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咱们后会有期,江湖再见。”江耀之冷下脸,冲几人拱手。
“哼,不知是‘有期’还是‘无期’,这得法院说了算。”杨威抬起手,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宝珠面馆里,老两位默默看着太阳。太阳被看得有点发毛,不自觉地挠头。
“两位师傅,我……办砸了。”他叹了口气。
“什么话都不说了,我敬你。”杨威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仰头便干。
“杨师傅,你……”太阳愣住了。
“不为别的,就为你的这股劲儿,能为了案子不顾一切。”杨威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抓人办案、冲锋陷阵、夙兴夜寐、枕戈待旦,觉得自己真是块‘石头’,再硬的案子也能给磕开。那时年轻啊,家也不回,整日泡在单位里,一听有案子了,眼睛都发亮光……”
“理解,理解。谁要拦着还跟谁急呢。”老洪笑。
“哎……说句文绉绉的话啊,那时真是满怀激情和憧憬啊,总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能改变许多东西,搞案子专找‘疑难杂症’干,再难啃的骨头也没怕过,尖刀、匕首、枪口,挺着胸脯往前冲,觉得是家常便饭。你小子啊,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的样子。”杨威点头。
“杨师傅,我当辅警的时候就知道您,特别是那个‘3·13’劫持人质的案子,您抓捕主犯时空手夺手雷……”
“打住打住,别提了……你听的都是面儿上的宣传,其实当时我按住那孙子的时候,根本没发现他有家伙,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我当时也吓得够呛,以为自己要完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哎,那可是准备不足的反面案例啊。”杨威说,“这世界哪有什么英雄啊,都是普通人,你洪师傅不是说过吗?人生难得如意,平常就是馈赠,小满即是圆满。记住,想干好工作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对,不能蛮干得巧干,不能死磕得智取。”老洪总结。
“但关键时刻也得豁得出去!普通人可以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但咱们警察不行。警察是干什么的?就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逆向冲锋的,就是能为了救别人的命不要自己命的。”杨威说。
“我敬您。”太阳举起杯。
“不,这杯该我敬你,如果不是你,我和老洪就不会回来。”
“因为我?”太阳不解。
杨威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播放录音:
“我知道,你爸出了这样的事,你心里也一定很难受,肯定接受不了。其实我这次来,并没有把握能说服你,但既然来了,也想跟你说一些心里话……幸好我在派出所遇到了几个好师傅,他们帮助我、照顾我,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心里特别暖,有时觉得他们就像我的爸爸。你懂这种感觉吗?”
“你们见过罗良了?”
“是他联系的我,说谢洪东那帮孙子已经盯上你了,估计要有动作。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把他都给打动了。”杨威感叹,“所以我敬你!谢谢为我做的这一切,谢谢你相信我。”
“来,第二杯。”老洪也举起杯。
三人满饮。
“在那件事之后,我颓了、废了,一腔热血也消散了。曾以为能举重若轻,却被鸿毛压倒。哼,这一年多我是真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了,不知道怎么冲锋陷阵了。我也安慰过自己,其实这样也挺好,每天朝九晚五平安度日,当个旱涝保收的公务员混混日子得了呗,硬逞什么英雄啊?但……还是不行,我骗不了自己的这儿。”杨威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每当看见别人往前冲的时候,还会自问,姓杨的,你丫还是个警察吗?还配穿这身警服吗?还记得自己曾举起右拳对国旗宣誓吗?我他妈从来就没见自己这么过!”他激动起来,泪流满面。
“哎哎哎,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不至于吧。”老洪拍着他的后背。
“你等我说完。”他推开老洪,“但你小子是干警察的料。虽然傻,虽然轴,虽然不灵光,但面对刀尖还有勇气往前冲。这他妈叫什么呀?这就叫忠诚,这就叫信仰,这就叫职责和使命!”
“杨师傅,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太阳笑了。
“做人‘傻’一点好,这个世界的精明人太多了,都相互盯着、相互挖坑,所以反而给傻人留了一条路。所谓傻人有傻福啊,不是因为傻能获得别人的帮助,而是因为不害人而不会遭受攻击。所以傻才是大智慧啊。”老洪说。
“是啊,这个世界是属于聪明人的,但聪明人却永远比不过踏实做事的人。”杨威也说。
“你小子会有好发展的,你眼里有光。不像许多人眼里浑浊,心灵蒙尘。”老洪说。
“杨师傅,我把您说过的话再送给您,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行,这话我收了。”杨威长叹一声,“这么多年我也没掉过几次眼泪,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流泪了。再流,得是那帮王八蛋!”杨威说。
“对,警察不欺负人,只收拾欺负人的人!”老洪也说。
“来,再干一杯!”老洪又端起酒。
太阳喝完这杯酒,感觉身心都暖了起来。
“太阳,知道邓彪为什么出事儿吗?”杨威问。
“是我的责任,在抓捕中出了意外。”太阳低下头。
“扯淡,哪有那么巧的事。你跟我一样,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圈套?”
