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陈枢给我打电话,说去监狱看过访客登记簿了,在谭庆龙坐牢期间,探望他的人有三个,曲露露、谭庆龙的母亲和韩猴子。韩猴子是谭庆龙的小弟,因为斗殴和他一起入狱,判了一年半。
韩猴子身材瘦小,面容猥琐,在监狱里面经常被欺负。谭庆龙没少为他打抱不平,他心怀感念,出狱后经常回去看谭庆龙。
我问陈枢是不是韩猴子帮谭庆龙运作的保外就医。
陈枢说不可能,他调查了韩猴子的社会关系。一个既没狠劲也没能量的底层小混混,在谭庆龙手下混时干的也是跑腿送信这种小差事。
我觉得问题又变复杂了,问陈枢是怎么想的。陈枢让我到21路终点站团岛等他,他过来接我。
我草草洗了把脸出门,刚到车站,陈枢就来了。他推开车门,拿郑重其事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天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打小就讨厌这种眼神。谢福哉一拿这种眼神看我,准没好事。
每次他把洪雪娇惹翻了,洪雪娇让他滚,他就会来求我,那时他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于是,我就不得不顶着白眼和叱骂一遍遍地哀求洪雪娇不要赶他走,因为他是我唯一的亲爸爸,我可不想变成没爹的孩子被小混混们骂野种……
我开门上车,系上安全带,陈枢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我以为他要带我去找韩猴子。他说不,先找于胜利,于胜利是谭庆龙保外就医的保人。陈枢怀疑谭庆龙的保外就医是于胜利给运作的。
陈枢说,于胜利原来在栈桥一带经营海上观光摩托艇,因为性子软,地盘快被同行蚕食没了,经人介绍认识了谭庆龙,两场酒喝下来,谭庆龙手下小弟出动,把他被蚕食的场子收了回来。从那以后,他和谭庆龙成了拜把子的弟兄。谭庆龙进去以后,于胜利自觉海上观光这碗饭不好吃,就把游艇盘了出去,上岸开了家海上观光设备公司,说白了就是卖快艇配件,在大窑沟办公。
陈枢说于胜利胆小,如果他真给谭庆龙运作过保外就医,估计诈唬诈唬就说出来了。
我小声问:“你们认识啊?”
陈枢也小声说:“调查谭庆龙案子的时候接触过。”
我有种被陈枢当傻子的不高兴。既然要我和他一起行动,就该提前跟我交代清楚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而不是到了现场我蒙头蒙脑像只傻鹌鹑,他早已了然于胸,分外显出我的蠢笨无知和他的运筹帷幄。
陈枢根本没心思理会我的破情绪,到了于胜利店里,他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和于胜利聊天,话题无缝衔接地扯到谭庆龙身上。
青岛老城区前海一线是我们所的辖区,我进所晚,没赶上谭庆龙当扛把子的年代。陈枢说谭庆龙纯是扛把子当久了膨胀了,要不然也闹不出命案,没命案他就进不了监狱,不进监狱他也就得不上心脏病。
于胜利说可不,谭庆龙这个人,吃好勇斗狠这碗饭,但也没坏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兄弟们都服他,主要是他为人仗义。尤其把他折进去的那次斗殴,小弟在夜场被揍得鼻青脸肿,原本跟他没半点关系,可他觉得自己连手下小弟都罩不住,还算哪门子大哥,非要替小弟把这口恶气出了,结果闹出了人命。
陈枢“嗯”了一声,说谭庆龙进去那次是他办的案,这小子嘴上干净,一个人也没往外咬,是条汉子。于胜利也说是,要不是敬着他仗义,当初就不会他一个电话打过来自己就答应了给他当保人。
陈枢一脸的吃惊,好像才知道于胜利是谭庆龙保外就医的保人,说:“你是他保人啊?”
