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于少年 正文 第七四章 希望
第七四章希望
冯于说：“我来看看我的未来，但”
话未讲完，脸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疼，他抬手摸了摸，看向宋美姗，这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打他。
路灯昏黄的光映在她身后，她的脸隐于暗处，分辨不清表情。
“大小姐脾气见长，连我也敢打了。”他气倒不气，只有疑惑：“给个理由？”
宋美姗没说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过马路，到他先前坐的地方，铺开的报纸还在，她拉他坐下。
她直呼其名：“冯于，我有桩事体，一直想跟侬坦白，但我在侬姆妈病床前立过毒誓，我不能违背。”
冯于说：“我明白，我在姆妈病床前也立过毒誓，我也不能违背。”
或许旁人不知他和她在说啥，但他俩羁绊太深了，寥寥几句，已知全貌。
宋美姗说：“我也存了私心，当时辰光害怕侬不管我死活，抛弃我，所以想利用这点困住侬，我活在世上，再无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侬！”
冯于点头说：“不用介怀，若非我心甘情愿，没谁能逼得了我做不想做的事体。”
宋美姗泪目，又释然又难过，困扰数年的心结去了一个，为何又来一个？
冯于问：“为何抽我耳光？”
“从前在香港，因为还不清高利贷，我曾被胜和绑去三次，年纪细样又靓，最啱就系卖身还债。”她哽咽说：“当时要么去站街、要么夜总会、大舞厅，要么康乐中心、按摩院。立威廉家里有黑道背景，伊性格暴虐，反复无常，救过我两次，害了我一次，幸得姆妈多方打点，寻到我，拼命将我救回，姆妈讲，就算是我死，也不能让侬走上这条不归路。”她看向冯于：“同样的话我也告诉侬，今天就是我死，也不能让侬踏进会所半步。”
这些悲惨遭遇，冯于听姆妈闲话讲过、立威廉讲过、但亲自听宋美姗讲出来，震惊后，是满腔的心疼难以言喻，他抱住她肩膀，吻她光洁的额头，“嗯”了一声，温柔安慰：“我本来就不打算做这行档。”
“那为啥还来此地？”
“前面有家点心店，卖的桃酥和蝴蝶酥，是上海滩最好吃的，侬不是欢喜吃嘛，我来买点回去。”他说了谎，但不管来时路如何，没发生就是圆满的。
宋美姗把头俯在他大腿上，从未如此安定，看着对面豪车走了一辆，又来一辆，她问：“为啥在歌舞厅工作要瞒牢我？”
“晓得侬对这种地方有心里阴影，不想侬听了难过，但我需要挣钱。”冯于解释：“我做调酒师，不用和客人应酬。”
“调酒师？那种把瓶子抛来抛去，像表演杂技一样？”宋美姗见他点头说：“以后表演给我看。”他笑起来说好。
她沉默一会儿开口：“哥哥，我的导师曹教授、和美国哥大法学院客座教授StanleyB.Lubman有关于中国法相关研究项目合作，伊觉着我成绩拔尖，又过了托福，想派我跟过去见习，我也想去，可以伐？”
“这是好事体。”冯于问：“大概去多久？”
“暂定三个月。”
“需要多少钞票？”
“法学院管吃住，就机票要自己出，我查了查，往返美国机票七千到九千块，曹教授以课题经费为由可以报销一半，我要准备五千块。”
“这钱我来想办法。”冯于一口答应。
宋姗倚着他的腿仰脸看他，摸他的下巴：“哥哥，我总在伸手问侬要钱！我像个讨债鬼。”她心绪复杂，若非为躲避叶成新的纠缠，她是不会去的。
“不问我要，侬打算问啥人要？”冯于咬咬她手指。
天色已经很暗了，月亮模糊，空气里弥漫苦药味。床单凌乱，宋美姗湿着嘴唇，一把脱掉冯于的背心，胸膛结实，腰腹精壮，沟股起伏，她狠狠将他扑倒，对他脖颈又咬又吮，上下其手。冯于简直服了，摁住她细腕：“女中饿狼是伐？”宋美姗含混地嗯嗯两声，还承认了。
“轻点，每趟咬得全是红印子。”冯于松开她手腕，任由她俯首往下亲，她解开他皮带扣，连裤往下扯时，他还配合地抬了抬腰，天井处有人说话，是新搬来的一对小夫妻，大概在闹别扭，以为夜深人静，无人听见，丈夫先不满：“你能不能主动一点？”妻子反驳：“我又不是女流氓。”
冯于猛喘口气：“这种地方也敢咬？不要命了，应该以流氓罪逮捕侬！”
宋美姗笑着爬上来，亲他的嘴，呼吸热烘烘喷在他脸上：“装什么装，明明很享受。”
冯于翻个身，将她轧在身下，她脱衣裳真快，都不用他动手，刚刚还穿了绒线衫，眨眼功夫，胸罩卡扣已开，松落落掉着，阴影处可见浑圆形状的饱满和优美，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魅惑样。她的手握住他的，他抵着她的唇问：“从哪里学的这些花招？”
宋美姗不答反问：“不欢喜？”冯于没回答。
丈夫还在嫌弃：“跟条死鱼一样，哪里提得起兴致。”妻子不示弱：“来来去去就一招式，你不烦，我早腻了。”
宋美姗气咻咻笑了：“哥哥，侬有没有别个招式”
“我录像厅不是白蹲的。”冯于捞起她跪好，拍了一巴掌：“想寻死是伐！成全侬！”
庄达生姆妈半夜口渴，拉下灯绳，起身往客厅倒茶吃，听到些动静，先还有些迟疑，轻手轻脚到冯于房间门前，听了会儿。
“哥哥，慢点，我要死了。”
她的脸色顿时霞气难看。
三月十八号这天，宋美姗和冯于早早来到福州路，他们的店铺位置还可以，靠近市场入口处，店名起为：捷达科技。玻璃门上贴着经营范围，“组装电脑”四个红字尤为醒目。宋美姗探头探脑张望联想、虹志、康柏、长城的店面，再看看自家的铺子说：“太接地气了。”
“不需要洋气，实用就好。”冯于在整理一袋袋配件，有些未标明名称和型号，他拿笔添加上。
到九点钟，窦沪生和陈春先到，冯于请他俩进来先坐，宋美姗倒茶。窦沪生看货品塞的满满当当，低声问：“进货花了不少钞票吧？”
冯于承认：“上万块有了。”
“哪里来得钞票？”
“有人资助。”他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窦沪生点头：“算侬小子运道好！有贵人扶持！”
“侬也是我的贵人。”
“少肉麻了。”窦沪生笑：“梅老师对侬组装的电脑霞气满意，讲要给侬介绍生意，名片赶紧印起来。”
“已经在印了。”
说着话，胖头鱼和长脚手拎鞭炮过来，首趟看到宋美姗，问冯于：“老早从我手里拿的洗发水、化妆品就是给伊买的？美女果然要娇养！”
陈豆豆、陶磊、钱凯、谢雨彤还有茍百惠陆续抵达，最后到的是杨宝妮和她丈夫，阿爷身体原因没来。
冯于拿了打火机，亲手点燃鞭炮，噼里啪啦响声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挂满笑容，眼里满是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