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夹着不成状的雪沫飘落在窗棂处,冷风吹动温瑜颈边的白狐裘毛领,她迎着姜太后的目光,温静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孩子会在一载后降生,乃大梁与南陈王嗣。”
姜太后五指紧攥着撚珠。
温瑜那话是承认了的确有孩子。
她当初同温瑜达成协议,是用她腹中生出的姜家子冒充王嗣,否则王党的大臣们必不会甘休。
但温瑜离开陈地已四月有余,万不能称是在离开陈地之前就有的身孕,否则孩子得在六个月后就降生,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温瑜在梁地时,又有过被北魏扣下的流言。
她说这个孩子会在一载后降生,意思便是要对外宣称,她是在回到陈地两月后才有的身孕。
如此一来,这个孩子的身份就不会再有任何可被怀疑的地方。
整个王宫,早就只剩温瑜和姜太后分庭抗礼,合力隐瞒孩子月份,不是什么难事。
姜太后心底已隐隐有了个答案,却还是想确认什么般,强硬的声音里再掩饰不住急切:“哀家问你,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彧儿的?”
温瑜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姜将军股后有颗痣。”
这是底下人给姜彧敛尸时发现的。
姜太后听到这话,似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单手扶着窗边的长案,眼中哀意于那份强硬后倾淌而出:“这孩子月份多大了?”
温瑜道:“三月有余。”
姜彧是在三月前死在恒州的。
姜太后盯着温瑜:“哀家要亲自看太医诊脉。”
温瑜的反应异常平静,答了个“可”字后,抬眸继续道:“但诊完脉后,本宫希望太后从此安居佛堂,潜心礼佛,再不问朝中政务,太后可应?”
从前的陈国,陈王屡不上朝,都是姜太后垂帘听政。
后发生了马家梁惨案,温瑜作为“债主”,有了一道垂帘旁听之权。
被拥立为名义上的摄政长公主后,还未真正打理朝堂,便又赶赴陈地主持大局去了。
今重回南陈,是她这位摄政长公主独自听政,还是继续同姜太后一道听政,便需论清楚了。
姜太后霎时变了脸色,冷嘲道:“你倒是真敢开口,以为腹中有了彧儿的孩子,便可从哀家手中夺权了?”
她眼中裹着悲怒和怨恨的目光,刀子般狠刺向温瑜:“哀家还未追究你为何非要去北魏之责!向他北魏赔罪就那般重要?哀家的彧儿为此赔上了性命,你梁营又拿什么还?”
温瑜眸光清凌得似一片结了冰的湖泊:“害死姜将军的,是尔南陈。”
姜太后大抵是觉着荒谬,唇边浮起冷笑来,只是还不及出声,温瑜已再度开口:“陈将窦建良若不曾叛投裴颂坑杀北魏两万大军,本宫何须为了大义北上亲去向他魏营赔罪?随行陈军中若是未混进羯吉细作,行军又岂会暴露?”
她盯着姜太后,一字一顿:“是你们南陈的内斗,害死了他。”
姜太后听见羯吉二字时,面上的冷笑便凝住了,那强撑出的冷硬,隐有裂痕,却还是硬声反驳道:“你以为哀家会被你一面之词唬住?”
