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立功,是一直在配合你们办案。”老乌强调。
“扯淡,那六百万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我是受害者啊,被江耀之赌博团伙下了套儿,我这么做都是他们逼的。”老乌果然是“乌贼”,处处浑水摸鱼。
“哼,那以后你跟检察官解释吧,看他信不信你。”老洪撇嘴,“你上次怎么说来着?当警察的时候要对党和人民负责,现在出来了就只对老板负责了?”
“扯淡,我只对自己负责。”老乌说。
“哎……你真是变了。”老洪叹了口气,“邵烨现在在哪儿?”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听说被谢洪东看起来了。找到谢洪东,就应该能找到他。”
“那你就帮我找到谢洪东。”
“嗯。”老乌点头,“记住啊,这一切都是我主动要求做的。”他叮嘱道。
在刑侦大队牧安的办公室里,杨威在接着电话,“嘿,这么快就答应了。太好了,要不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呢。不错不错。我们这儿?还没说呢。咳,就看人家‘刑警之光’的意思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单干。”他边说边瞥着对面的牧安。
看杨威挂断了电话,牧安皱眉,“‘刑警之刃’,请有话直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手里还有案子呢。”
“你不是总说想一起玩儿吗?现在机会来了,就得看你敢不敢。”杨威说。
“哼,你跟我玩什么激将法啊,什么敢不敢的,先说事儿。”
“副队长,你说。”杨威冲太阳努努嘴。
“我们已经获得了江耀之犯罪团伙的重要证据,同时初步认定,光之谷公司的财务总监邵烨就是他的‘白手套’。我们想跟你借个手续,传唤邵烨。”
“嘿,怎么又扯到这案子上了?专案组设在市局,忘了?”牧安说。
“市局搞了这么久也没什么进展,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只要能传到邵烨,就能取得重大突破。乔辉和邓彪都被做掉了,江耀之肯定要溜之大吉,再不出击就晚了。你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该明白这个道理。”杨威说。
牧安掏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闻着,犹豫着,并不点燃。
“我们想今晚就行动,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块玩儿,敢不敢一块玩儿。”
“你们来,老白和大卞知道吗?”牧安问。
“如果能从所里开手续,我们还有必要找你吗?”杨威反问。
“这么说,这事儿就你们仨人办?”
“是,我们在邰副队长的领导下。”
“行,如果能找到邵烨,传唤手续从我这儿开,但只有12小时的时间,不能延长。你们能撬开他的嘴吗?”
“放心吧。”杨威回答,“还得麻烦你多出点儿人,帮我们困住谢洪东团伙。”
“这个……”牧安犹豫了,“这么多人可没法开手续。”
“所以得想办法啊。”杨威说,“哎,你先看看这个。”他把一摞材料拍在牧安面前。
牧安翻开材料,边看边用手枪打火机点烟,却不料手一抖,打火机掉在了地上,“这些材料是哪儿来的?可靠吗?”他睁大了眼睛。
“先别多问,就说你能不能多出点儿人。”
“废话,必须的啊!你们有什么计划?我让重案一队和二队全上,人够了吧。但咱们得提前说好,这案子算合并办案,有了‘果儿’得一家一半。”牧安这是看到“喜儿”了。
“行,那你就听我们副队长指挥吧。”杨威笑着拍了一下太阳。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们冲上去,杀他个干干净净!”牧安挺兴奋,唱起了戏词。
“这是《三叉戟》的台词吧?”太阳问。
“扯淡,他们是抄的戏词儿。”牧安撇嘴。
刑警一上,工作进度就快了。经过摸排,谢洪东的位置很快被锁定。
在海河边上的“兴隆”大排档外,牧安将车停在了隐蔽的位置。这是个露天排档,远远地就能闻到油烟的味道,大排档生意不错,十多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
牧安轻轻抬手,一个“生脸”的刑警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吗?”牧安拿给太阳看。
“对,这个就是谢洪东。”太阳点头。
“这个呢?”牧安又翻开另一张照片。
“对,这个就是邵烨。”
“嗯,他们人可不少啊,加起来得十多个呢……”牧安琢磨着,“咱们没手续,怎么弄?”
