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队 正文 第八章
“嗯，这下我彻底明白了。”太阳用力点头。
“嘿，你终于彻底明白了。”猴子摇头。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白所提着两大袋外卖走了进来。
“嘿嘿嘿，真是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啊。不错不错！”他笑着点头。
“您还没睡啊？”卞队上前接过外卖。
“啊……同志们的干劲这么火热，我得全力支持啊。早知道我就不把厨子老马给放走了，弄个鸡蛋炒饭，再下个面条汤，比外边买的健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后勤主管了啊。”白所走到白板前，“哎，案子分析得怎么样了？有眉目没有？”他进入了正题。
“在所领导的英明指挥下，在卞队长的亲自领导下，打击队攻坚克难、不辱使命，经过连续一整天的奋战，已经获取了案件的初步线索。经过缜密分析，无论是嫌疑人作案的位置，还是嫌疑人的身份以及销赃的通道，均已取得重大突破。但是……”老洪把话停住，“您这个后勤主管进来一掺和，得，我们这侦查思路一下都断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摇头。
“行，你个洪东风，这段能直接上分局政工简报了。人家都在这儿分析案情呢，你干吗呢？”白所笑着回嘴。
“按照我们卞队长的分工，他们负责攻坚克难、不辱使命，我负责鞍前马后、沏茶倒水，在您进来之前，我是名正言顺的后勤主管啊，可您一进来，得，还把这职位给抢走了。没辙了，我就只能写写政工简报了。”老洪笑。
“行了，别废话了，没工夫搭理你。下午的审讯怎么样了？”白所问。
“白所，你记得前几年集中打击盗抢骗的时候，在城北区落网的那个销赃团伙吗？”老洪问。
“销赃团伙？”白所想着。
“果建斌？”杨威插话。
“对，就是那孙子，道上都叫他‘大果子’。剃个光头，满脸横肉。肖小强供述，彪子背后的人可能是他。”
“彪子的真实身份问出来了吗？”白所问。
“还没有。”老洪摇头，“我查过系统，‘大果子’出来有大半年了，活动的‘轨迹’就在西边。”
“你的意思是，肖小强那案子还串着盗窃电动车的事儿？”白所拿出一支烟，在鼻子下闻着。
猴子赶忙拿出火机过来点燃，被白所拒绝。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盗窃电动车案背后的主犯，就是这个‘大果子’。”老洪语气肯定。
“有证据吗？”
“证据有三。”老洪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第一，据肖小强供述，彪子这帮人也盗窃电动车，而且销赃的方向也是西边；第二，我和大卞到刑警那儿调取了核查记录，发现果建斌出狱之后，几次都出现在西边的点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加强了语气。
“怎么了？”白所正听得入神。
“第三，这不您一进来我给忘了吗？”老洪叹气。
“别扯，快说！”白所推了他一把。
“第三，经过肖小强的供述，我们怀疑这些贼在使用一批尾号相连的‘工作号’。我们查了一下，还有几个没断线的，而位置，”他“啪”的一下，用手指在白板地形图的一个位置上，“也在西边！”
既然侦查方向已定，下面的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第二天，太阳和猴子去调取几个点位上的监控；大卞和老洪继续走访；杨威开着自己的“大黑马”，沿“贼道”到西边侦查。分组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就见了成效。首先是太阳和猴子在监控中发现了嫌疑人的身影。果然和杨威推测的一样，他们在傍晚踩点儿，在天黑时下手，专偷崭新的电动自行车。大卞和老洪也发现了新的情况，盗窃团伙的人数应该在五人以上，虽然农贸市场周边监控稀缺，但通过对一些门店私人监控的调取，发现了多名相互交集的嫌疑人。