于胜利说是,人总要念情分。当年要不是有谭庆龙,他在前海早就干不下去了,小青岛有拨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快艇卖不出去停在码头上,光泊位费就够他受的。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谭庆龙,他都要领谭庆龙这份情。
陈枢说:“你不是谭庆龙直系亲属,他应该给你打不了电话。”
于胜利说是,谭庆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申请保外就医的过程中了。因为有病,监狱对他网开一面,必要的电话可以打。为了找保人,谭庆龙应该打过不少电话了,可大家都知道他是道上混的,怕出来消停不了自己跟着受牵连,都婉拒了。打到他这儿,谭庆龙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没想到他痛快地答应了,让谭庆龙好一阵感慨。
陈枢听得全神贯注。于胜利是被黑社会老大罩过的人,见着穿制服的和地头蛇都会本能地滋生巴结,见陈枢对谭庆龙感兴趣,说得更是滔滔不绝,渐渐没了遮掩。
陈枢说谭庆龙出来这两年,他在5路公交上反扒,不知谭庆龙有没有再涉足黑道。
于胜利说别的不敢说,但就这事,他可以打包票没有。
陈枢问何以见得。
于胜利说,在谭庆龙出来那天他老婆让他给谭庆龙摆了一桌,说是接风洗尘,其实是旁敲侧击,希望谭庆龙看在他给做保的分上,别再犯事给他添乱。
谭庆龙虽没多少文化,但也聪明,让他放心,说在里面蹲了两年,很多事都想明白了,平安是福。但谭庆龙手下的人不甘心,怂恿他把失去的地盘抢回来,都让他骂了出去。
陈枢问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性情。
于胜利说可能因为病吧。谭庆龙说他得了很严重的心脏病,人已经废了,活得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让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指望他。
陈枢手指在茶桌上咔嗒咔嗒地叩了几下,说:“心脏病,对,他是得心脏病保外就医的。”说完,看着于胜利,“他怎么得的心脏病呢?”
于胜利也挠头,说他也奇怪,也问过谭庆龙,谭庆龙说在里面一夜一夜地睡不着熬出来的。
陈枢问:“你觉得他的心脏病严重吗?”
于胜利说:“应该挺严重吧。”
陈枢说:“什么叫应该挺严重?严重就是严重,不严重就是不严重。”
于胜利说依他对谭庆龙的了解,如果心脏病不严重,他不会活这么窝囊,哪怕当幕后大哥,他也得把队伍再拉起来。
“谭庆龙大别墅住着,哪儿窝囊了?”陈枢问。
于胜利说可能因为他是谭庆龙的保人,谭庆龙对他很亲近也很信任,经常到他这里一坐就是半天,没话说就抽烟。进去之前,他是非软中华和苏烟不抽的,但现在抽哈德门。
陈枢笑说落差是有点大。
于胜利说:“谭庆龙在道上那会儿,手下小弟抽哈德门让他看见了都要挨骂,说掉他谭庆龙的价,现在,他自己抽哈德门,都沦落成了自己瞧不起的那种人,你说窝囊不窝囊?”说到这里,于胜利黯然叹气,说谭庆龙抽哈德门都要抽到过滤嘴才肯丢,他看得心酸,就经常买两条好烟放在抽屉里,如果谭庆龙来,就说别人送的他抽不惯,送给谭庆龙,一开始谭庆龙还推托,后来就不了。
陈枢不动声色,说他有心脏病,按说不应该抽烟。
于胜利愣了一下,忐忑了起来,好像是他的烟把谭庆龙害死的一样,拍着自己的脑袋说:“我也这么劝过他,他说没事,他这个心脏病是熬夜熬出来的,跟抽烟没关系。”
陈枢点点头,说:“这样啊,那他出来以后犯没犯过病?”
于胜利说他出来以后心情好,生活方面也很注意,监狱要求他定期体检,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心脏病上。
陈枢问他去没去参加葬礼。
于胜利说没去,谭庆龙和老婆关系不好,死后葬礼老婆也没大张罗,生前好友一概没通知,挺让人寒心的。说完,于胜利摇了摇头,说夫妻做到这份儿上,还不如陌生人。
陈枢问于胜利,没参加葬礼他是怎么知道谭庆龙去世的。
于胜利说,谭庆龙活着的时候一周至少来他这里两次,突然不来了,他就纳闷,打电话还关机,就到家里去了一趟,才知道谭庆龙已经走了。
陈枢问于胜利怎么知道谭庆龙和老婆关系不好的事,是谭庆龙自己说的吗。
于胜利说谭庆龙要面子,人前从来不说这些事,但时间长了都能看出来。当年谭庆龙被抓进去,法院开庭,家属是可以旁听的,但高丽曼没去。前阵子他不知道谭庆龙死了,到家里去找,高丽曼跟他说谭庆龙死时的表情,就跟说他们家的一条癞皮狗死了似的,他特别不舒服,觉得高丽曼太过分了,那会儿谭庆龙才死了一周,哪怕装也得装得像那么回事。
陈枢问,以前他办谭庆龙案的时候见过高丽曼,长得很好看,比谭庆龙小十好几岁,怎么会嫁给谭庆龙。
于胜利说谭庆龙的婚礼他参加了,婚礼上大家都夸新娘子年轻漂亮,谭庆龙也乐得合不拢嘴,但也有人说,高丽曼能嫁给谭庆龙,全是看在钱的份儿上。事后回过头来想想,人家高丽曼年轻漂亮,谭庆龙要地位没地位要学问没学问,小四十的人也谈不上帅,高丽曼图他钱也没错。
陈枢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于胜利却笑,又追了一句:“年轻姑娘嫁给中年大叔,你总不能说她就喜欢他历经岁月沧桑的那张老脸吧?”
