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敏把协助贾某躲债的几次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讨债者基本都是借钱给贾某的村民或者村民请来的。虽然这十年来她的外貌改变很多,村里人只知道她逃跑了却不知道是和贾某私奔,但保不准就会被人认出来,继而猜到她和贾某的关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讨债者利用她们母子来要挟贾某还债之类的事情),她平常极少出门。
林敏可以不出门,但孩子必须要上学。还好孩子很懂事,每天一个人上学,回家之后还会帮林敏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尽量减少她抛头露脸的机会。
虽然一家人白天分开住,但一到晚上就会睡一起。为了不引起邻居的注意而走漏风声,贾某特意购买了一个登山用的专业绳梯,在十一楼和十楼卫生间的窗户之间架设了一座“桥梁”。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爬上去和妻子睡到一起,卫生间的窗户和下水管道一样,均设在一个凹进去的墙壁中间,左右两侧邻居家的视线是看不到的,除非楼下的住户特意抬头向上看,否则绝对没有人能够发现贾某爬上爬下。
这也是他让妻子住在十一楼而他住十楼的原因,实际上他晚上都和妻子睡在十一楼,方便爬上楼顶避祸。
如果讨债的人进入家中,就会触动他设置的报警系统(最简单的那种红外感应门磁,只要门一开就会发送报警信号到手机上),他就会顺着下水管道爬上楼顶,躲在水池之中。
之所以不直接躲在妻子家中,是因为妻子有被发现的可能。万一发现了,讨债者就会直接到十一楼来搜寻他的踪迹,所以躲到屋顶水池则是最安全的方法。
或许这种办法极为奏效,又或者讨债的人也知道贾某现在穷得叮当响,再坚持下去不会有任何收获,便放弃了找他讨债的打算。
虽然讨债者不再上门,贾某却还是心有余悸,一直维持着和妻儿分开住的生活方式,以防万一。
林敏说,从上一次讨债者上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年。
可悲的是,一家三口清静的日子却只过了半年。因为在几个月前,儿子居然检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
好不容易缓口气的贾某和林敏,又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儿子的心脏病并不严重,只要动手术后加上后期一些辅助治疗就会好,但高达几十万的费用是林敏夫妇根本承担不起的。
就在林敏焦急万分的时候,贾某突然说钱筹够了,并将第一次手术所需的二十万丢在了林敏面前。
贾某手笨让烧烤色香味俱全,吸引来许多饕餮者,同样手笨也让他烤串的速度比别人慢很多,一天最多赚上四五百。雨天还不能出摊,加上这个城市阴雨天又多,一个月收入一万已经是极限了。
扣除房租、水电、生活费等费用,每个月最多只能剩下两三千,因此要短时间存够这二十万绝对不可能。此地举目无亲,找人借更加不可能,林敏便问贾某那些钱是如何来的。
贾某说是自己赌博赚来的,林敏虽然对赌博有点反感,但孩子的安危大于一切,只要能筹集二十万,别说赌博了,丈夫即使去抢银行,说不定她也会拿上一把菜刀跟上。
就在林敏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孩子第二天去医院复查,并确定动手术时间的时候,贾某却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因赌博数额巨大被警察盯上了,需要她配合做一场戏,和之前忽悠讨债者一样的方式即可。
林敏挂了电话没多久,贾某就顺着绳梯爬了上来。由于这次面对的是警察而不是几个讨债的混混,贾某知道如果再顺着下水管道爬上楼顶的话,必然会被发现踪迹,于是安心躲在了妻子家中,并事先和孩子说好,教会他出现陌生人如何应对。
孩子极为聪明,不到十岁的他便配合爸爸妈妈演了一场戏。当时小谢进门的时候,贾某正躲在大衣柜里,只要小谢一打开柜门,就会发现缩成一团的他。
贾某和林敏认定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快被警方发现,不会有人猜到林敏会是帮凶。这样,只要警方一撤离,贾某就可以潜逃出去。
这个过程很顺利,林敏略微有点紧张,以致于当小谢询问的时候,她说出了那句引起张警官怀疑的话:“没有发现外墙有什么动静。”
当时调查的小谢急着赶去监控室,对这话并没有在意。
小谢离开母子俩家中,危险解除。
但夫妻俩没有想到单元楼布控的人员虽然撤离了,外面布控的人员却一直保留着,贾某只好继续躲藏。
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突发事件:张警官回到了单元楼附近,认真地检查起外墙和下水管道。这一幕被守在卫生间窗户处关注楼下动静的林敏发现了。
夫妻俩知道,张警官极有可能发现了蹊跷,说不定马上就会重新到家里来检查,这次检查可不会像上次一样匆匆略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离开房间,但是走廊是不能去的,那里有监控,怎么做才能不留任何痕迹又能从房间里消失呢?
