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大结局 第160章 似拙实则巧
七点五十分，一队特警突入星辰公寓，这个位于滨海近郊的公寓，距离南堡看守所很近，据罗奕婷的交代，两人就是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无人，公寓内未来得及清理，技侦成功地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数枚指纹，一所房间外设的监控里，意外地提取到了粟丰盛的半张脸图像。这些信息让指挥部振奋了几分，根据碎片化信息拼凑出来的第一张嫌疑人体貌图像随即发往各设卡点。
同一时间，与滨海接壤的泾湖市警方加入了追捕序列，根据罗奕婷的交代，当地警方在嘉泾镇找到了粟丰盛隐居的地点。其实真相出来的时候非常简单，这里本就是杨钢的老家，村庄本已没落，不过后来镇里发现城里人喜欢到农村小住的商机，于是把村庄改成了类似民宿的长租房，其中大部分还是租给了滨海这种大都市来的人。
于是粟丰盛用一张假证和一张整容后的脸，在这里安静地生活了两年时间。当地警方同样找到了指纹、皮屑等生物证据。执法记录仪里，这个嫌疑人的生活可见一斑，满柜的图书，哲学、社科、力学，甚至有工程学的书籍，不知道的，得把这里的主人当成大儒。
除此之外，警方还起获了一辆粟丰盛开过的车，证件齐全。警方开始根据车辆信息回溯这辆车的行程，这需要很长时间，当地的视频侦查人员几乎全部被调动起来了，只为能发现这个人哪怕一星半点蛛丝马迹。
八点整，协查通报及通缉令公开发布，与滨海相邻的四省都接到了协查，各主干道以及可能逃窜的方向都开始设卡检查，有了大致的体貌，机场、港口、车站等各个要害关卡都增加了警力。以指挥部的设想，先尽量撒开大网，然后再根据不断出现的碎片信息拼凑这个人的生活轨迹，逐步从面到点，压缩嫌疑人可能隐藏的空间。只要人还在滨海，大数据加上大量的基层警力，总能找到线索。如果已经跑出滨海，那结果是一样的，等着他的同样是天罗地网。
八点四十分，先锋小组一行到达案发点合桥民宿一带。
凶杀案最先介入的是当地刑警队以及滨海赶来的重案大队。不得不说，警中还是有高人的，根据罗奕婷的交代，两人是在距离合桥还有十公里左右的岔路口分的手，重案刑警硬是沿着路口到合桥走了七八趟，最后根据时间确定，嫌疑人肯定使用了交通工具。
于是开始摸排正规出租车和黑车司机，根据交通监控很快找到那个载客的司机。司机还真能记起来这位给了一百块的豪客，不过却给不了更多的信息。而下车点，恰恰还有另一辆送货的依维柯，嫌疑人肯定是把手机扔了进去，然后误导了警方的追踪。
进展倒是有，可到这里就卡住了，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去哪个方向都可能，怎么追？
民宿里，重案队法医给大家回溯了简单的过程，应约而来的张忠山是步行到了民宿，尔后被钟仙妹击打喉部，再以丝质旗袍勒住，窒息死亡。而钟仙妹在出门时，根据地面上的血迹判断，应该是先被人击中膝盖，倒地后，又被枪击中腕部，射击距离为二十米到三十米。另外两枪是近距离射击，打穿了钟仙妹的脾脏和肺部，她不会马上死亡，但等待死亡的过程会很痛苦。
当然，两人随身的物品均未发现，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张忠山泊停在路边的车辆上没有什么发现，关机的手机尚在，不过那部是工作手机，不可能使用。
大致介绍完时，有点蒙的先锋小组成员都有点傻眼了，这光景没人经历过。法医勘查的来了数人，忙碌地进进出出，一直延伸到路面外都有警察值勤，据说地方派出所的警力几乎全部出动了，就为寻找可能存在的目击人。但凡这种案情，不管哪一级警方都会高度重视，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先锋”可就名不副实了，实在派不上用场啊。
