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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击队 正文 第九章

所属书籍: 打击队

    蛛丝马迹断了线,案件似乎进入了瓶颈,但精明的猴子却发现了新的情况。在走访邻居中得知,租客总在很晚的时候叫外卖。于是猴子便出主意,能不能找到外卖平台反向查询这个地址。这个方法听起来挺好,但做起来却难,外卖平台很多自不用说,其中几家的分部还设在省会,要调查得拿手续出差。最后还是老洪脑子快,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报案的外卖小哥。都说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群防群治是公安工作的看家法宝。与其跨级寻求平台的帮助,不如依靠周边的力量。于是在那个外卖小哥的帮助下,周边不同平台的外卖员便行动起来。

    另一方面,白所这几天也颇为忙活。作为笔杆子出身,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出彩的机会。他大书特书,第一时间将破案的情况上报分局,并专门给主管他们的领导打了个电话口头汇报,在得到表扬和称赞之后,再将表扬称赞的原文引用在工作简报上,召开全所大会贯彻和传达。他自然不忘凿凿实实、添油加醋地将打击队的同志们表扬一番,特别是新提拔的副队长太阳同志。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大,什么不畏危险、攻坚克难啊,什么兢兢业业、服务百姓啊,什么充分体现了新时代人民警察忠于党的事业、保一方和谐平安的信心和决心啊……总之巴拉巴拉,振臂高呼,再加上咏叹。确实像别人评价的那样,这哥们儿一煽呼就搂不住,凭他的演讲能力,当个某省市的宣传部部长也不为过。

    但白所这么做也可以理解,小满派出所已经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这个集体的转变了。他就是要鞭打快牛,通过太阳这根头发丝儿将这支队伍给提起来。在外人眼里这个案件可能不算大,不就是几个偷车贼吗?被盗物品也算不上多。但白所却抓住的是破小案、保民生、服务群众这几个关键词。你想啊,每辆车的背后就有一个群众,每个群众背后就是一个家庭,这一下缴获了五十多辆电动自行车,这得服务多少百姓、多少家庭啊?为此他还经分局领导同意,在市局、分局外宣部门的协助下,召开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发还仪式。

    在派出所门前的小空场里,二十多名民警警容严整、警姿端庄,颇具仪式感地将电动车发还给失主。负责摄影的外宣同志“啪啪啪”地狂摁快门,记下了不少感人至深的警民和谐片段。其中太阳和那个快递员的合影更是被登在了分局的主页上。但还是应了莫泊桑老师……不,准确地说是应了老洪的那句话,一切都是双刃剑。这好的来了吧,不好的也来了。这不,发还仪式刚搞完,隔壁辖区大满派出所的所长“老牛头”就找上门来了。

    “老牛头”不姓牛,姓刘,之所以被人起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头大、脸总绷着,和分局警保处的董副处长并称“牛头马面”。记得前几年还闹过一个笑话,他们派出所新来了一个民警,想跟刘所长套近乎,听别人“老牛头、老牛头”地叫着,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一个立正、磕后脚跟儿叫“牛所”,结果引起哄堂大笑。老牛头一拍桌子,勒令这个民警到派出所的接待大厅去背诵每个民警的姓名。“老牛头”跟白所不同,说话不会扯着嗓子唱高调,也不会动不动就抬手挥向天空,来个咏叹。他是个务实派,三十多年一直扎根在基层,把大满辖区也算治理得井井有条。

    在所长办公室里,“老牛头”嘬着还剩最后一截的香烟,冷眼看着白所。那烟头的火星子几乎烫到了他的嘴。

    沉吟半晌,老牛头一副苦大仇深地问:“‘白大忽悠’,我今天来就想问问你,咱们还处不处了?”

