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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鸾 正文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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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淮看向那常随,问:“相商何事?”

    魏平津在魏岐山去后,几乎是能不同他们接触就不同他们接触,凡事都让魏昂或魏贤做中间人传话,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提出要见萧厉。

    那常随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道:“这……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具体相商何事,小的也不知。”

    萧厉正好欲寻魏昂,道:“罢了,我过去一趟。”

    张淮因去年萧厉参加魏平津婚宴被扣一事,现习惯性地让萧厉一去魏府就多带些人,在萧厉取披风时便道:“郑将军今日也赋闲在营中,主君带郑将军一并去吧。”

    底下人去寻郑虎时,郑虎正同陶夔在切磋,听闻郑虎要随萧厉出去,陶夔眼巴巴地一道跟了过来。

    若是要外出打仗,萧厉一贯是不允陶夔去的,他至今仍是孩子心性,战场上刀剑无眼,又要听从军令行事,并不适合陶夔。

    但今日不过是去魏府一趟,没什么危险,萧厉便也没赶人。

    陶夔在营地里闷了大半月,终于能一道出门了,高兴得不得了,翻上马背后,还把两手拢在嘴边,学着郑虎教他吹的哨音。

    郑虎听陶夔鼓着腮帮子,吹了一路的“噗噗”声,乐道:“这傻小子!都跟你说了不是铆足力气吹就行的,里边有门道的!”

    陶夔不理他,继续努力学吹哨音。

    郑虎又看了一眼有些灰蒙的天际,道:“今日这天瞧着,似有一场暴雨啊。”-

    魏府。

    一儒袍男子快步走过廊下,推门而入后便道:“萧厉回营了,我已差了魏平津身边的常随去请他前来,等他一入院,埋伏在墙外的弓弩手就会动手。”

    王宛真裙琚上还沾着不少血迹,她失了魂一般坐在铺了绒毯的床脚处,不远处倒伏着魏平津的尸首,鲜血已将地上的绒毯浸红了大片,一双眼至死都还怒目圆睁盯着这边。

    王宛真艰难吞了口唾沫,不敢再看魏平津的尸首,嗓音有些发颤地道:“你确定能将此事嫁祸给那姓萧的?”

    那儒袍男子正是魏平津身边最得他重用的那名谋士,名唤俞知远,他瞥了一眼魏平津惨死的模样,走近后蹲下拥住了王宛真,说:“公主莫怕,知远会一直站在公主这边的,只要他萧厉一死,再有公主亲口佐证,魏平津兄妹皆死于他之手,公主腹中又有‘魏氏血脉’,又有何人会生疑?”

    他温声宽慰道:“上回军中缝制甲衣一事,公主也看见了,魏氏旧部们,不满他萧厉者诸多。今北境已无蛮人威胁,关中裴颂又被三方兵马伐得节节败退,此正是我魏氏休养生息之机,死他一个萧厉,于我北魏不痛不痒,还能借机收回他手中的兵权。魏氏诸将本就不甘屈居于萧厉之下,若能分得兵权重新为魏氏效力,他们何乐而不为?”

    王宛真情绪过激之下太阳xue阵阵抽疼,她白着脸道:“他们魏府的总管前几日才中了风,魏嘉敏便坠湖死了,今日她丧礼上,魏平津也死了……这太蹊跷了,我怕……”

    “那又如何,这一切都是萧厉所为。”俞知远打断王宛真,望向她的一双眸子温和沉静:“杀了萧厉,公主便是替魏氏兄妹报仇了。魏平津是公主的驸马,公主腹中又有他的‘血脉’,何人会怀疑到公主头上来?”

    王宛真似疲惫极了,闭了闭眼道:“推魏嘉敏下湖后,我这几日便一直做噩梦,今又添上了魏平津一条命……”

    俞知远面上的恹色一闪而过,若不是这蠢妇非要在今日见他,叫魏平津撞破,他何至于杀了魏平津,白白毁掉一早铺好的棋路。

    她有孕后,他本是打算让魏平津以为这孩子是萧厉的,引魏平津继续和萧厉相斗。

    但事已至此,唯有另寻破局之法。

    他攥住了王宛真的手,在她睁眼时,维持着那副温和的面容,用笃定的语气道:“公主没做错,挡了公主路的人,都该死。上回的甲衣一事,也让姓萧的意识到了魏氏同北境各大豪族的利益盘根错杂,他手中光有兵权可还不够。县主若是再嫁与他,他可不会拒绝了,届时魏氏旧部们都因县主之故,亦不会再将那姓萧的当外人。所以,县主,必须死。”

    王宛真被他这番话撞得心头一震。

    俞知远继续道:“魏平津自短志气,愿将魏氏的一切拱手相让,公主乃金枝玉叶,又岂有同他共当傀儡之理?”