“我们来合计一下。”徐丑虎和众队员说了句，回头看看，咦了声，问，“一鸣呢？”
哎，对呀，人呢？刚才还在呢。刚刚只顾听案情，众人好奇地四下看看。郝昂扬眼尖，一指远处，马一鸣似乎在入口的方向看什么。他要上前，被徐丑虎一把拉住了。众人心有默契，还是让马一鸣静静吧。
“教官，那吴麻子不是个嫌疑人吗？祝银琳我记得，说起来也算个嫌疑人。这两人出事，咋就把马哥伤心成这样啊？至于吗？”毕启航弱弱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吧唧”，挨了一巴掌，是郝昂扬打的，他刚要反犟，“吧唧”，又是一巴掌，却是徐丑虎打的。老徐严肃地警告他：“别再说这种话啊，刺激到马一鸣，他非掐死你。”
毕启航赶紧点头，刚才马一鸣失控的样子着实有点吓人。徐丑虎看了几眼，悠悠道：“在他扮演‘黑警’角色的时候，差不多就众叛亲离了，除了知道内情的，我们哪个不是离他远远的。吴麻子和祝银琳不一样，一个欣赏他，一个喜欢他，而且都不忌讳他是什么人，都在帮他……你说这样的人不能当朋友吗？哪怕他们是坏人。”
“确实，案子里有很多其人可怜、其情可悯的嫌疑人，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严格执法是不是完全正确。”沈筱燕意外地说了句。
“公道和法理上必须正确，哪怕它有悖情理……所以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而别人也会觉得我们越来越无情。”徐丑虎道。
郝昂扬不解了，反问道：“这难道不是正确的？我们就是执法者啊，难道要对谁法外开恩？”
“眼里只有执法的人看不到人性，所以，我们都比不上一鸣。”徐丑虎道。他似乎对马一鸣的期待无限提升了。众同学其实心里可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肖景辰阳把电脑递给徐丑虎传阅道：“应该没机会了，泾湖市警方也找了半张脸，拼图快完整了，只要一完整，那他插翅难逃了。”
这里直联着指挥部，拥有最高权限，执法机关的执行力一旦完全释放出来，其效率是非常惊人的，只要有了准确的信息，大数据一覆盖，再狡猾的嫌疑人也会无所遁形，被抓住无非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现在，恐怕各警务单位都是铆足了劲在找线索，只要找到了，那就是唾手可得的大功劳。
徐丑虎把信息传阅开了，大家看看信息，又彼此看看，都觉得潘书记交派这个任务有安慰之嫌。陈薇羽小声问道：“难道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
她问的是沈筱燕，好歹有两年追捕经验的沈筱燕摇头道：“应该没有。命案本来各单位就超级重视，这又是省厅直接指挥，现在怕是全省、包括邻省都动起来了，拼图几乎完整了，谁撞着就看运气了。”
“一直搁案发现场，哪能有运气，只有晦气。”毕启航憋不住了。
郝昂扬故意问他：“那你说，往哪个方向追？”
毕启航一指远处道：“海上，我觉得绝对在海上，只有海上没有监控。”
这想法把徐丑虎逗乐了，提醒他道：“第一时间封锁的就是海上，第一层是水上派出所，第二层是海警巡逻艇，第三层还有海警舰，覆盖的还有雷达，这个时间点只要有往外开的船，马上就成了靶子。如果在海上，早该被拦住了。”
好吧，毕启航败退了，他看看远处走来的马一鸣，想上前问句话，不过马一鸣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沿路上山。众人都追了上去，跟着走时，郝昂扬问道：“一鸣，发现什么了？”
