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大结局 第156章 敢为众人先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沉入了海平面，远处的天际是一种绚烂的金黄色，自南堡远眺，水天相接，远帆点缀，点点鸥鹭，这一刻的心胸是如此开阔。
特别是从看守所出来的人，不管武警、管教抑或工作人员，哪怕工作时间再长，走出看守所大门时那种心胸开阔的感觉总是历久弥新。特别是今天，整整压抑了一天，工作组撤离后，到下班点的工作人员、管教干部出了所，不少人奔向公交站点，在候车的间隙，方觉得心里那口浊气长长舒出来了。
停车场内，有一个工作人员上了自己的私家车。可能今天三番五次谈话、调查、不记名检举，实在搞得他精疲力竭，甚至心有余悸，毕竟就是圣人都未必屁股干净，何况这些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这么查啊，估计谁都扛不住，查谁谁死。
他发动着车，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疑惑了下，拒绝，倒车，电话又响，似乎还是刚才的号码，再拒绝，直到第三次响起，他才接了起来。不过似乎他并不意外，只是轻声说了句：“喂！”
“是我。”对方传出女声。
“知道，干什么？”他问。
“东西你肯定拿到了。”
“当然，是你失约了。”
“有点事，耽搁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警方在追捕李芳，GANE平台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危险倍增了。”
“那恭喜你，价格也倍增了，我把地址发你，半个小时后见。”
“李老板，我是国家公务人员，不受你指挥啊。”男声调侃。
“不是我指挥，是国家法定货币向你招手，虚拟币你懂，没有钱包和地址，对你来说只剩下虚拟了。”女声电话中断。
这个女人行事一贯很霸气，不过男人很喜欢她这种气质，笑了笑，手机放到了支架上。片刻后屏幕闪亮，一个不起眼的微信用户给他发来了定位，显示位置：合庆桥前哨民宿。行驶时间恰恰也只有三十分钟。
他驶上了公路，一踩油门，加速前行了……
“他出来了。”
一条Telegram信息显示在粟丰盛的手机上，他瞬间皱眉，回信问：“什么方向？”
“沿滨源公路向南，目的未知。”
“跟紧，应该就是他。”
“好的。”
粟丰盛捏着手机的手竟然有点颤抖了，布局两年终于有结果了，那股子兴奋是按捺不住的。他刚要起身收拾，又一条信息出来了：“老板，我监控到了那个条子，正在托人找给我们提供消息的那娘们儿。”
“人已经跑了。”粟丰盛回道。
“她倒是跑了，但诊所可能有监控，婷妹妹去找她时应该留下影像了，您自己看。”
对方发过来一张图片，是监控的截屏，截的是景小婵，不过后面跟的却是罗奕婷。粟丰盛回问：“他发现了？”
“没有，刚出现的信息，他应该快疯了，还在敲诈他的同事，我很意外地发现，条子里居然还有炒外汇、参加网赌的。”信息如是道。
“这很意外吗？”粟丰盛皱眉。
“参加不意外，但他们是赚钱的，这就意外了。我查了下，还真有几个账户都是在事发前一天全额撤走的，应该就是条子内部的人。”信息道。
他妈的，老子在坑蒙拐骗，背后却有警察在趁火打劫，这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气得粟丰盛一阵哆嗦，回了条信息：“盯好目标，回头再收拾他。”
“好的。对了，还有条有价值的信息，那条子勾搭的妞，家长是检察长，可能这次事还真扳不倒他。”信息提示道。
“知道了，现在放下手头的事，专心盯这个人。”粟丰盛道。
