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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击队 正文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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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太阳。”猴子又轻敲垃圾桶,“我的手机没电了,你快给卞队打个电话。”他轻声说。

    “我的也没电了。”太阳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猴子气得差点从垃圾桶里蹦出来,“你不是干什么都规范化吗?执法记录仪、手电筒、证物袋都带了,就没带个充电宝?”

    “我带充电器了,但这儿没插座啊……”太阳的语气里带着自责。

    俩人正说着,突然不远处有人影晃动。猴子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两人一高一矮,高个的穿一件棕色皮衣,戴着棒球帽,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矮的很瘦,穿着一件绿色的风衣。猴子不敢轻举妄动,屏住呼吸。

    “猴子……看见了吗?”太阳问。

    “看见了,别说话,等他们过去。”猴子说。

    等那两人走进了板房,猴子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垃圾桶的盖儿,把身体挪了出来。

    春夜的风很冷,吹得猴子一阵激灵,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冷风吹动杂草的声音。太阳也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但却笨手笨脚的一下弄翻了垃圾桶。

    “哐当、咕噜……”垃圾桶倒下后向远处滚去。与此同时,板房里的灯光迅速熄灭。

    猴子知道坏了,但环顾四周,都是平坦的地势,根本无处可躲。

    “啪啪啪……”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猴子拿眼瞄着,从板房里闪出了一个身影。那身影虎背熊腰,走起路来呼呼生风,大概就是杨威说的“孟大个儿”。

    说时迟那时快,里面的四个人都走了出来,只见他们各持家伙,有的手里攥着木棒,有的拎着铁棍,急匆匆地向这里走来。但等那几人走近,却发现除了一排垃圾桶外,再无其他。说也凑巧,正有一个野猫从旁边蹿过。

    大个儿撇嘴一笑,冲着那个穿绿风衣的人说:“你丫神经过敏了吧?”

    绿风衣左右看看,也撇嘴笑了。借着月色能看到,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正是肖小强。

    等几个人走远了,猴子才敢说话,“太阳,看见了吗?”他双手抱着树枝问。

    “看见了。”太阳一手搂着树枝一手搂着猴子的大腿。

    在危机到来之前,俩人异常神奇地攀上了那棵大树,难怪人们常说潜力无限。

    “走远了吗?”猴子又问。

    “进屋了。”太阳答。

    俩人又绷了一会儿,才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们紧张得满头是汗。

    “怎么办?”猴子问。

    “上?”太阳反问。

    “扯淡!他们四个人呢,你想当烈士啊?”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吧。再跑一次?”太阳下意识地加强了“再”字,“要不这样,你去找个电话通知卞队,我继续在这盯着。”

    “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我是副队长,你得听我的命令。”太阳还真拿这个职位当回事儿了。

    “行,那你得答应我,就在这儿盯着,什么都别干,千万别激动。记住,你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超级英雄,别说他们四个,你就是连一个都打不过,明白吗?”猴子推心置腹,他是真怕太阳犯傻。

    “快去吧!”太阳一把推开猴子。

    猴子知道,事不宜迟,就猫着腰一转头,向几百米外的树林里跑去。在那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电动车,是白所新买的坐骑。猴子估摸着骑上电动车要不了三五分钟,就能到达那个裹着黑色油毡布的小卖店,只要拨通了电话,就近的警力就能迅速赶到。但他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就傻眼了,没想到那四个人又折返回来,已经将太阳团团围住。猴子进退两难,去搬救兵吧,太阳陷入了危险;返回去吧,以二对四也毫无胜算。就在这时,对方已经动了手,只听砰砰几下,太阳应声倒地。

    猴子也急了,从腰间拔出甩棍,冲着那边就冲了过去,还扯着脖子不停大喊:“警察!别动!”他停顿了一下,又喊,“大家行动吧,收网了!”