羯吉部,乃是原本统率陈国这片国土的部族。
当年陈国先祖率臣民迁出关外,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娶了羯吉部酋长之女,陈国百姓方被接纳。
随后几代陈王,为了稳固地位,娶的也都是羯吉之女。
然百余年经营,现陈国早已取昔时羯吉部而代之,王室公子娶妻,求的也是大臣之女,或周边更厉害的部族之女,乃至梁地贵女。
羯吉部意识到自己被陈国蚕食,发动过几次叛乱,但都被陈国强力镇压了下去。
陈国先王在时,更是想彻底根除这个问题,奈何南陈百姓同羯吉部通婚已久,现下的不少陈地子民,往上数几代,身上都流淌着羯吉人的血。
纵是将陈地境内驱逐至再无一羯吉人,隔一段时日后,仍会有顶着陈民身份的羯吉后裔闹事。
最后陈国先王无法,索性同羯吉部谈和,暗中扶持了上任羯吉酋长最没用的小儿子争得了酋长之位,还封其为顺平侯,在王庭内置豪府予其居住。
至此,明面上陈国同羯吉部的矛盾,算是按下去了。
被封做顺平侯留在王庭的那位羯吉酋长,多年来也的确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几年前陈国新王继位,都无羯吉人借机闹事,慢慢的,陈国上下也都以为已彻底将羯吉部安抚了下去。
殊不知,对方早已在王庭布下了无数的钉子。
这也是温瑜在未抵达王庭前,不敢将羯吉细作一事以书信先行告知的原因。
陈地至少半数子民,都是羯吉后裔。
姜彧生前尚且不知他挑出的精锐中,有那般多的羯吉细作,王宫和姜家,温瑜不敢保证有没有被安插旁的羯吉细作。
这个秘密,只有先守在她们自己口中,方是安全的。
温瑜道:“是不是本宫一面之词,姜相不是派神武营去王井大街拿人了么?太后大可等刑部的审讯结果。”
她说至此处,缓了缓,似想起了什么,眼底浮起诸多复杂的情绪,却又不愿叫人探究般合上了眸子:“但姜将军……也确是为本宫而死,本宫应允过他,会好好治理陈国。”
她这一瞬的哀沉做不得假。
姜彧跳下马去截杀追兵,扭头冲她嘶喝“吾主菡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
后来他尸首被运至鸿雁寺,僧人用细线缝回他的首级,她也见过他换了新甲、双手执剑躺于棺中的模样。
那张年轻、骁毅的面孔不再俊美,他死前似乎受了极大的痛苦,才让他在被人合上双目后仍显凶狞。
他在生前拥她为君,温瑜便也在冰棺前向他郑重许诺,会如待梁地百姓一般,善待陈地百姓。
姜太后见温瑜这般神伤,对她腹中的孩子是姜彧的却是又信了几分。
那满腔的愤怒,在温瑜说出羯吉细作后,也化作了莫大的哀意和颓然,连鬓边银发似乎都多了些。
这终是她们陈国自己造下的业果。
她似已十分疲惫了,却仍固执道:“让太医诊脉。”
温瑜未再多说什么,态度随和地配合了被姜太后急宣过来诊脉的太医。
那太医虽是姜太后的人,但对温瑜和姜太后之前的协议并不知情,一番细致断脉后,细汗都爬了一脑门子。
在姜太后出声询问后,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禀太后娘娘,王后……已有三月的身子。”
他几乎不敢抬首,生怕因牵扯进皇家阴私里被灭口。
但姜太后听到这话,怔了怔,随即却是流下泪来:“哀家的彧儿有后了……”
有这孕脉月份在,她心中最后那份猜疑也卸下了。
三月前,姜彧得她吩咐,盯温瑜盯得正紧,温瑜不可能与旁人有机会接触,这孩子……只有可能是姜彧的。
那太医听得这话,只觉是又知晓了一桩王宫秘辛,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大气不敢出一声。
昭白面沉如霜替温瑜取下了垫在腕口诊脉的帕子,似十分厌恶太后的这番诊脉求证。
温瑜面上倒是平和如初,收回手后放下广袖,看向姜太后,温静的目光里却有山岳般难以撼动之威:“本宫不愿朝堂上的变故,波及陈地百姓,是以在今日同太后相商,望太后回去后,仔细考量本宫的提议。”
她对外有摄政长公主的名号在,今又是百官恭请她回来执政,自没有让步的道理。
姜太后若还是执意要继续垂帘听政,二人在朝堂上必还有一番较量。
但大梁对当下的陈国来说,才是那根救命稻草。
输不起的,只会是南陈。
姜太后目光落在温瑜腹部,整个人似已苍老了许多,苦笑道:“哀家十六岁嫁与先帝,从成为陈国王后的那天起,便只为这无上权势,隐忍了二十余载,也筹谋二十余载,终只做得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她目光落回温瑜脸上,带着审视:“哀家现是被你逼退了,但你能走到哪一步,哀家亦会看着的。”
温瑜没作声,只在姜太后搭着老嬷嬷的手离去时,安坐于榻上道了句:“恭送太后。”-
出了昭华宫,姜太后没坐步辇,搭着老嬷嬷的手走在冗长的宫墙狭道里,宫人们抬着步辇,隔着段距离跟在后边。
老嬷嬷觑着姜太后神色,鄙愤道:“那梁女妄想用小将军的血脉逼您和丞相给她让路,也不看她自个儿生下小将军的子嗣后还有没有命在!”
