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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伍(下)裟椤敖炽 正文 第六十章 浮生(12)

    几天后,书生要走了,说的是暂别一段时间。

    他跟阿芷都有些舍不得。

    少年与书生站在门口话别,今天又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顺着屋檐落下来。

    “不必急着回来。”少年笑道,“我知道你那边的事情也不少。”

    “我处理完后立刻回来。”书生拍着心口保证,“说了三千年就是三千年,一天都不少你的,咱们可是言而有信之辈。”

    “随你。”少年的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遍,“不过我早想说了,既然是我的下属,光穿一身普通衣裳是不够的。”

    “还不够低调?我已经挑了最朴素的款式了!一看就是随从打扮啊。”书生低头打量自己,“你不要太过分了,莫说衣裳,我连名字都改成米良这种毫无气势的,你还不满意?难不成要我在额头上写上奴仆二字?!”

    少年瞪他一眼:“说了你多少次了,脸也换一换吧,既在人界行走,你那双金瞳未免太招摇。既然说好是仆从,你见过哪家的小厮比主人的模样还光鲜的?”

    书生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介意我的风采压过了你啊……”

    “肤浅。”少年摇摇头,“不止外表,言行也不对,你哪里像个对我毕恭毕敬的属下。你若是愿赌不服输的话,我……”

    “行!”书生做了个你不要再说下去的姿势,“我能演,还能演得不错,下回见到我,保证你得到一个恨不得把你供起来的忠仆米良!不就三千年嘛,这已经一千多年了,两千年很快的。”

    “忠仆我是喜欢的。”少年一笑,“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行。”

    书生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你几时回来?”阿芷依依不舍地问书生。

    “一个月吧。”书生算了算。

    “你不会不回来吧。”阿芷撅起嘴,“人少了,玩木头人就没意思了。”

    “拉钩?”他伸出手去。

    阿芷迟疑了一下,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收回手,书生笑道:“我可真怕你硬把我留下来,幸好你没有。”

    “你们不是说过了么,能走却不走,才叫留下,现在我懂了。”她仰起脸朝少年露出笑容,“是吧?”

    少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临走前,书生又将他拽到一旁,嘱咐道:“我不在时,你就算是一号仆从了,虽然他这个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照应的地方,你还是多多留心吧。”

    他忙说:“您放心,老大的一切我都会照应好的。”

    太好了,他大概真的能一直留下来了,要说这宅子里需要他做的杂事还挺多的,但是,越多他越觉得安心,心头也欢快。

    书生不在的日子,宅子里的每一天还是过得很丰富。

    少了个人,没有之前那般热闹,阿芷也很少再玩那些吵闹的游戏,成天跟着少年读书写字,还有模有样地拿野草编织成丑得不行的小动物送他。

    至于他这个一号仆从,只是站在不打扰到他们的地方,适时地给他们提一壶热茶什么的,每次只要看到少年脸上温柔以及阿芷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就会下意识地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给这个宅子里的人多一些互相陪伴的快乐。

    可几天后的傍晚,他却见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争执。

    起因是,少年劝阿芷回老家。

    “我说过我不想回去。”阿芷很不开心地嘟着嘴。

    少年耐心道:“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天职,你身为止羽,又是被选中的守门人,难道就真的不顾自己的使命?”

    他站在廊柱后,听到这样的话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他的老大会像收留自己一样,把阿芷也留下来。老大不是像对待女儿一样对待她么?又怎么舍得让她回到那个据说只有冰雪的老家。

    阿芷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止羽一族只有两百年的寿命。”

    少年微微皱眉:“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肯让我在人界过完短暂的一生?”她委屈起来,“别的妖怪,动不动就能活到成千上万年,偏我不行,也就比人类强一点点。人类还能好吃好喝好玩地过完一生呢,我却要在那冰天雪地的无聊地方等死。”说着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吧啦吧啦掉起泪来。

    少年不安慰,也不劝解,只站在一旁等她哭个够。

    他几次想上去把阿芷扶起来,可一看到少年严肃的脸,又不得不打消念头。

    “生为止羽,理当安于雾海,不应出现在外面的世界。”少年见她哭得稍微小声点了才开口道,“游鱼在水,飞鸟在天,万事万物都应该在自己的位置上,否则这世界岂不乱了套。”

    阿芷听了,突然就不哭了,她抬起头,眨巴着泪盈盈的大眼睛,看他的目光再无之前的信任与喜爱,她看了他好一阵子,自己爬了起来,直视着他:“你不相信我对不对?你始终认为我是一只很坏的妖怪?你根本就不想我留在人界!!”最后一句话,她是哭喊出来的。

    “不是这样的。”少年伸手去摸她的头,希望她平静下来。

    “不!你就是这样想的!”她声嘶力竭,用力打开他的手,连眼神都变得不可理喻,“你怕我把别人留下来,你更怕我留下来!”