“没有，我发现的，刑警都猜到了，他们的经验足够丰富，我比不上。”马一鸣道。
“那你站那么久？”沈筱燕问。
“我在想他匆匆赶来，怎么可能知道两人约会的地点，想了半天才明白，站在远处，只要有望远镜就可以做到。帘子是拉着的，而现在不是旺季，入住率也不高，很容易就能发现。而案发的民宿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和周边几处有点距离，不容易被发现。”马一鸣道。
“有点自己的东西好不好，不要老抄我们刑警的。”沈筱燕故意刺激道。
“这不就有了。”马一鸣道。
“有什么？”沈筱燕没明白。
“往山上走啊，我们冲进钟鸣书院别墅时，差不多就是罗奕婷和粟丰盛分开的时间，当我们掌握胡明冬给出的信息时，他应该刚到合桥。他在这里截杀时，我们的特警围捕已经开始了……截杀和当地刑警到场的时间不差几分钟，你们说，他会怎么走？”马一鸣问。
“迅速离开案发现场。”郝昂扬道。
“应该使用某种交通工具。”沈筱燕道。
“无论使用什么方式，都可能露出破绽，刑警们正在找。”徐丑虎道。
“一鸣，你有想法？”陈薇羽问。
“嗯，我觉得他没走，没准会使用逆向思维的方式，在周边溜达一圈，看看警方的反应。说不定还会在案发现场待着瞅瞅……真的，别不信啊，我在看守所里就遇见过好几个这种奇葩，有个背了两条人命跑了十几年被追回来的，他当时的爱好就是，杀完人再折回来看着一堆警察没头苍蝇一样忙碌，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老有成就感了。”马一鸣道。
这故事惹得毕启航扑哧笑了，觉得不合时宜，又赶紧闭上了嘴。众人终于站到了小山包上，马一鸣道：“你们看，在这儿恰好可以看到路面的全景，往下通又是民宿，又是村庄，傍晚时分走个人，谁会注意。”
“那不重要了，拼图已经快完整了，现在恐怕方圆几百公里，处处都是哨卡，只要他露头，或者在监控中出现，马上就会被捕捉到。”肖景辰阳把信息递给了马一鸣。
马一鸣扫了几眼递了回去，且走且道：“别忘了，他是职业犯罪，敢在我们眼皮底下生活两年，怎么可能不研究我们的手法，罗奕婷和胡明冬只要联系不上，那他肯定知道已经露馅了，所有我们掌握的信息，都会被他刻意回避，抓不到。”
“那总不至于还来得及再整容吧？”肖景辰阳不服气地道，抬杠他是专业的。
“兄弟啊，从犯罪的角度讲，有无数种方式规避无所不在的监控。比如，现在是围绕着滨海设卡严查，如果我回市里呢？哪怕现在我戴着头盔骑着共享自行车在街上溜达也没事啊！或者我有一个预备好的秘密场地，我就宅在家里不出门，天天点外卖你都找不着人啊。再或者，案发后我雇辆黑车回市里，再在市里找辆顺风车住到市郊某个乡下，你能找得着？或者用更笨点的办法，我就坚持步行，案发到现在，足够我跑出十几二十公里了，你到哪儿找去？”马一鸣悠悠地排出了数种“犯罪”角度的想法，一下子把众人听傻眼了，都看向肖景辰阳。
肖景辰阳不服气道：“他身上可是揣了以亿为单位的巨额财富，他不可能还用‘11路公交’的方式吧？”
“万一他就是用的这种方式呢？”马一鸣反问道。
好吧，如果真是用这种方式，那应该就是隔绝了侦查的推进。众人被挤对得没话说了，跟着马一鸣沿山路而下。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想，不可能再有什么佐证。这条路四通八达，可以直接进到镇里，而且绕到合桥民宿出口也不远，还真不排除嫌疑人可能二次回到案发现场。当然，如果他真是步行的话。
转了个圈，回到了原点，这里直到现在还有村里人聚着指指点点在传八卦，生意算是毁了，本来就没多少客人，凶杀案一发，全吓跑了，不但吓跑了，网络传播速度也快，连预订的客户都吓跑了。那些群众的八卦里说了，合桥经营的老板，正在镇政府大院的厕所里哭呢。