贾某灵机一动,决定从下水管道爬上顶楼,躲在水池中,因为一开始小谢已经在下水管道上留下痕迹,警方只要不用专业仪器去检查的话,就不会发现自己也爬上了屋顶。
绳梯这种可疑的工具,贾某自然也是用塑料袋提着,一并带了上去丢在了水池之中。
这招果然起到了作用,连张警官都被这个思维惯性导致的陷阱困住了,没有发现。
等张警官等人走后,林敏沾沾自喜,只等警方全部收队她就上楼顶通知贾某“危险解除”,当然贾某不会那么快潜逃。如果张警官一直不发现,贾某就会一直躲在家中。
等风头过去之后,夫妻俩会选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其他城市定居,因为儿子的心脏病不用急着近期马上动手术,只要手里有钱,去另外一个城市找家大医院一样可以治疗。
以上,便是林敏交待的所有情况。
单从林敏的讲述分析,嫌疑人贾某似乎除了赌博之外,并没有什么不良的行为。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算得上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这种人会为了区区二十万去杀人?
张警官看了看一旁对母亲一脸关切的孩子,朝小李点头示意了一下。小李会意,将孩子带出了房门。
等小李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后,张警官看着林敏,沉声道:“你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捕你丈夫?”
林敏闻言吃惊不已:“不是赌博吗?”
“不是赌博,是杀人,你丈夫,很可能是杀人犯!”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敏闻言几欲疯狂:“我丈夫他心地很善良,赌博也是被生活所迫,他自己并不愿意,平常见到叫花子都要给几块钱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
张警官紧绷着脸,将案发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林敏越听脸色越苍白,到最后居然激动得打起摆子来。
张警官严肃道:“现在种种迹象都证明你丈夫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此案确实和你丈夫无关,你最好把你所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这样才可以帮你丈夫洗清嫌疑。”
林敏听罢,赌咒发誓说自己交待的全部都是实话,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张警官和小谢暗中观察了许久,不得不相信林敏所说的是真的。
张警官又追问林敏那二十万现金放在哪里。
林敏说贾某在上屋顶的时候除了绳梯外,将二十万现金也一起带走了。
具体放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张警官回忆了一下,实际上在上楼顶寻找贾某藏身之处的时候,他就想起付仁说给过贾某二十万现金。
张警官猜测很可能会被贾某一同带上屋顶,警方到了母子俩房间必然会仔细搜索,二十万现金放在房间里太容易被找到。贾某脑瓜子转得挺快,应该会意识到这一点。
当时张警官让物业老者放掉池水,实际上是怀疑贾某将现金密封好后放在了水池里,当然看到黑色塑料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现金,结果却发现里面是一个绳梯,虽然解释了贾某是如何毫无痕迹地从十楼爬上十一楼的,但二十万现金不翼而飞还是让张警官很纳闷。当时他还想过付仁说假话的可能,一直到方才林敏交待真相时证明了确实有二十万现金这么回事,也从侧面证实了付仁没有说假话,他确实给了贾某二十万“购买”鲍春的遗体。
二十万现金体积不小,楼顶所有位置都检查过了,贾某会将它放在哪里呢?
