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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暴 正文 第九章 教父

所属书籍: 大风暴

1

深夜,空气异常潮湿,天气闷热无比。“蒙斯特”显然还未远去,正酝酿着新一轮的袭击。看守所的审讯区只有一盏灯亮着。审讯室里,魏卓与路海峰相对而坐。路海峰并不看魏卓,而是抬着头,看着一只小虫在顶灯下盘旋。

“彭博发死了。”魏卓说。

“哦……”路海峰看着魏卓,“死了好啊,一了百了。”

“不仅是他,副市长蔺强、海城银行的行长闻章都出事儿了。”魏卓补充。

“呵呵……”路海峰笑了,“那是拜你所赐啊。”

“这都是你计划好了的吧?让人杀害马林,然后逼死彭博发?”

“你相信因果吗?凡事除非不做,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一个结果。果随因至,如影相随。他们的‘果’在多年以前就被种下了。”

“他们是你的敌人吗?”

“哼,商场之上,没有朋友和敌人,只有利益。马林、彭博发、蔺强、闻章,还有其他那些人,都是为利益而来。他们曾经很敏锐、很警惕,懂得如何规避风险、躲避风浪,在风平浪静时,却放松了,麻痹了,认为高枕无忧了。唉……其实风平浪静的时候恰恰最凶险,永远不要以为敌人走了,他们可能就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向你扑来,将你撕碎。”

“在你的世界里,只有生存和死亡吗?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太极端了。”魏卓引导着。

“我不惧怕死亡,但惧怕无意义地活着;不惧怕一无所有,但惧怕被别人践踏和背叛。我在这个城市用鲜血和汗水搏命,不就是为了获取少得可怜的利益吗?如果这些利益也要被人剥夺,那我就只有以命相搏了。”

“如果这些利益根本不属于你呢?就算你暂时获得,也必将失去呢?就像你现在,不就是在无意义地活着吗?路海峰,你搏命争夺,不过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罢了。”魏卓提高了嗓音。

路海峰语塞,停顿了几秒,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愧是海城的‘名记’,很有一套啊……怎么?急切地想听我下面的故事了?”他抬眼看着魏卓。

“当然,不然我到这儿来干吗?”魏卓反问。

“好,那我就继续讲。”

“我要听Z先生的故事。你该知道,我采访的机会不多了,而你讲述的机会也不多了。”魏卓提醒。

“外面的风暴过去了吗?”路海峰一语双关地问。

“暂时过去了,但天气预报说,今晚还会再来。”魏卓也一语双关地回答。

“嗯,那估计这波会更猛烈。”路海峰点点头,“你不是想听Z先生的故事吗?那我告诉你,他姓周,叫周屿,曾是我最好的兄弟。”

“周屿……”魏卓默念着。

“他年轻、帅气、很有风度,而且非常聪明,有时连我都自愧不如。我遇到他的时候,也正在事业的上升期,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啊……哎,如果我说自己曾经有过理想,你信吗?但起码那时,我自己是信的。还记得我那个幼稚的梦想吗?把城南区的那个老球场包下来,在中央放一张钢丝床,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草场之中听音乐。在那个阶段,我真的实现了。”路海峰娓娓道来。

2009年,在老吴退出之后,险峰国际便在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了。我和蒋澜重新做了分工,我负责外场,她负责勾连关系。我们配合得很好,公司不但没有衰落,而且走上了正轨。当然,我说的这种正轨并不是正经的经商办企业,而是在投机取巧的路上更进了一步。在此期间,我跟蒋澜开始谋划用信用证赚钱的事情。

我们模仿着老吴的方式,同时吸取了他的教训,通过马林在境外注册了好几家名头挺大的公司,比如“寰宇”“环球”“世界”“东亚”……然后又通过“招财猫”联络到了多家有出口资质的企业,用“随风潜入夜”的方法,慢慢“下饵”,将他们的主要经办人拉下水,让他们成为与我们同船共渡的利益共同体。所谓的信用证生意,说白了也是个骗局,手法比当年马林的帆布生意高明不到哪里去,只不过金额更大、利润更丰。我们在建立好境外公司之后,用自己控制的国内公司与其签订医疗器材的购销合同,然后以3%左右的代理费,通过海城几家有开具信用证资质的公司,从银行开出不可撤销且可转让的90天至180天的远期信用证。当然,合同里所谓的医疗器材只不过是道具而已,并没什么实际的价值,我们只是以此为标的物,来骗取信用证项下资金的使用权。这些资金动辄几百万美金,足够我们提现后用于开展其他业务了。这就叫作借鸡生蛋。

