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关系 正文 第43章
【43】
哦，她又又又又死定了。
时嘉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把季洵的那句话当一回事，但那天晚上快睡着时，她恍惚间，以为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出租屋是老式的两层门，里面一扇大铁门，外面还有一个镂空的通风防盗铁门，她以为会是季洵，轻手轻脚地趴在猫眼上看，但外面空荡荡，灯光昏暗，根本就空无一人。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本来就一堆没完没了的事情，还能轻易地被一个早就该被她遗忘的男的影响。
好在她睡眠质量向来可以，昏沉沉躺下后，一大早起床赶去机场，坐飞机去北城本部，参加复试。
一上飞机她就闭眼睡觉，身旁有个男的一直想跟她搭讪，声音还跟季洵有点相似，她恶狠狠睁开眼，却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不是季洵。
“您好，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呀。”
时嘉向来来者不拒，恨不得把她的名片送给全世界，好提高她的订单成功概率，虽然对方想要的应该是她的手机号码。
“你做外贸的？”
“嗯嗯，你呢？”
“我还是学生，考研复试。”那人有几分书生气的腼腆，“我以为你也是学生。”
因为她一身薰衣草紫毛衣，贝雷帽，蜷缩着对窗睡觉，很安静……好吧，逻辑不通，他就只是想跟她说话。
时嘉眼睛一亮，笑了起来：“我也是，你是什么学校呀，什么专业？”
时嘉落地宾馆后，还觉得神奇，她居然就这么找到了可以陪她做模拟训练的同学，两人约好明日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等她办理好入住后，邓婉打来了电话，她上周就给时嘉的邮箱发了一些复试资料。
“到酒店房间了没？”
“到了。”
“商学院去年才起，我打听了，他们更想从本部接受调剂生，哎，你就是自己报，人家也不要你，你的学术背景条件也差，很容易被刷掉。”
邓婉说着说着，更焦虑了，话就更密：“当初早让你念书，你不听话，算了，多大个事，考不上就不读了，当然我也不是说你现在就考不上，你要坚持住，你把履历发我，我给你改改。”
她见时嘉一直没说话，还学会了别扭的安慰，攻击学校：“你看媒体讲的，也没几人看好南校区，报纸都批评了——大学城是失败的，远来的和尚也不见得好念经，政府拨款都没几多，讲不好以后还成了二级学院！来念书的孩子都唉声叹气的，遗憾自己没留本部，还得在这搬砖劳动盖教学楼……”
“所以，你放轻松，能上就上，上不了……还有你最想去的哈佛，我去问问季洵。”她仿佛咬牙下了决心，真的要花钱送时嘉“圆梦”。
时嘉忍不住笑了。
邓女士一直都是无差别攻击，上回她讲得正起劲，电话中断，邓女士先凶巴巴地骂了一顿时嘉，等时嘉解释后，她又气急败坏地骂运营商，然后给时嘉充了五千花费。
可时嘉的话费，公司会报销的，一口气充值这么多，等于浪费。
这下好了，要失业了，报销不了一毛钱了，生活中的贱人实在太多了，虽然她自己也是。
时嘉把行李箱扔在地上，脱掉外套，躺上床，烦躁、失望、疲倦、沮丧，或许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空白。
她想到没有休假的春节，老外没有放假，他们这期间的询盘很少有人回复，但她休假期间还在继续服务、报价，今年她依然如此。
除了给自己接的印度、英国库存尾货单和夜灯单外，她也给连世接到了一个日企在东南亚分公司的询盘，对方有意图开发新的后备供应商，和她约好了验厂时间，整个订单的细节都在她手上，如果拿下来，对连世来说，是一个稳定持续的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还没拿下前，大老板不可能开除她的，但她肯定也要有所退让，可她总共才赚了几万块的钱，要跟孙惟成分。