侦查思路对了，案件的进展也就快了。但此类案件的取证有一定难度，前期必须稳扎稳打。这帮人都是几进宫的老炮儿，要是不能人赃俱获，就算赃车停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会承认，日后批准逮捕、移送起诉也会难上加难。所以在行动时，要力求人赃俱获，做成铁证。为此打击队又召开会议，制订了相对缜密的行动计划，准备拉开一张大网，守株待兔，请君入瓮。白所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觉得打击队总算是有了起色，他希望通过这个案子，调动起大家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出点成果，也不至于让他每次到分局开会时都抬不起头来。
老洪借来了白所新买的电动自行车，说是为了办案方便，还口口声声承诺肯定全须全尾地完璧归赵。要说那小车真是漂亮，白色的外壳干干净净，连挡泥板都一尘不染。一看白所就是珍爱有加。老洪当着几位的面儿，颇有仪式感地将一个小仪器贴在了那辆“小白车”底下。
“洪师傅，这个是什么呀？”太阳凑过来看。
“高科技。”老洪说。
“您往所长的车上装高科技干吗？”太阳又问。
“没听过鲁迅先生说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洪笑。
“这就是抓贼的诱饵。”猴子补充。他不愧是最佳“捧哏”。
“这是鲁迅先生说的吗？”太阳疑惑。
一个小时后，那辆外壳干干净净、挡泥板都一尘不染的小白车，被停放在农贸市场的西门外。老洪启动了手机上的追踪软件，正式下了“饵”。当然，他并不确定嫌疑人是否会对这辆车下手，这个手段只不过是对蹲守工作的补充。
蹲守随即开始，但猴子却向太阳提出了要求，第一，尽可能地不再往垃圾桶里钻；第二，如果实在不行非要往垃圾桶里钻，尽可能别往厨余垃圾桶里钻。他这么一说，把老两位给逗乐了，可见猴子在太阳那儿受了多大摧残。
此次行动，白所任总指挥，卞队任副总指挥，杨威任行动组长，打击队和其他警区支援的警力分成八组，按计划埋伏在农贸市场和贼道的各个点位上。组与组之间用电台联系，一旦发现情况互相通报。老洪负责上传下达，联系所里的综合指挥室对线索进行落地，同时他还给自己加了个活儿，那就是紧盯着手机，别让白所那辆小车打了水漂。
傍晚的天气很好，月朗星稀。过了八点，农贸市场的商家纷纷关门闭户，周围的喧嚣也渐渐散去。世界安静了下来。参战的警力都潜伏在熄了火的车里，时刻观察着周边的动向。蹲守的时间是难熬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一晃就过了凌晨，气温降了下来。杨威等人坐在“大黑马”里，车玻璃上起了哈气。老洪见状就打着了火，想将玻璃摇开一道缝，但车刚启动，就发出“轰轰”的怒吼。
“嘿嘿嘿，干吗呢？”杨威拍了一下老洪的手，赶紧将车熄灭。
“谁知道你这车这么大动静呀……”老洪缩了缩脖子，“哎，喝口你的水啊，都这么半天了，嘴唇都裂了。”他说着就拿起了车门储物格里的水瓶。
杨威也不说话，冷眼看着他。
老洪拧开水瓶，刚放到嘴边就停住了，“这……这是什么茶啊？闻着味不对啊？”
“呵呵……”杨威笑了，“这是专门在蹲守时撒尿的瓶子。”
“呸呸呸……缺德，你丫缺了大德了。”老洪赶紧将瓶子拧上。
“杨师傅，您这车里东西挺全的啊。”太阳说。
“那是必须的。”杨威坐正姿势，“要想搞好蹲守，必须提前预判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好预案。喝水、撒尿都是重要的问题，在我后备厢里，警戒具、棉大衣、饼干、矿泉水，一应俱全。咱们得未雨绸缪，不能亡羊补牢，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那是新手干的事儿。就你洪师傅刚才的举动，要是嫌疑人真在附近，肯定就惊了。”
