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物语·伍（上）西溟幽海 正文 第三十章 平安（1）
你今后的宿命，就拜托给你自己了
“你倒是把手机拿近点啊！”
“不要，显脸大。你咋那么多废话啊！快把我家浆糊未知放出来！”
“他们正跟信龙学打太极，现在是练功时间，不会客。你昨天晚上不是才见过他们吗！”
“信龙已经能收徒弟了？”
“是啊，武林大会啥的就靠他们发扬光大了。”
“去去，别扯这些，不停一切都好？”
“你问了八百次了，都好，青童天天缠着甲乙，他上哪儿她就跟哪儿，那啥，你说僵尸可以谈恋爱么哈哈哈！哎唷，反正不止不停，整个忘川都挺好，春暖花开人丁兴旺，有我守着呢，能差到哪儿去。”
“我不管，反正你得仔细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你就别操心我这儿了，倒是你们，不是才到云城么，怎么转眼又到什么默县了？地图上都找不到这个小地方好么！”
“王守给我的书上说，多年前这里有过绡狐的踪迹。默县离云城不是特别远，我来碰碰运气。”
“实在不行还是找虫人吧！你这样跟大海捞针没差别，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本破书上写的是不是真事。”
“我觉得是真的。绡狐不是寻常狐妖，世间与之有关的记载极少，甚至连知道它的人都没几个，因此编造的可能也大大降低了。另外，虫人太花钱了！！”
“唉，随便你们吧，反正别把自己坑了就是。”
“行了，挂了啊，过两天我再打给你。”
“等等……你看我的眼睛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更美更亮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我买了一款新的眼膜！！”
“再敷多少眼膜你也是千岁以上的老东西了，接受这个现实不好吗？”
“再！见！”
我挂掉视频通话，九厥愤愤不平的脸终于消失在屏幕上。
只要不停安然无恙，忘川四平八稳，我的心情就会跟三月的天气一样明朗温和，而今天刚好是三月的第一天。
“你走开！我不会坐这个去的！你想都别想！”
回头，敖炽还在闹，紧紧抱着一棵树，死活不肯撒手。
他面前停着一辆拖拉机，圆胖憨厚的大婶无奈地在旁边劝：“我说大兄弟啊，默县的路刁钻得很，你们要去的地方更难走，一般的车根本开不进去。你要不坐我的拖拉机，恐怕只能找个飞机才能进去哩。”
“好，我飞进去！反正我不会坐拖拉机，死也不坐！”敖炽冲她猛翻白眼。
大婶一点法子都没有，苦恼地搓着手，小跑几步朝我这边来：“大妹子啊，你看这……我瞧得出你们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平日里好车坐惯了，嫌我的拖拉机破旧我也理解，可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你们再商量商量吧，看到底是不是要去你们说的地方。”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我跟敖炽身在默县县城中唯一的一座长途汽车站外，跟任何一座不怎么发达的小县城一样，这里除了不良的路况与杂乱的环境之外，就是蓝天白云与毫无污染的空气还算惹人喜爱了，车站外有卖小吃的，有揽客的，小旅馆的，饭店的，还有驾着拖拉机或者赶着驴车在这儿候客的。
默县所属的省与云城相邻，坐火车八九个钟头，到了省城再坐五六个钟头的长途汽车才能到，反正还在火车上时敖炽就开启了无限吐槽模式，作为一个基本上没坐过普通绿皮火车的家伙，他不能理解的是为啥火车上卖的盒饭那么难吃，更不能理解坐在对面的大嫂直接让自家孩子在座位上尿尿，也不理解为什么背后那几个人一定要边打扑克边嚎叫……全程要不是我盯着他，可能这列火车就永远无法到达终点了……看来要我家敖大爷完全适应普通群众的生活，在无处不在的世俗烟火中游刃有余，还需要些时间。
“要去的。”我笑着对大婶道，“我们来默县，就是为了去那里。”
大婶很热情，我们一出站她就问我们去哪里，还忙着帮我们拎行李，报的车马费也相当便宜，我想了想，虽然坐拖拉机会显得我们不够玉树临风，但坐驴车也没有美到哪里去呀，而且拖拉机怎么也比驴车快吧？
但敖炽就是这么烦人，从刚才就在闹，真想一砖头拍晕他拖走完事。
“可是大妹子，你看你老公……”大婶一脸愁容，她应该从没有见过这样一把年纪，长得还有模有样的男人跟个智障一样抱着一棵树不撒手，完全束手无策。
“没事，我来。”
我转身走到敖炽面前，他冷哼一声：“别劝我，我绝对不会坐拖拉机！”
“好的呀，那你就在这里抱树吧。我自己去。”我扭头就走，笑话，我怎么可能劝他，那不是浪费时间么。
大婶不死心地又冲他说：“大兄弟啊，别闹啦，我这里坐着挺舒服的，位置也宽敞，还铺了干草，坐上去一点都不硌人！”
大婶说的是她拖拉机后头连着的拖斗，确实铺着厚厚的干草，我爬上去坐下，确实还蛮舒服的。
