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大学」24.
「大学」24.
两人夜里没能睡着，洗完澡出来后，姜知杳问迟盛电脑在哪儿，迟盛从书房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她，问她渴不渴，姜知杳点头，他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出来时见她打开文档中郑重地写下了‘恋爱须知’四个大字做标题。
他饶有兴致地坐在旁边看着姜知杳列举恋爱中两人需要知道的事情。
——第一件，如果有不愉快的事情要及时跟对方沟通，不要藏在心里让隔阂越来越大。
她写完这行字问他：“你还有什么不愉快的吗？”
迟盛想了想：“你很容易累，算吗？”
姜知杳摁下快车键：“好，下一个。”
——第二件，尊重彼此有异性朋友，但不能越界，友谊必须纯洁无污染。
迟盛打断她：“纯洁无污染怎么算，别人纯不纯洁你能知道？”
也有道理，姜知杳改了一下：有需要单独相处的情况，需要让对方知情。
迟盛点头：“可以，下一个。”
——第三件，尊重体力差异，不能在对方疲惫的情况下一意孤行。
这就有点儿针对了，迟盛不是很满意：“我觉得我尊重你意见了。”
“你没有。”姜知杳纠正他：“在我反复告诉你我真的很累的时候，你还是一直在那个。”
迟盛被她逗笑，不太明白似的：“哪个？”
“就，那个。反正这一条有存在的必要性，不然我觉得我们迟早会因为这个吵架，要防范于未然知道吗？”
她看着一本正经的，迟盛挺听话地点点头：“行，下一个呢？”
——第四件，没法儿见面的情况下，要保持必要联络，微信消息一天不可以少于三条，回复时间间隔较长需告知原因。
姜知杳额外解释了一句：“我上课比较忙，没那么多时间看手机，我会给你一份我的课表，还有我做兼职的时间，我都会告诉你。”
“行。”
姜知杳等了会儿，没见他有要同样发课表的打算，于是提醒：“那你呢？”
迟盛想了会儿：“我一会儿问崔佳奇要份课表发你。”
“你为什么要找崔佳奇要课表？”
“我跟他一个班。”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上课，连课表都没存吗？”
姜知杳感到匪夷所思：“上课就要好好上课，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老是麻烦别人？你是不是经常逃课？我之前听说他们老是来你这里开派对，这样阿姨也很辛苦的”
他听着她教训他，没有打断，甚至感到快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被管束，等她絮絮叨叨说完，才慢吞吞地补充：“我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太安静了，所以才让他们过来玩。”
“啊，是失眠吗？”她紧张地看着他。
“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在人群里入睡得比较快，周围有声音会睡得比较舒服，不得不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开着电视或者放着音乐。”
姜知杳看向电视机和音响，都是关着的，没有打开。
迟盛说：“现在出现了第三种情况，你在的时候，我睡得都很好。”
他语气轻描淡写，姜知杳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心脏微微发疼。
“你之前问我暑假过得怎么样，那你呢，迟盛，你暑假过得还好吗？”
还好吗。
他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应该怎么去定义，混乱，又充斥着一些不想回忆不知该如何定义的画面，他甚至不知道樊洁和迟磊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他们之间的爱不纯粹、恨不彻底，这些他自己暂时都还无法梳理清楚的东西，只能简单描述，对姜知杳说：“我爸妈要离婚那阵，家里比较混乱，我一直住在朋友家，高考分数出来后没时间去仔细看能读什么学校，那时候我妈跟我爸打起来了，家里很多事，最后填报时间快截止的时候我朋友提醒我，问我志愿填了没，B市比较好的学校我去不了，只有现在这个。”
姜知杳一时间没说话。
迟盛故意玩笑，问她：“不是嫌弃我学校不好？”
“没有！”姜知杳反应很大，皱着眉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也会有些担心，我学校不够好，没什么厉害的特长，之前的人生看着也很像是在虚度光阴，既没能成为我妈的依靠，也没能让我爸为我骄傲这种时候为什么我还能压上韵？我该不会更适合去当个rapper？”
他开着玩笑。
姜知杳却认真地看着他，不太擅长安慰别人，有些笨拙地反复告诉他，你很好、非常好、特别好。