张警官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
贾某赖以呼吸的胶水管被堵住,不得不从水中爬出来呼吸,之后便被小谢用手铐起来。
之后的贾某一脸郁闷和无助,保持一个姿势站在原地不动,默默地看着警官们忙上忙下,始终一言不发。
张警官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不久之后,一个警员略带兴奋地向张警官汇报,说在贾某身上发现了二十万现金。
原来张警官所发的内容是:“给贾某换一套干净衣服,必需有人在身边监督整个换衣过程。”
警员们依言而行,找了套干净衣服让贾某换上。
贾某从水池中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按理说换一套干爽衣服会舒服很多,但奇怪的是贾某死活不愿意。
警员们发觉不对,强迫贾某脱下衣服,结果在贾某的腰间和大腿部位发现了一圈一圈绕起来并用绳子固定住的百元大钞。
当张警官说出二十万被贾某带在身上时,小谢闻言恍然大悟。难怪当时贾某被发现之后就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原以为他是受到了惊吓呆住了,却没想到是因为衣服里面藏了钞票不敢动弹,怕不小心掉落几张暴露出来。
二十万现金既印证了付仁的说法,也更加大了贾某为钱杀害鲍春的嫌疑。
这钱应该就是付仁在贾某交给他鲍春遗体之后给他的,后来贾某怕放在妻子房间里被警方找到,便在爬上屋顶躲藏的时候随身携带在身上。
贾某和现金都顺利找到,林敏也都交待了真相。张警官和小谢商讨起了目前的案情。
林敏看样子是真不知道贾某这二十万是怎么来的。
她也不知道有一个人在配合贾某,假扮贾某潜逃以吸引警方注意力。
要想知道案件的真相并找出配合贾某的神秘人员,看来必须得攻破贾某本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交待真相才行。
对于这一点两人倒是很有信心,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贾某老老实实地交代真相。
但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审讯刚一开始,便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状况。
几十分钟后,张警官和小谢赶回了警局。吃过中饭后就一直粒米未进的两人,强忍住腹中的饥饿感,决定连夜对嫌疑人贾某进行审讯。
我花费了极多的笔墨去描写抓铺贾某的过程,但实际上距离于医生报案只过去了不到十个小时。十个小时之内就将最大的嫌疑人贾某抓获,这样的效率已经非常高了。
呆坐在审讯室的贾某已经将湿漉漉的衣服换下,穿上了某位警员临时借给他的衣服。
衣服极不合身,勉强穿在贾某身上显得颇为滑稽。
贾某抬起头瞟了张警官和小谢一眼,又继续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神情极为冷淡。
这种情况小谢见得多了,贾某显然是打定了拒不交待真相的主意。
张警官示意这次审讯让小谢主持。
小谢这个急性子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贾某,刚才你妻子已经将所有经过坦白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真相吧。说,你到底是怎么杀害鲍春的?”
岂料原本打定主意不发一言的贾某居然无比震惊,脱口而出道:“鲍春不是病死的吗?你们说的‘杀害鲍春’是什么意思?”
小谢一愣,反问道:“是你亲手将鲍春遗体交给付仁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鲍春的真正死因,你这样胡言乱语的目的何在?是想替给你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掩饰罪行吗?”
贾某看了小谢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闭口不再说话。意思很明显,他怀疑小谢在编造理由诈他,所以决定顽抗到底。
张警官和小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经验丰富的他们从贾某的表情和细节看出来其所言极有可能是真。
贾某是将鲍春遗体“卖”给付仁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鲍春死亡的原因?
难道是真的凶手杀害了鲍春,并将鲍春的遗体交给贾某,让贾某出面找付仁换取现金?
付仁为了遗体付出的现金总共是二十万,现在二十万全部在贾某手里,那么神秘凶手杀害鲍春的目的是什么?