还有戴利。
时嘉是真想打他，拿打火机，不是，这种人得拿电棍，交流电、直流电、轮流电、一直电……
时嘉翻身起床，为自己鼓劲，重新振作，在房间一直背书到傍晚，窗户外天色渐沉，她看了眼时间，打算下楼找个小店吃饭。
刚认识的新同学宋清和也给她发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时嘉当然答应了。
宾馆的电梯门打开，宋清和已经在宾馆大堂等她了，相比他的素净书生气，时嘉觉得自己穿得像只花蝴蝶。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宋清和比时嘉小了三岁，他原本想去留学，又因为长辈的问题，放弃了，但错过保研，所以来本校考研。
时嘉想，这大概就是邓院长说的她打不过的竞争对手了，但人家考的本部，跟她也没有竞争关系。
她笑了笑：“我专升本的。”
宋清和反应很平淡，没夸也没贬，只问是：“深大吗？”
“嗯。”
“我外公就是深大的教授。”
时嘉说：“我有点嫉妒了，快别说了。”
宋清和被她逗笑了，问她：“你想从哪里开始模拟？”
他是本部的学生，对校区附近的餐馆都很熟悉，虽然容易脸红，却也很健谈，分享他的实习、比赛、社团，对着花草树木都能讲好些趣事，都是时嘉幻想过的校园生活细节。
“你以前来这里旅游么？”
“不是，我来的时候还是非典，来工作的。”
两人吃的是羊蝎子火锅，吃完后，就已经快九点了。
宋清和送时嘉回宾馆，两人一路谈一路笑，夜风刮得她鬓发微乱，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头发，贝雷帽却差点被她弄掉。
“风一直这么大么？”
宋清和帮她扶了下帽子，又很快收回手，点头：“冬天更大，还很冷，南方过来一开始不太适应，我第一年来，洗完头没吹就从澡堂走回宿舍，头发都结冰了，我舍友问我怎么洗澡还头发藏刀。”
时嘉扑哧一下就笑了。
已经到宾馆门口了，有一辆车从道路尽头转弯进来，缓缓减速，到了近处，却忽地没什么素质地闪了几下大灯。
时嘉和宋清和都下意识地避开，给车让道，车子关了灯，安静地停在了路边，车内的人并没有下车。
两人道别，宋清和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
等宋清和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时嘉这才转身进宾馆大楼。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进了酒店后，那辆停着的黑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迈下车，眉目疏淡，似乎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季洵又生出了第一次学游泳被扔下水的溺水感，难以透气。
昨晚收到时嘉发来的那个照片，他生气归生气，但理智还在，那照片再模糊，背景也不是时嘉的出租屋，估计跟她关系不大。
他今天还有个采访要做，忙完就飞来了。
却看到了她和一个年轻男孩在一起谈笑，他觉得陌生，因为时嘉的笑容难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学生气。
她双手把歪歪的贝雷帽扶正，却又歪着头笑，她对面的男生不知所措般移开了视线，跟当初吸引他的画面差不多。
又有新人了。
原本想立马下车的，但理智阻止了他。
她要准备面试，他现在情绪不好，下车只会吵架。
而且，这个男学生看着很年轻，但他今天风尘仆仆，又连着接受采访、开会、奔波，看着该不会有点……
正巧叶启光刚到海口，给季洵来了电话。
季洵站在宾馆门口，听他贱兮兮的语气：“兄弟，好兄弟，收到花了没？联系上了？差不多就行了哈，不想你以后有遗憾啊。”
叶启光怕季洵生气，抢话道：“你要是真不在意了，你管谁给你送的花，你要在意了，那就别留遗憾呗。”
“我说真的，虽然我跟时嘉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很挂念恩情，也不喜欢欠恩情，所以，如果你还在乎她，就在她还需要帮助的时候，抓住机会啊。”