    “处啊,当然处了。”老白自然是赔着笑脸。这些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呀,深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处事方法,“老刘,这事儿啊,是我干得不对。我应该早跟你打招呼。但是……你听我解释啊。第一,那天行动的时间太晚了,你也知道我手底下的那帮人,唉……工作热情是有的,但缺少经验,不懂方式方法,一干起活儿来就抓瞎。他们没想到那天晚上能‘摘果儿’,就愣头愣脑地跟着那帮贼到你的辖区。嘿,没想到还瞎猫撞上死耗子,掏了贼窝。我知道的时候都凌晨两三点了,就没敢打电话吵你觉。再说了,咱们警察遇到了犯罪能不管吗?这可不光是工作态度问题啊,这是为人民群众除害、保社会平安的原则问题!所以我当时就立马拍板,抓!后来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打了个小团伙儿,收缴了几辆电动自行车。我当时就告诉手底下的材料内勤,等往分局写报告的时候一定注明了,咱们这个破案抓人数啊,得跟大满派出所对半分。结果……咳……”他叹了口气,“我那内勤的脑子啊,真是不好使。第二天一忙活就给忘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老牛头看着白所在那“白话”,知道这位有口吐莲花之能,使点劲儿能把死人说活。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别跟我来这‘马后炮’,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你的内勤忘了,但往分局提的报表呢?你可没把数儿分我们一半啊。老白啊,你是真不地道。你是给分局领导打过电话、邀过功了,也得到表扬了。但你这边儿怎么得的表扬,我那边儿就怎么挨的骂!你攻坚克难、打击犯罪、保一方平安了,我那儿就藏污纳垢、治理不力了。嘿,这是什么逻辑呀?合着你是杨子荣,我那儿是威虎山啊?”他一激动,烟屁股掉在了地上。

    “得得得,您老消消气,消消气……”白所赶忙坐到他身旁,“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刚说‘第一’你就急眼了。不至于,不至于。”他摩挲着老牛头的后背,“第二才是重点呢。我准备跟你商量啊,这案子虽然破了,但还有后续工作呢,得深挖呢!就算你不来,我也得找你去。下一步咱们两个所得相互配合、形成合力啊,不绑在一块儿干怎么扩大战果啊?还有没有其他被盗的赃车?这帮小子的销赃下线是哪儿?弄不好就再挖出个惊天大案来。到时候我全力以赴,帮衬你。”白所郑重其事地说。

    老牛头没话了,感觉满腔的怒火都被堵住了。觉得哪儿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得,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以后这案子的后续,得带着我玩啊。”

    “那必须的。”白所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送走了老牛头,白所就推着他那辆“小白”准备去补漆。卞队没能履行他的承诺,“小白”被蹭得跟花瓜似的。但他还没到修车店,就接到了卞队的电话。案子来新线索了。

    那个外卖小哥不负众望,发动了身边的所有同行反查那个地址,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有了发现。他们虽然没能通过对订单的反查获取嫌疑人的手机号,却在一个新的地址发现了一个疑似嫌疑人的男子。那地址在大满派出所的辖区,平远路小区。

    查!马上!尽快!白所立即下达命令,同时要求卞队不要惊动大满派出所的人。

    打击队迅速集结,大家拿好各种装备,佩戴上执法记录仪,赶赴目标地址。平远路小区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楼体已经破旧,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一看就是疏于管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开不了搜查证,所以打击队经过商量,准备先化装侦查、投石问路。

    从外面观察,那户的阳台上挂着衣服,应该是有人居住。老洪去了趟物业,不一会儿就提拉着这两身衣服回到了车上。他和太阳“cosplay”了一番,扮装成物业人员的模样。老洪夹着个小本,煞有介事地敲响了防盗门。门一开,里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米七五的身高,一百八九十斤的体重,头发谢顶,身材发福,穿着一件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老洪称自己是物业的维修人员,负责定期上门检查煤气管道。那个中年人也没多疑,就伸手开了门。老洪和太阳进了屋,左右观察着。这是个两居室,东西摆放凌乱,一看就是临时租住。门厅里还有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老洪走进厨房,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然后又溜达到门厅,跟那个年轻人搭话。

    “玩什么呢?这么认真?”

    年轻人抬眼看了看他,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网络游戏,说了你懂吗?”

    老洪笑了笑,没再说话,就带着太阳出了门。

    在车上,老洪连连摆手,“不太像,应该不是赌点儿。”

    “一共几个人?”杨威问。

    “就俩人,凑不成一个牌局,而且一没现金二没工具,估计是那快递员看走眼了。”

    “需不需要再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证?”太阳问。

    “扯淡,那不给‘明’了吗?万一牌局刚打完或者还没开始呢。记住,宁可按兵不动也不要打草惊蛇。”老洪说。

    卞队权衡了一下,就叮嘱太阳和猴子,近期要注意盯着这个地址,力争有新的发现。

    杨威打着了火儿,开着“大黑马”准备收队。但卞队却让他把车开到分局,说还有个重要的工作要做。一路无话,等杨威把车开进分局大院的时候,卞队才说明来意,这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去刑侦大队面见牧安。

    一听这话杨威就火了,“见那孙子?我可不去!心胸狭窄、好大喜功,我见不了他那张臭脸。”他说着就要掉头。

    “老杨,都到了地儿了,你就屈一下尊,过去戳一会儿,行不行?到时好话我们来说,你就作个陪,给他个脸,权当为了工作。”卞队跟他商量。

    “是啊,老杨。我们都来好几次了,这牧安一直阴阳怪气儿的,总抻着你不来,不给他面儿。你不是不知道,咱们搞案子没刑警的支持是真不行。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赏他个脸,给他个台阶,以前的事儿也就过去了。”老洪也劝。