排除物理追溯的Telegram软件就有这个好处，阅后即焚，信息淡化退出屏幕，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他烦躁地装起电话，拉开了柜门，打开简单的行李背包，几样东西扔进去，包里裹着的一物却拿出来。他娴熟地拉着枪栓，咔咔合上了弹匣，仔细地插进了腋下的枪套，然后外面披上西装。做好这一切，他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一个金玉其外、朝九晚五的社畜出现其中，他非常满意。
“不回来了？”恭立一旁的罗奕婷小声问。
“对，我在楼下等你。”粟丰盛拉开了门，顺手戴上墨镜，下楼了。
几分钟后，一辆普通的轿车驶出了兰港新村某公寓，一上环城公路就超速飙起来了……
同一时间，作为前哨的先锋小组车辆已经驶入了钟鸣书院别墅区，一切就像轮回一样，这是个熟悉的地方，祝沛同家就在这里，只不过楼还在，人已去。据说滨海这个出名的高端别墅区像被下了诅咒一样，非富即贵的住户，有两三成不是进了监狱，就是在进监狱的路上，很多没进监狱的不是进不去，而是已经跑出国去了。
南区三十套独栋，北区五十套叠墅，涉及住户不到三百户，信号源定位在北区C2栋，有四户，但不能排除蹭网、使用移动网关等技术手段，指挥员肯定不敢打草惊蛇。特警队伍只能推进到距离两公里的地点停下，随时准备封锁路面和支援抓捕。
先锋小组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虚拟嫌疑人”找出来，看看究竟是人，还是个技术网关。
车进入小区直接封锁了物业，里面就两位值班的大妈，没有经理和负责人，这么多警察可把人吓坏了。陈薇羽负责安抚工作，没多大会儿，住户的信息就放到了台面上。马一鸣分配工作，各人戴上麦，他上下瞅瞅，一拽沈筱燕，再一指大妈的服装，命令道：“二锤，你黑不溜秋的正好扮个保洁，头发弄乱点，拿上笤帚，就到C2栋转悠。”
说着还替沈筱燕拨乱头发，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都不仗义地笑了，沈筱燕咬牙切齿地给了个恶狠狠的动作，道：“回头再收拾你。”
说归说，她还是披上物业外套，拿上工具，这黑模黑样还真有几分相似。
马一鸣回头看向肖景辰阳和两位网安：“你们定，怎么找？”
“很神奇啊，他居然还联着线。”一名网安讶然道。这黑客有点太不专业了。一下午怕不来，这下好了，来了都不走了，都快连着半个多小时了。
“C2一共四户，大妈说有一户是空置，有两年没回来过……我看下水量，下叠两家几乎没用水量，应该没什么人，上叠两户正常水量，用电量这里看不到，三户都有宽带，目标在C2东座。”陈薇羽提醒着。
肖景辰阳看着立体图道：“理论上，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市面上一般的家用无线设备都可以收到五十到一百米的正常信号，那就意味着，嫌疑范围要扩大到以C2为中心的所有楼栋。”
“你不会有病吧？这不自找麻烦吗？”毕启航一听为难了。
“闭嘴，你个蠢货。只要没有第一时间抓住，一个强行关机，所有的数据就都毁了，你负责？”肖景辰阳霸气地骂道，毕启航不敢吭声了。
“等等……大妈，您这儿供电正常不？停电频次多不多？”一名网安突然出声问。
两位物业大妈愣了下，陈薇羽又问，其中一名才紧张地说道：“夏季高峰限电的时候，有停过，还算正常，偶尔有。”
一听这话，几位网安面露喜色，马一鸣惊问：“停电？这么小儿科的办法？”
“你懂个屁，玩数据特别是这种高端玩家，必备的是UPS继电，谁都怕突然中断关机丢数据……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试下停电，假如对方仅仅是个网关，那网络一定会断掉，数据传输中止，说明嫌疑人就在附近；如果停电了，数据传输不停，信号还正常，那说明就在C2。”肖景辰阳道。
几位网安交换了意见，迅速在麦里向指挥部汇报，指挥反馈的信息，由马一鸣任先锋小组组长，全权决定行动。
