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49.
11月24号那天大家前往粟南参加研学活动,绥中包了大巴从学校出发直接前往火车站。
逃离学校一起外出让每个人都很兴奋,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吵闹不断。
姜知杳坐在王天娇旁边,两人一人一只耳机,分享着彼此的歌单。
王天娇不时看向窗外,一路对姜知杳畅想着到粟南之后要做的事情,姜知杳不时点头,偶尔附和几句,慢慢就没了声音。
——她睡着了。
后排王志强晃着一书包的瓶瓶罐罐,对后排的关楚迎和迟盛说:“我这儿全是药,到时候我就是班里的活佛济公知道吗?你们现在嫌弃我书包重,等到了要是水土不服你们就知道了!”
关楚迎觉得他夸张:“我就不能在药店买?”
王志强被他说的一时间沉默,找不到话反驳,手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就朝关楚迎丢了过去。
这一下算是宣布开战。
连无辜人员都没能幸免。
一个盼盼小面包正巧砸到方清宇脑门上,她像是被砸懵了,好一会儿才欸了一声,拿起来满脸茫然地问迟盛:“是你的吗?”
车内开了暖气。
迟盛上车就脱了外套,盖在脸上睡觉。
直到被东西砸中,才掀开衣服,神色懒倦地往王志强那边看了眼。
方清宇问他,他缓了两秒,看见她手里举着的小面包。
声音冷淡:“不是。”
方清宇从包里拿出晕车药和风油精。
“你脸色不太好,是晕车吗?我这儿有这些。”
坐在她旁边的张晓欣恰到好处的助攻:“清宇怎么不问问我晕不晕车,只问迟盛啊?”
说完,往嘴里猛塞东西的关楚迎也很没心眼地凑热闹,扬着语调跟着学:“就是啊,怎么不问问我们啊?”
这场面似曾相识。
前不久才这么起哄姜知杳和迟盛。
现在就换了人选。
温琦听得心烦,正要怼关楚迎一句时,王天娇恼怒地朝后面喊了一声:“吵什么啊?晕车就找塑料袋吐,喊得满车都听见让真正晕车的人怎么睡?!”
她嗓门大,一喊所有人都朝她那边看。
坐在驾驶座旁边的随林闻言扭头,看见靠着车窗睡觉的姜知杳。
这么大的动静,她耳朵里塞着耳机,倒也没醒。
她拿了瓶水让传给王天娇:“一会儿她要是醒了给她喝点水,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王天娇嗯了一声,又皱着眉往后排狠狠瞪了一眼。
结果正对上迟盛朝这边看来的眼神。
这么些天两人一句话交流没有。
王天娇亲眼目睹了多次迟盛对姜知杳的忽视。
身边人都把梯子递到面前了,但他就是不接。
最可气的是王志强他们都不劝架了,虽说没有不理姜知杳,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现在跟方清宇关系更好,体育课还能从小卖部帮她带水,特意从男生队伍走过来递给她。
王天娇简直无话可说,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是见了鬼。
男女之间就是有壁,无论男生表现得跟你多要好,但他们就是更团结的动物,有着让人无话可说的默契。
她最气的还是迟盛。
私底下骂了无数次见异思迁,对着姜知杳诅咒迟盛绝对会倒大霉。
结果现在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心虚躲闪,等反应过来后,拧着眉恶狠狠地又瞪了回去。
可惜对方早已收回视线,捞起怀里的外套,盖在脸上,拒绝外界一切注视。
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
既没回答现任同桌的关心,也没问前任同桌的情况。
冷淡得十分渣男。
姜知杳醒来时,大巴停在了火车站门口。
她们班不是最早到的,理科实验班的人已经换完车票在候车大厅坐着等车了。
她从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正找王天娇她们在哪儿,胳膊就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过去时对上汤景贻笑着的脸。
他没戴眼镜,把可乐递给她:“你脸色像是刚杀人埋尸。”
姜知杳接过来,就着吸管吸了一口,才想起来问:“你没喝过吧?”
