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河西不再是单骑突进,而是多路兵马的分进合击。有助攻,有主攻,有侧翼,有战略配合。可谓奇正结合,虚实为用,在幅员广阔的战场上进行连环穿插,复合进击。可是,实践永远比理论鲜活,原本两路配合的西征军最后还是演化成了一军突进,孤军作战。好在霍氏依然发扬以前的作风,在祁连山下上演了一出完美的战争大戏,骑兵大纵深迂回,由侧后进击的突袭战术,收到了极佳的效果,成为匈奴军队的克星。
第一节河西再次擂战鼓
第一次河西之战,霍去病的精骑在河西走廊冲杀了一个来回,如同一条长鞭子狠狠地击打在野牛背上,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痛入骨髓,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但是,并没有彻底制服这头野牛,还需要再一次重击。虽说战役过后,作战双方都很疲惫,都需要养精蓄锐,休整兵马,整顿战备,以利再战。可是,初战告捷,给汉武帝以极大的鼓舞,汉武帝决定趁河西敌人惊魂未定之际,趁热打铁,再次动员和组织兵力,立即发动更大规模的夏季攻势,对河西走廊的敌人进行一次更大规模的军事打击,完全剪除河西匈奴势力,切断匈奴右臂,一举解决河西问题,将河西地区牢牢地控制在汉王朝的手中,从而打通进入西域的道路。于是,就在元狩二年的夏天,汉武帝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第二次河西战争。
不过,由于河西的敌人经受过第一次打击,不但河西之敌,甚至整个匈奴帝国都开始警觉起来,已经失去了战役的突然性,怎么打好第二仗,确实需要汉朝君臣仔细筹谋了。君臣集思广益,周密部署,很快一个针对河西的庞大战略计划出笼了。
首先,这次进军河西不再是孤军突进,而是多路兵马的分进合击。有助攻,有主攻,有侧翼,有战略配合。可谓奇正结合,虚实为用,在幅员广阔的战场上进行连环穿插,复合进击。
先说侧翼的战略配合。按照作战计划,在东路方面,汉武帝任命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率万余骑兵出右北平(郡治平刚,今辽宁凌源西南),进击左贤王,这是次要出击方向,主要作用是牵制左贤王,使其不能破坏汉军西征的军事行动。
左贤王庭(东部)管辖的地区在匈奴的东部,其南依次与汉地辽西郡、右北平郡和上谷郡(今天河北怀来一带),再往南是渔阳郡,东面连接秽貊、朝鲜,土地极为广阔。左贤王是匈奴集团中仅次于单于的势力,左贤王即左屠耆王,地位高于其他诸王,仅次于单于,是单于的继承者。自从西汉与匈奴开战,左贤王部还没有遭到汉军的严重打击,其所部兵强马壮,是匈奴的生力军,经常对西汉的东北边境发动进攻,给汉军的压力很大。一旦汉军向西开展军事行动,左贤王有可能出兵,从东部攻击汉军后背,至少会采取牵制行动。因此,为了西线战事的顺利进行,汉武帝决定派偏师攻击左贤王部,先发制人,牵制左贤王部,使其在西线军事行动中无暇他顾,不能有所作为。
担任牵制任务的是卫尉张骞和郎中令李广。张骞我们比较熟悉了,此时他的职务是卫尉,九卿之一,掌管宫门警卫。西汉时宫内设庐舍以驻扎卫士﹐卫士昼夜巡警﹐检察门籍,护卫宫殿者有郎卫和兵卫。郎中令率郎官为郎卫,卫尉率卫士为兵卫。所以两人的职务可谓互为表里,相互配合。
李广是名扬沙场的老将,其先祖李信为秦国名将。公元前166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关,李广少年从军,抗击匈奴。他作战英勇,杀敌颇众,使汉文帝大为赞赏。李广身材高大,臂长如猿,有善射天赋,有百步穿杨的神技,多次跟随汉文帝射猎,格杀猛兽,汉文帝曾慨叹:“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刘邦)时,万户侯岂足道哉!”汉景帝即位后,李广为陇西都尉,不久升为骑郎将。吴楚七国之乱时,李广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抗击吴楚叛军,夺取叛军帅旗立功显名。但由于李广接受了梁王私自授给他的将军印,回朝后没得到任何封赏。诸王叛乱平定后,李广成为汉景帝身边的禁卫骑兵将军,先后又在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北部边域七郡任太守,以善打硬仗而闻名,匈奴畏服,称之为“飞将军”。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即位,调李广任未央宫的卫尉。不久,郎中令石建死,李广被任命为郎中令。“郎中令”是掌管宫殿门户的官,实际权力很大,是皇宫禁内的主要职能官员。