“乔辉坠楼肯定是人为策划。当天我在KTV前蹲守的时候,之所以开展追捕是因为看到那人穿着邓彪的衣服。但现在想想,那人肯定不是邓彪,而是有人找了体态相似的,引我上钩。”
“然后把你引到那个废弃建筑上,再把乔辉给推下去。”老洪说。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太阳问。
“这是他们做的局,先给你下‘饵’,等你去接近目标,然后制造事故,不仅除掉了关键证人,还嫁祸给你。既杀人灭口,又栽赃陷害。这就叫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老洪说。
太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邓彪被撞身亡,也不是偶然。”
“当然了。那辆货车没悬挂车牌,至今还没找到,这事绝不是偶然。”杨威语气肯定。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掉乔辉和邓彪呢?”太阳不解。
“闫技术联系过你吗?”杨威问。
“联系过啊,他说在犯罪指纹库里,比对出一个硬盘上的指纹。我找过他了,想问问细节,但他说得等您和洪师傅回来再说。神神秘秘的。”
“我找过他了,那枚指纹就是十年前在‘10·6’案件现场发现的。哦,就是那个‘搬家队’的案子。留下这枚指纹的嫌疑人,至今在逃。”杨威说。
“搬家队……我听您说过,乔辉不是那个团伙的吗?”
“邓彪也是。”老洪补充。
“您的意思是……当年在逃的嫌疑人,又出现了?”太阳想着,“会是谢洪东的指纹吗?”
“不会,那孙子几‘进宫’了,要是他的指纹肯定能比对出来。”老洪说。
“这个答案,我们要从邵烨身上去找。”杨威说。
“乔辉和邓彪的事儿,会不会是谢洪东那伙人干的?”太阳问。
“咱们警察办案靠的是证据,这就是咱们下一步要做的工作。”杨威说。
“哎,打过台球吗?斯诺克?台球的魅力就在于,要在杂乱无章的状态下,找到规律,在每一次落袋之外,还要创造机会。”老洪说,“还记得我说的吗?面对纷繁复杂的案情,不能光追,得琢磨嫌疑人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在这儿下手、作案后逃窜会走哪条路、目的地是哪里。手脚是听大脑指挥的,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掐中了目的,就能参透内心,就能事半功倍。”老洪说。
“我明白了,谢洪东只是个走狗,真正的幕后是江耀之。”太阳说。
“邵烨是‘光之谷’的财务总监,江耀之是‘光之谷’的实际控制人。”杨威说。
“还有,‘搬家队’一共三名嫌疑人,死了俩,其中一个在逃的,指纹还出现在邵烨的硬盘上。”老洪说。
“串起来了,串起来了!”太阳点头,“如果不是谢洪东,最大的嫌疑就是江耀之。”
“对喽,你终于开窍了。”老洪点头。
“这帮孙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咱们要想赢,就得‘平地抠饼,对面拿贼’!”杨威说。
“老白是不能相信了,大卞也指望不上,咱们只能靠自己了。哎,那太阳可就是最大的官儿了。”老洪说。
“那肯定的,这是一个多么心无杂念、坚信理想信念的好领导啊,咱俩就跟着他干了。”杨威说。
“哎哟,两位师傅,你们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太阳连连摆手。
“什么叫寻开心啊?听见没有,从现在开始,我们老哥俩可就听你指挥了。”杨威正色。
“但……硬盘没了,关键证据丢了。”太阳沮丧。
“哼,要不说你毛嫩呢。没学过一个英文词儿叫‘拷贝’吗?”老洪撇嘴。
“您的意思是……资料还在?”