“要是想个办法把这帮人调开呢?”太阳问。
“调开?他们是傻子啊,能听你的话?没看那架势吗?都围着邵烨坐,这是盯着他呢。”牧安说。
杨威在旁边看着照片,突然笑了,“哎哟,这孙子也在啊?”他指着谢洪东邻桌的一个人说。那人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件绿色的马甲。
牧安一听也眯着眼看,“你认识?”
“葛瑞,城南区的小混混儿,外号‘地出溜儿’,专门干‘碰瓷儿’的活儿。我以前处理过他。”
“嗯,这倒是个机会。”牧安点头。
“什么机会啊?”太阳不解。
“浑水摸鱼,渔翁得利。”杨威笑。
“哎,这两句不是这么说的吧?”太阳挠头。
牧安发信息给那个刑警,让他把葛瑞给“提拉”过来。
在那边,谢洪东那伙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酒却并没多喝。他们坐在邵烨周围,一个个面沉似水,并不张扬。但葛瑞却喝多了,在那儿咋咋呼呼、手舞足蹈。
他站在椅子上,把牛皮都吹上了天。
“我不是吹啊,襄城那帮孙子根本就不行,我一上手,以一对十,过了半天招儿都不带倒的。”葛瑞喝高了,唾沫星子满天飞。
“你就吹吧,还不带倒的,肯定是被人家给绑树上了。”一个“绿毛”笑。
“要不咱俩试试。看谁先倒?”葛瑞一下揪住绿毛的脖领。
“行行行,你牛你牛,你是海城最大的黑社会,行了吧?”绿毛退让。
“说出来吓死你,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二冬子。听说过吧?背着几十条人命,警察现在都没找到他。”葛瑞撇嘴。
“几十条人命?那是用机关枪突突的?”谢洪东那边的庞博绷不住了,笑着插话。
“有你们丫什么事儿啊?找不痛快是吧?”葛瑞指着他大喊。
庞博刚想还嘴,就被谢洪东制止,“快吃,吃完了撤。”他不想招惹麻烦。
葛瑞又叫嚣了一会儿,就点了根烟,提着裤子去上厕所了。没想到刚进厕所,就被那个刑警叫住了。
“警察?警察怎么了?我也没犯事儿!”葛瑞借着酒劲,叫嚣着。
刑警没多说话,拨通了电话,话筒里发出了杨威的声音。
“‘地出溜儿’,又吹牛╳呢?”
“你是……”葛瑞听着耳熟。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废什么话啊?非让我上你们家‘掏窝儿’去?”
“哟哟哟,是您啊?”葛瑞听出了杨威的声音,“马上来,马上来。”他立马服软。
见到杨威,葛瑞点头哈腰,酒劲早就消了。“杨叔,您怎么来了?哎哟喂,这么大阵仗啊,这是……办大案呢?”他缩了缩脖子。
“听说最近不干老本行了,改打架斗殴了?一个打十个?怎么着,还牵扯到一个几十条人命的案子?”杨威皱眉。
“咳咳咳,我这嘴您能信吗?都是胡喷!我还说伊拉克是我打下来的呢。”葛瑞赔笑。
“那不行啊,你既然说了,还是在公众场合,我们就得查啊。哎,牧队长,你看是重案一队上,还是二队上?”杨威回头问。
“别别别,您就别拿我逗咳嗽了,有什么吩咐您直说,我肯定配合。”这小子脑子倒挺快。
“看见那拨人没有?”杨威朝谢洪东那桌指了指,“想办法,讹讹他们。”
“讹他们?”葛瑞一愣,“哈,杨叔,我早就不干这个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就说能不能干吧?”杨威冷下脸。
“干……倒是能干。”葛瑞琢磨着,“您跟我直说,想达到什么目的吧?”