迟盛被她逗笑，嗯了一声：“你也是，你也很好。”
那张恋爱须知即日生效，姜知杳严格遵循内容每天践行。
他们每天都会见面，迟盛晚课结束后会过去找她吃饭，吃完饭再送她回学校，周末她会在迟盛家里住，渐渐迟盛那里多了很多姜知杳的东西。
一个人的空间慢慢被另个人填满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尤其是衣柜，她的衣服跟他的放在一起，有时候她洗完澡穿着他的卫衣出来，甩着袖子问他觉不觉得自己很适合去唱戏，他坐在沙发上让她来一段，她思来想去只能哼一段天仙配。
他们也会一起打游戏，这时候就不太愉快了，因为两人都会变得很暴躁，交往的时间越久越暴躁，最初姜知杳骂迟盛会有所收敛，只会问他是不是在原地绣花，后来就直白许多。
游淮那阵子跟两人一起组队，经常听迟盛吹他女朋友有多宠他、多把他放在心尖上，结果那次队内麦开着，迟盛开局就去送了个人头，接下来的五分钟，游淮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该死的温柔。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游淮跟迟盛聊天都会拿他女朋友教训他的话打趣，迟盛烦不胜烦，问他是鹦鹉转世吗这么喜欢学舌，游淮说不是，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脸机器。
姜知杳这时候已经融入迟盛的社交圈，被拉进了他跟他朋友的群。
在群里见识到了迟盛的真实地位。
大家都喜欢调侃他，没有话题聊就拿迟盛开玩笑是大家的共识。
她有时候上完课闲着无聊打开群，就能看见游淮在里面艾特迟盛发去一个猪在洗澡的照片问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迟盛多数时候会说滚，没有回复的时候，他的朋友会很欠揍地反复艾特他，直到他回复一个滚。
姜知杳没经历过这么讨打的友谊，问迟盛为什么他朋友都这么喜欢逗他。
迟盛说从小就这样，可能因为他脾气特别好。
特别好吗？姜知杳也不觉得，他喜欢耍赖，两人去商场买东西，她不让他买冷饮和冰淇淋，他拉着推车站在原地怎么都不往前走，姜知杳停下来跟他耗，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趴在推车扶手上怎么都不肯走，直到她说可以，仅限一份，他才跟在她后面换着语调不停地说谢谢老婆。
期间也有着一些变化。
比如成文豪数次在迟盛这儿吃瘪后，慢慢从朋友变成了陌生人，姜知杳收到过成文豪的微信，他写了很长的文字告诉她，迟盛不是什么好人，说他身边一群莺莺燕燕并且非常没有安全感总是需要人陪。
成文豪逻辑性很差，前言不搭后语，说完又说自己有多喜欢她，文字发完就是语音，整整五段都是长达六十秒，姜知杳一个都没有打开，直接将他拉进黑名单。
过了会儿，叶宜过来找她，直接打开扩音，成文豪喝醉了酒，在那边一直喊姜知杳的名字，他把自己变成了苦情角色，反复诉说着他有多喜欢她。刚洗完澡出来的圆子以为进错宿舍，怔了两秒才发出灵魂疑问：“他这是被人偷钱了？”
然后事情朝着让人困惑的方向发展，周五晚课结束，姜知杳拿着东西在校门口等迟盛时，看见圆子跟成文豪站在街对面吵架，不少吃完饭的人站在原地拿他们当饭后甜点，姜知杳远远只听见圆子骂成文豪是个傻逼，成文豪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说圆子是个男人婆，圆子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甩了过去，随即又踹了他两脚，指着他的脸说自己是医学生，知道怎么捅人不用进局子，识相点就别惹她。
此话一出，不少医学院同仁纷纷捂脸表示自己跟她不同路，成文豪一整晚只被这一句话吓到，尤其是圆子恶狠狠盯着他下体的时候，他顾不得体面，捂着裤裆钻进车里就跑了。
姜知杳正想给圆子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对面，迟盛的车就开了过来。
“嗨，老婆。”他跟她打招呼。
姜知杳拉开副驾驶车门赶紧进去顺便捂住他的嘴：“收敛点吧，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包养小白脸的富婆。”
到他家之后，圆子给她打来电话，用长达半小时时间控诉成文豪的神经病。
姜知杳从她的描述中梳理出来两人认识的全过程，圆子在学校附近兰州拉面吃饭的时候，成文豪进来跟她拼桌，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也就算了，他舀辣椒跟眼睛长反了一样放进了圆子的碗里，圆子跟他从兰州拉面吵到校门口。
“他不是真有毛病吧？”圆子有些担忧地问。
姜知杳看向迟盛。
迟盛点头，代替她回答圆子：“真有，你注意点，虽然你们医学生知道怎么规避风险，但他也有免死金牌。”
“我操！那厮竟如此奸诈狡猾，感谢大侠相告。”