宫里生产的阴私手段多了去了,太后和姜家初时同意拥温瑜为摄政长公主,要她同姜彧共育一个孩子,打的便也是这主意。
姜太后看了老嬷嬷一眼,老嬷嬷忙自打了一记嘴巴子:“是老奴多嘴。”
姜太后道:“李太监近日在作甚?”
老嬷嬷道:“娘娘您忘了,您允他一直在‘养病’呢。”
姜太后目不斜视:“这病养了快半载,应也好了,让他回来做事吧。”-
昭华宫。
姜太后一伙人前脚刚走,铜雀后脚就秘密带着方太医入宫来给温瑜重新把脉。
温瑜的孕脉只有两月,用药物乱了脉象,方显示出三月的孕脉,骗过了姜太后。
但那药毕竟是中途传信回来,让方太医秘密研制后,又由青云卫拿给温瑜的。
昭白怕对温瑜有什么影响,这才在太后和温瑜私下谈话时,就示意铜雀去接方太医。
方太医诊完脉后,言温瑜身体并无大碍,被带下去给温瑜开调养身体安胎的方子。
温瑜舟车劳顿月余,今日强打起精神撑到现在,已有些乏了,问昭白:“方明达那边如何?”
昭白道:“他今在太学任职,同姜家接触不多,暂且没打探到什么有用消息。”
温瑜思量片刻道:“姜家大抵会借姜彧之死和羯吉细作之故,将窦建良叛变一事也推到羯吉细作上,调回他姜家先前被贬的党羽。告诉方明达,本宫会助他,但他最好别叫本宫失望。”
昭白明白温瑜的意思,领命退下时,见温瑜已疲乏合上了眸子,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
带方太医下去开药的铜雀回来,得知温瑜在小憩,有些忧心地同昭白道:“公主把孩子的月份说大了一月,当下是用药错乱脉象瞒过了太后,到了临盆时,可如何是好?”
她倒是听说过催早产的法子,但据闻不足月生出的孩子,都会先天不足,大人用药后,对身体损害也极大。
昭白瞥向铜雀:“你当公主会留姜家猖獗到那时?”-
接下来半月,整个陈王庭都狠狠动荡了一番。
姜家几乎是成了条疯狗,刮骨削肉般要清理出所有潜伏的羯吉细作。
抄了顺平侯府还不够,用极刑审讯完阖府下人,又开始在王庭内大肆抓捕羯吉人,诏狱关押不下,又征用了刑部大牢,菜市口刑场下方的地砖,血水就没干过。
王庭百姓人心惶惶,走在大街上,几乎是听见羯吉二字便胆寒,争相撇清自己祖上从未同羯吉通亲过,是纯正的陈人。
民间如此,朝中亦没好上多少。
姜家借故替自己先前因贪墨被贬的党羽翻案,将一切罪责也推到了羯吉细作上。
再以此排除异己,将凡是同羯吉部有近亲的王党臣子,都弹劾为羯吉细作。
每日朝会上,王党大臣们无不是同姜党臣子们唇枪舌战,只差大打出手。
反弹劾姜党的折子,也雪花般飞向了温瑜案头。
第一场春雨,便是在王庭这阴云笼罩之中降下的。
次日檐下的铁马上还挂着水珠。
朝会上,嚣张一时的姜党臣子们终于收敛了起来,没再继续喧嚷要彻查羯吉细作一事。
素来稳重的王党大臣齐思邈,却出列道:“臣有本要参他姜鸿生!”
