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王朝絮语 完颜亮的琐事:侍疾
第901章完颜亮的琐事:侍疾
要说完颜合剌这句话，实在也不是一句走脑子的话。
霍光要是被火烧一下，别说海昏侯，就是汉宣帝脑子里也会冒出这这一句。
吕不韦要是被火烧一下，秦始皇可能就更高兴了。
想要做权臣不被小皇帝盼着死，那得是诸葛亮和刘禅的关系，偏偏完颜宗弼不是诸葛亮，完颜合剌也不是刘禅。
不过要说完颜合剌的能耐，其实他真不是一个很有能耐完成什么大事的人，跟汉宣帝秦始皇就不比了，和刘禅比一比，他都是完败的。
但站在殿门口听这句话的完颜宗弼就当真了。
他是个秦相爷教出来的学生，他和其他的女真人不一样。
其他的女真人会觉得，哎呦都勃极烈才那么点儿，一个孩子你说话当什么真啊。
而完颜宗弼，他不一样。
他是清楚地认知到，合剌对他这个叔父有怨恨，这种怨恨不会随着他年龄增长而消除的。
合剌已经十六七岁了，几乎已经是亲政的年龄，只不过他没有自己的势力，朝堂上一大群亲戚，让他无法建立起威严，也就无法掌握一支能够听从他的力量。
但他的年龄会越来越大，他终究会掌握权力，也许并不稳固，但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到那时会怎么样？
一个懦弱的暴君，暂时因为年幼而隐藏得很好，他会杀人，而且他会杀很多人后，大家才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才会群起攻之，推翻这个暴君。
在完颜合剌的杀人名单上，他完颜宗弼肯定是名列前茅的。
那他就必须为自己考虑了。
辽东人为了走私的那些财物要杀太祖皇帝的儿子，大金的权臣，这原本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如果按照完颜宗弼的原计划，他是要领兵去辽东的，他要从族长开始杀，他要杀得人头滚滚，哪怕有部族反抗，他也一定要将辽东杀成一个忠心耿耿。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萧高六的走私大业是要遭受灭顶之灾的。
但天可怜见的，大金有这么一个小皇帝，说了这么一句无心的话。
老天也要帮一帮萧高六。
完颜宗弼现在不考虑辽东的事了，辽东是要杀他完颜宗弼吗？辽东是要杀大金，任何要救大金的人，任何要阻止辽东反叛的人，就算不被烧，就算那天下大雨，也有毒药，也有毒蛇，也会有路上此起彼伏的盗匪，非要让他背后中个七八枪，定他个自戕不可。
现在完颜宗弼考虑清楚了，他忧死不暇，还在那想人家完颜合剌的江山稳不稳固？
完颜宗弼回到上京的第三天，他去了完颜宗干的府上。
他去了一趟辽东，没带什么好东西回来，辽东人送了不少礼物，被他扔在营中了。
但辽东特产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在上京最贵的点心铺子买了两盒汴京工艺的点心，再买了两盒汴京工艺的丸药，这就算是现在的辽东特产了。
他没穿官袍，更没穿甲，也没带他那威风凛凛的亲兵卫队，他只是坐了一辆不醒目的马车，进了完颜宗干的府邸。
他去见他哥哥。
完颜宗干不招完颜合剌的恨，主要是因为这人现在病得更重了，完颜合剌不用特地盼着他死，只要按部就班地等他死就够了。
完颜宗干从亲兵手里拿来了匣子，递给完颜宗干身边的人。
“或许对哥哥的病有益处。”
完颜宗干说：“其实也无事，夏天轻一些，冬天重一些，只是一年比一年重，喘不过气来，你从辽东回来，怎么还带了礼物？人人都说你在那边遇了险。”
完颜宗弼说：“无事，哥哥不必替我担心。”
“你是大金的栋梁，”完颜宗干说，“我死之后，合剌就只有你了。”
完颜宗弼喝了一口茶，说：“哥哥，合剌盼着我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消化这句话。
完颜宗干说：“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娶妻，这个年岁，咱们都上过战场，亲手杀过仇敌了，”完颜宗弼说，“他已经不小了。”
“可他到底是都勃极烈。”
“是，”完颜宗弼说，“哥哥，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基业，咱们能看着被一个黄口小儿这么糟蹋吗？”
“兀术！”
“哥哥在一日，我尚有亲人一日，哥哥不在了，哥哥倒清净，我拼着这身血肉也就罢了，我只怕哥哥与我在地下，都见不得咱们大金的列祖列宗！”
又过了一会儿。
完颜宗干叹了一口气：“你说，该怎么办？”
