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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鉴定师手记3:致命捐献 爸爸再爱我一次 九、付仁真的“仁”吗?

    贾某说完事发的经过,各个细节都能和警方之前了解到的对得上,证明了他交待的情况可信性很大。

    既然贾某不是凶手的话,那凶手会是谁?

    张警官思索了一下,询问道:“贾某,你认识付仁是在你儿子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之前还是之后?”

    贾某肯定道:“之后,我儿子是四个多月前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的,而我和付仁认识是在两个多月前。”

    “之前你确定从来没有见过付仁?”

    “我确定。”

    “付仁和你的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

    “算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吧。实话说,这么多年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也过够了,除了妻子、儿子之外没有一个朋友,付仁说他女儿有严重心脏病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痛,我儿子得病之前还好,恰恰他也得了这个病,我完全能体会到付仁难受的心情,那时候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的大哥,所以我将这些年的遭遇都讲给了他听。”

    “付仁当时没有提出要出钱替孩子治病?”

    “没有,二十万啊,那可不是一笔小钱,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那有没有去看过你儿子或者给你儿子一点慰问金?”

    “也没有,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他不来看也是正常的。”

    贾某的回答似乎理所当然,但小谢却知道这点颇为蹊跷。

    之前对付仁进行过调查,此人极为热衷公益事业,常年资助许多孩子上学,只要知道哪里有灾情都会慷慨解囊,还经常向养老院福利院等公益部门捐款,一捐就是上百万。

    付仁的公司一年纯利润在两千万左右,他往往会拿出其中的三分之二做公益,照道理讲这种人遇到了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恰好这个朋友需要二十万去给儿子治病,一定会资助一些,即使不会资助二十万这么多,几千块慰问金也会给,不给就太不通人情了。

    但奇怪的是,贾某再三确认付仁不但没有给他钱替儿子治病,甚至连慰问金都没给过。

    难道是因为付仁女儿也得了一样的病,他觉得没有必要给慰问金?

    这种解释虽然苍白,至少有一定的逻辑性。

    张警官继续询问道:“除了付仁外,你有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你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消息?”

    “除了我妻子和付仁之外没有人知道,而且儿子去医院检查也是我妻子带着去的,我根本没有出面。认识我的人连我有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我有一个刚确诊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你平常摆烧烤摊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路。”

    (××路位于贾某所住小区不远,路边有很宽的人行道,附近居民区又众多,一到晚上这条路上就会挤满前来摆摊的小商小贩,卖鞋子、卖衣服、卖水果、卖烧烤,甚至修指甲、手机贴膜等,这些也都可以在街上找到。)“也就是说,付仁从来没有进过你们小区?”

    “应该吧,我们这是穷人住的小区,大部分都是租住户,里面乱糟糟的,付仁这种大老板能去××路吃个烧烤就很难得了,怎么可能跑到我们这种小区来。”

    贾某话音未落,张警官便冷笑道:“贾某,你这假话说得可不那么地道啊!”

    贾某色变道:“张警官,冤枉啊,我保证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张警官打了个哈哈,厉声道:“你刚刚说过的话就不记得了?你说是付仁主动打电话告诉你如何逃跑,还特意让你从卫生间的窗户处看看楼下有没有人监视,如果他没有来过你们小区,就连你住几楼他都不会知道,怎么可能会帮你策划具体的潜逃方案,而且还对你所住的单元楼这么熟悉!”

    贾某闻言一愣,喃喃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难道……”贾某突然大声嚷嚷了起来:“难道付仁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早就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帮我策划逃跑就是为了掩盖他自己杀害鲍春的事实,只要我不出现,所有的疑点都会指到我头上,让我背这个黑锅?!”