这是个无本万利的好买卖,我和蒋澜以最短时间积累了巨大财富,投入股市、楼市去钱生钱。但信用证开具之后,只有最长180天的使用期,到期之前必须进行偿付,所以我们要保证不出问题,就必须“后单跟前单”地循环做下去。一旦某一单延期或停滞,就会引发系统性风险。这是个在钢丝上起舞的危险游戏,我们随时有坠入深渊的危险。所以我们尽量把风险分散,不会只走一路循环。我们通过各路关系,将这张循环透支的网络尽量做大,以冲抵可能出现的局部风险。但老吴的前车之鉴依然历历在目,于是我们开始谋划设置防火墙和缓冲带。

2

那时我总去一家叫“Hometown”的酒吧,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Neo的酒保。那个酒保年轻、帅气,很有亲和力,特别是那双眼睛,像一汪水,无论是男人和女人都会为之着迷。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很有风度,会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地倾听。我有时甚至觉得他不像个酒保,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像一个海归的学子,在这里不过是为了体验生活而已。

有一次我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嘿。”我同他打了个招呼。

“要加什么酒吗?”他问我。

“为什么到这里打工?”我问他。

“为了生活啊,还能为了什么?”他笑着耸了耸肩。

“你是什么学历?”我又问。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在国外读了几年书,回国觉得没什么可做的,就先到这里打打工。”他很随意地回答。

“哪个国家,什么学校?”

“嗐,美国的一个学校,加州国际大学。听说过吗?”

“哦……”我轻轻地点头。

我点了两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却被拒绝了。

“对不起,我只喝手打柠檬茶,多糖少冰。”他浅笑着说。

我觉得这个小伙子挺有意思,说话办事礼貌得体,有着自己的坚持。虽然他跟我说的不一定都是真话,但回答得挺艺术,可见头脑灵活。从那之后,每次去酒吧我都会找他服务,也会和其他客人一样给他小费。这个Neo不简单啊,他记得所有人喝酒的喜好、聊天的话题,甚至生日。一来二去我跟他混熟了,像朋友一样。他告诉我,他姓丁,是襄城人,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从小到大望子成龙,逼着他成为学霸,但他偏偏叛逆,所以才在重压下选择了躺平,来到海城这个陌生的城市。而酒吧的工作并不算忙,所以权当是让自己度假。我问他为什么会选择海城,他笑着说,因为这里有山、有海、有自由的空气,还有相对友善的人群。听他这么回答,我知道他是在扯淡了。有一次,我跟蒋澜提到了这个酒保,没想到她也印象深刻。

“他是不是说自己是个海归的学生,毕业于什么加州国际大学?”蒋澜笑着问我。

“是啊,你知道这个学校?”我有些诧异。

“我只听说过加州理工学院,压根不知道有个国际大学。听不出来吗?这个Neo是个骗子。”蒋澜肯定地说。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来了兴趣,于是便通过隐秘的关系,摸了一下这小子的底细。没想到结果惊人,他竟是个逃犯。他在酒吧留的是假名,但根据他的手机号调查,他的真名叫丁小炜,确实是襄城人。他根本没出过国,只是高中肄业,两年前因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上网追逃,至今还在公安机关的名单上。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蒋澜,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但反而琢磨起我的意图。她知道,我是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对一个酒保上心的。当时我俩正窝在那个用巨大钢化玻璃做屋顶的卧室里看电视,电视上播放着一个动物纪录片,一只蜥蜴被白鹭细长的喙紧紧叼住,在命悬一线的时刻突然自断尾巴逃出生天。蒋澜看着我专注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原因。

“你想怎么做?”她问我。

“让他成为我们当初的角色。”我说。

“你觉得这个人可用?”

“不知道,还得试试。”

“别忘了,他可是个逃犯,有一定风险。再说了,就凭这么几面儿,你就想拉他入伙?”