    王宛真心下更加熨帖。

    她本就是不愿手中现有的一切权势都化为乌有,才在萧厉袭了蛮族牙帐的捷报传回,魏夫人和魏平津相商等萧厉回蔚州,就要再度将他和魏嘉敏的婚事提上议程后,狠心了结了魏嘉敏。

    却也因此夜夜噩梦,今日传大夫看诊方知有了身孕。

    但魏平津嫌她曾是个臂枕千人的戏子,从未进过她房中。

    这孩子是两月前她夜会萧厉,在竹林被俞知远撞见后,他袒露一片倾慕之意,王宛真惧他告密,欲拉拢他,也欲互拿把柄,索性与他成事后有的。

    今日秘密见他,本是欲商量这孩子怎么办,哪料被魏平津撞破,还叫他听见了他们谋害魏嘉敏一事。

    魏平津盛怒之下,提剑踹门进来杀人,俞知远一介谋臣,本不敌魏平津,千钧一发之际,是藏匿在他身边的一名影卫于背后取了魏平津性命。

    大抵是才经历过一场生死,这近二十载的年岁里,从来又只有王宛真伏低做小讨好旁人的份,头一回被人这般如视珍宝般捧着,倒是勾起了王宛真几分感怀,她苦笑道:“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前晋公主,魏家那老太婆也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俞知远道:“从朔边侯对外宣布公主身份的那日起,您便是了。且您是魏老夫人的儿媳,腹中还有她的‘孙儿’,莫说魏老夫人不会对外拿您的身份说事,她便是真对外说了,旁人也只会当她是痛失儿女、丈夫,患了失心疯。”

    此不在于王宛真是前晋公主的证据有多铁,而在于她这层身份,带给北魏的利益有多大。

    王宛真恍然间也明白了这点,对自己这层身份的底气更足了些,她这才有心思问俞知远:“你身边那杀死了魏平津的影卫,是何来历?”

    俞知远眸光微动,随即浅笑道:“是早些年得知远恩惠的一江湖人士。”

    王宛真再想着他先前说的埋伏好弓.弩手,继续问:“你在魏府还有自己的人马?”

    俞知远滴水不漏地答道:“知远若不曾在魏氏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拿什么护公主?”

    不论心迹如何,这话终是让王宛真高兴的,对方手中越有权势,她作为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也才能越安心。

    风从未关紧的窗户刮进来,卷动一室帷幔,王宛真抬目望向窗外沉积的阴云,只觉心间升起一股无上意气:“今日只要杀了萧厉,往后整个魏氏,便是我同先生的了。”

    俞知远扯动唇角:“魏昂已被我以替县主看墓xue地为由诓出府去,他萧厉今日,必是有来无回。”-

    战马一路疾驰至魏府,萧厉一行人下了马,再由那常随引着入府。

    魏岐山的丧事刚过,府上白绸撤下不久,魏嘉敏便又遭逢不测。

    按民间的风俗,未出阁的姑娘过世,丧事是不能大办的,府上便连白绸都没挂,前来吊唁的宾客也极少。

    据闻魏夫人被这接连的噩耗彻底击垮了,如今连见客都不行,她娘家那边的嫂嫂过来了,一直在房里陪着她。

    进了府门,那常随还未引着萧厉一行人继续往主院去,便见一儒袍男子信步而来,远远朝萧厉一揖:“君侯来了。”

    萧厉瞧着那人面生,并未答话,对方已笑着自报名讳道:“小人俞知远,乃是驸马身边的谋士。驸马和魏昂将军已在主院等候君侯多时了,君侯且随小人来吧。”

    说罢又对那常随道:“你带诸位将军移步去花厅用些茶点。”

    他这话说得十分谨慎,明白若是魏平津单独见萧厉,必会让萧厉生疑,这才故意说了魏昂也在。

    郑虎记着来前张淮的吩咐,冷着脸抱臂道:“我等就跟去主院外候着。”

    俞知远瞥了一眼萧厉,见萧厉没做声,便知这是他默许的,继续笑道:“也可。”

    引着一行人往主院去时,吩咐了自己身后一名仆役模样的小厮:“速去主院与驸马传信,说君侯来了。”

    那小厮瞟了萧厉身后的郑虎一众人一眼,忙领命赶了回去。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行经一处院落时,只觉燃烧冥纸和香烛的味儿都变重了许多,叫风一刮,甚至有些呛鼻。

    郑虎不住地皱鼻子,甚至连打了几个喷嚏,咕哝着:“好重的香烛味儿。”

    萧厉这一路走来未见守卫,也不见府上下人,眸色已有了几分沉凝,问:“县主的灵堂设在附近?”