    阿芷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的心骤然慌乱起来,本能地朝少年喊了一声:“小心!”

    她,毕竟还是一只止羽,还是一只愤怒中的止羽。

    果然,她的眼眸里突然冒出一层月晕般的白光,而她的手也在同时以极快地速度朝少年的心口拍了下去。

    少年连躲都没有躲一下,可能是来不及了?她爆发的速度太快了。

    “阿芷你在做什么!”他冲出来,从侧面把阿芷撞开了去,自己也重重跌倒在地。

    被撞到石阶下的阿芷摔得也不轻,半天才勉强坐起来,眸子里的白光没有了,还是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

    “老大,你怎样了?别吓我啊!”他手足无措地在静止不动的少年身上拍来拍去,“你倒是说句话啊?眨眨眼也行啊!”

    阿芷抽噎着站起来,跛着脚往外头走去,边走边抹泪:“我要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了我。”

    “阿芷!”他大叫,“你不能这么走了啊!你想害死他吗?”

    阿芷根本不理会他,反而越走越快。

    然而,才走出十几步,便迎头撞到一个胸膛上。

    她诧异地抬头,少年平静地看着她:“脚都跛了,走这么快不痛么?”

    她愣住,回头,身后的房檐下只站着一个跟她同样目瞪口呆的家伙。

    他使劲揉眼睛,怎么回事呢,都没看清怎么人就咻一下出现在那头了?阿芷的妖法对他无效?

    “你年纪太小了。”少年叹气,背过她蹲下来,“既然脾气发完了,就别硬撑了,人形也是需要好好爱护的。”

    见状,他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腿都被吓软了,幸好没事。

    阿芷瘪着嘴,委屈万分又不想理会眼前的人。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留下来,就留在我身边。”少年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阿芷愣住。

    而他却心酸起来,这才是这个失去女儿的人的心里话呢,可是,能如愿吗?

    天空又落下雨来,不像要给人好消息的样子。

    天黑了,他却不敢休息,一直缩在房间外头,竖起耳朵注意里头的任何动静,生怕阿芷再发一次脾气,虽然对他的老大没什么效用,但他还是不放心。

    少年揉着阿芷红肿的脚踝,淡淡的光华自他掌下如细水流出,不多时便消去红肿。

    阿芷依然撅着嘴,想跟他说话又要强迫自己不要理他。

    烛火跳跃,房间里的气氛还算平静。

    他从窗缝里瞧到,稍微放了心,缩回脑袋靠着墙坐下,祈祷这两人千万别再出岔子。

    过了好一阵子,房间里总算有了声音。

    他屏息静气地听。

    “我的本事对你没用对吧。”

    “嗯。”

    “我不想那样的。”

    “我知道。”

    “我必须要回去吗?”

    “往后每一年,我都去雾海看你。”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等了许久,才又有了动静。

    “你保证吗?”

    “保证。”

    “你没有讨厌我?”

    “从来没有。”

    “那些人冲进来都是要杀我的,你本来也是的吧,为何不动手,还对我这般好。”

    “你只是调皮,又有点孤单,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你在我身上找到了另一个人。”

    听到这儿,他愣了愣,原来阿芷并非看起来那么不懂事啊。

    屋内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我女儿叫桃桃,她娘说起个寻常名字好养活,她头发天生微卷,扎成辫子的话,辫梢总是乱翘着,我看着就想笑出来。”

    “原来我没有猜错呢。”

    “阿芷,人类之中,有许多连走路都还没学会就死去了,他们没有领略过四季的风景,来不及结交朋友,甚至连像样的食物都没有尝过。所以,生命最要紧的地方,不在长短,而在得到。”

    “我不是很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

    “你真会来雾海看我?”

    “每年。”

    “拉钩!”