“废话,压根没丢。被猴子拿走的是复制品,我让我闺女在网上花好几百买的。”老洪笑,“知道为什么说三个臭皮匠能顶过一个诸葛亮吗?因为皮匠再臭也会手艺,诸葛亮再牛,光纸上谈兵也是白搭。我们俩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该摸的都摸了,现在江耀之已经露头了,咱们得集中全力把他装进去。”
“怎么装?”太阳问。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有时拿虾米当饵,也能钓上大鱼。”老洪说,“遇到对手,最怕的是对方按兵不动,找不出破绽。现在这帮孙子已经被你搅和乱了,动手正是时候。”
“从这点看,‘白大忽悠’做得没错,这就是他说的‘鲇鱼效应’。你这条‘鲇鱼’不光把我们俩老家伙给带起来了,还把那帮坏家伙给搅和乱了。”杨威笑,“太阳,我不会再趴着了,是挺直腰杆儿的时候了。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让他们看看小满打击队的厉害。”
“现在江耀之已经惊了,咱们得抓紧,别让他颠儿了。”老洪说,“邵烨那条线我来做。”
“明天我去找牧安,通过刑侦大队开法律手续。”杨威说。
“他不会有问题吧?”老洪问。
“这孙子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恃才傲物、自恃清高,轻易不会被人拉下水,应该可以信任。”
三个人一直聊到了深夜。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立夏过后,夏天的第二个节气小满,马上就要到了。
白所知道杨威和老洪回来了,但却并没有过问,毕竟两人还在休假期间。太阳缺席了第二天的早点名,民警们也见怪不怪。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觉得打击队已经散了、废了、趴下了。自从猴子离职之后,办公室就一直没人收拾,烟头堆满了烟灰缸,垃圾堆满了纸篓,材料放得到处都是,墙上的锦旗也布满了灰尘。但在宿舍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床上堆满了各种装备,太阳正拿着一个大包在整理着;杨威用手把着床架子,一下一下地做着引体向上,说好听了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说难听了就是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打击队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而老洪则站在那儿指点江山,“哎,太阳,八大件不用都拿,把喷罐、甩棍、手铐给装上就行。哎,老杨,你别光练啊,车加满油了吗?别上了阵‘掉链子’。”
“你有事没事,没事闭嘴。”杨威瞥了他一眼。
“闭嘴哪行啊?我闭嘴了,谁跟那帮孙子斗智斗勇去啊?”老洪摇头晃脑,“还有,太阳,快把那些樱桃给洗了。”
“樱桃?在办案中有什么用啊?”太阳不解。
“废话,都搁两天了,再不吃就坏了。”老洪说。
“哎哟……这不锻炼真是不行了,老胳膊老腿,一动就酸疼。”杨威在一旁做着伸展运动,“真羡慕太阳啊,充电五分钟,通话五小时,节能环保,动力强劲。哎,准备得怎么样了,咱们该去‘放电’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老洪说。
正说着,太阳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是老栾的号码,“喂,栾叔。哦,哦……好!好!”他边说边拿本记录。
这个电话时间挺长,等老洪和杨威吃完了樱桃,太阳才挂断。
“摸着了?”杨威问。
“马场的老栾说,邵烨可能在干着吃里爬外的事儿,他明着是光之谷公司的财务总监,背靠江耀之,但暗中却和一个叫沈荣的人有联系。沈荣也是开赌局的,跟江耀之是竞争关系。那个装着客户资料的硬盘,很有可能就是邵烨想交给沈荣的。”
“消息可靠吗?他一个养马的,怎么能知道这些?”杨威皱眉。
“太阳,这可是个重要情况,如果属实,可是一颗关键的‘子弹’。”老洪用手摸着下巴,“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个老栾、戴姐都是什么人啊?一帮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怎么都开着豪车啊?哎,咱可别再掉进人家挖的坑里。”
“不会的,他们人都挺好的。”太阳说。
“你说的那个马场,叫什么来着?”老洪问。
“叫东屋马场。”太阳答。
“东屋……”老洪拿出手机,查着网上的信息,“我靠!是这个人吗?”他表情惊讶。
太阳和杨威凑过来,看网上的一条信息显示,《栾阳投资东屋马场,称只为寻找平凡的生活》。
“不会吧,他不是个马工吗?”太阳皱眉。
“还有。”老洪又拨弄手机,打开另一条信息,《栾阳、潘翔等人成立公益基金,共助乡村体育教育发展》。“看看,不就是这人吗?”老洪用手放大信息中的照片,站在中间的人正是老栾。
“这是潘叔,还有戴姐。”太阳指着老栾身边的人。
“咳,我说那天怎么看着眼熟呢。这不是那个戴晴晴吗?演《奢望》的那个演员。”杨威说。
“我还真不看电视剧。”太阳说。
“对对对,年轻时特漂亮,听说现在还有好几个小男朋友呢。”老洪也插话,“行啊太阳,你通过跑步认识了一帮高人啊。”
太阳有点恍惚,“这么说,消息可靠?”
“哎,这还有一条啊,‘昔日浪子金盆洗手,投身公益痛改前非’,说的也是这个栾阳。”老洪说。
杨威拿过他的手机,仔细看着,“哦……我知道这个栾阳是谁了。他可是老江湖了。以前外号叫‘大海’,跟老万、石庆、老鬼那帮人是一拨的。年轻时假仗义,也犯过事儿,被咱们局‘大棍子’给办了。出来之后就金盆洗手入了正行,听说生意做得挺大。”
“嚯,那都什么年月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是小民警呢。”老洪说。
“看来江耀之是惹了众怒了,大家已经群起而攻之了。”杨威说,“哎,太阳,能发动发动他们,帮咱们做点事吗?”
“做什么?”