    俞知远道:“是夫人在县主从前的居处,把县主从前喜欢的东西都烧给县主。”

    他话音方落,萧厉随行的亲卫中就有一人径自栽倒了下去。

    郑虎变了脸色,欲去看倒地的那人,却不防脚下踉跄,整个人也已站不稳,一双虎目霎时凶狞看向俞知远,又转看向萧厉,急喝道:“二哥!风里有……有迷烟……”

    说话间撞到了陶夔,陶夔慌乱之下还想去扶郑虎,奈何被郑虎带得一并倒地,挣了两下,没能爬起来,似一并晕了过去。

    旁的亲卫们无不大惊,随即都低吟一声,相继倒地不起。

    萧厉面色冷沉,单手扶墙方才稳住身形,一双眸子凶沉望向含笑站在前方的人:“何意?”

    俞知远见萧厉随行的亲卫们都被放倒,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当下也不再做戏,挑起唇角道:

    “萧氏贼子,狼子野心,得侯爷重托执掌狼骑,却犹不知足试图篡位!两日前临侯府欺压县主,迫得县主投湖自尽在前;今日得驸马传话,惧驸马问罪两日前夜闯侯府一事,又欲欺辱公主,逼公主改嫁于你,叫驸马撞见后,更是狠心取了驸马性命!罪不可赦!唯取你项上首级,方可慰侯爷在天之灵!”

    萧厉冷笑:“本侯今日方回的蔚州,何来欺压你们县主,逼她投湖自尽之说?”

    俞知远道:“尔这贼子大权在握,手眼通天,两日前便已随捷报一道回的蔚州,只是欲在侯爷丧期强迫县主不成,逼得县主投湖后,方才仓促离去,于今日大张旗鼓回营。我等和公主皆为人证!”

    听到“公主”二字,萧厉便知今日之局,应是眼前之人和王宛真联手设下的了。

    他一双狼眸寒沉:“好一桩莫须有之罪。”

    那一瞬他身上迸出的那股凌厉杀意,甚至盖过了身中迷烟后的虚弱。

    俞知远被这股气势所慑,心知唯由萧厉立死,才可永绝后患,当下立即吩咐道:“将这贼子给我拿下!”

    埋伏在院内的一众甲士当即涌出,欲去拿萧厉。

    却不防原本“虚弱不堪”的萧厉会突然发难,俞知远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逼近自己的,反应过来时时,只觉双臂和喉间剧痛。

    ——他已被萧厉卸掉双臂擒喉拿住。

    俞知远后知后觉上当了,怒不可遏:“你根本没中迷烟!”

    先前倒地的郑虎等人也一个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脚扫倒攻来的一众魏府甲士,喝道:“龟孙子,你爷爷从前可是干行走江湖的镖局生意的,燃香放迷烟这点伎俩还能瞒过你郑爷爷的法眼!”

    陶夔身形壮硕,跟头蛮牛似的,两手各揪住一名甲士前襟,推得他们两腿几乎是在地上拖行着后退,最后再猛一振臂将人甩远。

    计谋被破,俞知远面上有些难堪,只是很快便冷笑起来,冲萧厉艰难道:“你以为擒了我,今日就能离开此处?”

    萧厉知今日这是场专为他而设的局,也不同俞知远多废话,单手锁紧他咽喉,道:“要么让你的人退下,要么,死。”

    俞知远低笑起来,艰难出声道:“没用的,我一条贱命,哪抵得上君侯项上首级,价值万金。”

    天阴风急,庭院两边的玉兰花被风吹得飞卷至萧厉脚下。

    围堵着萧厉一行人的魏府甲士们,忽都提刀朝萧厉杀了过去。

    郑虎等人忙拔出身上兵刃便同他们撞在一起,挡下了那群魏府甲士攻向萧厉的势头。

    然这一交手,不再是单拼力道,才发现这群甲士身法异常诡谲,出招路数也极尽刁专,不似寻常府兵,倒像是专精刺杀的死士。

    萧厉的亲兵中很快便有人负了伤。

    他已从这群甲士诡谲的身法上瞧出了什么,在抓着俞知远避开朝他攻来的一名甲士,以刀鞘挡住回弹的钢制勾爪时,眸中陡生出股戾气:“鹰犬?”