“有什么好低不下头的呢，你看你以前对我那么冷漠，还不愿跟我一个宿舍，搬出去独居，我发誓以后出人头地，只拿屁股对你，但好兄弟，我回国你给我项目，我就差喊你爸爸了。”
季洵这会又看得透彻：“是你先低头的？是我先给你台阶的。”他雪中送炭，介绍了项目。
“所以你觉得，你也给时嘉台阶了，她不愿顺着台阶下？”
季洵不语。
叶启光好笑：“那你干嘛不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季洵冷笑：“她给我了吗？她早把台阶砸烂了。”
“想让我给你出主意，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俩怎么分手的？”
季洵沉默了许久：“太多原因了。”
“那就一个个，去解决。”叶启光把他能想到的几种感情破裂原因都罗列出来，“她爱上别人了？爱意消失？你家里反对你们，时嘉条件是不怎么好，她该不会骗了你家里吧，还是骗了你？”
叶启光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当初恋爱……她是骗子吗？骗了你感情啊？有点惨……”
季洵不喜欢听这话：“她没骗我感情，她说过她很爱……”
“呵呵，行了，嗯嗯嗯，她很爱你。”叶启光怜悯他，“我们年纪也不小了，人家比你小五岁，爱玩也正常，咱们还是好好保养自己吧，最近工作太忙，你有没有觉得脸皮有点松了。”
季洵真是服了：“你要开始做传销了？销售护肤品？”
叶启光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上下左右打量，决心传授他不多的恋爱经验，说：“别怪兄弟不义气哈，首先你要像粘蝇板一样粘人，我和……就你知道的那个，她实习我帮她做检索，她加班，我也坐办公室到凌晨4点，一起看纽约四点……”
季洵：“她不是甩了你吗，失败的经验，别分享出来了。”
他记得这件事，因为平时叶启光来找他，他一般都不理会，但那一次，叶启光哭得像条流浪狗，他只好勉强收留了痛哭流涕的狗。
叶启光嘻嘻一笑：“知道我和谁来海口的吗，就她。”
“？”
“她也回国了，肯定是知道我回国，就跟着回来了，还接了这个项目，我们早上机场排队过安检，那么一大堆项目组的人，我先进了安检，她在后面大喊我全名，然后我就在无数合作方、合伙人、负责人的注视下，atherservice，你懂那种暧昧的氛围吗，别人都不知道你们认识……”
季洵听不明白：“你讲这个是想表达什么？你是不是过安检，故意拿了她什么东西……”
叶启光被说中了，但不承认：“是她根本就没忘掉我，她很在乎我，直呼我名字……”
“那时嘉还给我发红包，送我伞项链，跟我一起过春节，带我去她小时候爱吃的餐厅吃饭，我见过她家人，她还跟我家人一起生活过……”
“那你还问我，滚！”叶启光瞬间变脸，“时嘉不爱你，我说时嘉不爱你，你好，时嘉不要你了，听到了吗，你好……”
兄弟反目成仇。
季洵的嘴可以更毒，但今晚懒得对叶启光下药，他要先上楼去找时嘉。
什么粘蝇板一样粘人，只是，说得也不无道理。
遇到时嘉，那就是什么道理都没有，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呢，这辈子他也没得到过，生活都被撕碎了，何必强求。
但是这个人他是一定要得到的。
错觉和自我欺骗，也是很美好的，至少过去的四年是这样。
时嘉还以为是宾馆前台敲门，她半开着门，却是季洵，她下意识要关门。
季洵的手却撑住了门板，神色淡淡，说：“你找那个学生，不如找我，他应该也是考生，要准备复试，如果他没考上他想要的专业，最后只能接受深研院的调剂，那他就是你的竞争对手，如果他跟你报考一个专业，更是竞争关系。”
时嘉不知道他怎么出现在这，但又诡异地觉得合理。
可她张了张嘴，思绪混乱，只能说：“你怎么诅咒别人考不上。”
他面无表情：“因为我特别善于发现别人缺点，因为我傲慢，目中无人，言而无信。”
“……”
“我说的言而无信，意思就是，我要撤回两年多前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