“但如果他不是个逃犯,能踏踏实实地为咱们所用吗?”我阐明了道理。

我这么一说,蒋澜不说话了,低头思索着。

“我想这样……”我搂过她,说出了计划。

蒋澜笑了,轻轻地给了我一拳,算是认可。

于是我便开始实施计划。这就是我的性格,认定的事情说办就办,毫不拖泥带水。第一步,我要让他尽快跟我熟悉起来。于是在一次去酒吧的时候,我故意多点了几杯威士忌,然后佯装醉倒,一直到酒吧打烊。我给了他小费,让他送我回家,并把随身的皮包交给了他。那个包里装了不少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那小子替我叫了车,犹豫了一下,上车一直将我送回了公寓。我那天其实喝得并不多,但进了门就烂醉如泥般地瘫倒在床上。他没多停留,放下我的皮包就离开了。我看他走了,就翻开手包清点现金,发现竟然一张也没少。之后我便以答谢的名义请他聚餐,一来二去,我们便混得熟识了。老吴不是说过吗?为人处世,不要怕求人,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进一步。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挟之以灾。我现在做的,就是动之以情。

能看得出,他还是很重视与我的关系的。他无论曾经是谁,如今只不过是个以做酒保为生、隐姓埋名的逃犯,住在狭小的群租房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而我则是个名副其实的有钱人、成功者,能如此平易近人地接触他,怎会不令他动容?所以此刻,我已占尽了心理优势,等时机成熟,就开始酝酿第二步——挟之以灾了。

不开面:方言,指不给面子。

我选择了一个热闹的周末傍晚,用匿名电话拨打了110,说Hometown酒吧有人销售违禁药品,然后大摇大摆地坐上吧台,若无其事地与Neo聊天。警察出警的速度比他们宣传的要慢很多,大约半个小时后,酒吧的灯突然全亮了,警察入了场。他们勒令所有人拿出证件,以供检查。Neo慌了,扶在吧台上的手不禁颤抖。他找了个借口想去后厨,却被一个警察拦住。那一瞬间,他惊慌失措,仿佛动物纪录片里的那条蜥蜴遇上了天敌。我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不然会出大事儿,于是便走上前去跟那个警察盘道,同时拢住了Neo的肩膀,让他跟我走。但那个警察有点儿不开面  ,再次将我阻拦,无奈之下,我只得提到了他所在派出所一个领导的姓名。警察上下打量着我,确认我不像个瘾君子,才抬手放行。于是我便带着Neo,回到了公寓。

他惊魂未定,坐在我的进口沙发上连喝了两杯威士忌。

我笑了:“你不是只喝手打柠檬茶吗?还要多糖少冰?”

他也笑了,长呼了一口气,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折了。”

“为什么啊?”我明知故问。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渐渐紧绷起来:“如果我说自己是个逃犯,会不会令你惊讶?”

我沉吟半晌,又给彼此的酒杯倒满威士忌,然后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说:“没什么可意外的,人生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也一样啊,有过服刑的经历。”我与他对视着。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我如此坦诚。

“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为了挣钱,跟一个哥们儿一起做局,事情败露,被判了三年。”我轻笑着说。

这下轮到他惊讶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哼,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身上有故事。因为在美国,压根就没有你说的那个大学。”

他哈哈大笑:“是吗?我也是从网上看到的……我没去过美国,都是瞎编的。”他也挺坦诚。

“编可以,但不能瞎编。”我正色,“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继续逃亡,再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但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第二条呢?”

“第二条就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从这个人变成了那个人。”我放慢语速。

“我试过,但很难做到。”他轻轻摇头。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停顿了一下,“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他看着我,沉默了良久,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根本不是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他是工人的儿子,从小在充满噪声的机床旁长大。父母都是老实人,靠双手吃饭,曾经的生活也就勉强温饱。但后来父亲因为工伤失去了右手,工厂甩包袱,给父亲办理了提前退休。而仅凭母亲一个人的收入,日子就捉襟见肘了。那时他正上高中,经济上的拮据也让他无心学习。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去挣钱,贴小广告、卖盗版光盘,什么来钱做什么,结果学习成绩自然一落千丈。最后在高考前夕,他因为倒卖黄色光盘被警察抓获,被勒令退学。父母狠揍了他一顿,逼他转学再考,他却趁夜逃了出去,跟几个狐朋狗友借了些钱,离开了老家。