这时程不识也任长乐宫卫尉,他俩从前都以边郡太守的身份统领军队,作为边关老将,却有截然不同的带兵方法。程不识曾经总结说:“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士兵人人自便,晚上不打更巡逻自卫,但如果匈奴进攻,大军没办法抵挡。程不识则以严格治军而闻名,他注重部队的编制、队列和阵式。晚上巡逻,军中事务烦琐,却不怕匈奴进犯。可是士兵却苦于程不识之严,都喜欢跟随李广作战。
李广为将廉洁,可谓爱兵如子的模范。他从不侵犯士兵利益,还常把自己的赏赐分给部下,他爱兵如子,凡事能做到身先士卒;他也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而是与士兵同甘共苦,同吃同饮。尤其是行军遇到缺水断食之时,士兵不全喝到水,他绝对不去喝水;士兵没有吃饱,他不去吃饭。对待士兵宽缓不苛,体恤士兵,不喜欢以严苛的军令军纪治军,广施仁爱,深得官兵爱戴,使得士兵甘愿追随,为他效死,所以他的部队很有战斗力。他做了40多年俸禄二千石的官,由于经常把余财散给士兵,所以没有什么积蓄,家无余财。别的高官大员忙于整修府邸,广买田宅,为日后归隐做打算,可是李广从来不考虑这些事,也始终不以购置家产为意。李广不善言辞,不追求享受,也没有什么嗜好,一生都以射箭为消遣,闲居时亦以射箭赌酒为乐。李广射杀敌人时,经常要求自己箭无虚发,敌人非在数十步之内不射,所以多次在战场上遭遇险境。外出打猎时也是距离野兽很近时才射箭,以致有时被野兽扑倒而受伤。可以说,李广是一个官场的异类。
此时,李广的职务是郎中令,也是九卿之一,与卫尉共同守护宫殿。从职务上看,两人平级,不相伯仲,但是张骞是博望侯,地位要比李广尊崇。因此在这支偏师中,张骞是主帅,李广为先锋。对于李广而言,只要能够让他参加作战就行,别的就不计较了。汉武帝起用李广为先锋,率领4000人先行出发,张骞率领1万骑兵随后跟进,目的就是利用勇敢善战的李广缠住左贤王,担任搅局者的角色。因此,这是一支配合西线战事的偏师。正可谓“烽火动沙漠,连照甘泉云。汉皇按剑起,还召李将军”。
河西才是汉武帝真正属意的战场。汉武帝任命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领数万骑进攻河西。公孙敖是卫青的铁杆朋友,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按照事先预定的作战计划,西北方向是用兵目标,兵力自然比较雄厚。在西北方向,也分为正师与奇师,奇正结合。霍去病与公孙敖部两路并进,像当年卫青收复河套那样,来个大迂回,汉军的春季攻势,是从陇西郡出发,从兰州一带渡过黄河,沿着庄浪河谷北上,再从乌鞘岭以北的古浪峡进入河西走廊的。这条行军路线将会是河西匈奴人重点关注的线路,乌鞘岭的古浪峡一定会成为河西匈奴布防的重点,如果再次沿着相同的路线进军,就不会有上次这么好的运气了。匈奴只要派出部分兵力在古浪峡进行堵防,汉军插翅也难以过去。因此,这次西征的汉军要改变路线,从北地郡出发,往西北走,渡过黄河,翻过贺兰山,涉过钧耆水(即今山丹河下游),从雷公山以北,穿越腾格里沙漠,直达居延泽,在那里两军会师,稍事休息,然后九十度大转弯,沿弱水(今内蒙古黑河,又称额济纳河,发源于祁连山,西北向流入居延泽)急转而下,以弱水为大军的生命之源,快速绕到匈奴人的大后方,即祁连山西南麓的小月氏部落(大月氏西迁时,一部分月氏人没有西迁,降服于匈奴,称之为小月氏),然后再九十度大转弯,从西北往东南攻,在休屠浑邪王主力的背后捅刀子。霍去病所部是侧翼进攻,从北侧插入敌后,断其退路,从背后下手;而公孙敖所部主要负责正面进攻,同时又负有吸引敌方注意力、掩护北路汉军迂回包抄的任务。这样的部署也是吸取了上次河西之战的教训。在上次河西之战中,霍去病基本上采取平推战术,逐步推进,没有歼灭敌军主力,这次如此布置,显然是布了一个口袋阵,将河西之敌一口吞下,就地消灭。
