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们找到他,算你立功一件。”老洪说。
“警官,他现在在哪儿,我可不知道……”
“他不是你的手下吗?”老洪打断他的话。
“哎哟喂,我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我手底下就那么两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其他人都是业务关系……”
“啪”,老洪听不下去了,拍响了桌子,“你们干的这事儿还配得上叫业务?你们几个混子在一块儿还能叫出生入死?”
“得得得,那我们是鸡鸣狗盗的同伙儿,您看行吗?”果建斌转得倒快。
“这还差不多。”老洪点点头。其实在讯问果建斌之前,他和太阳已经提审了那几个从犯,从供述上看,彪子确实不是果建斌的手下。这是审讯中围城打援的方法,先突破从犯再攻克主犯。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能找到彪子,我就算你立功一件,给你记在笔录上。以后到检察院也算有个说辞,万一能减个一两年呢。你要是不说也就算了,我们有的是渠道能找到他。”老洪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明白,明白。”果建斌连连点头,“您容我想想啊……”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一次我跟他聊,他说自己刚出来两年。听那意思是进去过。”
“这算什么线索啊,干你们这行的有几个底儿不潮的?”老洪撇嘴。
“您接着听我说呀。我听他那口音应该是咱们海城本地的。这犯了事儿要是给判了,不都得回原籍服刑吗?海城人,刚出来两年,这不离他那真实身份越来越近吗?”
“行,都会帮警察分析了。”老洪笑,“接着说。”他抬了抬下巴。
“还有,我看这小子什么都偷,手艺应该不错。我分析啊,他之前进去没准也是因为盗窃。”
海城本地人、有盗窃前科、两年前释放,太阳将这三个重点记在笔录上。
“哎,你那窝点儿没弄个监控啊,有没有他的影像?”老洪问。
“咳,您觉得可能吗?我们一帮贼,弄个监控整天照着自己?这不是等于给你们留证据呢吗?”“大果子”撇嘴。
“行,你小子还算识相,再想起什么来随时告诉我们,要真能通过检举揭发把彪子给抓住,我们肯定会通报检察院,在移送起诉时体现你立功的情节。”老洪正色地说。
“得,那您费心了。”果建斌还挺客气。
讯问结束后,老洪和太阳并没回所,而是直接前往了海城监狱。俩人说明了来意,在监狱人员的配合下,按照海城人、有盗窃前科、两年前释放、35岁到45岁之间的年龄、1.78米左右身高等条件进行了检索,共发现疑似人员6名。之后,他们又返回到看守所,将这6人的照片分别混杂在其他照片中,让肖小强、果建斌及其他同伙进行辨认。果不其然,化名“彪子”的盗窃嫌疑人就在这6人之中。经过辨认,几个人一致指认了一名有多次盗窃前科的海城人,那人的名字叫乔辉。
在打击队的办公室里,乔辉的照片被贴在白板的中央。他今年38岁,有多次盗窃前科,第一次入狱被判刑5年,出来之后又接连犯罪,是个不折不扣的盗窃惯犯。杨威站在照片前端详着。看了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翻箱倒柜了好半天,找出了一个旧的工作记录本。他逐页翻看,停在了一页之上。
“看,是不是他?”杨威指着页面上的一张照片说。
照片已经泛黄,太阳仔细看去,上面那个人的模样与乔辉很像。
卞队、老洪和猴子也围了过来。
“嗯,应该就是这个人,你看他的颧骨和鼻子,不会有错。”卞队说。
“这孙子是我十多年前给弄进去的。当时海城发生了一系列重大盗窃案,犯罪团伙冒充搬家公司入户作案,将被害人家中清空,不少物业和保安还帮着他们开门、指挥倒车呢。嫌疑人一共四名,那帮混混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搬家队’。这个乔辉就是团伙成员之一。”杨威介绍。
“他是主犯吗?”太阳问。
“不是。”杨威摇头,“主犯一直没抓到。”
“看来他这次学聪明了,作案自己不往前冲,让肖小强当马前卒、替死鬼。”猴子说。
“搬家队……”老洪用手托着下巴,“怎么听着这么熟啊,哎,那个给歌厅看场子的邓彪,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个团伙的?”他突然想了起来。
他这么一说,杨威不说话了,面沉似水。
卞队见状,赶忙过来打岔,“老杨,如果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就可以上网追逃了?”
“咱们还得再做几步工作。”杨威说,“太阳,你联系一下乔辉户籍地的派出所,让他们摸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在户籍地居住,有没有正式工作。猴子,你通过系统查一下乔辉的轨迹,看他是否正常缴纳社保,有没有入职、就医等情况。”
“如果乔辉没在户籍地居住,没有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就能判断他是那个彪子了吧?”太阳问。
“也不能完全断定,只能让他的嫌疑升级。”杨威说。
“好,我们马上就去办。哎,那他的基本情况怎么填啊?”