他辗转到了孟州,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盲流。为求生存,他捡过破烂,打过零工,摆过地摊,最后从一个贩子手里买了个驾驶本,跟着一个混社会的大哥开起了黑车。但黑车哪是那么好开的呀,不仅要和同行抢活儿,还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时时躲避“管局”的追查,一旦扣车就面临高额罚款。况且车是人家的,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给人打工的马仔,虽然每天十多个小时奔波在路上,但一个月下来的收入只够勉强糊口。但他无可奈何,毕竟身无长技。

就这么干了一年多,他觉得不是办法,就到各处去应聘司机,想找个相对稳定的活儿。几经周折,他谋得了一份在服装厂开车的工作。这工作相对简单,每天四趟固定路线,虽然收入微薄,但还算稳定。起码不会像开黑车那样,风里来雨里去地辛苦。这时,他遇到了人生中的一个贵人,那个留着地中海发型、满嘴烟酒臭的黄厂长。黄厂长觉得他很聪明,干活也不惜力,就将他从货运司机的岗位上调到了自己身边。于是丁小炜便成了厂长的司机。在踏上这个平台之后,他确实成长了,陪着黄厂长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饭局、酒局、麻将局,酒店、桑拿、KTV……他从战战兢兢到游刃有余,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他虽然学历不高,但脑子灵活、会来事儿,深得黄厂长的喜欢。干得久了,黄厂长就把许多上不了台面的事儿交给他办。比如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小到茶叶、烟酒,大到现金、礼品卡,黄厂长不便出面的,就由他去办。他每一次都办得妥妥帖帖的。别看丁小炜收入不高,但他在钱上从没含糊过。他之所以不做雁过拔毛之事,是不想因小失大毁了前程。黄厂长对此十分满意。

服装厂是个集体企业,黄厂长虽然管着好几百号员工,但工资是一个固定的数。工厂的产值和他的收入并不挂钩。久而久之,他就动起了脑筋,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为自己创收。比如购买假发票,为自己进行大额报销;又比如虚构会议,利用办卡退卡的手段中饱私囊。他每次的动作都不是很大,算是细水长流、蚂蚁搬家。但这些钱积累起来,凑成了一个巨大的数额。这些事儿他都交给丁小炜,同时也给他留了一些甜头。比如报销之后,他常留下千元左右的红包,算是慰劳,每次到温泉会议中心办卡之后,他也会让丁小炜免费使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我吃肉你喝汤,出了事儿一起承担。丁小炜那时还感恩戴德呢,觉得厂长对自己不错,却不知道这会给自己留下多大祸根。之后果然东窗事发,黄厂长被实名举报,锒铛入狱。而丁小炜间接侵占的公款也已高达三十余万元,他知道自己的罪过,于是便在警察动手之前脚底抹油,离开了孟州,又辗转了几个城市来到了海城。其间他重操旧业,开过黑车,摆过地摊,最后通过一个老乡的介绍,来到了这个Hometown酒吧。

我听着他的经历,觉得和自己如出一辙。他遇到的那个黄厂长,和我之前的老科长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后悔吗?”我没头没尾地问。

“嗐,没什么后悔的。自己选择的路,自己承担后果。”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再说了,我一没学历二没背景,就是再活一次,估计也得走这条路。”

“嗯。”我点头认可,“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刚才不是指点过我吗?让我换个身份重新开始。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他的眼里闪出了光芒。

我笑了,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从此以后,你就不是丁小炜了。以后不要再提什么加州国际大学,那一听就是假的。记住了,你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父母都已移民海外,哥哥在新加坡从事外贸生意。你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本科毕业,之后到伦敦大学学院读的研究生。你在学校举办的商业竞赛中屡创佳绩,在二十出头就创业获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五百万美元。因为判断国内的经济向好,充满商机,于是去年回国发展,已经在北京和上海有了合作伙伴。上个月才来到海城,准备组建新公司,一展身手。”我把关于他的“新故事”娓娓道来。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一时无语。

“怎么了?背不下来吗?”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警惕地问。

我叹了口气,说:“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冲他摊开了双手。

“你……不是个生意人吗?”

“第一,我是个生意人;第二,我是个投机者;还有第三,我是个野心家。这么说你懂了吗?”