    郑虎等人也发现了这拨府兵的难缠,在短暂交手后,全都朝着萧厉背身聚拢。

    听得他这话,郑虎顿时朝地上啐了口骂道:“去他姥爷的!和着全是裴颂的走狗?”

    依旧被萧厉扣着咽喉的俞知远,似半分不怕死般,唇边噙着笑,低声对萧厉道:“君侯对这份礼可还满意?”

    “今日,君侯要么身死于此处;要么,杀了俞某和魏氏推出的那位前晋公主,对外宣称是我等构陷的君侯。俞某倒是盼着君侯能杀出去,毕竟……主子那边还有第二份大礼等着君侯呢!”

    他话音落下之际,两侧墙头已架起无数弓.弩,先前围困萧厉一众人的鹰犬们顷刻间朝四周退去。

    闪着寒光的箭矢如飞蝗般扎来,天际酝酿来了半日的雷云,终也在此刻一声炸响,冷雨瓢泼般浇下。

    萧厉拔出了腰侧短刀,在混乱中斩断迎面飞射而来的箭矢,又绊住一名逃窜的鹰犬,以短刀割喉时,顺带划开了对方身上甲衣,却不曾看到任何关于鹰犬的刺青。

    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他面上神情明显更冷了些。

    明白过来他意图的俞知远继续笑道:“魏氏对主子的鹰犬知晓颇多,主子怎会让他们身上留下身份印记呢?”

    萧厉五指忽地用力收拢了些,掐得俞知远面色由青白转为赤红,在对方双眼都有些充血外凸时,冷冷道:“留着你的狗命等我来取。”

    言罢松了手,抬脚踹得人倒飞出去。

    俞知远撞在墙上,跌落于地便吐出了口鲜血来。

    他趴在地上,只觉喉间剧痛,几乎无法再出声,五脏六腑也在翻腾,肋骨更是不知断了多少根,一动便浑身都疼,被鹰犬扶起时,面白如纸,额角冷汗混着雨水垂落至眼皮。

    他劫后余生地望着萧厉带着他那一众下属,和堵在门口的鹰犬撞在了一起。

    墙头射来的箭矢,被外围的亲兵以死去的鹰犬尸首为盾挡下。

    那黑压压的人墙,在萧厉坚铁臂缚的狠击下,没几下就被撞出了缺口。

    人墙崩裂往后退去,短刀在冷雨里割出殷红的血线,尸首相继倒伏进雨地。

    电闪雷鸣中,萧厉扫向前方那些堵路的鹰犬,目光里的煞气,像是混在雨泽中的血水,一并漫了过去。

    俞知远只望着那道的背影,都感到了一股锥心的寒意。

    萧厉若不是发现这批鹰犬身上没有刺青,经他先前那话,又明白杀了他后,反倒无法再洗清他自己杀了魏平津的污名,正中裴颂下怀,决计不会留他性命。

    也正是清楚这一点,俞知远才深知今日绝不能让萧厉活着走出魏府大门。

    ——无人担得起这头凶狼的清算。

    院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须臾,以魏通为首的一众魏将带着府上甲士匆匆赶来,见萧厉带着一众亲随在同府上甲卫厮杀,不由愣住:“这是作甚?”

    俞知远由鹰犬搀扶着,忍着浑身的剧痛,如见了救星般嘶哑喝道:“魏通将军,快快拿下此贼子!此贼子杀了少君!”

    魏通明显懵了一瞬:“先生在说什么?少君怎会出事?”

    俞知远还要再说话,奈何咽喉剧痛,一时发不了声,被层层铁甲卫封锁的内院,大雨中却有一人满手是血地扶墙而出,正是王宛真。

    她衣衫不整,裙琚上也沾着血,哀哭道:“此萧氏贼子,轻薄本宫叫驸马撞见,驸马提剑欲杀他,他仗着武艺在身,夺剑反杀了驸马,还迫本宫将此事压下去,改嫁于他,助他名正言顺争那帝位!若非俞先生及时带人过来,本宫怕是真要受这贼子之辱了!诸位将军快快杀了他,替驸马报仇啊!”

    一众魏将听得王宛真这话,怔懵过后,都是惊怒悲愤不已,双目含煞看向了萧厉一众人。

    郑虎气得当即就骂道:“你放屁!我们这么多弟兄,陪着二哥一道走至此处就遇伏,分明是你这毒妇伙同这小白脸杀了魏二公子,嫁祸于我二哥!”

    他手指俞知远:“这小白脸乃是裴颂细作!”

    俞知远叫身旁的甲士搀扶着,在大雨中仰天凄然而笑,嘶哑道:“我辅佐少君,立下功绩无数,今你等贼子,害了少君,还要再往我身上泼这等脏水?”