    他这么做想一举两得,一是给自己壮胆儿,二是虚张声势。目的是吓跑对手,保太阳平安。却没想到刚喊了几声,远处就响起了警笛声。红蓝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面对以猴子为首的神兵天降,四名嫌疑人慌不择路,分头逃窜。

    猴子本想跑过去扶起太阳,等待援军到达再做打算。却不料太阳一个鲤鱼打挺,不,是咸鱼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嫌疑人逃窜的方向就猛追过去。

    “太阳,停下!”猴子大喊,却无济于事。

    在阳光路派出所的时候,警长秦岭是说过,警察抓捕的时候要像猎豹一样,一旦奔跑起来就不能轻易停下,除非已经捕获了猎物。但那话压根就不是他的原创,而是从一本儿叫《无所遁形》的悬疑小说上看到的。小说上的话能信吗?作家不都是胡编吗?但太阳还就信了,把这话当成了至理名言,不但深信不疑,还身体力行。

    猴子见过肖小强手里的那把弹簧刀,知道太阳此刻面临的危险,于是也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太阳确实精力充沛,正如猴子所说,“充电五分钟,通话五小时”。他干事儿心无杂念,能将全力集中在要达到的目标上,但在奔跑这项技能上,却不尽如人意。垃圾填埋场周围都是开阔地,几百米之外就是G5高速路,肖小强向高速路的方向跑,肯定是有交通工具停在那里。

    天上的月亮大大的,月光照在前面的路上像洒了一层白雪。肖小强夺命奔逃,太阳紧追不舍。这已经是两个人的第二次较量了。跑着跑着,肖小强突然转头,将地上的一块碎石扔向太阳,太阳一缩身速度就降了下来。但肖小强却没留神,被地上的一段枯枝绊倒,太阳乘胜追击,眼看着就跑到面前。但肖小强又随即爬起,困兽犹斗,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

    这时,从G5高速路的方向跑过来两个身影。一个是个黑大个儿,一个是个水蛇腰。

    “站住,警察!”那是杨威的声音。

    “太阳,别追得那么紧!”那是老洪在提醒。

    一看这情况,猴子的心里有底了。他用尽全力向前冲刺,想抢在太阳之前将对手按倒。肖小强慌了,又掏出了那把弹簧刀。他也不傻,能看出杨威不是个善茬,于是就回手猛刺,阻拦太阳的追赶。却不料太阳追得太近,他刚一停步,太阳就扑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那把刀直挺挺地扎进了太阳的胸口。

    “太阳!”杨威和老洪大叫,猴子也吓傻了。但太阳却凭着惯性,将肖小强压倒。

    在派出所里,肖小强被戴上了背铐。“孟大个儿”和他的手下也被押在讯问室里。

    在所长办公室里,白所对着杨威、老洪和卞所劈头盖脸地痛骂:“你们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吗?你们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吗?今天这事儿已经不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说直白了,你们这是临阵退缩、临阵脱逃!要放在战时,得上军事法庭,得枪毙!”他唾沫星子乱溅,“啊……大卞、老洪,你们俩都二十多年警龄了,杨威你也是个老刑警了。先不说干警察的使命感和荣誉感,就说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你们好意思让两个小孩往前冲吗?说!你们俩今天干吗去了?”

    “我……”老洪刚想找个理由。

    杨威就说了话,“钓鱼去了。”

    “一身鱼味,不说也知道!”白所撇嘴,“夜钓是吧?收费少鱼还好上钩。老洪,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是医生建议你的特殊疗法呀?行,那以后你们就别上班了,别穿这身警服了,专业钓鱼去!”他啪的一下拍响了桌子。

    三个人低头垂手、臊眉耷眼,谁也不敢反驳。不是没能力反驳,而是这事儿做得确实理亏,白所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刚才那一下,要是真的匕首,太阳估计就去当烈士了。幸好肖小强拿的是把假刀,每次掏出来装模作样地比画,只是为了吓唬人而已。但就是这样,因为冲得太猛,太阳的前胸也被那个“塑料片”顶出一个大红印。这事谁想都觉得后怕,而作为派出所一把手的白所更是心有余悸。你想啊,全局第一个因为新政转成警察的辅警,刚由郭局手里交过来,没两天就挂了?这个领导责任肯定得白所扛啊。

    骂得累了,白所就拖过一把凳子,自顾自地坐下去。冷眼看着打击队的三个人。

    “说,你们下一步想怎么办?一个一个地表态。大卞,从你开始。”

    “这件事责任都在我,我表个态,全力以赴,将案子破了。”卞队说。

    “杨威,是不是不想干了?想换个所儿?直说。”白所看着杨威。

    杨威没说话,转过了头。

    “还有你,老洪。假条还准备开多久?”