几位网安明显眼神不服气，马一鸣可顾不上这些了，直接说道：“打败你的不是同行，是跨界，所以我的想法是，用锤头对付高科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动手。看得出你们有顾虑，所以我们找准了再下手……假如是个网关，那他这家里根本没人是吧？”
没错，对呀，几位网安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没人还担心什么，直接砸他们家玻璃去啊。”马一鸣一言既出，语惊四座。
肖景辰阳紧张道：“那要有人呢？”
“有人客气什么？抓就行了。”马一鸣道。
“那要抓错了呢？”郝昂扬问。
“你不是先停电吗？停电筛一下啊。”马一鸣道。
咦，似乎是这个道理，但又太突兀，大家一时接受不了，总觉得这办法象是胡闹，这时候麦里传来沈筱燕的声音：“C2栋垃圾桶里有扔出来的大量餐盒，高档订餐。”
肖景辰阳回道：“这儿都是高档订餐，说明不了什么。”
“饮料瓶子很多，高端人群不喝这玩意的，倒像你们网安夜猫子。”沈筱燕道。
“就是他了，错不了，还是得基层干过的有经验。你们守楼口，跟我来。”马一鸣直接一锤定音了。
他带着毕启航，后面陈薇羽和肖景辰阳跟出来了，老毕一摸口袋说道：“哥，剪电线没家伙。”
“直接拉闸，笨死你。”马一鸣道。
这时候陈薇羽看到沈筱燕，她正弯腰在冬青丛边装模作样，众人且走且看，这小区绿化率极好，而且很安静，关键是地下车库还在远处，几乎就是孤岛，跑都没地儿跑。快走近时，肖景辰阳一拽马一鸣，有点紧张地道：“有监控，楼上有两个眼睛。”
这货亮着自己的手机，那不知道什么软件居然还自动报警。马一鸣反问道：“如果真是个网关，还用得着监控户外？如果真是个网关，我觉得设在杂乱的高层居民区不是更好？这儿不管怎么讲，犯罪成本相当高，但恰恰因为成本奇高，正常人估计根本不会考虑这儿。但粟丰盛不同，他不正常。”
“抓到了再说。”肖景辰阳不服气了。
片刻后，沈筱燕拐到楼死角和他们会面了，她很专业地解释着：“除了楼顶和出口，没有其他出口，这黑客似乎有点脑残，这绝对是个绝地，一旦发现，根本无路可逃。”
“汇聚了全省的网安精英才找到这儿，正常一个网安大队都找不到踪迹的人，会大意的。这样……二锤，你能上去吗？”马一鸣一扬头，示意下水管。不料问对了，沈筱燕点点头。
马一鸣分配工作道：“你上楼顶，从露台进。断电哪怕断不了网络，肯定能断掉他们的监控。我们从楼道正常进。”
命令下达完毕，沈筱燕这几年在重案大队还真没白练，双手呸呸一吐唾沫，抓着下水管，手脚并用，噌噌噌就上去了，直看得陈薇羽目瞪口呆。
接着郝昂扬被分配拉着垃圾桶，大摇大摆地走过监控范围；陈薇羽扮作路人走过；马一鸣和毕启航绕了个圈，从墙根绕回来，在门厅口集合，刷钥匙进入，齐齐下了地下室。找电线很容易，拉开电箱，就四块表，进线一红一蓝，郝昂扬掏出钥匙串递给马一鸣。马一鸣瞪了一眼，拨开小刀，拽着郝昂扬在他衣服上刺啦划下一片，包裹后拧了几下螺丝，动动进线。看肖景辰阳点头示意后，手一拽，“咔”的一声，电表停转了。
“我进来了，露台上有监控，里面有人声，断电了。”耳麦里传来沈筱燕的声音。
又过了三十秒，肖景辰阳看着小电脑纳闷了：“信号没有消失，还是联着，这黑客也太不专业了吧？”
“谁都有开小差的时候。老毕，这样，你和肖留在这儿，隔五分钟就把线拽出来，然后再接进去，隔几分钟再拽出来……我们守在门口，只要门开，一切就OK了。”马一鸣道。
老毕兴奋地点点头，陈薇羽跟着，马一鸣一指楼外：“你拉开距离，窗户太多，真有人跑，直接开枪干他。”
“啊？！”陈薇羽吓了一跳。
“啊什么啊，反正你也打不准，就当示警了。”马一鸣道。
然后他领着郝昂扬直上三楼，两人一左一右蹲在门口，看着时间。“嘀”的一声……楼道灯亮了，安静地等待了五分钟，“咔”的一声又断电了……这缺德法子不知道住户窝火不窝火，反正郝昂扬蹲得窝火，小声问：“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啊？你上回不是敲门故意找碴，诓开门不更简单？”