    俩人一唱一和,最后杨威实在没辙了,就答应上去戳会儿。但底线是绝不跟牧安说服软的话。

    刑侦大队在分局的副楼里,一进门儿就看到墙上的标语,“群众看公安,首先看破案”几个大字。太阳走在杨威等人身后,心里是有点小激动的。牧安这个大名他也听过,那个“刑警之光”的名号和“1·13”大案中击毙悍匪的传说可谓如雷贯耳。他在警训的时候曾见过牧安一面,那时牧安是训练队特邀的教官,个子高高的,脸上充满阳光,并不像杨威形容的那么不堪。太阳觉得,英雄应该惺惺相惜同仇敌忾,却不懂这两个刑警精英为何总针锋相对。

    牧安没想象中的那么端架子,几个人还没走到大队长办公室,他就迎了出来。

    “哎哟喂,这不是海城市公安局的尖刀和拳头,踏雪无声、抓铁有痕的‘刑警之刃’杨威同志吗?是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牧安满脸笑容,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哎哟喂,这不是从胜利走向胜利、伟大光荣正确、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刑警之光’牧安队长吗?”杨威也提起了“中气”,反唇相讥。

    “要说您可真是沉得住气啊!等嫌疑人把手雷都掏出来了才将其扑倒,真可谓是为了人民的幸福、社会的稳定敢于舍生忘死啊。”牧安伸出大拇指。

    “要说您可是技艺超群啊!拿一把‘92式’突突突地跟开机关枪似的,子弹都快打没了才将嫌疑人撂倒,真可谓是精准射击、弹无虚发啊!”杨威拱起双拳。

    俩人这么一聊,众人都傻了,没想到他们是属蛐蛐的,见面就掐。但表演却还在继续。

    “怎么着,现在身手还那么敏捷吗?还记得那次吗?拿根儿警棍跟三个流氓生刚,让人打一鼻青脸肿。”牧安笑着说。

    “唉,岁数大了,身手不如以前了。你那体力还那么充沛吗?还记得那次吗?光凭两条腿儿就敢追摩托车骑抢。在大腿抽筋的情况下还把嫌疑人掀翻在地,然后单腿蹦着跟领导邀功。那样子堪比一个国名儿?丹麦(单迈)啊!”杨威也笑着说。

    “哎哎哎,两位,打住,打住。”卞队赶忙走到两人中间,伸开双臂,那样子就像个叫停比赛的裁判,“牧队,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下一步的工作。”他赔着笑脸。

    “哦……”牧安拉了个长音,慢慢地点头,“没事,好说,我们是老友相见,多聊两句。”他皮笑肉不笑。

    进了队长办公室,牧安给几位倒上茶。杨威坐在下首的位置,并不正视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呈战斗状态。

    “大卞,什么事儿?”牧安摆谱。

    “我们打击队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平均年龄偏大,就我、老杨、老洪仨人。几个月前,所里为了加强力量,分给我一个辅警,就是小孙,精明能干,很优秀。上个月呢,小邰也过来了。哦,您听说过吧,就是郭局特批从辅警转成民警的,咱们海城第一个。现在是我的副队长。我不是想着人凑齐了,过来拜访拜访您吗,也请您在以后的工作中多多支持。”卞队很客气。

    “咳,我说大卞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最近案子办得多火啊,风生水起的,不但在分局出了名,在市局也挂了号。今天早上开会分局领导还跟我这儿说呢,你们刑警队得跟小满的打击队学习呀……要我说呀,以后得请你们多多支持才对。”他说着从桌上拿起香烟,抬起来示意众人。

    杨威没搭理他,老洪摆摆手,只有卞队接过了香烟。但没想到他香烟还没拿稳,牧安就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的,直指卞队的脸。卞队一慌,香烟落到了地上。

    “哎哟,紧张什么啊?”牧安微微一笑,扣动了扳机,只听“噗”的一声,从枪口冒出一个火苗,那只是个打火机。

    卞队有些尴尬,低头将香烟捡起。牧安又扣动扳机,假惺惺地给他点燃。

    杨威满眼不屑,知道这是牧安的惯用伎俩。牧安是个优秀的刑警,但也是个挺各色的人,他恃才傲物,自觉高人一等。杨威绷不住了,刚想张嘴挖苦他两句,就被老洪用眼神制止,无奈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哎,我说牧大队长,要说我们这次破案,那一半功劳也是你的。”老洪不失时机地说,“要没你提供的那些线索,我们肯定两眼一抹黑呀,到哪儿去摸嫌疑人?而且说到底,无论是哪个单位破案,还不都是咱们分局的功劳。咱们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以后您多支持我们,我们基层单位把犯罪消灭在萌芽了,您这领导机关不也少受累吗?”