    他似受了极大的屈辱般,嘶声质问郑虎:“尔等污我乃裴颂细作,证据呢!”

    郑虎欲再骂话,却被一只大掌拦下。

    他转头看去,便见萧厉面上一片冷沉,一双寒眸冷冷锁着俞知远:“不必多费口舌,杀出去!”

    郑虎也明白今日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在魏府的地盘上,他们多说无益,当即只横刀同萧厉一并杀向了那些拦路的鹰犬。

    一众人挥刀便见血,鹰犬们早已抵挡不住。

    王宛真也惧萧厉今日或者逃出魏府,忙继续哀哭道:“侯爷识人不清啊,怎就将北魏托付给了你这贼子!强迫县主,逼得县主跳湖,今欺辱本宫,又狠心杀害了驸马,还要再污蔑本宫!若非本宫腹中已有驸马血脉,本宫只愿一头碰死,去地底下陪驸马!”

    魏通还未从魏平津之死的悲愤中缓过劲儿来,再听闻魏嘉敏之死也同萧厉有关,王宛真又已怀有魏平津子嗣,乱糟糟的脑中勉强捋出其中的重要信息来。

    魏氏仍有血脉在!

    但见萧厉一行人已往大门处杀去,他忙派出府兵前去阻拦,又以手中兵刃指向萧厉问道:“县主之死,也同此奸贼有关?”

    王宛真泪流满面道:“此人亲口对本宫言,县主不识抬举坏他兴致,方落得坠湖的下场,要本宫识相些……若非如此,驸马又何至于直接提剑进来欲杀他!”

    俞知远亦嘶哑出声:“我可以作证,两日前,此贼的确来过魏府,只是未见着公子便又匆匆走了,随后县主便被发现溺死于湖中,夫人悲恸过度病倒在床,再受不得任何刺激,公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才让我等闭口不提此事。今日他对外宣称回营,公子方命人去请他前来,就是为两日前夜访侯府一事。”

    他说至此处似悲恸不已,字字泣血般道:“哪料他明白公子用意后,竟又生此歹毒心肠,下此狠手!”

    郑虎一脚踹飞一名府兵,终是没忍住继续骂道:“你那狗嘴污人清白是吧?朔边侯在世时,亲口赐婚,我二哥尚回绝了,你编造我二哥对那劳什子县主用强?我呸!我还说是你用强将人逼死的呢!”

    说话间,直接抡起一柄从府卫手上夺来的长刀朝俞知远掷去。

    俞知远由鹰犬假扮的府卫带着躲过,奈何身上伤势重,一动之下,面色又惨白了几分,忙向魏通求救:“将军救我!”

    又嘶声道:“上回军甲一事后,这萧氏贼子必是明白养兵艰难,又见少君手握北境财脉,这才想与县主联姻彻底架空少君啊,哪料到县主刚烈,不愿在侯爷孝期受他折辱,方逼投湖。他手底下的人今竟还有脸拿他从前装模作样拒婚一事折辱县主!”

    军甲一事,已然是魏通心中隐痛,他本就不服萧厉,再听得魏平津兄妹极有可能是因那事担上的杀身之祸,当下只觉心口一股怒戾萦绕,横枪厉喝道:“贼子!纳命来!”

    萧厉手中的短刀划破雨珠,割开甲胄带出抔抔血色,在混乱中反手接下魏通这一枪时,另一臂的精铁护腕抵住刀背做支撑,眸中冷戾尽显:“我萧厉想取整个北境,还犯不着用此下作手段!”

    说罢以蛮横的力道生生将魏通那一枪扬了出去,魏通生生后退数步方才撑枪稳住身形。

    郑虎和陶夔二人已撞得那从外边上了锁的大门锁头断裂,堵门的府卫皆被那力道震得倒飞出去。

    前去马厩牵马的亲兵也赶马奔来喝道:“君侯,上马!”

    魏通忙道:“截住他们,赏千金!”

    萧厉瞥他一眼,单手扯起院中那尊数百斤重的青铜鼎,便朝他掷了过去。

    魏通万不敢去接这尊数百斤重的大鼎,连忙狼狈躲开。

    那铜鼎撞飞数名府卫砸落在地,宛若又一道闷雷炸响,院中的青石板地面坍塌碎裂了大片。

    疾雨扑面,郑虎一众人已在这间隙里翻身上马,朝萧厉喊:“二哥,走!”

    萧厉沾满鲜血的手握着缰绳,在驱马驶向长街前,回身目光如冷箭钉向被鹰犬搀扶着的俞知远:“你和你主子,洗干净脖子等本侯取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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