“搅和得乱点儿,但别伤到人,也别砸坏东西。只要他们的人动你,你就往地下‘出溜儿’,使用看家的绝活儿。我要你拖住他们。”杨威说。
“明白了。”葛瑞点头,“哎,那帮孙子是干什么的?手里……没家伙吧?”他有点犯含糊。
“没有,就是一帮襄城的混子。”杨威撇嘴。
“襄城的啊……”葛瑞不屑,“哎,不是我吹啊,我一上手,以一对十!”他来了劲头。
葛瑞故意兜了个圈,从另一侧回到桌旁,故意站在靠近庞博的位置。他拿起一瓶啤酒,咚咚咚地干了半瓶,夸张地打了一个嗝,然后身体一晃,就撞到了庞博。
庞博本就对这帮人反感,下意识地推开他,葛瑞一下就炸了。
“嘿!干什么呢?干吗动手动脚啊?别是这小光头有不良癖好吧?”他这么一说,绿毛等人都大笑起来。
庞博哪受得了这种气啊,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你嘴给我放干净点儿,别找不痛快!”他指着葛瑞。
“哎哟哎哟,瞧这小样儿,还急了?”葛瑞坏笑,上下打量着庞博,“这小嗓子,挺细啊,‘你嘴给我放干净点儿,别找不痛快’……”他故意装着女声,学庞博说话。
庞博急了,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力道本来不重,就是想警告一下。却不料正中葛瑞的下怀,只见他身体腾空,夸张地大叫一声,应声而倒。
“哎哟……”他发挥出“特长”,倒在地上四肢僵硬,不停地抽搐。
这下可把庞博给吓傻了,谢洪东见状也站了起来。
葛瑞那边的人不干了,哗的一下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双方剑拔弩张起来。
那个绿毛瞥了一眼葛瑞,心领神会,凑到庞博面前摇头晃脑地问:“哎,你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吧?”
“胡扯,我根本就没用劲,他……这是讹人!”庞博气愤。
“你才胡扯呢,你没长眼睛啊?看看他,都吐白沫了,怎么着?要不咱们‘公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私了’,咱们‘私了’。”谢洪东赶忙走了过来,“兄弟,报个数儿,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不想节外生枝。
绿毛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就抬眼想了想,“一万!”
“不行!得加两个零!”倒在地上的葛瑞发了声。
“加两个零?你疯了吧?”庞博急了,“大哥,咱们走,别理他。”他说着就往外走。
绿毛见状立马挡在他面前。
“你给我躲开。”庞博一扒拉他,不料绿毛也倒了下去。
这下可热闹了,大排档的食客们纷纷围观。谢洪东觉得不妙,带人要撤,但葛瑞那伙人却不依不饶,就将他们缠住。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的鸣响,派出所的民警不用扬鞭自奋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当然,这与杨威拨打的110有关。牧安也带人赶到附近,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谢洪东表情紧张,冲庞博使了个眼色,庞博会意,几步走到河边,悄悄摸出怀里的手枪,藏在了河滩上。这一幕,被牧安看在了眼里。
辖区派出所来了不少民警,两伙人一个不落,都被带回审查。葛瑞呼天喊地,声称自己被打成重伤;庞博据理力争,说他是讹诈。派出所这下可热闹了。谢洪东正琢磨着如何脱身,却突然发现邵烨不见了。他急了,赶忙让手下去找,却被民警拦住。民警告诉他,公安机关会秉公执法按程序处理,伤检、讯问,这么多人,最起码要12小时。当然,这自然也是应杨威的要求。
谢洪东被暂时困住了,但邵烨却没有落网,这并不是打击队的工作不力,而是有意为之。此时此刻,杨威正驾着“大黑马”,紧紧地盯住邵烨乘坐的那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东郊的一个村口。村子不大,路上行人很少,邵烨在黑暗里拐了几个弯,快步跑进一个二层的小楼。小楼有个院子,围着铁栅栏,门前的碎石路还没铺好,看样子是新建不久。
杨威等人摸到近前,时间已经很晚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小楼亮着温暖的灯光。仔细看去,邵烨正在院里跟一对老夫妻说着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他的父母。”杨威说。
“现在动吗?”太阳问。
“等等吧,别当着老人动手。给他留点儿面子。”杨威说着冲后面招招手,刑警们立即分组潜伏在小楼周围。
杨威和太阳后撤到“大黑马”里。
“他不会睡在这儿了吧?”牧安靠在后座上问。
“应该不会,他这么晚来父母家,肯定有事。”杨威说,“太阳,盯紧着点儿。”
“明白。”太阳说话的同时,肚子“咕噜”地叫了。
牧安笑了,“咳,早知道刚才打包点儿饭菜啊。”
“没事,我不饿。”太阳脸红了。
“哎,还是年轻人啊,到点儿就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现在是不行了,吃不动了。”杨威说。
“你是没‘胆’了。”牧安话里有话。
“对,吃草了,不是肉食动物了。”杨威自嘲,“哎,还记得2007年抓段小军那次吗?就是那杀人的案子。”
“那能忘了吗?仨人分一个面包,差点给饿死。”牧安摇头,“我记得当时是徐国柱带的队,让咱们在一个临时板房里蹲守。那冷风刮的,真是饥寒交迫啊。”
“这个老徐,干活儿还行,组织能力太差。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就没做好预案。”
“而且脾气还臭,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说年轻人吃不了苦。唉,这一晃,他都快退休了吧?咱们也到了他当年的岁数了。”牧安感慨。
“那时虽然苦,但是挺快乐。搞案子都是凭着一股气在支撑。我记得最后抓那孙子的时候,我腿都麻了,刚跑两步就抽了筋。”杨威笑得灿烂。
“呵呵,我也是,把他带上警车的时候手都软了。后来老崔过来接人,咱俩就下馆子去了,还记得什么菜吗?”