    在外偷听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谁都没有发脾气。

    可是,阿芷也要回去了?听说她的老家在极北之地,又远又冷,他是不是没机会再见到她了?虽然认识她的时间不长,可这样一个丫头,谁会不喜欢呢。

    这一夜,他靠着墙睡着了,梦里下了雪,阿芷在雪地里欢叫奔跑,招呼他们快跟上。

    三天后,阿芷要走了。

    按吩咐,他跑去最近的集市里买了一堆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扎成一个大包袱背到阿芷身上。

    她又哭了,惹得他都红了眼睛。

    “去吧。路上小心些。”少年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笑,“一年很快的。而且家里的门不能总没人看守。”

    她点点头,紧抿着嘴唇往大门走去。

    走了一半,她又突然折回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放,绕过他们跑到屋子里,很快又捧了一杯热茶出来。

    “听说人类的规矩,是儿女远行前,要给父母奉茶。”她站在少年勉强,依依不舍地举着杯子,“既然你觉得我像你女儿,那这杯茶就给你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喝了以后还得给我一个红包,寓意我出门平安顺利。”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的规矩还挺多,都不知从哪里听来的。

    少年笑着摇摇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从身上摸出一粒雪白莹润饱满浑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子放到她手里,说:“红包我就没准备,拿这粒珍珠替代吧,一路平安。”

    她惊喜不已:“真好看!”

    “喜欢的话,每年我都给你带一些来,不止白色的,还有紫色、粉色、蓝……”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脸色微微一变。

    阿芷还在欣赏那颗珍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妥。

    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他觉察出少年不对劲,赶紧上前扶住对方。

    少年深吸一口气,对他附耳一句:“跑!”说罢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顿时乱了阵脚,看看不远处的大门又看看少年,往哪边走都不对似的。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珍珠,以后我是拿不到了。”阿芷将珍珠小心地收起来,看了少年一眼,“抱歉。我最想要的不是珍珠,而是不再做止羽,不再被局限在两百年的岁月里。”

    这是什么话?此刻的阿芷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眉眼之间怎么那么冷?

    “快跑!”少年不理会她,只对他吼出来。

    他吓了一大跳,只得跌跌撞撞地往大门跑,老大说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冲出大门,随便找了个方向跑过去。

    此时,他清楚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声。

    哨声之后,废宅之外的林子里不知怎的就突然冒出七八个人来,将他团团围住。

    等等……这些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不就是当初被他们从阿芷手里救出来的道士们吗?那领头的竟是陪着妇人来此地的年轻道士。

    怎么会是他们?!

    他惊出一身冷汗,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胡乱挥舞:“你们别过来!”

    “是那个小子啊。”有人在冷笑。

    “不管那么多,抓回去再说。”

    没有人害怕他的手里的石头,更没有人害怕他。

    一群人围上来,他只觉得天一下子就黑了,脑袋跟肚子上好像都挨了一拳,脑子里嗡嗡一想,看东西都模糊了。

    等到他重新清醒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废宅的院子里,越过横在面前的一群人,他隐隐能看到阿芷跟他老大的身影。

    “这回也等得太久了。”最年轻的道士脱掉道袍,露出里头的黑色衣衫,嫌弃道,“这道袍穿得太不舒服了,痒得很,肯定有跳蚤。你们上哪儿偷回来的?又脏又臭。”

    其中的大胡子扯起自己的道袍闻了闻:“哪儿臭了?我从清水观里偷的呀,人家那儿的道士可爱干净,是你自己没洗澡吧。”

    “滚!下回我自己去找衣裳。”

    这帮人,原来根本不是道士?!

    他的心咚咚狂跳。

    “原来你是有朋友的。”少年脸色煞白,却依然气定神闲地笑看着阿芷。

    “我们合作有一段日子了。”阿芷倒也坦白,“我随便绑个人来,他们再替天行道来降服女妖怪,咱们一场戏,为的就是能吸引到你这样真正的高手来主持正义。还是有用的,起码在别的地方,我们用同样的戏码捉到了至少七个有真本事的家伙。”

    少年笑笑:“来的人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自己才是猎物,戏演得很好,完全没有破绽。只是,你们为何要捉这样的人呢?不是无冤无仇的么。”

    “捉来炼丹呗。”那大胡子洋洋得意,“最快的修行方法,就是把别人的修为拿来自己用,可以省好多时间呢。本来你跟你那伙伴都跑不了的,亏他运气好,半路走了,不然到最后,你们俩都得乖乖喝了这杯催命茶。要说想得周到,还得是这丫头,做事又狠又稳当。”

    “你们是同一个门派的邪术师?”少年打量他们,冷笑。

    “术师就是术师,以修为论高下,分什么正邪。”脱掉道袍的年轻人从鼻子里冷哼出来,又转向阿芷道,“没问题了吧?”

