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舒服】
“我跟周以?”
时嘉坐在长椅上休息,还在摆弄宗明远给她的数码摄像机和拍立得。
宗明远只带走了胶卷相机,含糊地说是因为今天六一小孩太多了,他们就不跟小孩挤这些项目了,老年人适合去湖边散步,走个八百步正正好。
邓婉嫌累不想去,宗明远说,那他背着去。
时嘉想起方才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只是有一瞬间想起季洵的拒绝,时隔几年,居然还有涌上来的酸涩,因为那时的她是真的难过吧。
人都要往前看,反正她有仇早报了。
跟谁去不是去。
季洵眼睛盯着摄像机的屏幕。
上面播放着他们刚刚录制的片段,坐旋转木马,时嘉把镜头转向他:「季洵,快看我的镜头。」
季洵回:「不看。」
他偏过头,摇晃的画面里只有他的侧脸和时嘉的笑声。
到了碰碰车时,他头上被时嘉强行戴了个玩偶发箍,他原本是想摘掉的。
但是时嘉说:「也太可爱了吧,今天整个鹭城只有你最可爱。」
录像里还有一旁烦人的陌生小孩不服气:「我才是最可爱的,我要把你撞飞!」
最后季洵把那个小孩的车别到了角落里,直到小孩求饶,承认自己不如他可爱。
时嘉很喜欢今天的照片和视频,打算回去后选几张照片打印出来。
季洵阴阳怪气:“你们也拍了照片?”
时嘉说:“他回来旅游的,怎么可能不拍照片?”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去。”
“因为你说不去,因为我们分开了。”
“你就想要开始新生活了吗?”季洵面色如常。
胸口的砂砾越堆越多,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她回答,是肯定的。
他不知道那天时嘉跟周以玩了什么。
也不知道时嘉是以什么样的想法,跟别的男人去了说好要和他“相爱一生”的地方。
他只在公园外待了不到半小时,反复闪回一直等不到邓婉的那个画面,心脏跳动的频率太过异常。
就重新驱车回深了,那两张在分手前就买好的票,被他扔进过垃圾桶,又被他捡起来,最后的归宿还是进入了碎纸机。
但今天故地重游,又回到了他手里。
季洵垂眸看着游乐场项目的票,时嘉去买的,邓婉出的钱。
三个时空的季洵重叠。
三十岁的季洵打算帮另外两个懦弱、傲慢、糟糕、胆小的季洵跟过去说再见。
说起来还是要怪邓院长。
他早就让她赶走那个来交流的周姓医生了,她不仅不愿意,还说他疯了,要把他抓进精神病院。
于是,麦当劳里,母子二人又开始互相责怪,但这个环节有个美妙的名字,叫真心话。
“你一出生,长得太像季显荣了,我能喜欢吗?”
“正好我也不喜欢你,毫无责任心,还很虚荣。”
“我虚荣?”
“我成绩好,你才愿意去开家长会,当第一名的妈妈很开心很骄傲吧。”
“哈哈,真的是搞笑,我是博士,你是硕士……”
“哈佛。”季洵面无表情地说。
“呵。”邓婉冷笑。
去买儿童套餐的时嘉和宗明远拿着四个托盘回到座位了,而她和宗明远就是摄影师和气氛组成员。
“铛铛铛,儿童套餐!”
“在这伟大的儿童节,让我们祝季洵儿童节快乐,这个小汽车送给你,妈妈快抱一下儿子好吗?好的。”
宗明远热烈鼓掌。
这两人喊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吸引周围几桌的异样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季洵和脸色如同调色盘的邓婉之间徘徊,又扫了两眼跟哄小孩一样的时嘉和宗明远。
“看什么呢?”邓婉转过脸。
有个小朋友小声说:“妈妈,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大了还过儿童节。”
那个妈妈赶紧捂住了自己儿子的嘴巴,跟邓婉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扭头教育宝宝,“嘘,要尊重特殊人群。”
时嘉再也憋不住笑了。
宗明远在邓婉恼羞成怒的眼神下,不敢笑得太猖狂,他示意时嘉也过去合影。
时嘉站在邓院长和季洵座位后面,强行把两人搂在了一起。
“笑呀。”
闪光灯下,这母子俩挤出了两个难看的、僵硬的笑容,笑得最开心的是中间的时嘉。
季洵在三十岁的第一天,得到了一百多张跟妈妈的合影,在游乐场门口,在旋转木马下,在麦当劳儿童套餐前,在动物园。
时嘉撺掇着他们跟猴子拍照:“我花钱了,每个人都得拍,你们是害怕猴子吗?”
“笑话,我怕猴子?”邓婉下巴昂起,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靠近了猴子,悄悄攥紧手里的驱猴棍。
但在她靠近时,原本很老练成熟的猴子突然抢走了她手里的棍子,邓院长大惊失色:“救命啊,时嘉,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她的头就被猴子敲了一棍。
猴子不满地扔了棍子,再挂到邓婉的头上、身上,翻她的包,她的东西一样又一样地被扔了出来。
邓婉花容失色,拖着猴子,一路狂奔,季洵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儿童节之旅就此结束。
时嘉、宗明远和季洵被邓婉骂得狗血淋头。
邓婉说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只猴子追着打。
宗明远给她揉着后脑勺。
“你在笑,我刚刚发现了,就你跟时嘉笑得最开心!”