“客气。”迟盛笑。
电话挂断后，迟盛问她想不想吃宵夜。
姜知杳有些担忧地掀开他衣服，摸了摸腹肌，才感受到安全感。
“那就勉强吃个烧烤再吃份水饺吧。”
迟盛手伸进她毛衣里也摸了一把，沉默片刻后对她说：“还是只吃烧烤吧。”
他们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也不喜欢点外卖，喜欢跑出去买了打包回来吃，这行为被黄涟艳称之为脱裤子放屁，但迟盛觉得她说法太粗俗，坚持觉得她不懂生活。
他们打开了一部尝试数次都没坚持下去的电影，姜知杳吃着鸡脆骨对迟盛说这次一定能行，迟盛打开冰可乐跟她碰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结果这次还是没能行，姜知杳跟迟盛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能有这么难看但又被称之为必看的电影，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那电影压根不是为他们打造的，那是infp必看的电影，迟盛是intp，姜知杳是infj。
天凉的夜晚很适合开窗，对面大屏上已经换成即将上线的圣诞新品。
迟盛问姜知杳圣诞节想怎么过。
姜知杳思考的时候，张素心打来电话，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迟盛比了个嘘的动作，迟盛伸手在嘴上锁拉链。
电话刚接起就听见张素心叹气。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妈妈？”姜知杳问。
“不是我们家，是你小叔家，姜胜本来这阵子要订婚，结果他网上赌博把礼金全赔进去还倒欠三十万，你小叔他们急得要发疯，本想瞒着女方先借钱，可是女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婚没结成直接散伙了，这还不是最糟的，姜胜这孩子做事是真的不靠谱，他女朋友要跟他分手，他才跟家里说他挪用公款去填了窟窿，现在工厂那边知道了，要他还钱不让就把他送进监狱，你小叔前几天来我们家，头发全白了，你爷爷奶奶气得进医院，你爸这几天在市里医院照顾着呢。”
姜知杳知道姜胜的人生会是一塌糊涂，但是没想到能糊涂成这样。
她问张素心：“爸爸在医院有地方住吗？”
“折叠床你爸带过去了，吃的住的我倒是不担心你爸，也不怕你爸耳朵软，他们家困难，我们家也困难，房子都卖出去还钱了，前阵子多出来的一点儿余钱我们又去买猪跟种子了，电话来就是跟你说，姜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小叔说他女朋友会跟他分手是因为你，我担心他会去找你，你小心点，注意安全啊。”
姜知杳笑着安慰张素心：“放心，我知道的，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我一会儿给爸爸打通电话。”
张素心沉默片刻，叮嘱姜知杳：“你爸问你借钱的话你别给他。”
“爸怎么可能找我借钱，妈妈你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每天开心。”
“我知道，但你爸这人你也知道，他对你爷爷奶奶愧疚，觉得自己没在他们身边尽孝，一直是你叔叔婶婶照顾，哎，反正你爸如果真开了这口，你就说你自己也不够用知道吗？”
姜知杳只能答应：“好，我知道了。”
电话结束前，张素心又叮嘱一遍：“注意安全，一定注意安全，我自从听见你表哥不见了，心里一直发慌，总不安心。”
“好，我会的，放心吧。”姜知杳又应了一遍。
电话挂断后，姜知杳走出卧室，在客厅没看见迟盛，她走进厨房，果然看见他正靠在流理台上吃冰淇淋。
她手指敲敲玻璃门：“失眠又胃疼的人是我吗？”
迟盛面露无辜：“我只是想跟你接一个——”
他低头看看手里冰淇淋的口味：“白桃味的吻，我有什么错？”
姜知杳有些被打动，总之道心不稳，看着他的脸又看看他的嘴唇。
“真的吗？”
迟盛已经吃完最后一勺。
“嗯，真的。”
他走过来，彻底打开玻璃门，然后把她拉进来。
弯下腰就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甜吗？”
姜知杳抿抿唇，没尝出味道。
之后被人拉着进卧室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总想着张素心说姜胜不见了的事情，屋里的灯被关掉，迟盛贴过来亲吻她的眼睛，问她在想什么，她摇摇头说没有。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
屋里人陷入沉睡的时候。
待在黑名单里的姜胜发来许多被拦截的消息。
——别躲了，我找到你学校了，我知道你在哪儿。
像是。
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