“那能忘了吗?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肉末豆腐,外加四个大馒头。吃完了回去一睡,第二天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接着干活儿。”
“唉,年轻真好啊。想起来真是怀念……”牧安感叹。
太阳看着两个人,心里觉得很温暖,这对针尖对麦芒的刑警,此刻已抛开了“刑警之光”和“刑警之刃”的外衣,恢复到最真实的样子。是啊,警察都靠一股气撑着,无论何时,只要这股气在,就不会畏惧。
两人聊得起劲,太阳的肚子又发出哀号。与此同时,电台里发出了呼叫,邵烨从小楼里出来了。
在夜幕中,邵烨背着一个大包,走到村口。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吉普车就停在了他面前。他低头看了看车牌,冲吉普车摆摆手。
车窗摇了下来,杨威轻声问:“先生,上车吧?”
邵烨心不在焉,“你搞错了,我叫的不是你这辆车。”
“去哪儿啊?”杨威又问。
“别问了,我的车马上就到了。”
“你是要去公安局自首吧?那跟我们走,顺路。”杨威说。
邵烨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别动啊!”牧安下了车,“我们给你面子,才没让你在家人面前出丑,也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配合我们的工作。”
邵烨傻了,一时无语。
牧安打开了邵烨的背包,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衣物、证件之外再无其他。
“看这意思,你没想去公安局自首啊?”牧安坏笑。
在监控室里,太阳将一大堆材料摞在一起。老洪叼着一根烟,盯着监视器,上面是审讯室的画面,邵烨正蔫头耷脑地坐在铁椅子上。
他琢磨了一会儿,回头对太阳说:“哎,一会儿你主审啊。”
“我?行吗?”太阳犯含糊。
“不行也得行啊,实践出真知,你得练啊。哎,知道这些‘子弹’怎么用吧?”老洪指了指那些材料。
“知道。只有第三份和第七份是真的,其他都是道具。”
“你出示的时候可得悠着点儿,别把考勤记录给扔出去。”老洪笑。
“那您的意思,我还是唱白脸?”
“对啊,你年轻力壮的,嗓门亮、劲头足,可不得唱白脸吗?我这老模喀嚓眼的,拍两下桌子手就酸了,也就干点儿挖苦损人的活儿。但今天啊,咱们可以试试‘双白脸、双红脸’。”
“这是……什么意思?”太阳不解。
“你就跟着我来吧,按计划行事。记住啊,三部曲,一揉、二拍、三咋呼,步步为营。耗得差不多了,咱俩该上了。”老洪说着蹍灭了烟蒂。
在审讯室里,老洪和太阳一出场就发动了情感攻势,他们不但给邵烨松了铐子、倒上开水,还破例给他点了一根烟。邵烨受宠若惊,手足无措。老洪开始了“一揉”。
“邵烨,刚才我们已经跟你宣过权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也应该明白。其实我们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如实供述相关事实,不能隐瞒诬告,不能心存侥幸。希望你把握住从轻从宽的机会。”老洪做着开场白。
“明白。”邵烨点头,“洪警官,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您放心,我肯定配合您的工作。等有朝一日我出去了,肯定会加倍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