汤景贻伸出手指摸摸她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跟傻了一样。”
两人亲密的动作全落在从麦当劳走出来的一伙儿人眼中。
王志强看着迟盛口袋里揣着的晕车药默默叹气。
也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出,明明就很在意,偏要端着。
好几次姜知杳都顺着他们的话要过来跟他说话了,他非不接,端着张冰山脸不知道在惩罚谁,明眼人都看得出姜知杳一点儿没受影响,在班里跟新的小组成员有说有笑相处融洽就算了,好不容易出来还有个小竹马陪着。
他抱着手里的可乐,想了会儿,慷慨地往迟盛的方向递:“我这杯给你,我的朋友。”
迟盛垂着眼,外套拉链拉到最顶。
黑色的冲锋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气质更冷冽。
脖子上挂的头戴式耳机也重新罩在了耳朵上。
他就这么经过姜知杳身边,坐在了离检票口最近的座位上。
姜知杳闻到熟悉的气息,手里拿着可乐,脸色未变,仿佛没看见,反应寡淡。
倒是汤景贻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有人去哄他了。”
姜知杳朝另一边走:“你无不无聊?”
汤景贻笑着跟上去:“看见他不舒服就不无聊啊,你出来玩你爸妈说什么没有?”
“让我玩的开心。”姜知杳说。
汤景贻若有所思,片刻后对她说:“我妈说前阵子在医院看见你妈了。”
姜知杳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医院?”
她没听过张素心去医院。
因为姜民达之前受伤的缘故,她们一家人对医院都很抵触。
当初的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好,只要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她就会想起地上的血迹和姜民达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张素心也同样。
偶尔有个发烧感冒,也只是去附近诊所打针。
她为什么会去医院?
姜知杳拿出手机要给张素心打电话。
汤景贻摁住了她的手:“也可能是我妈看错了,毕竟两人没说话,只是看见有个人跟你妈长得很像,再说你在这儿给她打电话,她会跟你说实话吗?等回去见面了再问吧。”
张素心确实是报喜不报忧的人,姜知杳捏着自己的手机,还是放心不下地给姜民达发了条信息,问他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事。
姜民达估计在修车行忙碌。
半小时后才回复:【没什么事呀,我跟你妈妈都很好,不用操心家里,你在外面好好玩。】
绿皮火车已经轰隆隆地往前行了。
学校直接跟火车站订票,连着几个车厢全是自己学校的人。
王天娇担心姜知杳晕车,一上车就帮她占了靠窗的位置。
温琦坐在对面,拉来同寝室的女生余欣然,把桌面收拾干净,摊开塔罗牌玩占卜。
余欣然问:“三张牌测过去、现在、未来,你们谁先来?”
温琦指着姜知杳:“班长先。”
王天娇手撑在桌面,托腮打量着精致的牌面,看余欣然行云流水的洗牌动作,不由得感慨:“我们班真是卧虎藏龙,连塔罗大师都有。”
余欣然被她哄得抬起下巴:“那当然,我连丢掉的东西在哪儿都能占出来,一般人我不帮她测,一会儿测完你们一人给我一块钱知道吗?免费测要损耗我的运势的。”
姜知杳已经伸出手推了三张牌出来。
世界逆位、星币四逆位、命运之轮正位。
“你过去总是一种不尽如人意的状态,看似结束了但一直未完待续,留了很多需要扫尾的工作让你精疲力尽。”
余欣然说着停顿,对姜知杳说:“当然,这张牌没有好坏之分,只是表明一种结果,你过去的一种状态。”
姜知杳点头。
王天娇在旁边打岔:“没有感情方面的吗?”
余欣然指着第二张牌:“这张就说了啊,在两性关系里,班长能给予自己和对方充分的自由,但也表示,班长付出的永远比得到的多。”
王天娇和温琦同时点头。
她们觉得这简直不要太准。
在跟迟盛的关系里,可不就是姜知杳付出得更多吗?
