的事怎么做？”
“如果你不是目标，密钥诱饵也被识破了，那他所图的是什么？”潘渊明一下子卡住了。
马一鸣神情怪异道：“毛大龙的态度前后差异巨大，粟丰盛的反常行径，还有我莫名其妙遭的这无妄之灾，我想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潘渊明眼睛一瞪，想到最坏的结果。
“你猜到了，我被毛大龙摆了一道，真正的密钥已经传递出去了。一切乱象都是障眼法，粟丰盛肯定会直奔这个目标。”马一鸣道。
他是想通了，说罢又叼上烟。两位领导却被吓住了，这看守所里要是又出一个内鬼，还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传出去了，那可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