孙子说:“凡用兵,以正合,以奇胜。”出奇制胜是兵法之要,奇正的本质在于迷惑敌人。正面的硬碰硬不是完胜之道,胜败之关键在于出奇制胜。这个“奇”需要不断地更新传统的用兵之道,推陈出新,达成战法的超越和创新,使战争充满了无穷的魅力。“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从这个角度看,河西作战计划堪称是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从战术安排来看,霍去病的主攻地位十分明显,无论是公孙敖还是李广、张骞俱是策应作战,这种战术搭配都是为河西敌人量身定做的。
正在这时,边境再次告警,匈奴单于派出数万骑兵南下,快速进击代郡、雁门郡,分散汉军兵力,以期达到汉军不敢放手全力攻击河西走廊右贤王部队的作战目的。不过相比以往,这次行动造成的损失不大,只杀死和掠走了数百边关百姓,而且怕汉军反击,敌军很快退兵撤走,不敢像以往那样在边境耀武扬威,大肆劫掠,这说明了匈奴的色厉内荏,因此这次行动对汉军的进攻计划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战役依然如期打响。汉武帝下达了出击的命令,汉帝国的军队按预定作战行动从三个方向出发。
第二节西线战场捷报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东线战场的情况。
公元前121年5月,张骞率领的1万汉军骑兵,在霍去病渡黄河、向河西走廊进攻的同时,也从右北平郡出发,北出燕山,向匈奴左贤王部发起进攻。两个战场相距如此之远,很难起到遥相呼应的作用,不过从战略全局看,开辟了东线战场,对匈奴整体兵力的调动,还是有牵制作用的。李广率领4000名骑兵先行出发,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朝着东北方向挺进,不几天工夫,就深入左贤王领地数百里,与张骞的后续部队渐渐失去了联系。让他想不到的是,一张大网已经张开,准备将这支孤军一口吞下。
六月的草原芳草萋萋,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李广顾不上欣赏草原美景,一路挥军急进,按照地图,再过一天行程就到了左贤王的核心地带,可是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匈奴士兵的踪迹,甚至连放牧的牧民也不见踪影,李广心中慢慢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派出去与张骞军队联系的兵马也始终不见踪影,随着大军的行进,李广心中不安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整支部队似乎和李广的心情一样沉重,空气中充满了凝重沉闷而又不安的空气。
翻过前面这座山,就该让士兵们休息一下,补充体力,顺便等一等后面的张骞所部,李广心里暗暗想道。正在这时,只听得胡笳齐鸣,汉军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接着人喊马嘶,一队队匈奴军士从山坳里冲了出来,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黑压压的4万匈奴生力军把李广的4000人团团围住,如同铁桶一般,仿佛要将汉军一口吞下去。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汉军将士人人面无人色,惊恐不已。李广不愧是沙场老将,依然镇定自若。面对慌乱的部队,他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稳定军心,李广决定先发制人,他果断地命令自己的儿子李敢带领数十名勇士飞骑直冲敌阵。李敢应命而出,带着一队勇士拍马向对面的匈奴阵地冲去。