要想解答这些谜底,贾某的作用至关重要。
对于这点,小谢极有自信,她知道,只要说完下面的这番话,贾某就必然会交待出所有真相!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小谢丢给贾某一张照片和一份报告书,正是鲍春头部的照片和尸检结果。
鲍春的头发被剃光,脑袋上那个被大针头刺穿的痕迹特别显眼。
而尸检结果上则清清楚楚地写着“死因是被针头状物体刺穿头盖骨并注射了药物”“肾脏部位没有任何病变”。
铁证如山,由不得贾某不信。他瞬间脸色苍白,但依旧强忍着不发一言。
小谢决定给其最终一击,冷笑道:“贾××,我们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你做的,杀害鲍春的一定另有其人,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那二十万给你的儿子动手术,如果你配合的话,我可以向领导申请……”
小谢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样张警官,张警官点了点头。
获得了领导的首肯,小谢继道:“那二十万是赃款,不能退回,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渠道帮你筹集二十万善款,让你拿去给孩子动手术。如果还有后续花费的话,我们会负责到底,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交待出所有的真相,并配合我们抓住真凶!”
脸色苍白的贾某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亮色,盯着张警官道:“此话当真?”
张警官点头道:“我们警方有合作的媒体,只需要将孩子的真实情况报道出来寻求民众的帮助,再加上我们警局内部的捐赠,筹集二十万善款应该不是难事!”
张警官发话了,贾某终于消除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交待了出来。
贾某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小谢和张警官吃了一惊。
贾某说:“我见到鲍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地点是在一辆车上,当时开车的,正是付仁!”
假扮捐赠者父亲“鲍有为”的贾某见到捐赠者鲍春居然是在其死亡之后,而且见到鲍春的时候付仁就已经在场,这怎么可能?
张警官思索了片刻,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被付仁叫过来假扮捐赠者鲍春的父亲“鲍有为”的?”
贾某连忙点头,证实了张警官的猜测。
小谢疑惑道:“没理由啊,既然付仁已经接到了鲍春的遗体,一个人送去医院就行了,何必还找你呢?”
贾某尚未说话,张警官代替他做了回答。
张警官道:“很简单,器官捐赠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于医生从来没有见过鲍春父子,所以光有‘器官捐赠志愿书’还不行,手术之前必须要有鲍春的家属在场并签字,如果没有‘鲍有为’的配合,手术根本动不了。”
贾某点了点头,道:“是的,当时付仁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出面去签这个字,身份证和‘器官捐赠志愿书’都是他提前准备好交给我的,我签字的时候,‘器官捐赠志愿书’上有鲍春的签字和手印,但是鲍有为那一栏是空的,所有和鲍有为有关的签字和手印都是我后来签上去的。”
张警官道:“那二十万呢?是你要求的,还是付仁主动给你的?”
贾某回忆了下道:“付仁主动给我的,他说只要我出面配合签字,事成之后就给我二十万。”
“你确定?”
“确定!”
张警官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你儿子第一次手术费用正好二十万,付仁便主动提出要给你二十万,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听到张警官提到儿子,贾某脸色一黯,道:“张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儿子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一事,付仁早就知道!”