    “对,案子都让你们破了,我这儿少受累了,那还要我们这支队伍干吗啊?干脆你们小满打击队给接管了得了。”牧安总是话里有话,一口一个“大便”,听着让人很不舒服,而且也没给老洪面子。

    其实在来之前,老洪就跟太阳说过。牧安这个人能力强、作风硬,算是海城刑侦系统的一把尖刀,但就是肚量小了点儿,不够大气。要说他跟杨威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其实也没有,就是一些日积月累的小摩擦。两位都是刑侦系统叫得响的人物,曾在无数次警务技能比赛中你来我往地较量过,算是各有胜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一山难容二虎。

    “那你的意思呢?继续压着我们,拿手拢着各种资源不放,装孙子呗?”杨威终于绷不住了。

    “嘿,你这是什么话?正常填表、按程序审批,只要是工作上的事,谁也没权力阻拦。”牧安反驳。

    “你呀,甭跟我在这儿装着玩。”杨威绷不住了,“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表面上理直气壮、义正词严,说得跟大公无私似的,其实表里不一、留着后手。我问你,就算我们正常填表、按程序审批,在碰见急活儿的时候,你能给我们特事特办吗?你扪心自问,支持过我们工作吗?”他提高了嗓音。

    “我凭什么给你们特事特办啊?就你们小满的案子是案子,人家大满、五里坨、阳光路的案子就不是案子?”牧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哎哎,牧队,老杨不是那意思……”卞队还想抹稀泥。

    “那他是什么意思?”牧安冷下脸,“敢情你们今天过来,是来叫板的啊?不服是吧?那行!要不咱们两支队伍打个友谊赛,看看下个月谁破案多?”他较起劲来。

    一听这话,几位不言语了,气氛变得尴尬。

    “哼,哼哼……”牧安冷笑,“这一说正事就了吧,怎么着,杨威,听说你刚做完手术,把胆给摘了。现在没‘胆’了?不能吃油腻的,不是肉食动物了?”他使用激将法。

    杨威一听这话,刚要回嘴,却被太阳抢了话。

    “怎么打友谊赛?”太阳站起来问。

    牧安瞟了太阳一眼,没想到这个新转正的小警察也敢跟自己叫板。他轻蔑地一笑,“行啊,有勇气,不愧是新提拔的副队长。听说你参与侦破了一起涉毒大案,还立了一等功。嗯,后生可畏,比某些总提当年勇的老刑警厉害。”

    太阳被他刚才的态度激怒了,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们加一块儿五个人对吧?正好,我们重案一队也是五个人。那咱们就这样,这个月也没几天了,就从下个月开始。你们小满打击队就跟我们重案一队赛一场,以一个月为限,就比破案、抓人两个指标。输了的得给赢了的做面锦旗。行不行?”他看着太阳。

    “那办案需要的资源怎么办?你要是压着不给怎么办?”太阳问。

    牧安停顿了一下,拿起手机,“沈姐,从下个月开始,只要是小满派出所报来的查询,你们综合队都给加塞解决,要是来不及审批,我后补签字……”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行吗?我们能查的,你们也能查。咱们公平竞争。”他昂着头说。

    “好,一言为定。”太阳郑重地点头。

    “好,一言为定。”牧安轻蔑地笑着,“哎,大卞,他说了算吗?”

    “这……”卞队没想到太阳能“蔫人出豹子”,来这么一出,但想了想,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行,那咱们就打个友谊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锻炼锻炼队伍。”他笑着说。

    “牧安队长,我能提个要求吗?”太阳插话,“以后请对我们队长尊重一些,不要总说‘大卞大卞’的,按照规定,同志之间要使用尊称,姓氏加职位。”

    牧安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硬,“行,邰副队长。”他努力笑了一下。

    回到所里,卞队这个后悔呀。什么叫适得其反,今天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自己忍辱负重、卑躬屈膝地带杨威去见牧安,本想是让两位摒弃前嫌、同仇敌忾,一起开创打击工作的新局面。但结果呢,非但两人的疙瘩没解开、局面没打开,这矛盾还上升到单位的层面了。弄什么友谊赛啊?先不说有没有胜算,无论输赢都得得罪刑侦大队啊。他看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案件数字统计表,那几条一直趴窝的红蓝曲线,这个月刚有点儿起色,没准过俩月就又趴下了。