姜鸿生乃是姜相名讳。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让姜相没有任何狡辩机会的参奏。
除却姜党臣子,朝臣们都陆陆续续站了出来,都有本要奏,所举的姜党恶行各不相同,有的是旧案,有的是新案。
最后站出来的是方明达,他手捧笏板:“微臣要参姜鸿生指使窦建良坑杀北魏两万大军一案!”
窦建良一案,姜相自认做得极为隐蔽,但他前边为替爱子报仇,借着清缴羯吉细作,那般大肆屠杀王庭内有着羯吉血统的陈人,终是让他自己身边有着羯吉血统的下属都怕了。
方明达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游说了对方作为人证,揭露姜相指使窦建良坑杀北魏两万大军一事。
姜相被押入狱时,依旧冷冷盯着坐在上方的温瑜。
温瑜一如当日在王庭城门外一般,隔着珠帘平静同姜相对视。
姜家之罪,罄竹难书,这参天古木般的大族,倾坍已成定局。
他手上关乎那位大梁王女唯一的把柄,却又是他姜家血脉唯一的生路。
他姜氏可覆,但他姜氏血脉,将来会执掌陈、梁两地!
是他姜家棋差一着,未能等到梁女生下孩子后去母留子,先被梁女除去了这个“外戚”。
姜相终什么也没说,被禁军押着往殿外走,途经方明达身侧时,方冷冷道:“老夫自认待你不薄。”
方明达谦逊一颔首,说:“但若是没有公主,方某怕是在上回的贪墨案中,便身首异处了。”
原是那般早便开始布局了么……
姜相没再说话,继续朝外走去。
从齐思邈身前走过时,齐思邈望着这位斗了多年的政敌叹道:“老夫早劝过你走正途。”
姜相意味不明道了句:“姜某盼着齐大人继续匡扶王室,做个清流纯臣。”-
姜太后是朝会后才得知姜相在早朝上就被禁军押进诏狱,随即禁军又去抄了姜家。
她怒不可遏,出了佛堂便要去寻温瑜,却在御书房外便被李太监拦下:“公主正在同齐大人他们议政,太后娘娘请回吧。”
李太监笑容可掬,臂弯里搭着拂尘,恭敬朝姜太后做出“请”的手势。
姜太后由身边的嬷嬷扶着,仍是气得直哆嗦,手指李太监道:“你……你也是一早就倒戈向了那梁女!她怎敢……她怎敢……”
她想说自己手上有温瑜的把柄,可姜家大势已去,她纵是揭露温瑜有孕,温瑜顶了天是对陈王不贞。
王党大臣们纵是再拥护陈国王室,还能在这节骨眼上拿温瑜如何不成?那个孩子的真正身份若是败露,反是让她们姜家彻底走入绝路。
姜太后头一回知作茧自缚是这么个滋味,大恸之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在御书房外晕倒。
随行的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搀扶着,急切唤着“太后”,大抵也明白整个陈王宫已彻底变了天,面上都是一片凄惶之色。
李太监道:“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还不快将人送回宫,请太医去!”
底下宫人们这才将太后搀回步辇上,匆忙往回抬,姜太后还想说见温瑜,却也被气得发不出发不出声来-
御书房内,温瑜一身冕服坐于上方,对下方的齐思邈、司空畏一干王党大臣道:“姜党树大根深,此番被连根拔起后,朝中要职空缺诸多,除却从地方选调官员,本宫还想选拔几员女官留在身边,助本宫处理政务。本是想让诸位爱卿举荐族中素有才思的小辈即可,但未免让诸位爱卿担上举人唯亲之名,诸位爱卿族中小辈入宫后,今年科举,还是增设女科,明面上一并科考,诸位爱卿觉着如何?”