    “差不多了,明天就能上班。”老洪不再理直气壮。

    “我真的希望你们仨睡不着觉的时候好好想想,想想自己当初为什么干警察。那些‘高大上’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我就想说一句,人生不过几十年,昂首挺胸也是过,低三下四也是过。等退休的时候,得扪心自问,是不是问心无愧。我说完了,这案子是你们打击队的,你们自己看着办。真不行了,我也不扛着了,移给分局刑侦大队得了,牧安那帮人一直等着看笑话呢。”

    “牧安算个屁,矬子里面拔将军……”杨威不屑。

    “那也比矬子强啊。”白所回嘴。

    “说实话白所,要不是牧安那帮人占着刑侦大队的优势,压着各种资源不给咱们,这案子查起来也不至于这么困难。”卞队说。

    “他们手里的资源可是全分局共享的呀,别的派出所怎么能跟他们顺畅沟通呢?”

    “这……”卞队没了话。

    “得得得,您老啊,也别太生气。中医讲究气大伤身,我们哥儿几个都知道错了。改,改还不行吗?”老洪抹稀泥。

    “怎么改?”

    “好好工作呗。”老洪赔笑。

    “我提三条要求,一得按时上班,不能迟到早退;二得令行禁止,听从领导的命令;三得帮助和支持小邰的工作。行不行?”他看着杨威和老洪。

    “行。”俩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大声点!”白所又拍响了桌子。

    “行!”俩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俩人走后,白所与卞队单聊。

    “刚才我说得怎么样?你觉得有效果吗?”白所叼起一支烟。

    “说得挺好的,连我都被镇住了。”卞队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

    “这俩人呀,颓得太久了,我也不敢用‘重锤’,万一给敲漏了呢。现在你们打击队算是沉到底儿了,我就希望能出现奇迹,触底反弹。”他抽了一口烟,“太阳这孩子老实、肯干,但是当领导啊,也确实差了点意思。今天这事儿我也要反思,给他封的这个华而不实的官儿,会不会害了他。”

    “那小子呀,人是好人,就是应对派出所这些复杂的情况,有些力不从心。”卞队也感叹。

    “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老所长怎么说来着,要想当好一名派出所的民警,就得结交五行八作、体味百态人生。这孩子,还得练呀……哎,下一步,我觉得你得重新分组。”

    “怎么分?”

    “得把老洪和杨威拆了,俩人都是负能量,绑在一块儿沉得更快。那个孙达胜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太阳身边拖他后腿。把杨威和太阳分在一组,让老洪和猴子在一块儿。”

    “嗯,这倒是个好方法。”卞队点头。

    “肖小强审得怎么样了?”

    “铁嘴钢牙橡皮腮帮子,一点没撂。穿皮衣的那个同伙还在逃,已经通报刑警了。”

    “这案子虽然不大,但充分暴露出咱们工作上的短板,以此为鉴吧。以后在工作上,咱俩多沟通,你这副科也这么多年了,努努力,出点彩儿,争取能再上一个台阶。别老让刑警那帮孙子寒碜你,什么‘大便,大便’的……”

    卞队点点头,他知道这是白所在间接地批评他带队不力。

    “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抓了一个盗窃的,还连带着挖出一帮销赃的。哎,把这帮孙子一网打尽,需要多长时间?”白所看着卞队。

    卞队一愣,回望白所。

    “嘿,你不会还真想把这案子移给刑警吧?”

    “不会。”卞队摇头,他没想到白所在这儿等着他呢,就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白所皱眉。

    “一个月,我们尽力把案子破了。”卞队的声音透着不自信。

    “哎,这可是你说的啊!”白所笑了,“那咱们三天对一次情况,每周开一个碰头会。都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个诸葛亮,你们可是五个人呢。”他郑重其事地拍了一下卞队的肩膀,转头走了。

    留下卞队一个人愣在原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被他套路了。

    第二天一上班,太阳就来到了“绕指柔”,他让店主叫来所有的员工,向大家通报了案件的情况,还了莎莎清白。店主连连称谢,让莎莎给打击队做面锦旗。

    太阳有点不好意思,“不必了吧。”

    “不都得这样吗?破了案子,送个锦旗,写着什么‘除暴安良’‘惩恶扬善’。”莎莎说。

    “嫌疑人还没抓齐呢,不算破案。”太阳说。

    “那也是早晚的事儿,我们相信你。”莎莎这么一说,大家都鼓起掌来。

    太阳用手挠头。

    “谢谢你,你是个好警察。”莎莎走到太阳面前。

    那股好闻的洗发露味扑面而来,太阳下意识地后退,一下撞在了椅子上。按摩师们都笑了,太阳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哦,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要是发现什么新线索,就给我打电话。”太阳逃似的出了门。