他看着我,揣测着话里的意思,似乎在心中权衡着利弊,预估着风险。

“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吗?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吗?”我追问道,“现在就是二选一。想上船就跟我走,不上船咱们就各走各路。”我喝完杯中酒,把空杯子蹾在桌上。

“为什么要帮我?”他开了口。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搞慈善,不做赔本的买卖。我找你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我给你新的身份、洗白的机会、从头开始的可能,而你要全心全意地为我办事,帮我达到商业上的目的。我算是说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他点头,“那……我之前的案子?”

“我会找人帮你摆平。我既然今天能救你,以后也会让你安全。”我向他打着包票。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跟你干。”他重重地点头。

我拿起了威士忌,倒满了彼此的酒杯:“来,干一杯。”

他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喝完酒,我拉开了皮包,取出了两万元现金。

“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钱。”他说。

“这是预付你的工资。明天一早,你就收拾行李,离开酒吧。我会帮你租间房子,让你安顿下来。用这些钱置办点儿生活用具,给自己买上几件体面的衣服。其他的,等我召唤。”我缓缓地说。

“那我……以后叫什么名字?”他皱眉。

我笑了:“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个新的身份。但是你得容我段时间,我得找人算算,取个什么样的名字能保你平安。”

他也笑了。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穿上外衣离开了公寓。街上很寂寥,但我的心里很充实。我知道,崭新的阶段即将开始。

我回去跟蒋澜说了情况。蒋澜找了个大师,给他起了个新的名字。这个名字是有讲究的,我的名字带水,合作者的名字不能有火,水遇火则熄,火太旺就会烧到自己,所以之前的丁小炜是不能用的。于是大师就借着我和蒋澜名字中的水,给他起了一个“屿”字。屿浮于水上,水可淹屿,屿却不会覆没水。

于是丁小炜摇身一变,就成了周屿。

3

外面起风了,窗户被刮得咣咣作响。魏卓提问的时候,一声响雷在外面炸开,一场暴雨又开始了。

“你们就放心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他?不怕他应付不来?”

“当然不会。我们找他的目的,无非是设一道防火墙,让他当提线木偶,是不会把真正的生意交给他的。还记得我说的那部动物纪录片吗?在危急时刻断尾求生。”路海峰理性地回答。

“他符合你们的要求吗?”

“嗐……干什么都不能一蹴而就啊,得循序渐进。比如你,也不是一出道就能成为‘名记’的吧?偷拍人家隐私这活儿,是得经过长期磨练的。”他坏笑着。

魏卓没接他的话茬儿,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们就开始培训他了?”

“聪明。”路海峰点头,“说实话,这小子真是个精明人,在许多事情上一点就透。进步的速度远比我想象的要快。”他继续回忆起来。

过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我让他来到了公司。他换了身新的衣服,还理了发,虽然那身装扮与公司的氛围格格不入,但起码还算得体。我把蒋澜引见给他,告诉他从此以后见面要叫“蒋总”“路总”,而我们则会称他为“周总”。这便是他重新开始的起点。

他显得有些拘谨,眼神左顾右盼。于是我告诉他,跟人谈事的时候要真诚,眼睛要直视对方,不能躲闪,即便自己用的是假身份,说的是假话,拿的是假支票,坐下来以后也要让自己踏实。相由心生,只有自己踏实了,才能让对方踏实,让对方踏实了,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蒋澜笑了,告诉他不要着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蒋澜打开公司的保险柜,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他。他打开查看,里边装着一套身份证件和学历证明,同时还有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周屿……”他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怎么样,这个名字可是蒋总亲自为你起的。”我笑着说。

“挺好。”他点头,“那我爸妈叫什么?这些事儿是不是都得编圆?”

“你爸叫周伯通,你妈叫周芷若,你哥叫周星驰,记住了吗?”蒋澜在旁边插嘴。

我们都笑了。

“哎,今天你有事儿吗?”我问他。

“今天?”他显然没做好准备。

“中午有个局,你陪我一起去。”我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这……”他有些犹豫。

“怎么了?害怕被识破?不会吧,你在Hometown不是还当了一年的Neo吗?”