陈枢说是这么个理。
从于胜利店里出来,陈枢瞥了我一眼,说以后跟他出来的时候我少说话。活像我是个傻子,张嘴就会坏他的事。我说:“陈枢你什么意思?就你办案专业,我就是菜鸟?”
陈枢说:“瞧你那德行,张口就是片警吓唬撒泼大妈的腔调,还不得露馅啊。”
我让陈枢举例说明我哪句话是片警吓唬街道大妈的腔调。陈枢说现在就是,然后问我去哪儿,我说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他。陈枢愣了:“我有什么好跟的?”
我说:“因为我有话要问你。你和他没头没尾地啰唆了半天,搞到你想要的破绽了没?”
陈枢想了一下,说没有。
“谭庆龙的保外就医是不是他运作的?”
“不是,他不知道谭庆龙没有心脏病。”
我疑惑于胜利装憨。陈枢说不能,前几年他和于胜利打过交道。
于胜利头脑很简单,胆子也小,如果谭庆龙的保外就医是于胜利办的,说着说着就漏了,这也是他特意在于胜利那儿东扯葫芦西扯瓢地胡乱聊了半天的原因。
我问接下来怎么办。陈枢说,监狱这种地方,除了亲情电话,别的号码打不了,以谭庆龙母亲和曲露露的能力,她们运作不了保外就医,谭庆龙也不可能让她们知道这个计划。因为毕竟是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泄漏的危险,那么,他和外界联络的唯一渠道就是韩猴子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去找韩猴子。
他说韩猴子这种小混混,打架不行,但撒谎行骗是行家里手,也警惕得很,我们贸然去找,肯定套不出实话。说着,他拉开车上的储物箱,摸出便签本,写上韩猴子的本名和家庭地址。陈枢让我勤盯着点,如果韩猴子犯事,哪怕小到不能再小的鸡毛蒜皮,只要能和违法乱纪沾上边,就提溜到派出所,本着小事严办的原则,狠狠诈唬他,才能诈出他的实话。
韩猴子家不在我们所辖区,我就跟韩猴子家所在辖区的片警打了声招呼,让他帮我盯着韩猴子,一旦犯事,现逮不赊。
兄弟所片警很给力,没几天就给我打了两次电话,一次是韩猴子偷邻居外卖被邻居逮到了,一次是他在啤酒屋趁老板不注意偷了一袋扎啤,被老板查监控逮着了。我跟陈枢说了。陈枢说少安毋躁,韩猴子这种混社会的小地痞看上去混不吝、没脑子,其实精着呢,坏事干尽却都是一地鸡毛,够不上犯罪。眼下他不过是小偷小摸,就算拎到派出所也只是口头教育,没办法治他就吓不住他。所以我们先不着急动手,让他舒服着,就不信他碰不上个十三点。
陈枢说的“十三点”就是等他犯的事可大可小,我们就给他往大里诈唬,把他肚子里的那点事给吓出来。虽然韩猴子又滑又坏,可说到底只是个街头小混混,对法律条文并不懂。
我又回归到无聊的巡警生活中,一日一日和何小风开着车在街上转。想在这枯燥中找点意思,得看搭档。悲哀的是,除了男女之间那点破事,何小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停留在小学三年级的认知水平,以至于当我想就某些事情的本质深入地聊两句时,都会产生俞伯牙抱琴却觅不到钟子期的绝望。
每当这时,何小风就讪讪地讨好我,给我讲他和女人们的故事。
我都听腻了,觉得和他好过的女人真是倒霉透了,因为仰慕皮囊和他好了一场,结果被他当成瓜子,揣在记忆的兜里,随时拿出来取悦别人。
一天交班后,我和何小风去喝酒。我们去黄岛路买了几样海鲜,让旁边的啤酒屋老板加工。
我心情萧索,不爱说话。何小风喝了两扎啤酒,吹了好几个牛。
我既没笑也没表现出感兴趣。他觉得没意思,接了个电话就借口有事走了。何小风的告辞让我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善良和不厚道,我们不过工作搭档而已,我凭什么要求人家必须是个有趣的人?