    “唉……”他长叹一声,抽出一支烟,却没找到火机。

    “太阳,就是你惹的祸,你犯什么神经啊?得罪他干吗?”猴子埋怨道。

    “别担心,玩笑而已。当真你就输了。”老洪掏出了打火机,给卞队点燃。

    “怎么是玩笑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比就比出个所以然,咱们必须干趴下他们!”杨威拍响了桌子。

    “卞队,既然是我答应的,案子就由我来破。”太阳说得挺痛快。

    “扯淡,你把责任都担了,要我们干吗?”杨威瞥了他一眼。

    “得,事已至此,咱们就准备加班吧。”卞队摇头苦笑。

    既然话放出去了,就不能不拿比赛当真,打击队的几位开始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他们知道,牧安明面上说是以一个月的时间为限、比破案抓人数,但实际上是“藏着坏”的。刑警大队负责城南分局片区内的所有刑事案件,上到杀人抢劫强奸放火,下到溜门撬锁坑蒙拐骗,他们的案源是小满打击队不能比的。没有案源谈何破案?所以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当然,这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所以打击队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开拓案源、扩大基数。为此,几个人一研究,制定了以破现案为主、同时深挖积案的策略。他们把档案柜尘封已久的案卷都搬了出来,摊在桌子上逐一分析,分析哪个有继续工作的可能。白所看他们这么积极,以为自己的思想政治工作取得了实效呢,结果一问才知道,是打击队跟刑警杠上了。他心里暗笑,觉得牧安跟杨威这俩人挺有意思,干公安这么多年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意气用事。于是想了想,就抄起电话跟领导做了汇报,说为了巩固警务实战大练兵的成效,打击队准备跟刑警来一次业务技能竞赛,目的是向专业办案部门学习。领导听了很高兴,鼓励他们要赛出水平、赛出成绩,并说会将此情况通报给主管刑侦大队的领导。白所这么做的目的有二,一是提前汇报,防止领导对他们有想法;二是让领导从中把住尺度,避免两单位产生实质的矛盾。如此看来,白所的情商是远高于这两个刑警的。

    要说现案,摆在面前的就是果建斌的盗窃团伙。为了深挖余罪,老洪和太阳特意抽了几天时间,扎在了看守所里。

    此时此刻,果建斌正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做认状。

    “哎哎哎,一个大老爷们儿别跟软柿子似的,叫人看不起。说,除了收车,你还收什么东西?”老洪用手指点着桌面。

    “我是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他们偷的,要知道,我能收吗?我也是一而再,再而三接受过政府教育的人,不会干这种糊涂事儿。”他抬起头,满脸写着冤枉。

    “哼……”老洪乐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自行车,你三百块就能收到,哎,这种好事儿我怎么遇不到啊?”

    “咳,都是些二手车,您不能拿新车的价格比啊……”

    “果建斌,你觉得自己是‘老油条’是吧?跟我装着玩?”老洪冷下脸,不再迂回,语气强硬起来。

    一听这话,果建斌不说话了。

    “扛着是吧?行!你也是几进宫的老炮儿了,应该知道我们的办案程序。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说,你身边的那帮伙计是哑巴吗?他们不会说吗?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到时候一准儿能把你办得妥妥的。哎,把刚才他说的那些什么‘不知道收的是赃车’的话都记录在案,到批捕起诉的时候,也能体现出他抗拒的态度。”老洪对太阳说。

    “哎,警官,你别生气啊。你们问人不都得来来回回有个过程吗?我一下就撂了,显得多没劲啊。”果建斌收起了脸上大写的冤枉,做出一副无赖的表情。

    “大果子,这么多年公安机关处理你,你哪次逃掉了?这次我能让你跑了?”老洪质问。

    “得,我落您手里,认栽,行吧?”果建斌叹气。

    “想立功吗?”老洪收起锋芒,语气缓和。

    “怎么立功啊?我这也不算自首,是让你们从山上给薅下来的。”

    “彪子认识吗?”

    “彪子?”他皱眉。

    “就是总穿个皮衣、戴个棒球帽的那人。”老洪提醒。

    “哦,那孙子啊。在我这儿他可不叫彪子,叫小旭。”

    “小旭?哪个旭?”太阳问。

    “不知道,就是那个音儿。”

    “他多少岁?什么体貌特征?”

    “应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三十七八吧。高、瘦,做事总是神神秘秘的,爱戴个帽子。”他回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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