“好吧。”他点点头。

cosplay:英文costume play的简略写法,一般指利用服装、饰品、道具以及化妆来扮演动漫作品、游戏中的角色。

“不要紧张,你要有种娱乐的心态。年轻人不是流行玩儿一种叫cosplay  的游戏吗?你现在做的就是cosplay。你可以借此试试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建立自己的人设,取得别人的信任,达到自己的目的。从现在到中午……”我抬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两个小时,你要熟悉人物、细化前史、确立形象、谋划台词,而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相信,你跟别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以吗?周总。”我冲他抬抬下巴。

“可以。”他故作轻松地回答。

我没再多说,让他在会议室里准备。到了中午,我带了一瓶茅台,和他一起乘车来到了位于海城山脚下的松林餐厅。

这里很清静,特别是在工作日的中午,客人很少。我带他走进了一间名叫“竹韵”的包厢。客人已经到了,是个穿着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士。

“冯总,久等了啊。”我双手抱拳以示歉意,同时将茅台蹾在了桌上。

“没有没有,是我到早了。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呢。”冯总上来与我握手,“这位是……”

“这位可是大人物啊。我今天带他来,就是要介绍给你。”我煞有介事地说,转身一把将周屿搂了过来,“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周总。在北京和上海都有大买卖,最近才来到海城,准备投资。哎,他可是我的财神爷呀。”

“哎哟,失敬失敬,幸会幸会。”冯总赶忙过来与他握手。

周屿显得有些紧张,但紧绷的表情稍纵即逝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你好,冯总,刚才路总言过其实了。我刚到海城,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跟你们请教啊。”没想到他官话说得不错。

“您是做什么生意的呀?”冯总问。

“我……”周屿一时语塞,显然没做好准备。

“他呀,除了军火、毒品、人口贩卖,什么都做。”我打趣道。

“那正好,我公司正缺两颗原子弹呢,您给想想办法。”冯总捧哏。

“哈哈,不说笑了。周总来海城时间不久,还没有固定的投资方向,正处在手里攥着资金没处投放的阶段。”

“哦,哦。”冯总连连点头。

我们又扯了几句,便各自落座。冯总将周屿让到主位,拧开了茅台,率先给他倒满。周屿下意识地推辞,但手抬起来又落了下去。

“怎么了?不喝白酒?”冯总问。

“周总爱喝手打的柠檬茶,多糖少冰。”我插话。

“不是不是。”周屿赶忙解释,“我是说您别这么客气。咱们之中我最年轻,倒酒的事儿应该我来。”他缓解着尴尬。

“嗐,你刚来海城不久,算是客人。我为你服务是应该的。”冯总把手一挥,“再说了,咱们以后常来常往,这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你说是不是,路总?”

“对,对。”我连忙应和。

“我们路总可是海城的能人啊,不但生意做得大,为人也好。他能给予你这么高的评价,我想你肯定错不了。”

“嘿,这酒还没喝上呢,冯总就说醉话了。谁不知道您在海城商界的位置啊,我们还得仰仗您的关照呢。”我也打着官腔。

酒已斟上,三人碰杯满饮。冯总夹了口菜,又开始问周屿的情况。

“周总,你是学什么的呀?”

“我……是学商科的。”周屿背着自己的履历。

“哎哟,那跟我学的是一个方向啊。”冯总笑了,“是什么专业啊?金融、会计、管理学、经济学?”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是学金融的。”

“你毕业于哪所学校?”

“我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本科毕业,在伦敦大学学院读的研究生。”

“哎哟!这么巧啊!那咱俩可是校友啊。我研究生也是在伦敦大学学院读的。哎,你是哪一届的?”冯总来了兴趣。

这下周屿慌了,没想到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

“我是……”他表情紧绷,额头冒出了汗水。

我见状赶紧解围:“嘿,没想到你俩还是校友啊。那废话不多说,我提议再干一杯。”我说着就端起酒。

“嘿,人生四大喜事是什么来着?他乡遇故知!荣幸之至啊。”冯总也见好就收,不再追问。

周屿喝完酒就有点儿发闷了,似乎怕言多语失,露出马脚。而冯总也算配合,没再继续追问。其实商人之间的交流,谁也不想刨根问底,只是借着相同的经历和话题攀关系、套近乎罢了。

中午的时间本就不多,饭局仅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我找冯总主要是请他协助联络一笔贷款的事宜。钱不算多,事儿也不算大。饭后我给他拿了十万块现金作为运作款,事情就算办完了。

在回程的路上,周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沉默不语。我坐在他后边,看着他新修剪的那个工整的发型,觉得可笑。