姜知杳看着那张倒放的星币四。
似是而非地勾唇笑了笑。
“最后这张很好啊,说明你将进入下一个幸福的状态,跟对方建立更深的情感链接,双方在感情里都会有所成长——”
话音刚落,四人都听见前方传来夸张的感叹声。
“卧槽——迟盛,你他爹的帅成这样?”
“有这绝活儿你藏到现在?教教我!”
“眼花缭乱了爹,慢点儿。”
“”
人群包围着,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
余欣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塔罗师的身份,拉着温琦就往那边走。
“我们过去看看!”
王天娇好奇,但一动不动。
帮余欣然收着塔罗,嘴里嘟囔着:“能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也太夸张了!”
姜知杳把铁盒子打开,让王天娇把塔罗牌放进去。
“其实你不用因为我就不跟他们玩,我跟迟盛的事情,算是我的问题,是我一直瞒着没告诉他换座位。”
王天娇皱起眉:“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你让老师换的,你也是无辜的好吗?我就搞不懂迟盛这么夸张干什么,这么生气去找老师啊,跟你发什么脾气!”
姜知杳笑了笑,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迟盛不仅仅是因为换座位生气。
也不仅仅是她的隐瞒。
而是从她无所谓的态度中发现了她的谎言。
——她完全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在意他、喜欢他。
她垂眸,看向窗外连绵的山脉,伸手在窗上画了一个圆圈-
另一边,场面热闹到极致。
关楚迎眼花缭乱,没看清楚迟盛手里的操作。
嘴上喊着:“你再来一次!”
迟盛懒散靠在窗边,手里拿了一副扑克牌。
拇指放在牌的左下段,食指在牌的长段部分,手腕微微回调,而后拇指轻轻一拨,牌面顿时向前,开花一样在他手里散出一个漂亮的圆。
“操——谁看清了?”
“你怎么研究出这玩意儿的?”
围观群众惊叹不已。
关楚迎掏出手机:“再来一个我看看。”
迟盛有些不耐烦地抬眸扫了他一眼。
关楚迎举起手保证:“你再让我看一个,我立马就删!”
站在最里侧的方清宇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又好奇地问关楚迎:“删什么呀?”
关楚迎摸摸头,笑着打马虎眼说:“就,有点儿他不想在我手机里留着的东西。”
姜知杳跟汤景贻站在一起的照片。
他刚才拍的,觉得角度选挺好,画面构造也十分不错。
简直是他摄影生涯以来最好看的一张。
他竖起两根手指对迟盛保证:“不删我是你儿子,再来一个,求你了哥,来个帅的!酷炫的。”
余欣然错过了刚才的操作,只看见他手里有扑克。
见别人都拿出手机在拍,也打开了摄像头。
让温琦也拍一下,一会儿拿回去给没能来凑热闹的班长和王天娇看。
她声音明明不大,却感觉坐在那儿的男生朝她看了一眼。
无法确认的瞬间,摄像功能已经打开。
底下时间走了一秒。
随即镜头里靠在窗边的男生动了。
他单手操控着牌面。
手指轻轻一弹,一张红桃Q就旋转着飞了出来。
“卧槽——”
话音未落,他另只手已经接住。
没等大家反应,放在手背上的牌被食指一拨,又旋转着回归原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楚迎叹为观止。
他没想到只是让迟盛搞个表演。
结果让他装了个大的。
他以为草坪音乐节那会儿迟盛打架子鼓已经够帅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技能在这儿等着。
这还愁什么啊?到底是谁在担心他高考不顺利以后没饭吃。
这不是在酒吧一坐,日入过万吗?
同样合不拢嘴的还有王志强,他急不可耐地问:“这什么这什么?这招数叫什么?”
迟盛将手里的牌放在桌面上。
“hotshot飞牌。”
而后眼眸微抬,警告似地扫了眼关楚迎。
食指在桌面轻敲,懒散开口:“删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