匈奴军想不到这支已经成为囊中之物的汉军竟然敢派兵主动攻击,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匈奴阵营大乱,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拦截阻击。李敢率领勇士在匈奴军中横冲直撞,枪矛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李敢厮杀几个来回后又冲出匈奴阵地,飞奔回来向李广报告说:“敌军战斗力不强,很容易对付!”李敢此行可谓“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汉军将士见到主将的儿子英勇杀敌的情景,惶惶不安的军心立刻安定下来。
在李敢冲击敌营时,经验丰富的李广趁势命令汉军组成圆形阵式,将辎重车连接起来作为外围屏障,弓箭手们一字排开,以大车为依托,弯弓搭箭,严阵以待。这时,刺耳的胡笳声再次响起,匈奴4万大军呼喊着轮番向汉军发起了进攻,其势如同排山倒海,锐不可当。两军阵前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厮杀声惊天动地。李广率军奋勇抵抗,命令士兵用箭杀伤敌人。经过数次厮杀,匈奴军队攻势顿挫,汉军士卒也死伤大半,箭矢也将要用完,没有了箭,汉军只能束手就擒,伸颈待戮了,阵地上回响起汉军将士绝望的哀号。
在这关键时刻,李广命令士卒引弓不发,自己亲自端起威力强劲的大黄弩,严密注视着敌军的动态。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匈奴骑兵又一次气势汹汹地向汉军阵地冲来,李广瞄准指挥进攻的匈奴裨将连发数矢,将军神技果然名不虚传,一支支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将几名匈奴裨将接连射落马下。飞将军出神入化的精湛射技,使匈奴骑兵无不胆战心惊,无人敢率先出头送死,攻势也顿时衰弱下去。
几番苦战,夜幕逐渐降临到大漠之上,阵阵寒气袭来,剩余汉军士卒经过一天的激战后,在恐惧与死亡的笼罩之下,早已疲惫不堪,面无人色。李广仍旧是镇定自若,意气自如,不断来回安抚士卒,鼓舞士气,巡视阵地,布置防务,“军中服其勇也”。
第二天凌晨,左贤王再次组织兵力,对汉军发动了猛烈攻势,试图一举拿下李广这支已经残破的汉军。李广指挥剩余官兵苦苦支撑,拼死抵抗,他们已经杀死匈奴3000余人,防线几次被匈奴骑兵冲垮,汉军只能靠最后一口气硬撑了。拼死一搏的汉军和志在必得的匈奴人,都死伤惨重,都在咬牙坚持。正在这时,后方烟尘滚滚,一支汉军伴随着烟尘呼啸而来,帅旗上大大的“张”字分外显眼,张骞的主力军终于赶到了。剩余的汉军一片欢呼,精神大振。
左贤王本来想着趁汉军主力不在,先收拾了李广所部,再抽身消灭张骞部,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广所部竟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战斗意志如此顽强,区区4000名汉军竟然与自己的主力激烈对抗了2天,而且给自己造成了重大伤亡。汉军援兵到了,他歼灭汉军已经成为镜中月水中花,只好沮丧地收兵,解围北撤。汉军也因损失惨重,疲劳过甚,无力实施追击。东线的战事就这样结束了。
与此同时,西线战事也正在进行中。按照既定的军事计划,霍去病率领经过严格挑选的精锐骑兵,出北地后向西北挺进,渡过黄河,跨越贺兰山,横穿浩瀚的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到居延泽(位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一带)后转向西南,经过小月氏,再由西北转向西南,长驱深入二千余里,绕到匈奴军队的后方,在这里大军等待公孙敖部队前来会师。