“宗室里总有好孩子。”完颜宗弼立刻说。
“凭什么换他？”
“咱们只要有一个更好的，更小的，”完颜宗弼说，“凭什么换不得他？”
完颜宗干的脸色就更灰败了，他躺在那里，闭着眼说：“你让我细想想。”
现在就到了非常微妙的时间了，需要有一个人打破僵局，至于这个人到底是出于他俩谁的授意，这事儿没人能搞清楚。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完颜宗干睁开眼，有些生气：“什么人？”
一个女奴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二郎君听说太傅进了新药，很是关心，想要前来侍疾。”
完颜宗干说：“这里正说正事，况且这时辰，他不是该练箭么？不见！”
完颜宗弼说：“好孝顺的孩子。”
完颜宗干说：“也只有孝顺这一点可取了。”
完颜宗弼说：“我去看看他。”
完颜宗干就看向了完颜宗弼。
过了片刻，他说：“去吧，他也很想你。”
一个漂亮的少年，正在他那小院子里练箭。
完颜宗弼走到院门口，正看见那一箭射在了靶心上，射得草靶微微震动。
“你才多大？”
少年立刻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叔父。”
完颜宗弼上下打量他。
漂亮，矫健，那弓是强弓，手上也有有茧，可以见得他没放下女真人的本事，不像合剌，学了些汉人的书，可正经东西一点也没学会。
完颜宗弼又问：“你读书了？”
“读了些，”完颜亮说，“《论语》已经学完了，还有《孟子》在读。”
“读得懂吗？”
完颜亮说：“读得懂，总要看看南人都有什么本事。”
完颜宗弼就笑了笑。
完颜亮又说：“叔父平安归来，我父亲放心许多。”
只说是父亲放心，很乖巧，没有说自己关心不关心的事，聪明，谨慎，有分寸。
而且年纪不大。
此时有人送茶过来，完颜亮就很自然地低头倒茶，奉给叔父。
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刻意的恭顺，而是这事做得久了，自然而为。
完颜宗弼还是没说什么，他走了。
又过了几日，他又过来看望完颜宗干。
皇帝知道他活着回来了，在朝堂上大声地嚷嚷了一气，表达了对辽东的不满。他说：“连我叔父都险些遭遇不测，辽东难道要反了吗！”
他喊完之后，又很激动地给完颜宗弼赏赐了一些财物，作为安抚之用。
但辽东呢？辽东还在偷他的税收，还在向大金倾销商品，这就不管了吗？
皇帝就没有后话了。
有人提议带兵平叛，有人提议让辽东的各路族长来上京，还有人提议让他们送人质，或者是其他，反正提议是有的，但在皇帝这里听过也就是了。
皇帝没有什么决断。
消息甚至传到了南朝。
南朝的女皇听完之后讲了一个大家没听过的谚语，她说：“不要使出真本事啊！否则大家都知道你没本事了！”
完颜宗弼就带着皇帝赏赐他的许多珍奇药物，和几个宗室重臣来了完颜宗干府上。
完颜亮此时正在熬药。
他在偏房里熬，那门是开着的，完颜宗弼一行人经过时，就看到他像个童仆一样在熬药，满头的汗，可不错眼珠地盯着火，甚至连路过的人都没注意到。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等进了屋子，完颜宗干说：“兀术，我近日里好了许多，如何惊动你们前来？”
完颜宗弼说：“哥哥，一来我们是为了探望哥哥，二来辽东的事，也要哥哥定夺。”
“辽东之事？”完颜宗干很诧异，“都勃极烈不曾决断吗？”
几个人互相看一眼，就唉声叹气。
有人说：“或许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就有人说：“不小了，咱们这岁数，都在死人堆里几个来回了！”
“他四叔差点叫人给烧死，也不见他有些个说法，让人心寒呀！”
正说着的时候，完颜亮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衣服，不起眼，看着很朴素，但他的脸干干净净的，很漂亮，他端着药汤，手很稳。
他说：“父亲，该服药了。”
有人说：“二郎君亲自熬药？”
完颜宗干说：“唉，这大半年里，都是他亲手熬药给我。”
“是个纯孝的好孩子，”有人就说，“要是……”
后面的话是不该说的。
但有人就叹气了。
叹一下气就好，这就表示这个念头已经萌生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要坐实了，人家海昏侯继位多少天，干了多少坏事，咱们都勃极烈继位这几年，那坏事肯定也没少干是不是？
搜罗一下，搜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