我坐在杯盘狼藉的桌子前,心情像退潮的海水,哗哗地往下**。
我心意消沉,给范小舟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范小舟说正收拾桌子准备下班,然后警惕地问我是不是喝酒了。我说是。她语气有点蛮横霸道地让我别喝了,这让我有点感动,只有爱人、亲人才会用这种带着气的口吻命令你不许喝酒。
我说不,我就要喝。
范小舟问我在哪里,跟谁喝。我说在黄岛路,一个人喝。范小舟说神经病,一个人喝什么酒。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我再打,她就不接了。
我跟老板要了根吸管插到啤酒里,慢慢吸着喝的时候想起了谢福哉。谢福哉带我逛台东时经常会买一大杯饮料,要两根吸管,和我额头碰着额头慢慢喝。我非常羡慕那些自己拿一杯饮料喝的小朋友,让谢福哉要两杯小的,我要自己拿着杯,在街上一边自由地蹦跶一边喝饮料。谢福哉说我傻,说要一大杯比要两小杯划算,说着,把一大杯的容量和价钱一分为二与一小杯的做对比。当然,他是对的。
但我并不会因此而佩服他,而是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难过,想起洪雪娇骂他活得像牲口,活得粗放而又卑下。
我喝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额头搁在硕大的啤酒杯沿上,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时,有人推了我的肩一下。
我说别闹。
抵着我额头的酒杯被拿走了。我并没有醉,只是心意消沉,觉得万事没劲,不想清醒地打量这个让我的心脏无法安放的世界。我并没有因为酒杯被抽走就一头磕在桌子上,而是出于职业习惯,猛地抬起头,喝道:“干什么呢!”
是范小舟。
她像一头凶悍而美丽的小豹子,端起酒杯走到街边,把剩下的啤酒倒进了雨水箅子里。
我眯着眼,望着她的背影,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而温馨的一幕。
范小舟拎着空酒杯去了旁边的小超市,回来时把一瓶柠檬汁蹾在我面前,用漂亮的杏眼虎视眈眈看着我。我像就擒的绵羊,一点也不想挣扎。我拿起柠檬汁,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喝,我的目光像橘色的光芒,温柔地抚摸她白皙的脸。
范小舟让我看得不好意思了,她嘴里说着讨厌,试图扭脸甩掉我的目光。
我一口气喝光了她给我买的柠檬汁,晃着空瓶子看着她笑。啤酒屋老板过来收拾隔壁桌子,他认识我,说:“谢警官,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我觍着脸笑,说:“你看,连老板都觉得咱俩般配。”
范小舟说:“谢磅礴你什么时候能一本正经地说话。”
我起身去后厨洗了把脸,出来,正襟危坐在范小舟面前,说:“小舟,虽然我习惯了嬉皮笑脸,但我内心里始终有个一本正经的自己在爱你。”
范小舟一撇嘴,泪就掉了下来。她一掉泪,我的心脏就雨打雷劈,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忙抽餐巾纸给她揩泪,又觉得啤酒屋的廉价餐巾纸质量堪忧,便扔了,用手指肚小心翼翼地去给她擦泪。她没躲开也没推开,而是抓住了我的手,站起身,鼻音很重地说走吧。
出了店,范小舟走在前面,牵着醉酒但温顺的我。我们走在破败的四方路上,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我时刻感受到被祝福的幸福感。
她开车送我回家,车到我家楼下时,我看着她,说我不想回家,她就掉转方向去了海边,我们坐在车上,听海浪的起起落落。
范小舟突然歪头看我,说:“谢磅礴你真的一直一直在爱我吗?”
我说:“是的,一直。”
她说:“我有那么好吗?”
我说:“有,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她就又哭了,说:“谢磅礴,谢谢你,你能抱抱我吗?”
我越过手档,抱着她,紧紧地抱,恨不能把她抱进我身体里一样地抱,我说:“小舟,让我爱你吧,我会对你好,爱你、珍惜你、哄你开心过每一天。”
她在我的怀里,使劲点头。我埋下头去,吻到了她柔软而芬芳的嘴唇,那么软那么凉,我轻轻含在嘴里,想把它焐热。
不知道我们吻了多久,后来,天黑透了。我总忍不住一次一次地去吻她。她有点累了,要送我回家,我没让。我一定要送她回家,看她车进库,人上楼,我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我走在夜晚空旷安静的大街上,走着走着就跳起来,去打一下路边的树,或是广告牌栏杆。手很疼,这证明一切是真的,我开心地大笑,像个疯子。
回家后,洪雪娇和洪小邪正在追剧,见我龇牙咧嘴地进门,问我是不是吃了含笑半步癫。我笑着不说话,去卫生间刷了牙、洗了澡就上床睡了。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我的喜悦,就如同小时候我在吹生日蜡烛时许下了心愿,不管洪雪娇和谢福哉怎么威逼利诱,我都不会说。我不是怕说出来愿望就不应验了,而是怕挨打,因为谢福哉活着的时候,我每年生日许的愿都是让他俩离婚。而现在,我终于追到了我朝思暮想的范小舟,但是冷嘲热讽了我十几年的洪雪娇和洪小邪是断然不会送上祝福的,她们会笑我魔怔了,还会因为我满身酒味儿笑我喝醉了说胡话。
现在,我不接受任何打击,只想美美地抱着自己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