“我没有啊。”
“你有!”
宗明远转移话题:“时嘉跟季洵在拍照。”
邓婉顺着望了过去。
在拍下的那一瞬间,季洵侧过头,吻在了时嘉的脸颊上,时嘉被吓了一跳,五官都皱成一团。
宗明远说:“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不合适呢?”
邓婉动了动唇。
时嘉一直没有变,变的是季洵,她总是自以为是地安慰自己,季洵不会记得这些小事,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还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但今天他们来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乐场,看到了更多普普通通的母子,为薯条溢满出来而开心,为拍到一张好看的照片而大笑。
其实季洵的要求一点都不难满足。
邓婉跟宗明远打算去悦华酒店,季洵说:“我跟时嘉还有别的事,司机留给你们,我们打车。”
他们去的是一栋在半山腰上的别墅,站在露台上,能看到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水天一色,海浪声连绵起伏。
不远处就是鹭城大学。
时嘉还在车库里看到了之前他们吵完架后,季洵说要送她的那辆车。
季洵说:“去年买的房子,这个位置挺好的,你不是一直想考鹭大么?”他还问时嘉,“想喝什么,试试我调的酒?”
时嘉坐在吧台前,支着下巴看季洵切柠檬、苹果,摇晃杯子,动作利落干脆,最后把不知道加了什么的、颜色乱七八糟的酒推到她面前。
时嘉盯着酒液,睫毛眨呀眨:“这能喝吗?”
“医院也不远。”
时嘉舍命陪君子,真难喝。
“你好像真的没有厨艺这个东西。”
她不想再看到季洵浪费了好酒,把他推开,她自己来调酒,没一会就用盘子端了一排酒,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邀请季洵一起品尝。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时嘉每尝试一口,季洵就会问她好喝吗?
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就从她嘴里品尝她调出来的味道。
辛辣的,呛人的,气泡不仅在唇齿间,更在胸口、喉咙口躁动不安地晃悠着。
还没喝一会,季洵就往时嘉的身上倒去,这个房子还没完成软装,显得有些空荡,躺在沙发上的时嘉总是听到令她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呻吟声。
季洵还故意温吞,不知道折磨的她还是自己,在她喘息着要到临界点时,他又停了下来,擡起头,唯有月光照进来,鼻尖、唇上水光泛滥,他笑了笑,掐住她的腰,埋脸进去。
时嘉觉得她被高高地抛起,又倏地落下,那种空落的、缺了一块的感受,让她惶然、不安,想要抓住什么。
于是她就真的抓住了,微微施加力道,决定磨磨蹭蹭,自力更生。
季洵原本还尚存的理智,就在这一刻崩断了。
时嘉隔着落地窗看着摇晃动荡的月光海面,身后的人动作又重又莽撞,偏偏还要吻掉她眼角的泪或者汗,问她:“可以吗?时嘉,我现在很尊重你的。”
去他大爷的,可以不可以,都已经发生了。
“这个力度可以吗?”
“这个姿势怎么样?”
“这个速度可以吗?”
季洵见时嘉哼哼唧唧就是不回答,手在她身上继续游移,落到臀部的时候,不禁用力,看着指腹陷入肉里,干脆打了一巴掌。
时嘉终于开口了,脸颊、耳朵和身上的皮肤都是红的,声音是呜咽的,语气是凶巴巴的:“你别逼我还手啊,季洵!”
季洵把她翻身过来,恶念起:“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很痛苦吗?我看你现在挺舒服的。”
这是一回事吗?
只可惜陷落在情欲里的时嘉无心去回怼他这无聊的问题。
“你还说我没有耐心,时嘉,最没有耐心的人是你,我是说过我不会跟你去,但是我已经安排好了行程、门票,你回馈我的是什么,你跟别人一起去了。”
“别人的分手,都是分分合合,怎么都分不掉,你的分手就只有一次。”
但时嘉也是最有耐心的人。
一个多月的不联系,季洵都要以为她不会再跨出这一小步了,他的要求不多,只要她记得他生日。
可她给出的礼物,远远大于他的要求。
“这个房子和车子都在你名下,你可以让叶启光帮你看合同。”
他只是想确认一个点。
“和我在一起,真的很痛苦吗?”
时嘉现在爽得要上天了,还痛苦,两人相对抱着,有一下没一下,空调的温度有些低,只有面前的人是滚烫的,她紧紧搂着他宽阔的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在他背上划下重重的痕迹。
“痛苦大于快乐吗?”他还问。
两人的心跳同频同步,时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浴室清理,上身沉进水流温热的浴缸里,她才看着季洵的眼睛,此刻是真心的。
“快乐大于痛苦,没遇到你,我可能会更痛苦,这种痛苦的根源不是你,是我自己。”
她的生长痛爆发在感情里了。
20岁出头的年纪,她有太多想要做的事了,认定自己聪明,想要出人头地,她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追上的距离,当幻想被人戳破后,她就被怨恨、愤怒、痛苦、不甘心和嫉妒心撂倒。
季洵觉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的。
他也是。
他听到自己说:“时嘉,这一次不会有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