    在“绕指柔”门外,莎莎追了过去,“嗨,一看你就是个新警察。”

    “为什么?”太阳停住脚步。

    “不为什么。”莎莎眯着眼说,“怎么了?还想听我表扬你啊?哎,要不锦旗这么写吧,‘你们都是好警察’。”

    “哈哈,有这样的锦旗吗?”太阳也笑了。

    “能从事一份喜爱的工作是幸福的。就像有的客人落枕了或者肩膀疼,经过我的按摩,他们舒服了,好了,我也会觉得很快乐。”

    “嗯,我懂。”太阳点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幸福完全是一种感觉,别人觉得你幸福,但你觉得痛苦,这是吃亏的,但别人觉得你痛苦,而你却很幸福,这个就是赚的。”莎莎说,“哎,你不会没听懂吧?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要珍惜一切能带给我们快乐的东西,消解一切消极的不好的东西。这回明白了?”

    “哦。”太阳笑笑,那模样还是似懂非懂。

    “除了当警察,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别的?暂时……没有了。”太阳想着,“你呢?”

    “我?”莎莎抬头想了想,“我很贪心的,比如希望能尽快攒够钱,治好奶奶的病,再治好我的眼睛,然后再挣钱,变成小富婆,带她去环游世界。还有……去看任梓霆的演唱会。”

    “任梓霆是谁?”

    “啊……不会吧?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连任梓霆都不知道。”莎莎惊叹。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大明星吧,我听我们所长说过,他的演唱会就这两天开,我们还有勤务呢。”

    “是啊,但票价太贵了……”莎莎叹了口气。

    “他唱歌很好听吗?”

    “其实……我也不太懂音乐,我就是喜欢他那个人,特别阳光,又帅气。我眼睛虽然不好,但可以把手机放大看呀。你可别笑我啊,我有时也怕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就把他的照片打印下来放在床头,加深印象。”莎莎笑,“我奶奶告诉过我,做什么事,只要刻苦就一定能成,一遍不行就做十遍,成功没什么大不了,惟手熟尔。”

    “嗯……”太阳点头,琢磨着话里的意思。

    “哎哎哎,你再这个表情我可替你们所长担心了啊,怎么大脑运转速度这么慢啊?”莎莎皱眉。

    “一遍不行就做十遍,惟手熟尔。我记下了。”太阳笑。

    “嗯,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相信生活是美好的,好人总是会有好报的。”莎莎叹了口气,“在我干活觉得苦觉得累的时候,就会看一眼他的照片。有时候我在想,生命里可能就这么两个重要的人了吧,一个是奶奶,一个是任梓霆。呵呵,我傻吧?”

    “不傻,特别好。”太阳说。

    从按摩店回来,太阳受到了莎莎的启示,在打击队的办公室里鼓捣了半天,把所有在逃嫌疑人的照片都打印出来,贴在宿舍床对面的墙上,以便每天加深印象。一遍不行就做十遍,惟手熟尔。他觉得莎莎说得挺对。

    一天匆匆而过,眼看到了下班的时候,莎莎和店主赶到了派出所。他们在前台,将一面新做的锦旗交到了卞队的手上。卞队一看就乐了,那锦旗看着虽然普通,红色的底、黄色的字,但上面的内容却很新颖,“你们都是好警察”,莎莎果然这么干了。

    卞队代表打击队道了谢,准备拿完了事,结果这事让白所知道了,他立马下楼忙活起来。他组织全体在家的民警一起搞了个“接旗仪式”,让太阳和莎莎站在一起手举锦旗,又让民警老顾用闺女新给买的华为手机进行拍照,记录下这个人民群众认可小满派出所工作的美好瞬间,并让王姐形成简报上报分局。一通折腾完,都过了饭点儿。回到办公室,卞队郑重地将这面新锦旗,挂在了那面“打击破案,一心为民”的老锦旗旁。他默默地看着上面“你们都是好警察”的几个大字,默默期待这是个好的开始。

    太阳刚要回宿舍,就被卞队叫住了,让他晚上一起聚聚。说已经跟所长报备了。

    “宝珠面馆”里雾气腾腾,玻璃上布满了哈气。炸灌肠、凉菜拼、臭豆腐窝头片,一把凉了又加热的羊肉串,小桌上满满登登的。杨威和老洪对饮着。

    “哎哎哎,老板,那面条先别着急煮啊,等别的客人煮完了再给我下。”老洪吩咐着。

    “洪师傅,这下面条还有讲究啊?”猴子问。

    “嘿,这个你就不懂了。”老洪摆出好为人师的样子,“这炸酱面呀,吃的就是一个筋道。要想筋道就得讲火候,煮老了不行,煮嫩了也不灵,得恰到好处。你看他那面锅,不煮面的时候都关着小火,根本沸腾不起来。你要是第一个下面啊,煮出来肯定软巴拉塌的,所以吃面得吃第二碗,明白吗?”