“嘿嘿嘿，知道我为什么开窗吗？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儿，这是什么未雨绸缪的工具？”只见老洪隔着一个塑料证物袋，正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哦，这是我昨天换的袜子，忘了拿回宿舍了。”杨威一把抄了过来。
“都‘站’起来了，几天不洗了。”老洪捂住鼻子，“哎，太阳，把手机关了，有光。”他叮嘱。
“我看嫌疑人照片呢，怕记不住。”太阳说。
“你这就是临时抱佛脚、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嫌疑人的外貌特征得反复看，印在脑子里。我刚到刑警队的时候，重点人员的照片都贴在床头。”杨威说。
“啊？您也这样啊。”太阳笑了。他刚想告诉杨威自己也这么干，杨威就下了命令，“老洪，你换个车吧，去二组替替他们。他们忙了一天了，估计熬不住。”
老洪下了车，杨威抬手看表，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他又等了一会儿，犹豫着是不是该让大家分组休息一下，但就在这时，电台里传出了老洪的声音。
“诱饵动了，诱饵动了！”
一听这话，杨威立马来了精神，“老洪，什么情况？看见人了吗？”
“看见了，就是那个往电动车上蒙棉被的小子。刚下的手，车已经动了。”
“大卞大卞，你们先把车开出去，别让嫌疑人产生怀疑。小刘、老顾，你们一组往贼道前面开，一组卡在后面。随时交替跟踪，别让他‘醒了’。”杨威指挥着。
“老杨老杨，我们看见那小子了，他不是一个人，前后同行的有三个，都骑着新车。”卞队在电台里喊。
“这就对了！”杨威打了个响指，“哎，老洪，你那追踪器可以跟多远？”
“说明上写着五十公里，但我觉得悬。起码也能有一二十公里吧。”
“行，各组注意，大家分头追踪。记住，保持车距，宁丢勿‘醒’。随时听老洪的位置通报。”
“哎，老杨，我想起一个事儿来。咱们到大满的辖区抓人，用不用跟人家通报一声？”卞队问。
“通报他们干吗？想把一半儿的抓人数分给他们吗？”杨威反问。
一听他这么说，卞队不说话了。
一场追踪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展开，参战的行动组用专业的技术紧紧咬住嫌疑人。嫌疑人果然上了“贼道”，他们先骑车穿越一条颠簸的小路，然后在到达十五里店后，沿着杨威在白板上画出的“红线”一路向西，经过十多分钟的车程，停在了大满派出所辖区的一个农村大院前。小刘和老顾分别下车，摸到附近观察，发现几名嫌疑人打开了大院的铁门，将被盗车辆停了进去。整个过程都被执法记录仪拍摄下来。
在深沉的夜幕中，一张大网徐徐拉开。各组人员先后到达，大家通过电台，在贼窝前简单地开了一个会。卞队向白所通报了两个情况：一是经过跟踪，已经发现了犯罪团伙的盘踞地；二是白所的电动自行车丢了，但预计马上就能找回。白所大度地表示不用考虑他的私人物品，同时告诉卞队，他正带着所里的其余警力赶赴现场，如果需要抓捕，一定要注意安全，严防嫌疑人狗急跳墙。
经观察发现，大院里的灯一直亮着，杨威怕夜长梦多嫌疑人会分头撤离，就提前布置了抓捕计划。他将跟踪时的八组重新编为ABCD四个抓捕组，ABC三组负责突击，D组负责拦截。在抓捕时要协同作战，谁动手、谁威慑、谁堵门，抓到嫌疑人要立即搜身上铐，防止狗急跳墙；同时要带好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边抓边搜，固定证据。
老洪听着在心里暗笑，觉得杨威这人挺逗，还真拿自己这个“行动组长”当回事了。就算白所和政委还没赶到，但人家大卞还在呢，轮得着他在这儿指点江山吗？好在大卞实在，不与他计较。他是了解这帮刑警的，脑子都用在活儿上，弯弯绕的其他事儿，不灵。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行动，等白所和政委一到，便立即展开。ABCD四组协同作战，以雷霆之势突入嫌疑人的盘踞地。抓捕、搜查，干净利落；堵门、守口，万无一失。七名嫌疑人悉数落网，在院内缴获了多达五十余辆电动自行车，但却并未发现“大果子”。但行动毕竟成功了，大家欢呼雀跃，打击队的几位更是喜笑颜开。而就在这时，杨威的那匹“大黑马”却突然“轰轰”两声，冲了出去。