见到张警官眼中怀疑的神色,贾某不再犹豫,一五一十地说起他和付仁认识的经过。
贾某和付仁认识是在两个多月前烧烤摊上。
出入都是豪车别墅的付仁,却有一个最平民的爱好—特喜欢吃烧烤。
贾某在省城摆摊时间不短,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两个多月以前的某一天,付仁慕名而来,专程到他的摊子上吃烧烤。
贾某的烧烤味道确实不错,付仁一吃就上瘾,几乎每天都会来吃上一次。
时间一久,两个人就熟悉了。
付仁上了年纪胃口不大,每次消费也就十几二十元,但结账都会给或五十或一百的大钞,也从来不让找零,贾某也因此对其印象特别深刻。只要生意不忙,就会和付仁攀谈两句,两个人勉强算得上朋友。
因为儿子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贾某只要一想起来就会闷闷不乐,烧烤时也会心不在焉,有一次被付仁看出来了,询问贾某为何如此难过。
贾某原本不想说,追债者刚刚消停半年,他不想那么早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林敏母子的关系,但当时付仁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共鸣。
付仁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一开始自己很是郁闷,后来时间一长就想通了,作为父亲再郁闷也于事无补,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面带微笑地面对女儿,让女儿能心情开朗地积极配合治疗。
贾某万万没有想到,付仁居然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感同身受下,终于向付仁坦诚自己不到十岁的儿子也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待贾某说出实情之后,付仁极为同情,告诉贾某自己女儿的心脏病已经很多年了,病情比贾某的儿子严重许多,很有可能需要做心脏移植这样的大手术。
有共同遭遇的两人关系变得极为亲密,甚至付仁还会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贾某一些经验,告知他在家如何对儿子进行辅助性治疗,以减缓他病情发作时的痛苦。
当然贾某也会在付仁面前发发牢骚,说自己没用,就连给儿子动手术的钱都没有。当付仁安慰贾某说只要努力总会有的时,贾某也只能笑笑。
贾某有自知之明,光靠他摆个烧烤摊的话,一家人省吃简用一个月最多能存上五千,要想存上二十万最起码需要三年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儿子的心脏病算不上严重,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动手术,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贾某当时打定了主意,再安心等几个月,等讨债的风头一过去,就带孩子见见自己的老父亲,相信老父亲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但就在几天前,贾某却接到了付仁的电话,说想请他帮一个忙,事成之后会给他二十万,让他带儿子去做手术。
对于付仁的财力,贾某没有任何怀疑,却好奇帮什么忙能得到二十万。
待付仁说出实情后,贾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付仁的要求很简单:
付仁说,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在死后捐献心脏给他女儿的人,但这个人的家长不同意,恰好这个人的父亲和贾某长得有点像,因此想请他假扮捐赠者的父亲,到时候只出面签个字就行了。
只是露个脸签个字就能换来儿子的救命钱,而且还可以帮助自己的“老朋友”,这种好事贾某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贾某答应付仁之后,就一直在等着付仁的消息。
案发当天凌晨两点多钟,贾某接到了付仁的电话,要他到一个路口等他,贾某依约前往。
抵达目的地之后,贾某足足等了四五个小时才见到匆匆驱车前来的付仁,当时捐赠者鲍春的遗体已经躺在车后座上,这也是贾某第一次见到鲍春本人。
付仁让贾某在“器官捐赠志愿书”上的捐赠者家属那一栏中签字按手印,并将早就准备好的“鲍有为”的身份证提交给贾某。
之后两个人便径直前往医院,遵照医院的规定办理了手术前的各项手续。
待鲍春的遗体最终顺利地进入手术室后,付仁便带着贾某回到了停车处,从车位下拿出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给他。贾某打开一看,果然是二十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欣喜若狂的贾某怀揣着黑塑料袋赶回家中,向妻子汇报“手术费凑齐了”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本他想和妻子坦白这二十万获得的原因,但又觉得这种事情太过巧合,说出来妻子不一定会相信,便谎称是自己赌博赚来的。
妻子果然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责怪他私自去赌博,只是“没收”了那二十万,怕他再因赌博而将好不容易赢来的钱输光。
儿子手术费到手,夫妻俩兴奋了很久,想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于是午休过后,贾某便出门到附近超市买了一些吃食,准备晚上做一顿好吃的。
将吃食提回家之后,贾某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只等着晚上去妻子的住处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一顿好的,再美美地睡一个好觉,第二天就可以养足精神带着儿子去医院复查,确定动手术的时间了。
贾某说到这里时,小谢打断了他的讲述,向他核对了一些信息,发现这正是自己发现贾某回家并布控的时间。
贾某的讲述也证明了小谢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个时候的贾某,还没有接到神秘人物的电话通知,更加不知道鲍春被谋杀一事已经暴露。
这个通知贾某的神秘人物是谁?