“那帮孙子赌局的门槛很高,一般人轻易打不进去,让栾阳他们潜进去,搜集点证据?”杨威说。
“好,我一会儿就问。”太阳点头,“那下一步怎么办?先去抓邵烨?”
“先不急,在动他之前,咱们得有个‘抓手’。”老洪说,“看来,我得再会会我的老朋友了。”
正是饭点,茶楼里冷冷清清,老洪和老乌在包间里相视无语。包间布置得很雅致,梵音飞扬,香烟袅袅。
老乌夹着一个包,显然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老洪并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看得老乌有点发毛。
“嘿,你怎么大中午的约我啊?当不当正不正的,也没法喝两口儿。”他故作轻松地说。
“咳……烦心事儿太多,想找你聊聊。”老洪靠在椅背上。
“还是为孩子上学的事儿吧?哎,我不是说你,上次那机会多好啊,你非得……”老乌指着他,没把话说完,“你呀,就是干这行儿时间太久了,看谁都像坏人。其实许多事儿都不必上纲上线,小小不言的能放一马就放一马,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哎,你那朋友,一会儿给叫来呗。我再跟他聊聊。”老洪说。
“别扯了,上次你都把话给说绝了,还怎么聊啊。哎,我重申一遍啊,他可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老板的朋友。”老乌说。
“你呀,就是虚伪。”老洪一语双关,“那你再想想办法,帮我把他给找出来呗。”他盯着老乌的眼睛。
“干吗啊?哎,老洪,我可有言在先,我现在不是警察了,在商言商,和气生财,案子上的事儿我不掺和。”老乌摆手。
“嘿,你紧张什么啊?你跟这案子没关系吧?”
“你……”老乌一愣,随即就冷下脸,“洪东风,你要这么说可就没劲了。我为你孩子上学的事儿跑前跑后的,冲着什么?不就冲咱俩这些年的交情吗?但挺不容易联系好了,嘿,你还‘撤火’了,什么意思?明摆着不相信我呗。你说你有劲吗?是哥们儿吗?”
“哎……这事儿确实挺可惜的。我回去跟你弟妹一说她就急了,闹着要和我离婚。”老洪摇头。
“活该。”老乌坏笑,“搁谁谁不急啊?孩子的前程都让你给耽误了。”
“但我劝你弟妹啊,现在虽然上不了重点中学,但起码还有学上,努努力没准也能考个好大学,但他爸要是因为这事儿进去了,这孩子以后走到社会上,政审可就不合格了,干什么就更难了。老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老洪看着他。
老乌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先撤了,下午还有个会。”
“嘿嘿嘿,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坐,坐。”老洪抬抬手说。
“洪东风,我没时间跟你这儿打哑谜,你也别跟我装‘大尾巴狼’。要是有事儿就直说,别夹枪带棒的。”老乌重新坐下来。
“我记得上次你说,是在那个金诚信财务公司任职?”
“是啊。”
“老板叫……秦玉林?”
“怎么了?”
“襄城人,62岁了,农业户口?”
“你什么意思啊?”老乌警惕。
“你知道这位欠债了吗?”
“欠债了?”老乌眼珠一转,“我不知道。”他矢口否认,“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没事问人家老板的隐私干吗?”
“但我在系统里一查,你猜怎么着,这个秦玉林近两年压根就没到过海城,一直窝在襄城老家刨地呢。你说他这赌债是怎么欠的啊?”
“你查我们!”老乌“啪”的一下拍响了桌子,“老洪,你是在怀疑我吗?”他提高了嗓音。
“非要我说出来?非要把事儿弄得这么没意思?好!那就我说说,你听听。”老洪坐正了身体,“你任职的这个金诚信公司,表面上的法人是秦玉林,但他只是个傀儡,实际控制公司的另有其人。这个人冒用秦玉林的名义,参与了某个赌局,但运气不好,欠了六百多万的债。哎,老乌,你能跟我解释解释吗?为什么在账本上写着秦玉林的名字,后面却是你的身份证号?”他轻轻地用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但老乌却不自觉地一颤。
“我查你,因为你是利害关系人。我查你,因为你也曾是警队中的一员。我查你,因为现在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应该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吧?赌博,洗钱,介绍行贿,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处理。”
老乌这下没话了,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叹了口气,“那帮孙子干事儿挺损的,我是中了他们的套儿,才上了他们的船。”
“上他们的船?你好大的胆子啊!你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不知道乔辉、邓彪,两条人命都搭进去了吗?”
老乌被镇住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条船快沉了,要想不跟着一块儿沉,就得配合我的工作。”
“怎么配合?帮你找到邵烨?”
“是的。除此之外,你还得给我当证人,把江耀之赌博团伙的整个作案流程都供述出来。”
“那我写个亲笔供词,算主动交代。”
“行,程序你懂,你自己争取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