这是一段艰苦卓绝的秘密行军,为了防止踪迹为敌人所察觉,大军所到之处人烟罕至,一路上不是翻越高耸入云的大山,就是穿越连绵千里的浩瀚沙漠;高山上冰雪皑皑,寒风刺骨,沙漠中烈日高悬,飞沙走石,热浪滚滚,炙烤着天地万物,沿途人烟稀少,水源奇缺。一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荒芜,只有无穷无尽的沙海绵延到天边,没有尽头,简直令人绝望,行军之艰苦可想而知。到了居延泽,汉军才算摆脱了沙海,在这里暂作停留。居延泽碧波荡漾,芦苇丛生,水鸟翱翔,成为沙海中的一颗明珠,也是穿越巴丹吉林沙漠和大戈壁通往河西的重要生命通道,霍去病命令大军饱饮,进行休整,顺便等待公孙敖所部。唐代大诗人王维为之赋诗,写下了著名的《塞上作》一诗:“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可是,计划中的后续之师竟然毫无踪迹,霍去病连连派人打探,依然毫无消息。万里戎机,事不宜迟。再拖延下去,不仅会拖延战机,而且万一走漏风声,匈奴人就会做好战争准备,给接下来的战事造成严重困难,迂回千里的战略行动也会失去意义。可是,凭借手中孤悬敌后的1万骑兵,能否歼灭敌军,还真是凶险的未知数,弄不好会在西北荒漠之中全军覆灭。悄悄撤军原路返回?且不说回去的路是否有敌人拦截,即便是千里茫茫的沙漠也会拖垮军队的意志。霍去病思虑再三,当机立断,最终决定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出击。
霍去病墓旁的《马踏匈奴》石雕刘宏摄影
汉军沿着黑河继续南下,出现在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的弱水上游地区的觚得一带(今甘肃张掖西北),他们如同神兵天降,从浑邪王、休屠王军侧背发起猛攻,匈奴军仓促应战。霍去病纵兵冲击,汉军锐不可当,以一敌三,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在汉军精锐骑兵的猛烈攻击下,退路已被断绝的匈奴军队惊恐万分,兵无战心,将无战意,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到处尸横遍野,流血遍地。汉军越战越勇,锐不可当。在汉军的猛烈攻击下,匈奴军队丢盔卸甲,很快就一败涂地,落荒而逃。早就领教过霍去病厉害的浑邪王和休屠王看见匈奴军队大势已去,带领小股人马突破重围,破阵而逃。主帅逃走,剩余匈奴军队更是失去了战斗意志,匈奴单桓王(匈奴王号)、酋涂王、相国、都尉等,战栗不已,竟然率领所部2000多人向汉军跪地请降。战场形势更为有利,汉军如同秋风扫落叶,在整个战场上纵横驰骋,往来冲杀,接连俘获了匈奴5个王以及其母亲、阏氏、王子等贵族59人,还有相国、将军、当户、都尉等官吏63人也成了俘虏。
这是一场痛快淋漓的歼灭战,霍去病在没有其他友军配合的情况下,率领孤军,在地形复杂多变的河西地区长途转战2000多里,用仅仅伤亡3000多人的代价,一举歼灭匈奴部署在河西的主力部队,取得河西之战的决定性胜利。经过这一战,河西匈奴军队被汉军斩杀3.2万余人,河西敌军主力基本上被汉军消灭,河西的匈奴再也难以恢复元气,河西走廊已经成为熟透的瓜,等待汉武帝去摘取。
战后论功行赏,由东线的张骞没有及时赶到,致使李广军陷于苦战,按照法律应该斩首,不过张骞凑集钱财赎罪,被废为庶人,从一个侯爵降为普通百姓。看起来最熟悉匈奴情况的张骞也同样有可能犯错误。因为以其经历来说,匈奴中西部(尤其是西部)才是他最熟悉的板块,现在让张骞在东线领军,显然并不是最合适的选择。“战苦戈戟残,道远霜雪清。野马嘶落日,哀笳动连营。此时不封侯,嗟哉李北平。”李广虽然出力甚多,以功抵过,不赏不罚,白发老将又一次失去了封侯的机会。
西线的公孙敖出了北地后,由于军中缺乏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最终却在乌鞘岭东迷失了方向。不仅未能与霍去病部在河西走廊会合,也没有碰上匈奴人,致使与霍去病分进合击的计划化为泡影,按照军法应当斩首。他也与张骞一样,向官府交纳了钱财,被免去死罪,废为庶人,这已经是公孙敖第二次在功名利禄场上跌倒。