不过现在连先锋小组的成员也有想哭的冲动了，马一鸣听了会儿八卦，开始神经质地沿着路往市里走，后面的人不得不跟上他轧马路……
九点三十分，潘渊明和肖伟平匆匆赶回了指挥部，随行把胡明冬等两名嫌疑人押解回来，审讯在这里继续。
之所以要改变，是因为在两人身上有了意外收获。据他们交代，楼顶看护的金库已经被挪走了大部分，他们洗钱的方式就是购买黄金、奢侈品等高附加价值的商品，还有以线下现金收U的方式，大批量收购散户的USDT。不仅在滨海，在珠江市同样有一处。这与GANE非法集资的侦查方向吻合，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珠江同行，正在组织搜捕另一处洗钱窝点。
终于能歇口气了，潘渊明刚坐下来，又有信息汇报上来了。他看了眼，皱眉头了，对别墅第三次全面搜查时，又有新发现，楼顶外墙上居然有两处隐藏的监控，这应该是粟丰盛的杰作，可以远程实时知悉窝点的动向。
监控的泛滥还真是把“双刃剑”，给执法和违法带来的便利是同等的。他翻过这一页，又看了一遍各处的进展，全省以及省外涉及的哨卡现在已经增至四百余处，基本各交通要道、国道都有设置，只要有发现就会第一时间触警。不过对此他持悲观态度，大规模地使用警力，其主要效用是威慑。真正的抓捕，需要的是准确的线索，否则就只能靠运气了，只能等着嫌疑人不小心撞到了网上。
但对于职业犯罪，这种概率可不大。他下意识地掏烟时，却掏出来个空盒子，手一揉，狠狠地捏瘪烟盒，恰巧被肖伟平看到了。他笑着递过来一盒，潘渊明拆开包装叼了支，实在憋不住烟瘾了。肖伟平笑道：“得未雨绸缪，您一遇事烟量就增加，我就多备了几盒。”
“不好意思啊。”潘渊明道。
“不用客气，我们几年都没办到的事，此次全得倚仗你们了。”肖伟平尬笑了下。
明显有吹捧之嫌，不过也有寄人篱下不得已的苦衷，潘渊明道：“一家人不分你我，谁抓到也是栽到中国警察手里……进展可不顺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的预感是正确的，时间每过一分钟，我们抓到他的可能就减少一分。”肖伟平有点懊丧。
“那我们来复盘一下，判断一个大致的方向。”潘渊明点开了触屏的电子地图，沿着市界之外蓝色的一片画了一个圈，问道，“有没有从海上逃走的可能？”
“水上派出所、海警巡逻艇、海警舰，从里到外有十公里的防线，再加上还有雷达的覆盖，没有遮掩的海上，除非他飞走，从案发后这个时间开始，海面只有返航而没有出航，顶多就是几艘游艇和钓鱼船……而且从合桥到海边，也有接近半个小时的路程，是我们最早设置的防线，没有超过半个小时，绝对不可能通过。过了这半个小时，更不可能通过，沿海的路就那么几条，如果有接应登陆的船，早该被发现了。”肖伟平道。
“那外围呢？”潘渊明沿着滨海市界，画了一个弧形，上面星星点点的，是各出口的哨卡及检查站。
“有可能通过，但可能性不大。现在他是一个人，不管高速、国道还是省道，监控遍布，他不可能躲过所有监控，哪怕任何一个点发现疑似的，我们都能追上去。”肖伟平道，现在是根本还没有发现，那说明，可能性不大。
“我的想法也是这样，职业犯罪肯定把我们的手段也研究得透彻，如果他以静制动，那就麻烦了。”潘渊明懊丧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滨海市区，这是他最担心的，“上千万人口的大市，他只要藏起来不露面，我们可就毫无办法了，运气不可能什么时候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大规模使用警力能支持的时间不长，用不了一天就能把我们拖得人困马乏，到时候万一出个疏漏，那可就永无再见机会了……”
两人愁容相向，苦思良久，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