“你傻吧,咱们不是都给调出来了吗?”老洪狠狠拍了太阳一下,回手抄起从海城监狱获取的材料。
乔辉从出狱之后,一直未在原籍居住,且行踪神秘,并未留下多少轨迹。于是打击队便立即将其上网追逃。但守株待兔显然不行,主动出击才是正路。眼看着就到了月底,与刑侦大队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打击队的几位都挺有压力,但压力最大的则要数太阳,他是那种心里装着理想、信念、责任、使命这些大词儿的人,加上这场比赛因他而起,就更加不用扬鞭自奋蹄了。白所和卞队让他当这个副队长,是为了起到“鲇鱼效应”,现在他不仅是条鲇鱼,还成了剑鱼,整天冒着头地往前冲。这几天跟着了魔似的,每天起床先不洗漱,就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上的嫌疑人照片发愣,他按照莎莎说的一遍不行做十遍的方法,试图将这帮孙子的面孔深深印在自己脑海。而且还大清早的动不动就往外跑。
这几次抓人,太阳深感自己的体能太差,再加之莎莎说他有点胖,应该去锻炼锻炼。太阳就当真了,问莎莎怎么锻炼才好。莎莎就给了他一个号码,说这个人叫戴姐,是个长跑爱好者,她是“绕指柔”的常客,每次跑步之后都会来做按摩,人特别好。她所在的团队据说是一个很厉害的长跑团,你要能跟着他们练,体能肯定能上去。太阳好奇,问莎莎为什么说他们厉害,莎莎说自己也不清楚,是听戴姐自己说的。于是太阳便联系到了戴姐。
次日正好是周末,清晨五点,太阳就按约定来到了城南郊野公园。公园面积很大,中间有一片大湖,很多人都在这里锻炼。远远地,他就看见十来个人,正在做着跑步前准备运动。他是心怀敬仰来见戴姐的,在他的想象中,这帮最厉害的长跑团应该个个身材健美、步履如飞。却不料临近一看,这些人的年龄大都在六十上下,高矮胖瘦,穿着各异,根本看不出哪里厉害。太阳找到戴姐,说明了来意。戴姐却并没正面回答。
她的身材很好,穿一身粉嫩嫩的跑步服,头上戴着遮阳帽。能看出,她的外貌和实际年龄并不相符,但皮肤、发色和眼神却出卖了她。
她上下打量了太阳好半天,突然笑了,“你就是莎莎说的那个大英雄?”
“大英雄?”太阳一愣。
“呵呵,我还以为什么样儿呢,没想到是个小胖子呀。”戴姐撇嘴,“哎,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啊?”
“想锻炼身体,提高体能。”
“提高体能的方法多了,游泳、健身、器械……干吗非要跑步呢?”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太阳不喜欢她的语气,没想到跑个步还这么麻烦,就赌气地说:“跑步不是不花钱吗?”
一听这话,戴姐不高兴了,“那你还不如去工地搬砖呢,还能挣钱呢。”
俩人正说着,又走过一位老者。他不到六十的年纪,身材不高,浓眉、大眼、方脸,肤色黝黑,一看就是老跑友。
“这孩子想参加咱们长跑团?”他问。
“是啊,给我按摩的那个小姑娘介绍的。”戴姐说。
“小伙子,为什么想练长跑啊?”他又问。
“为了能减肥,跑得更快。”太阳换了个说法。
“哼,长跑真正的意义是拥抱痛苦,寻找痛苦之后的自由和快乐,战胜自己。而不是为了吃得香、睡得好。哎,加入我们,可得需要考试啊。”
“还需要考试?”太阳没想到。
“起码得能跑完一个半马吧?马拉松的全程是42.195公里,半马就是21公里。你看,这个公园一圈差不多有10公里,你得跑完两圈多。”老者用手指着。
“两圈多……”太阳有点犯含糊。
“没事儿,你要是觉得难就算了。在这儿遛遛弯儿也能锻炼。”老者说着就转身要走。
“没问题,我能跑!”太阳叫住他。
于是一场半马随即开始,太阳随着这十多名老者,围着郊野公园的大湖迈开了脚步。老者们跑得并不快,匀速前进,衔接成一个队列。太阳刚开始跑的时候还凑合,能在队前,但渐渐地就被老者们赶超。他在警训时也没少跑步,但最长也就是五公里。这次长跑可以用几个词来形容他的状态,那就是最初全力以赴、勇争第一,之后疲于应战、困兽犹斗,再后筋疲力尽、苟延残喘……那位老者说得没错,长跑的真正意义是痛苦,这回太阳可是深深体会到了。历经三个多小时,太阳终于“挪”到了终点,比倒数第二名整整差了二十多分钟。他浑身被汗水浸透,躺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这可把那帮老者给逗坏了。
戴姐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笑,“怎么样?这不花钱的运动,比搬砖累吧?”
太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力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