    张警官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贾某。小谢知道,张警官这种态度说明他在内心采信了贾某的说法。

    如果贾某所说属实,那么付仁极有可能不是贪图烧烤的好味道,慕名而来,而是刻意接近贾某。

    两个月之前付仁找到贾某说要吃烧烤,包括诱使贾某主动说出儿子得了心脏病一事,也应该是付仁策划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贾某出面假扮鲍有为去医生签字、按手印。

    之后发现情况不妙时付仁马上通知贾某潜逃,并想到了一个让贾某凭空消失的办法。

    付仁这么处心积虑地进行这个计划,只有一个可能:他才是杀害鲍春的真正凶手,帮助贾某潜逃的目的就是想让贾某永远顶上这个黑锅!

    付仁利用贾某的意图暴露了,背锅侠贾某沉浸在愤怒之中,大声咒骂着付仁,说自己出于一番好意帮助他反而被利用,这个世界太过恐怖,这种人太过恶毒。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贾某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他和付仁的对话。

    付仁:你现在千万不要出门!

    贾某:为什么?!

    付仁:已经有警察在你家附近布控了,你只要一出去就会被抓起来!

    贾某:那……那我该怎么办?

    付仁:别急,你听我安排,现在你去卫生间的窗户那里,看看楼下有没有人。

    (声音沉寂了片刻,应该是贾某去卫生间窗户进行观望。)贾某:楼下好像没人。

    付仁:你确定没人?

    贾某:……确定。

    付仁:那好,你马上准备一件带帽子的衣服,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你,那个人到了你家楼下会敲三下下水管,接着你直接将衣服扔给他,然后躲到十一楼你妻子的房间里,警方不知道你们的关系,那里绝对安全。

    贾某:好的,好的!我马上准备衣服!”

    录音到此结束,贾某告诉张警官和小谢,这段录音是当时付仁给他打的第二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就是通知他身份已经暴露,让他潜逃。

    接完第一个电话之后,常年躲避高利贷催债者养成的警觉心理让他录下了这第二段对话。

    贾某播放完录音面有得色,当时他只是出于一种遇到突发事件小心谨慎的心态,却没想到这段录音现在居然成了替自己洗脱杀人嫌疑罪名的最佳证据。

    有了这段录音,足以确定付仁正是通知贾某潜逃的那个神秘人物,而那个来接应贾某的陌生人,必定是也付仁派来的。

    对贾某的审讯结束,凭借现在掌握的种种证据,完全可以将付仁列为最大嫌疑人。

    张警官马上通知还深夜依旧坚守在医院的便衣警员们收网,抓捕付仁并将之押送到警局来接受审讯。

    抓捕行动进行得很顺利。或许是出于对女儿的痛爱,又或许是对自己布置的“金蝉脱壳”之计极为有信心,付仁一直坚守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离开过。

    警员们要做的不过就是亮明身份,在付仁的抗议之下将其押送到警局。

    年近六旬的付仁是一个浮沉于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不可等闲视之。

    在对付仁进行审讯之前,按照惯例张警官和小谢会对已经掌握的证据和付仁的行凶过程做一个推测,力求在审讯的时候给付仁最大的精神压力。

    张警官和小谢推测付仁犯案的经过应该如下:付仁极有可能就是杀害鲍春的凶手。因为他连贾某所住的小区都调查得如此仔细,恰恰说明了整个事件就是他布下的一个局。

    而付仁杀害鲍春的动机也非常充分:他为了拯救生命垂危的女儿,谋杀了鲍春,并伪造了“器官捐赠志愿书”。为了避免鲍春死后没有家属在场而导致手术无法进行,他特意在案发两个多月之前找到和鲍春父亲鲍有为长相颇为相似的贾某,并运用种种手段和贾某成为朋友。

    等到准备动手的前几天,付仁就和贾某约定好,只要贾某假扮“鲍有为”

    并配合签字,就给贾某二十万。付仁知道这种**是急需二十万替子治病的贾某无法拒绝的。

    事情进展很顺利。贾某依言过来配合整个遗体交付的全过程,但手术之后不久,付仁通过某个细节意识到鲍春死因已经暴露,便策划了“金蝉脱壳”