    “有问题我也不会吹哨子通知你们呀。”阿芷懒懒道,“你们自己不也早就知道,这一个跟之前我们捉到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么,他身上的灵力太强。只能智取,绝不能强求。不然我又何苦费这么多时间与他们周旋。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有一开始就拿我的法子制住他,而是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试了试,果然我的法术对他无效。”

    他听到这儿,居然不是愤怒,而是寒冷,从心底最深的地方弥漫出来的寒气。

    可怜又可爱的阿芷姑娘,真心诚意的相处与陪伴,原来只是她亲手备好的陷阱。

    这个小丫头,好深的心机。

    “你把自己的血化在了茶里。”少年摇头一笑,“你就不怕我也是装的么?”

    “你若是装的,就不会让那小子赶紧跑了。”她朝他走近一步,无所畏惧地凝视他的眼睛,“你是真的拿我当女儿了。我太肯定这一点,所以才赢得毫无悬念。”她笑笑,“止羽的血没有任何味道,能安全藏匿在任何**里,寻常人喝下去,至死无解。但你这样的高人不会,它只会静止你所有的灵力,把你从无所不能的位置拉到任人宰割的境地。之前最接近你的本事的,是个老和尚,喝了我的血以后就比你惨,除了眼珠子能动哪里都不能动了。起码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可见你真的非常厉害。”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终于愤怒地吼出来:“阿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老大!他那么为你着想!他拿你当女儿一样爱护啊!”

    “受不起。他最终也不过是要把我驱逐出人界罢了。”她抱歉地冲他笑了笑,眼神瞬间冷下来,“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一个妖怪,接近我的人,要么想杀我,要么想利用我。不过我不介意,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他们承诺了你什么?”少年淡淡地问。

    “无止境的生命。”阿芷眼里有光,“两百年我一点都不稀罕,我要无限的时间。我不想跟我那些没用的同族一样,把短短的一辈子浪费在那块毫无生机的冰雪之地。我生来就跟他们不一样。”

    那年轻人开口道:“我们可不是骗她的,也不敢骗她。待我们师兄弟几人的修为到达顶峰时,再辅以我派之秘术,替一只妖怪续命不是难事。我们互相帮忙罢了。”

    少年看着阿芷,平静地问:“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也无所谓吗?”

    她沉默片刻,说:“我太喜欢这个世界了,舍不得离开。”

    少年笑笑:“阿芷啊,你都没弄明白什么才叫喜欢。”

    她皱眉,不说话。

    “哎呀,你们少跟这儿废话了。人都到手了,还等什么呢?”有人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赶紧把容器拿出来,装好了走人,回去炼出来还得三个月哪,一个个磨磨蹭蹭的。”

    大胡子瞪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黑盒子,打开来,里头却是一只黑亮的小蟋蟀。

    年轻人皱眉:“你怎么又找这么难看的容器?蝴蝶不好吗?飞鸟不好吗?上次找毛毛虫,这次找蟋蟀,你就不能上点心?”

    “反正都要进炉子的,烧出来有什么区别?你上心你怎么不去找?又不是所有活物都能赶巧在子时把咱们的炉中土吃下去,能碰上一只蟋蟀已经很不错了!”大胡子不高兴地嚷嚷。

    “好了好了,赶紧的。”

    他越听越紧张,什么炉子,什么烧出来……他们这是要把他的救命恩人抓去塞进炉子里烧了么?这怎么行!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挣脱了绳子,顺手抄起地上一块残砖,跳起来就往那年轻人头上狠砸过去,大喊:“你们谁敢伤我老大,我跟谁拼命!”

    结果当然是他吃亏。

    没防住他这一击的年轻人虽然脑袋见了红,但比起他受到的还击实在轻了太多。

    至少四个人把他摁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你们的目标是我,他区区一个凡人,何必为难。”少年怒道,又转对阿芷道,“你且看在他陪你游戏,帮你一点点打磨秋千板,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阿芷想了想,扭头对那伙人道:“别打了。”

    他捡回半条命,蜷在地上咳得快吐出血来。

    “打他做什么?”阿芷对年轻人道,“既是无关之人,直接清理掉就好。”

    少年一愣。

    他也怔住。

    时间被她一句话凝固了。

    等到他稍微回过神来时,一把匕首已经果断插进他的心口。

    “上官羚!!”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心口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就是凉得难受,空洞的感觉一点点延展开来,你无力阻止,只能任由自己慢慢沉进无边的黑暗。

    闭上眼睛前,他看到老大的头上亮起了一团红色的光,不,应该是一个诡异的旋转着的图案,邪恶地将他最重要的人笼罩起来,直到他的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缓缓地倒下去,一口气出去,再没进来的迹象。

    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点,但好在他没有食言,无论情形如何糟糕,他始终跟从于他,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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