小谢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这个神秘人物正是付仁!
贾某刚休息了一会儿,便接到了付仁的电话。付仁告诉他假扮鲍有为签字、按手印一事已经东窗事发,现在鲍春的家属已经报警,警察正在抓捕他。
贾某连忙问付仁怎么办时,付仁说只是假扮病人家属签个字而已,没什么大事,他完全可以摆平,只是二十万报酬的数额实在太大,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所以他建议贾某先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由于贾某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六神无主的他自然听从付仁的建议,整理好了衣物准备出门避避风头。
但随后付仁又给他打电话说,让他暂时不要出去,警方很可能已经在他所住的小区布防了。
贾某闻言惊慌失措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此时付仁却极为镇静,让贾某看看单元楼下边靠近卫生间窗户一侧是不是有人在监视。
贾某看过之后确认卫生间这一侧的窗户无人,付仁便给贾某介绍了一个“潜逃”出小区的方法。
付仁说,他会马上安排一个人来小区接应贾某,贾某只需要找一件常穿的、戴帽子的衣服从窗户处丢下给那个人即可,那个人会假扮他“潜逃”出小区,而他只需要爬上十一楼妻子的房间躲起来,就能让警方的判断出现失误,误以为他已经潜逃出了小区。
贾某依言而行,带上一件带帽大衣爬上了十一楼,将情况告诉了妻子,只是将警方来抓自己的原因改成了赌博被人举报。
之后贾某和妻子清理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并串好了供词,同样也告诉儿子等下如果有人来要怎么做。
半个小时的焦急等待之后,一个身高、体型和贾某相仿的男人走到了窗户一侧的外墙下,并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
贾某连忙丢下早已准备好的带帽外衣,目送着该男人穿上外衣,假扮自己走出了小区。
既然假扮自己的男子已经离开,那么贾某接下来就必须把自己藏好。
当时贾某有想过按照躲债的方式躲进楼顶的水池中,正当他从窗台上翻越过去、准备将手搭在下水管道上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办法看似很安全、实则很危险。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一招了,因此下水管道蒙上了厚厚一层灰,这样爬上去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警察可不是那些讨债的小混混,一个个都火眼金睛的,一旦他们发现下水管道上有攀爬的痕迹,那么自己躲在水池中必然会暴露。
反而躲在母子俩的住处是最安全的,因为警方才刚展开调查,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自己和母子俩的关系。
于是贾某便抱着二十万现金躲进了大衣柜里。
不久之后小谢果然来到了母子俩家中,躲在衣柜里的贾某紧张万分,生怕自己暴露。还好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小谢只是来借道上顶楼的。
即便小谢走后,贾某的心也一直悬着没有落下,他始终蜷缩在柜子里一动不动,而妻子则时刻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几小时之后,待张警官带着小李来到了单元楼下,对下水管道和外墙进行了调查时,贾某意识到自己“潜逃”的秘密很可能被暴露了,料想警方极有可能再次来家里进行彻查!
无论躲在十楼还是十一楼,都不现实,警方必然不会放过这两个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出门躲到其他地方也不现实,因为门外走廊上的摄像头会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
当时的贾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如何才能逃过这一劫。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小谢攀爬上楼已经在下水管道上留下了痕迹,水池也必然被她调查过,因此这个时候自己爬上去的痕迹就会被掩盖,水池也已经被检查过,他们自然也不会被调查第二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贾某便将可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绳梯和现金一同带上了楼顶,躲到了水池之中,因为担心钱掉到水池中无法寻找,所以贾某将钱从黑塑料袋中拿出来,拆分成一叠一叠围在了腰间。至于无关紧要的绳梯自然就包在了黑塑料袋里,沉到了水池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