    之计帮助贾某潜逃,最终目的自然是转移警方的视线,让贾某背上杀害鲍春的黑锅。

    之前小谢随同付仁前往的出租屋一定不是凶杀案现场,付仁极有可能是在其他地点用针头刺穿了鲍春的头盖骨,并通过药物控制了鲍春的死亡时间。

    付仁将出租屋布置成鲍春租住的小屋,并且一早驱车前往的目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如果是付仁本人杀害鲍春的话,布置一个新的现场,不但可以降低他被怀疑的风险,更可以让警方误以为鲍春死亡时候他并不在场,使得调查陷入困难。

    而付仁所谓一大早赶到出租屋,从屋内将鲍春遗体搬到车上纯粹是谎言。

    鲍春死亡时的遗体实际上并不在出租屋,而是躺在付仁的车上。那个时候的鲍春还没有死,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濒临死亡!

    濒死的鲍春肯定不能让贾某见到,一定要等到鲍春完全死亡,于是付仁才赶去接上早早等候在路口的贾某,让贾某在“器官捐赠志愿书”上签字后,再匆匆赶往医院。

    所以贾某接到电话后到指定路口等候是凌晨两点多,见到付仁却是在四五个小时之后,因为凌晨两点多正是付仁动手行凶的时间,而直到四五个小时之后,鲍春才完全死亡!

    鲍春之所以这段时间极少和亲生父亲鲍有为有过联系,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被付仁软禁了起来,被当成一个纯粹给付静治病的器官提供者养着。

    “器官捐赠志愿书”上有鲍春的签字和手印也很好解释,鲍春一死,手印想按多少按多少,至于签名完全可以模仿,即使不是很像也没关系,反正鲍春死无对证,只要能应付医院审核这关即可。

    注射至鲍春头盖骨内的药物一般途径很难获得,但这对有钱人的付仁来说不是难事。既然付仁已经策划了两个多月,那么他完全可以特训一段时间的注射,年近六旬还坚持锻炼、身强力壮的他,将特制的锋利针头插入鲍春头盖骨并注射药物也一定不是难事。

    以上的推测能完美地解释整个案件中遇到的种种疑点,唯一需要付仁本人来解释的是,他如何发现鲍春被谋杀一事已经暴露,以及他是如何物色到鲍春这个“优等猎物”并给其喂服安眠药的。

    但这个案件并没有那么简单。付仁所交待的真相,完完全全出乎张警官和小谢的预料!

    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付仁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开始时无论张警官如何质问他,他始终大声嚷嚷着说自己是无辜的,说一切都交给律师来处理,他有权保持沉默。

    直到张警官将贾某的供词和最有利的证据—那份录音摆在付仁面前,付仁才终于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张警官和小谢的询问。

    “付仁,年龄五十八岁,知名企业家,年轻时候卖过茶叶蛋、摆过地摊,八三年开始承包了一个制砖厂,赚了第一桶金,八九年成立了××实业公司,涉足建材、化工、农副产品三大行业,至今已经拥有固定资产两个多亿。”

    小谢一边读着付仁的资料,一边观察着他的举动:“从九八年开始,就热衷于慈善事业,每年几乎将三分之二的收入捐赠出来,一直持续到今天。”

    “九八年,这个年份似乎很值得纪念啊!”张警官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着审讯桌,沉声道:“付仁,你说是吗?”

    付仁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强忍着没说出来,但他的眼圈却瞬间红了。

    张警官继道:“我和妻子是九八年十月份结的婚,所以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

    这句话刚刚说完,年近六旬的付仁鼻子一酸,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居然泣不成声。

    良久之后,付仁终于止住哭泣,说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张警官你有事说事吧。”

    张警官沉声道:“九八年你妻子刚刚去世,你就马上热衷于公益活动,是什么原因?”

    付仁叹息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我女儿检查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妻子又积劳成疾去世,我只有投身于公益事业去替自己赎罪,祈求我女儿长命百岁,何况将三分之二收入拿来做慈善也是我妻子的遗愿……”

    张警官打断付仁的话,厉声道:“说清楚!赎什么罪?”