一干平日里把礼法制度挂在嘴边的老臣们,一时间都只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开设女科,本是不合规矩的,但温瑜提出想要他们族中女性小辈进宫做女官,帮衬处理政务,他们总不能推拒。
温瑜又这般体贴周到地怕他们担上举人唯亲的名声,让他们家中小辈去女科上走个过场入仕,这要是说开设女科不妥,倒显得是他们不识好歹。
于是一干老臣相顾无言后,只能拱手道:“谢公主隆恩。”
等王党大臣们退下后,温瑜才从昭白口中得知姜太后找过来的事。
她按着眉心道:“过去瞧瞧。”-
温瑜去到灵犀宫时,太医刚走。
太后的寝殿光线暗沉,因常年点着檀木香,屋内如今不点香,也都浸着一股檀木味儿。
宫人通传温瑜过来时,姜太后纵是病榻上,衣物依旧穿戴整齐,鬓角也梳得一丝不茍。
她由身边的老嬷嬷扶着,看向温瑜咳喘着含恨道:“哀家今日方知,你温氏当真是蛇蝎心肠!你这么对我姜家,对得起彧儿吗!”
温瑜立在光影里平静问:“太后何不问你姜家,可曾对得起天下人?”
她抬起眼:“姜将军生前奉本宫为君,本宫自要担起这君主之责,应许下之诺。”
说罢不再多言,只在转步离开时,背身留下一句:“太后喜静,往后便留在灵犀宫潜心礼佛吧。”
姜太后抓着床弦,冷笑连连:“说得冠冕堂皇,你以为你又能比哀家做得好多少?你不过是在走哀家走过的老路,且瞧着吧,你生下王嗣后,一样是同哀家一样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王党的大臣们,终会教唆那孩子同你离心,从你手中争权!扶持一个只听他们劝谏的帝王!你为攥住权势,铸下的错不会比哀家少!”
温瑜眸中一丝波澜也没因那话升起,甚至平和道:“那太后可替瑜瞧着。”
她在料峭春风里,微拢了肩头披风,步履从容出了灵犀宫。
她记得来时路,也记得死在路上的每一个人。
她不会忘记走这条路是为什么。
宫墙外有早开的梨花,如雪花瓣叫风吹落飘至温瑜肩头,她腰间荷包的穗子上,坠着的白玉环也在风里轻晃。
温瑜撚了花瓣,垂眸说:“又一年春至了啊。”-
北地山峦间积雪未化,一队黑甲骑兵打马自枯草倒伏的道上急奔而来。
军营哨楼上的小卒远远瞧见帅旗,大喜过望,将挂在哨楼上的铜钲敲打邦邦响:“君侯归——”
营地门口的小卒们忙搬走拦在大门处的拒马,那队骑兵转眼便奔至了眼前,速度毫无减缓地冲进了营中。
还在中中帐议事的一众幕僚和将领闻得铜钲声,也都掀帘而出,瞧见那纵马奔近的一行人,面上都带了笑意:“恭喜君侯大捷!”
魏岐山丧礼结束后,萧厉亲自带兵去清缴境内流窜的蛮子,将人撵过燕勒山后,也并未止步,反而带着千余精骑,深入蛮地,袭了绒厥牙帐,吓得绒厥可汗以为是北魏开始大举反攻,当夜便由亲卫队护着仓惶出逃,随后召集蛮地各部族回援,又下令将牙帐迁往更北之地,闹了不小的笑话。
捷报早在两日前便传了回来,军中上下,在魏岐山和廖江去后的阴霾里,总算有了份喜报。
萧厉的名号,也彻底响彻整个北境。
他从通体乌黑的战马上翻下,将缰绳丢与迎上前去牵马的亲兵,边往帐内走边道:“魏昂呢,北境稳定后,这边便暂且交与你和他打理着了,听闻裴颂从关中另调了兵马去援洛都,袁将军他们久攻不下,我亲去看看。”
张淮随着萧厉入帐,神色莫名道:“魏府又传出了丧讯,他去魏府了。”
萧厉解披风的动作一顿,问:“魏夫人寻了短见?”
张淮道:“是嘉敏县主失足落水离世了。”
萧厉对魏嘉敏仅剩的印象便是她飞扬跋扈踏伤自己麾下校尉,当下连她是何模样也没想起来,但名义上多少担着个义兄的名头,想了想道:“以我的名义,送份帛金去。”
当天下午,魏府便来了人。
对方是魏平津身边的常随,见了萧厉恭恭敬敬抱拳道:“驸马听闻君侯回来了,有事同君侯相商,还请君侯去府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