唯一受到汉武帝封赏的就是霍去病军。汉武帝得知河西大捷的消息后甚为喜悦,益封霍去病5400户以示嘉奖。霍去病所部将士也得到大量封赏,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出征,斩杀了遬濮王,俘获稽且王;其部下千骑将捉到匈奴小王和小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41人,俘虏敌兵3300人;其先头部队俘虏敌兵1400人,划定1500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俘虏呼于屠王和王子以下共11人,俘虏敌兵1768人,划定1100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军功,封为煇渠侯。其他校尉则被赐予左庶长的爵位。
第三节二战河西战法精
河西之战与之前的河南地之战以及以后的漠北之战号称汉匈对决的三大战役,在战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二战河西是年轻的霍去病再次亲手执导的战争大剧,是霍去病智慧与胆量的结晶,痛快酣畅,淋漓尽致,再次检验了霍去病的战略战术是完全正确的,对付匈奴是对路的,卓有成效的。
这一战是河西走廊作战的延续,对手相同,敌情相同,地形地貌相同,与第一次河西作战有相似之处,但是也有不同。
第一,战略视野广阔,营造广阔的战争空间是河西大捷的前提。
在二征河西过程中,霍去病显示了相当宽广的战场视野。一般而言,对于作战对象,要明确敌人的兵力及其部署情况,方向和企图,以及可能的抵抗地区和抵抗方式。出击河西走廊之敌,霍去病却并不仅仅局限于河西走廊,而是把相关战区全部纳入到视野之中,从中进行规划战役计划、行军路线以及诸多作战事宜,视野扩大,显示了霍去病作为一方统帅胸怀全局、运筹帷幄的能力和气魄,体现了一个优秀将帅的杰出品质。当然,视野不能无限扩大,任马由缰,而是在准确把握和了解作战对象的兵力及其部署情况下展开的,否则就会多走冤枉路,增加军队负担,拖垮部队,至于作战就无从谈起了。从二征河西的情况来看,虽然霍去病视野放大,但是军队攻击方位恰当,这是很难做到的。
第二,迂回战术在河西战场得到完美运用。
实施迂回战略,必然依托于广阔的战争空间。由于霍去病的战略视野扩大,迂回作战就有了可能。霍去病率精骑渡过黄河后,沿沙漠南缘,出北地郡(郡治在今甘肃庆阳西北)以北2000余里,避开匈奴的正面,向北越过贺兰山、雷公山,横穿浩瀚的沙漠,绕道居延海(今内蒙古西北),转而由北向南,沿弱水而进,经小月氏,再由西北转向东南,深入匈奴境内2000余里,在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的弱水上游地区,从浑邪王、休屠王军侧背发起猛攻。迂回战略的实施,使敌人无法准确判断来者的攻击方向,难以组织有效的抵抗,对于西河之战的完美收功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迂回战术的前提和基础是精心规划迂回路线,既要保证在迂回过程中能够完全避开敌人,保持军事行动的秘密性,同时,在迂回过程中,又要保证水源供应,否则就是自取灭亡,迂回之路就是死亡之路。
第三,取得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术原则在战役中得到充分贯彻和发扬。霍去病二战河西中迂回战略之构想,就是基于当时匈奴在遭受了第一次河西战役的重大打击之后,重兵布防于东线的态势,大胆出奇兵,穿越北部沙漠后,在匈奴的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这种灵活机动的作战原则,体现了《孙子兵法·虚实篇》中“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的原则,使匈奴军队防不胜防,处处被动,根本摸不清汉军的攻击方向,而由此带来的战果是相当丰硕的,回报极为丰厚。不但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而且自己的损失要比一战河西要小得多。一战河西汉军以万余骑兵实施远程进攻,连续的突击作战,一举击败河西的匈奴军,但这一仗汉军也损失极为重大。而到了第二次河西之战,汉军得到首战的经验,采取骑兵大纵深迂回,由侧后进击的突袭战术,收到了极佳的效果,斩杀敌人3万多人,俘虏数千人,而折损兵力仅十分之二三,损失相对要少。