“大婶，莫理会他了，他喜欢抱树就让他抱个够好了，你尽管出发就是。”我冲大婶喊道。
大婶犹豫片刻，一拍大腿：“行！就照大妹子说的办！”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排气管吐出了愉快的黑烟，缓缓的颠簸中，身旁的景色渐渐倒退。
我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
果然，不超过十秒，敖炽撵上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严肃地说：“这件事，跟当年左展颜事件一个性质，你要保证永远缄默！”
我憋住笑，一本正经道：“坐拖拉机也很威风啊，我敢说你们家的亲戚没有一个坐过！你以后可以用这件事去藐视他们！”
敖炽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也就不再嚷嚷，整个躺下去，嘟囔着：“还不错……挺软和……”
大婶听到说话声，一回头，吓了一跳：“大兄弟你啥时候上来的啊？”
敖炽哼了一声：“专心驾驶！我先睡一会儿，开稳点啊。”
“好咧！”
拖拉机在狭窄的水泥路上前进，默县的人口不多不少，街道上随处可见汽修铺与化肥店什么的，行进时还要留心避让不遵守交规的黄牛跟山羊，略微湿润的空气随着温度的升高发酵出微妙的混着泥土与牛粪的气味，一切都让人觉得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比起别处，这里仿佛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
一条岔路口前，大婶的拖拉机忽然慢下来。
我转头看去，前方本就不宽敞的路面上，前后停了三辆黑色越野车，并且是价值不菲的那种，放在四周的景物里，就像古画里冒出了火箭一样突兀，七八个人站在车外，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拖拉机停下，我听到大婶不满地嘀咕：“咋又是这些人？！搞啥呀搞……还让不让人过去了。”
“大婶，怎么啦？”我问道，“那些不像本地人啊。”
“不知是哪里来的大爷们，好些天前就在这儿了，整天也不干个啥，就开着车在默县到处逛，有时候还要拿个照片出来东问西问。”大婶有点犯愁，举起随身带着的超级大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又说，“现在又塞在这儿，街又窄，怎么好过去，万一碰坏了他们的车，我只怕卖了房子都赔不起。”
敖炽不知几时坐了起来，瞅着前头的车队道：“那些车每辆都七位数以上，一个轮子就比你拖拉机还贵了。”
我打他一下：“别吓唬大婶！”
“我说真的呀。”敖炽盯着他们，“这就是个小县城，连个旅游景点都不算，开这种车过来真是浪费呢。”
话音刚落，车队那边有个穿运动衣戴棒球帽的男人朝我们这儿走来，三十岁左右，个子挺高，眉眼也还周正，但不像游客，虽然穿得游客，但眼神一点都不松懈。
“几位好，打扰了。”他站到拖斗前，人倒是礼貌的，“请问几位见过这个姑娘么？”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照片，我接过来，照片算不得真正的照片，似是用3D绘图的方式画出来的人像，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姑娘，短头发，笑起来时有一对酒窝，算是个小美女。
我看了，敖炽看，敖炽看了，大婶也凑过来看，然后我们仨一致摇头。
“几位确定没有见过？”男人不放心，又确定一次。
“我们也是初来乍到的，上午才从汽车站出来，确实没有见过这个姑娘。”我抱歉地笑笑，又朝他们那边望了望，“这位是你们的朋友？失踪的话赶紧报警才对呀！”
“好的，谢谢了。”男人朝我们点点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转身离开。
“哎哎，这位大兄弟！”大婶赶紧喊住他，“能把你们的车子朝旁边靠一靠么？我这儿不好过去啊。”
他回头道：“好的，我们马上就走，挡住您的路不好意思了。”
我看着他走回最后一辆越野车前，站在半开的车窗前朝后座上的人说了几句，然后便跳上了副驾位置，很快，三辆车都发动起来，驶离了岔路。
大婶谢天谢地跳上拖拉机，边发动边说：“可算走了，也是奇怪，这般有钱的人物，往我们这个穷地方找什么人哪？！”
我笑：“皇帝还有几门草鞋亲呢，这事不好说的，祝他们好运吧。”
没有了阻挡，我们的拖拉机总算扬眉吐气地奔跑起来，房舍与行人离我们越来越远，水泥路也渐渐被乡间小路代替，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相当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