突发的情况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就在“大黑马”车头的百米之外，一辆黑色的摩托正在逆向行驶。摩托的“屁股”冒着白烟，速度极快，几秒钟就变成一个小黑点。
“各组赶紧支援！”白所大喊。参战警力立马上车，尾随追赶。
不出杨威所料，摩托车上的人正是大果子。他本来就在院里，但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刚回到附近就发现了陌生车辆，觉察出不对。于是便给院内的嫌疑人打了个电话。杨威那时正在搜查，一看嫌疑人的手机上显示出“果哥”二字，就警惕起来，立即跑到院外，果然发现了那辆可疑的摩托车。
此时此刻，杨威已将油门踩到了底，将车速顶到了头。3.6升的排量、286的马力、V6的发动机，“大黑马”的性能被发挥到极致。他全神贯注地驾着车，不敢有一丝疏忽，前方的摩托像疯了一样，不时逆行，一路向北到了海城山附近。山路崎岖难行，但摩托却并未减速，“大黑马”死死咬住，在碎石路上剧烈地颠簸。
发动机声、胎噪声、车门的抖动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充满了杨威的大脑。他的手在抖，手心出汗了，身体也僵硬起来，这种急速的追捕已经久违，上次还是几年前在襄城抓捕“2·19”主犯的时候。前路一片漆黑，仅能凭车灯照亮，杨威努力睁大双眼，预判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电台里不停发出白所的声音，告诫他不要再追，做长远打算。杨威深深呼了口气，抬手关了电台，然后定了定神，猛踩油门，冲了上去。
大果子将身体趴低，将油门拧到了头，希望以亡命的姿态吓退身后的追兵。他是几进宫的老炮儿，自知再折进去的结果。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狂风袭来，一个巨大的带有压迫性的黑影从侧面冲出。
“啊！”他不禁大叫，声音回荡在山谷里。
“杨威！”在后面追赶的卞队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大喊。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分钟后，“大黑马”缓缓地驶了下来，堵在了几辆警车前。在众人的注视下，杨威打开车门，将戴着背铐的大果子拽到车外，俨然一个得胜的骑士。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红蓝灯光照亮了参战民警的笑脸，大家跑过去将杨威团团围住，然后举起来、抛到空中。太阳跟大家一起笑着，跳着，欢呼着，他注视着杨威的眼睛，觉得那眼神此刻不再寂寞黯淡，充满了光彩，已经恢复成一个刑警的模样。那一瞬间，杨威的背后似乎闪现出光芒，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刑警之刃”，那个抓获无数嫌疑人空手夺手雷的警界英雄，回来了！
案子成功告破，小满打击队扬眉吐气。之后的一周是紧张忙碌的，审讯、填表、送人、继续扩线追查，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但几个人的心里都觉得特别充实，特别满足。太阳这个副队长更是率先垂范、冲锋在前。但案子还是留有遗憾的，比如大果子团伙依然有漏网之鱼，需要进一步抓捕；被窃的车辆一部分已被转卖到外地，追缴起来难度很大。更重要的是，那个一直在案件中穿针引线的犯罪嫌疑人“彪子”，依然没能被绳之以法。
按照肖小强的供述，打击队循线追击，突袭了赌局的地址，却不料那里只是出租房，已经住上了新的租户。到中介调查，发现租客用的是现金支付，手机号码也已停用，说是“押一付三”，但实际上不到半个月就走了，这帮人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点从周边邻居的走访也可以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