第四,深入虎穴,大纵深作战成为霍去病用兵的特色。
以骑兵兵团横跨千里,深入匈奴腹地,实施大纵深大迂回的作战行动,没有非凡的胆识是难以做到的。而敢于向纵深突击,在敌人的腹地实施大胆攻击,是霍去病作战的特色。早在他初出茅庐的定襄之战中,就体现了这样的战术风格,以八百人一直攻击到匈奴的腹地,可谓浑身都是胆。这次西河之战,同样充分发挥了骑兵快速机动的优越性,在广阔的战场上进行大纵深的前进与后退,深入敌后,直扑敌人的要害,如同一把锐利的钢刀刺进敌人的心脏,不让敌人有反应的时间,打乱敌人的部署,从而改变战争结果,加速战争进程。
二战河西取得重大胜利,自然有其必然性。第一要归功于霍去病指挥得当,作战有方。二战河西是霍去病第三次带兵打仗,战场经验相对丰富,体现了一个将帅的优良的军事素质和指挥才能。首先,霍去病在战役中体现了高超的组织能力和指挥才能。作为一支深入敌后千里跃进的孤军,完全脱离后方支援,大军的衣食住行等完全由霍去病负责。特别是大军要穿越浩瀚无边的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诸如地形地貌、水源粮草、后勤补给等必须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和防备措施,保证大军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喝上水、吃上饭,这些对霍去病的组织能力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和考验。万幸的是,霍去病克服了这些困难,顺利地把大军带出了大漠,而且还保持了旺盛的战斗力,这不能不让后人敬佩。其次,霍去病指挥若定,灵活机动,善于决断。按照原来计划,这次进攻由公孙敖和霍去病共同完成,两军合力,胜算更大。要知道,河西之敌虽然受过一次打击,但是主力仍在,依然具有一定的战斗力。汉武帝之所以出动两路大军,也是考虑了河西敌军的实力,准备动用数万大军彻底摧毁河西匈奴,将河西一举拿下。可是公孙敖迷路,攻打河西的任务落在了霍去病身上,如果就此退兵,一切努力就功亏一篑,河西之战势必往后延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霍去病毅然决然,当机立断,凭自己的孤军去完成西征任务,不仅有胆,而且有识,指挥若定,善断大事。可以说,霍去病在河西战役的表现已经相当成熟,判断、分析、决断,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出击时机的拿捏等已变得驾轻就熟,深合机宜。
第二,汉军的作战时机选择恰当,战术运用巧妙。匈奴历来多在秋高马肥之时用兵作战,而汉军由于马匹有粮草饲养,所以骑兵的作战并不完全受到季节的影响,春、夏两季皆可出击。兵贵神速,汉军在春季作战之后稍事休整,随即发起第二次进攻,这种连续作战的方式突破了匈奴骑兵的作战常规,完全出乎匈奴的意料,因而能取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良好效果。
第三,汉军统帅英勇,将士能战,具有强大的战斗力。霍去病具有剽悍勇猛的战斗作风,意志顽强,不畏艰险,不怕强敌,具有压倒一切敌人的勇气和力量,作战时身先士卒,“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这不能不极大地鼓舞汉军的士气,激励他们英勇奋战。霍部将士都是军中精锐,是从汉军中挑选出来的敢战之士,正是这些优秀的骑士组成了精锐的骠骑部队,在霍去病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勇往直前的雄狮,所向无敌,保持着旺盛的斗志。汉军广大将士所向无敌的英雄主义精神和高昂的战斗意志,为夺取战争的胜利提供了重要的保障。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光寒十九州。经过霍去病的两次打击,河西敌军元气大伤,再也难以鼓起与汉军交锋的勇气。河西走廊如同熟透的柿子,就等着汉武帝伸手去摘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