    “学习了,认真领会了。”猴子夸张地点头。

    “看那老板没有?人称‘轴爷’。”杨威拍了一下太阳,“你看啊,他下面的时间肯定不超过十五秒,比火箭点火还准呢。哎哎哎,你看他那手法、那身段,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惟手熟尔。”太阳说。

    “哎哎哎,就是这个词,行啊,有学问啊。”杨威夸张地点头。

    几个人正说着,老板把面端上来了,配着小碗干炸的炸酱,“您几位,趁热吃啊。”他给老洪、太阳和猴子上面。“您的,素酱,少油少盐。”他特意把一碗端到杨威面前。

    “杨师傅,您怎么不吃肉啊?”太阳问。

    “咳,胆结石,做了个手术,没胆了。”杨威说。

    五个人一起低头啼哩吐噜地吃起来。

    老洪一口气胡噜了半碗,抬头长长地打了个嗝,“啊……”

    “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白所来了呢。”杨威这么一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杨威掏出两支烟,自己点燃一支,把另一支递给老洪。

    老洪抽了几口,冷不丁地问太阳:“哎,小子,知道警察在什么时候最踏实吗?”

    太阳摇头。

    “吃饱了、喝足了、人拿下了、案子破了。”老洪说。

    “还有,法制没挑出毛病、检察院没退回补侦、后续工作没敞着口儿、老百姓没投诉。”杨威补充。

    “同意!”老洪笑了,跟杨威碰杯。

    “太阳,看见没有?这两位师傅可开始教你东西了。”卞队见缝插针地说。

    “嗯。”太阳连忙点头。

    “要说教,我还真是得教教你。你知道怎么抓人吗?像你那么抓,早晚得成烈士。”杨威用手指点着桌面,“咱们抓捕嫌疑人的时候,绝不能正对着他追。跑起来速度很快,如果嫌疑人一个‘回手刀’,你根本躲不开,大概率被扎,就跟上次似的。追捕的时候得从他侧面跑,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超过他时可以用脚绊他、用手拽他,如果他手里有凶器,‘回手刀’也扎不着你,你明白吗?”

    “嗯,明白了。”太阳听懂了。

    “还有,抓人的时候,气势得跟得上。抓那肖小强的时候,猴子做得就挺对,大声地喊出来,不怕用疑兵计。人跟人之间的博弈,首先比的是气势。其次,不能光看对方的手,还得看他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眼睛里都写着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杨威教得仔细。

    “听明白了吗,小子?”老洪拍了太阳一下,“还有,要想当个好警察,你那眼神可不能总这样。这么直接、这么透亮,跟个小baby似的。”

    他这么一说,猴子扑哧一下笑了。

    “哎,我可没开玩笑啊。你看卞队那眼神,那么沉着,那么淡定,为什么呀?人家是当领导的,不怒自威啊,得拿得住手下。”

    “嘿嘿嘿,骂人是吧?”卞队说。

    “你看杨师傅的眼神,那么犀利,那么坚毅,坏人一看就肝儿颤,这才是刑警的眼神啊。还有猴子,你看看他那眼神,滴溜乱转、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心里憋着坏呢,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儿。”老洪说着杵了猴子一下。

    “那你呢?老洪。我看你这眼神啊,是那么浑浊,那么阴郁,这是为什么呀?”杨威还嘴。

    “因为……我体弱多病呗。”老洪笑,“哎,我刚才说的虽然是玩笑,但这里面是有学问的。咱们警察每天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得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对被害人和嫌疑人能是一个态度吗?所以说真诚没错、善良也没错,但要用对地方。有时候在工作中,适当的隐藏不仅是对自己的保护,还有利于工作的开展。成年人的眼神为什么都显得浑浊啊?那是为了给自己的心灵带上保护色,不能让别人轻易看透,明白吗?”

    “嗯……我努力明白。”太阳诚实地回答。

    “什么叫努力明白啊……”老洪摇头,“哎,你看我,现在在想什么。”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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