    付仁讥笑道:“你们警方连我摆过地摊、卖过茶叶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赎什么罪,还需要我交待吗?”

    张警官严肃道:“付仁,你年纪比我大,又坚持做了这么多年慈善事业,所以我敬你一尺,希望你也敬我一丈,不要把我们这次审讯视为儿戏!”

    付仁叹息道:“那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

    于是,付仁说起了他的故事。

    前文曾经提到过,付仁出生于一个贫困家庭,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身体又不好,可以说一无所长。

    而付仁的结发妻子是所住小镇的“镇花”,在付仁尚未发迹的时候就爱上了他。当时妻子无视了家人的强烈反对,一心跟着没有家境、没有学历、没有事业、没有好身体的“四无男人”付仁走南闯北。

    付仁摆过地摊、卖过茶叶蛋,日子虽然过得很艰辛,但有妻子的陪伴,他觉得无比幸福。

    一九八三年,付仁用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和别人合伙承包了一个制砖厂,这也是他资本原始积累的开始。

    由于砖厂的生意很红火,付仁发了一笔小财。当时的付仁没有小富即安,而是抓住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第一次城市大发展的机遇,成立了一家小公司,聘请了许多业务员,将砖厂质量上乘的红砖卖到了省城。

    几年之后,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的付仁,成立了××实业公司,开始将触角深入建材这个领域,之后更是延伸到化工和农副产品这两个行业。

    八十年代有一句笑话:造原子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

    曾经在这个省城发生过一件真人真事:一个卖了几年茶叶蛋的老太太去世了,他的儿女从老太太的床底下翻出几个硕大的鞋盒,里面居然整整码放了十几万块钱!

    这十几万都是老太太短短几年时间内赚回来的,而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两百元左右,一年收入不到三千。

    既然当时许多卖茶叶蛋的都发了财,成立了公司的付仁更是有着极为美好的前景。

    幸福感爆棚的付仁当即在公司成立大会上宣布,年底和妻子完婚,图个喜上加喜!

    就在两人紧锣密鼓地筹办婚礼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极不和谐的大事。

    虽然成立了实业公司,但帮助付仁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红砖厂也一直在经营着。只是红砖利润不高,付仁将红砖厂完全交给了表弟去管理,自己没有花任何心思。

    某一天,却传来一个让付仁震惊万分的消息。

    储存红砖的老砖窑倒塌,压死了两名工人!这两名居然都是未满十六岁的孩子!

    付仁知道后勃然大怒,质问表弟为什么红砖厂会有童工时,却被表弟告知说童工便宜,这是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

    孩子家长的闹腾让付仁终日不得安宁,最终每家陪了十万元“巨款”才了事。九十年代初,十万元在北京都能买上两套房,确实算得上巨款。

    事情消停之后,婚礼如期举行。但这件事却给新婚中的付仁夫妻蒙上了一层阴影。而且这层阴影婚后居然一直笼罩在付仁夫妻的头上。

    结婚之前,夫妻俩虽然也有过**,却一直没有怀孕,不过当时事业心为重的他们并没有在意。

    但婚后几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夫妻俩就急了,去医院检查双方都正常。

    他们也吃了很多药,却依旧没有动静。

    妻子这个时候就开始疑神疑鬼,说是不是压死了那两个孩子的原因。这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不信鬼神的妻子开始信起佛来。

    付仁是不信这些的,他知道极有可能是自己身体虚弱的原因,于是开始健身,并配合营养师吃大量的补药。

    不久之后,妻子果然怀孕了。当然一个认为是自己调理身体的原因,另一个则认为是信佛的原因。

    不管原因如何,女儿的降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幸福和欢笑。然而,几年之后,女儿却被检查出了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顿时,这个家庭彻底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虽然女儿手术成功,延续了生命,但曾经患难与共的妻子却积劳成疾而去世了,这使付仁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他牢记妻子去世之前的遗愿,将自己财产的三分之二拿来做慈善,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二也全部捐献了出去。

    因为此时的他也相信了因果报应,自己一家三口之所以会有这样坎坷的命运,都是因为十几年前被老砖窑压死的那两条年幼的生命!