“兄弟，地方不一样。上回那个胖子住闹市区，习惯的就是邻里吵闹这种事。这种高档别墅，既安静私密性又好，这种人天生就跟普通人有距离感，不管视线里出来谁他们都会警惕，就连物业都不会轻易打扰这种高端业主。”马一鸣轻声道。
“反正你也不怕抓错，为什么不破门？”郝昂扬等不及了。
“你个傻×，他出门，我们摁错了，和我们破门而入抓错了，这不是一个概念。这相当于扒窃和入室盗窃，情节不一样。”马一鸣道。
郝昂扬龇牙笑着：“你这是在办案还是作案？”
“先锋，呼叫先锋，无人机已就位，目前发现四层有两名嫌疑人，男性，指挥部不同意你的方案，暂停行动。”耳麦里响起了声音。
屋外上空，几十米外，一架小型无人机掠过，划了条弧线，堪堪从陈薇羽头顶飞过。一听到指挥部的声音，已经进入战斗位置的众人，一下子泄气了……
意外，突如其来的意外。五分钟前，一处交通监控捕捉到了“罗奕婷”的新面貌，那是刚加入到公安监控的，一经发现就触发了警报，监控追踪随即跟上。
那是一辆普通轿车，沿途几次对比已经确认，现在指挥大屏已经切过来了。屏幕上不断变换着捕捉图像和照片的比对，相似率最低82%，最高91%，这种软件比对，超过60%就可以认定为重大嫌疑人，这么高的相似度，去掉环境和化妆等因素，几乎就可以认定是罗奕婷本人了。
车是租的，租车留的身份证是个白证，没有任何案底。如果不是有准确线索，像这样变脸的人，相较于无所不能的大数据，还真成了“虚拟嫌疑人”，不管哪一级大数据，都会忽略这种没有记录的人。
更关键的是，此时轿车正朝着钟鸣书院的方向驶来，很有可能就是去钟鸣书院那个神秘的信号源头，专案组在这一刻反而犹豫了。那儿一动手，肯定会惊动，现在又是上下班高峰时间，夹在车流中的嫌疑人很不适合抓捕，不管采取什么方法，都有可能留给嫌疑人反应时间。
“再有二十分钟左右就到钟鸣书院了，潘处。”肖伟平性子急上来了，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啊，他急切道，“该下命令了。”
“无人机影像回来了，四楼发现两人。”
“正在辨认目标。”
“没有查到相应案底，不在数据库里。”
网安迅速回报着，潘渊明点了点头，先锋小组到场的表现确实显得不太专业，又扮物业又掐电的，直接蒙头就上了，让一众指挥部人员有点不敢信服了。
命令传出去了：先锋，呼叫先锋，无人机已就位，目前发现四层有两名嫌疑人，男性，指挥部不同意你的方案，暂停行动。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一阵“收到”的回复，蓦地插进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二锤你别下来，我听到了脚步声……所有人，打开第一视角……别停别停……”
指挥部里赶紧打开了现场的第一视角，影像很低，明显是蹲着的位置，听到了马一鸣的声音：“老毕，掐电。”
耳麦里应了声，这都是第三次掐电了，耳麦里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和骂声，然后“嘭”的一声，防盗门开了。指挥里传来的声音如此真切，吓了屏幕前的网安一跳。
接着是尖叫一声，不，半声……下面的搂腿，上面的搂脖子捂嘴，把尖叫的下半声给压回去了。现场反馈的视频里看到勒人的马一鸣对着出来的人狠狠一拳，搂腿的郝昂扬铐子直接铐住嫌疑人脚踝，锁到了楼梯钢筋上。锁人时，马一鸣已经掏着枪迅速奔进屋去了。
“二锤，开工。”
耳麦里响着马一鸣短促的命令，眨眼间他已经奔上四楼，而露台上的沈筱燕也起身了，一脚踹开了门，猱身而进。
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的两人几乎同步，外围警戒的特警拉开了防线，徐丑虎带领的突袭队伍迅速越过潜伏的围墙向目标靠拢，回传的实时音像嘈杂一片。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