    “我这个人一直都是不信鬼神的,但那两个小窑工死后,我们夫妻俩一直未孕,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又是先天性心脏病,待女儿手术成功刚刚有一点好转的苗头时妻子又去世,就连公司的业绩也始终是停步不前,那些年倒霉的事件就从来没有间断过,这一切由不得我不信。”

    付仁顿了顿,继续道:“妻子去世后,我就遵照她的遗愿将三分之二的财产拿出来做慈善,反正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钱留多了也没用。说实话,当时我这样做只是图个心安,并没有认为做慈善真能改变我的命运。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年公司业绩就直线上升,女儿的身体也越来越健康,于是每年将收入的三分之二捐献出来就成了一种习惯,除了捐赠钱物之外,每年我还会吃斋一个月,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年……”

    张警官接过付仁的话头,冷声道:“结果今年你女儿的心脏病复发,急需更换新的心脏,你就抛弃了吃斋念佛的伪装,物色了一个心脏和你女儿配型成功的少年,并将他残忍杀害!”

    “张警官,请不要毫无根据地无端猜测!”付仁的声音比张警官还冷淡:“你这句话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我女儿心脏病复发不是今年,而是去年;第二,鲍春根本不是我杀的,如果不是之前谢警官来医院调解我和鲍有为的争执,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死于严重的肾病!”

    小谢闻言正准备说什么时,却被张警官用手势制止了。

    张警官盯着付仁道:“贾某的供词,你也都看了,他交待,见到鲍春的时候鲍春已经死了,尸体就在你的车后座上。这点你可承认?”

    付仁点了点头。

    张警官又道:“你今天凌晨两点多给贾某打电话让他去××路口等你,但你几个小时后才去接他。这点你可承认?”

    付仁继续点头。

    张警官随即大笑起来道:“付仁,你好歹也是个聪明人,这种漏洞百出的假话居然说得出口?我问你,既然你凌晨两点多就给贾某打电话让他等你,而过了几小时你才载着鲍春的尸体去接他,这中间的几个小时你用来干什么了?你别告诉我你给贾某打完电话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张警官的笑声很大,熟悉他的人却能从中听出了一丝担忧和疑惑。

    小谢知道张警官在担忧什么:付仁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编造这么漏洞百出的假话,其中必有能说得通的缘由。

    果然,付仁随后的解释完全出乎张警官和小谢的意料之外。

    付仁说凌晨两点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通知他准备接受鲍春的遗体。于是他马上打电话给贾某,让贾某在××路口等他准备接上一同前去,但随即那人又发短信给他,提供了一个地址,让他等几小时之后再去,而且指定只能是他一个人。

    付仁只能选择等待几个小时后再一个人前去,因为这个发信息的人的指令他必须遵从。

    这个人,正是鲍春本人!

    付仁说完这番话,小谢先是一愣,然后满脸讥笑道:“付仁,你这话什么意思?打电话通知你接受遗体的是鲍春本人!?发短信告诉你遗体所处位置的也是他本人!?拜托你编一个稍微可信点的理由吧,这里是警局,不是《开心一刻》!”

    付仁却丝毫未见慌乱,道:“我就知道你们不肯相信,但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小谢一脸的不相信道:“既然有证据,你就拿出来。”

    付仁将手一摊道:“证据刚被你们收走了,我哪里还拿得出来。”

    小谢正准备追问什么证据时,张警官拿出对讲机道:“×××,将嫌疑人的手机拿过来。”

    付仁笑道:“还是张警官聪明。”言下之意肯定了他所说的证据正是被收缴的手机。

    警员很快将抓捕付仁时收缴的手机拿了过来。

    付仁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对话的主角一个是付仁,另一个是陌生的男声,声音略显稚嫩,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对话似乎是从中途开始录音的,并没有开头打招呼的那一段。

    陌生男:……我这病太严重,日子过得太痛苦,或许死亡……是我最好的归宿……

    付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适,但真的感谢你能同意捐赠心脏给我女儿。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您!

    陌生男:……不需要,你只要记得世界上有我这个人存在过就行,反正我活下去也是个累赘……与其这样,不如彻底解脱。

    付仁:如果方便的话,您能否告诉我位置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陌生男:我很累,不想说太多……等下给你发个信息吧。

    录音里陌生男只说了短短的三句话,而这三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含含糊糊、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完全是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临终前说出的话。

    接着,付仁随即又找出一条短信。短息内容如下:我在××区××村××路××号,七点左右您再过来。切记不要带其他人,您一个人过来就行了,我不希望死后还有外人来打搅。

    短信中所描述的地址,正是下午付仁带着小谢去调查的那个郊区出租屋。

    录音的时间正是凌晨两点多钟,而短信接收的时间,则是在录音完成之后的两分钟之内。

    如果付仁所说属实,这个电话和短信都是鲍春所打(发)的话,极有可能付仁是在鲍春死亡之后才赶到现场的!

    但鲍春已经死亡,死无对证,就算能查到这手机和短信都是从鲍春的私人号码发出,也不能证明内容就一定是他本人所发。

    付仁发觉了张警官和小谢脸上的疑惑,笑道:“两位警官,至于录音里面是不是鲍春的声音,您让他的亲生父亲鲍有为来听听不就知道了。”

    事关重大,张警官马上中断了对付仁的审讯,和小谢一同带着手机录音赶往鲍有为的家中进行核对。

    此时已经是深夜,鲍有为全家都在家中,一家五口除了鲍春那个平常极少打交道的同父异母的幼弟之外,其余四人(鲍有为夫妻,鲍春的爷爷奶奶)都证实录音里确实是鲍春的声音。虽然这几年见面不多,但鲍春的声音始终没有多大改变,家人们纷纷表示绝对不会听错。

    而且鲍春的声音刚一出现,爷爷奶奶就哭出声来,完全是真情流露,应该不会有假。

    两人走出鲍有为的家中,正准备驱车回警局时,小谢忽然想起一事道:“老大,下午鲍有为去医院闹事,付仁不是给了他一笔钱吗,他们应该不会串供吧?”

    张警官思索了一下道:“看鲍春爷爷奶奶的神情,应该不会有假。这样吧,我们再去鲍春的几个朋友家里,让他们确认下这是不是鲍春的声音。”

    原本这只是一个核对线索时很正常的举动,却对后来案件真相的揭露起到了极大的帮助。

    两人之后又走访了鲍春的几个朋友,全部都证实录音里的男声正是鲍春本人。除此之外,张警官和小谢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几个朋友都交待,鲍春以前的性格很开朗、很阳光,在小区里人缘不错,但就在几年前却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性格极为恶劣,就连强奸后母这样的龌龊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不是鲍春的后母自己承认此事,这几个朋友都不敢相信。

    其中一个和鲍春年龄相仿的男子,据他说自己是鲍春以前的死党,从来没有发现鲍春性格里面有一丝一毫的恶劣因子。

    当然他也承认良好的关系只存在于几年前。这几年他很少和鲍春联系,说不定是鲍春在外面鬼混而染上了恶习。

    这几个朋友所说的,似乎和鲍春父亲鲍有为之前讲述的有点不符。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警局继续审问付仁,这个疑团只能留到后面再来揭开。

    回警局的路上,张警官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前往付仁所住小区调查的警员打来的。

    在抓捕付仁之后,同时有警员前往付仁所住小区调查那里的监控录像,证实付仁是在案发当天早上六点多才开车离开小区的。

    这和付仁交待的“他七点到出租屋接到鲍春遗体”一事时间上完全吻合!

    而录音里的男声也已经证明确实是鲍春本人。

    这些证据加起来,足以证明付仁和鲍春死亡一事没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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