“我是不是搞砸了。”他许久才说。

“嗐,那个人根本不重要,只是我办事的掮客,你以后也不会与他有直接的生意往来。咱们只是拿他练练兵。”我波澜不惊地说。

“我明白了,确实是我准备得不够。还有许多事儿是要去学的。”他点着头说。

“什么叫实践出真知啊,就是只有在真正的操作中才能发现纰漏和问题。你知道你刚才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我知道。就是在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没有底气。我是心里发虚,所以相由心生,才引起他的怀疑。你说得对,就算自己用的是假身份,说的是假话,拿的是假支票,但是只要坐下来,就要让自己踏实,这样才能让对方踏实,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一点就透,理解了我说过的道理。

我默默点头,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没事儿,咱们循序渐进地来。一而再,再而三,你早晚能变成名副其实的周总。哎,从明天开始,你什么也别干,接受我的培训。”

“培训?”

“对,我要系统地让你成为一个成功者和有钱人。”我认真地说。

4

这次试水让我看到了周屿身上的优点和不足。我知道,让这个穷小子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富人是不现实的。富人不光有钱,还有地位和傲慢。从穷到富不光是财富的提升,更要实现阶层的跨越。当然,这次试水也是我安排好的。那个冯总也并不姓冯,而是姓马。他名叫马林。据他反馈,这小子还行,虽然在被追问时有些紧张,但起码没有实质性地露出马脚。

我和蒋澜商量后,决定拿出一笔专门的资金用于对他的培训。得真金白银地滋润他,才能消除他对钱的敬畏和自卑。首先,我要消除他心中的羞耻感,解下他身上的禁锢。我问他身上还有多少钱,他说除了置办新衣服和租房等费用之外,一共还剩下五千九百元。于是我让他全部带上,跟我去了燕朝汇。

我在燕朝汇开了间中包,叫来了四个姑娘,洋酒、果盘摆满了茶几。

“哎,你们几个,得好好敬敬周总啊。他可是大老板!”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大声地说着。

那帮女孩都是人精,看我这么说,立即将火力齐刷刷地对准了周屿。敬酒的、劝酒的、拉他唱歌的,像蛇一样缠在他的身旁。周屿显然不适应这种光怪陆离、声色犬马的环境,显得非常拘谨,下意识地躲闪。但他越是这样,姑娘们就越放得开,对他上下其手。我冷眼旁观,自顾自地开了一瓶洋酒自斟自饮,隔岸观火地看着她们的表演。无论周屿怎么不上道,他毕竟是个男人,面对美色怎会坐怀不乱?不一会儿他便开始了反击,跟几个姑娘闹作一团。

“哎,周总,你觉得她们怎么样啊?”我坏笑着问他。

周屿有点儿发蒙,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是问,一会儿你需不需要带走?”我把话挑明。

“不用不用。”他一紧张,身体一挺,差点将一个姑娘掀翻在地。其他人顿时笑作一团。

我带他在燕朝汇整整折腾了四个小时,这场“培训”才算告一段落。他喝得脸红脖子粗,脸上还印着好几个殷红的唇印。当然,他不会真的将哪个姑娘带走,那笔费用他承受不起。但即便这样,在结账的时候,他面对五千三百多元的账单,双手还是不禁颤抖。

我告诉他,在社会上混,不光要敢玩儿、会玩儿、能玩儿,还要敢花、会花和能花。你要想陪好客人,就不能在乎钱,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拿钱不当钱,不在结账的时候手抖。

他懵懂地看着我,似乎听懂了。我就是要他有这种切身体验。

我带着他花天酒地了好几天,酒吧、KTV、桑拿浴、高尔夫……体会了富人生活的寂寞和无聊。然后又教他如何组局,如何喝酒,什么叫主宾,什么叫主陪,如何提酒,如何敬酒,怎么点菜,怎么结账……他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各路规矩,而且还无师自通地对各种酒类如数家珍。比如要想装相,就要喝红酒或洋酒,要想摆谱,就要喝茅台和五粮液。他在酒吧工作过一段时间,对红酒有所了解,比如红酒按照含糖量可以分为干型红葡萄酒、半干型红葡萄酒、甜型红葡萄酒和半甜型红葡萄酒;如果按照起泡来分类,又可以分为静止葡萄酒、起泡葡萄酒和加气起泡葡萄酒。至于红酒的产地、年份,他更是如数家珍,什么叫波尔多,什么叫单宁,什么酒醒多长时间,他在这方面确实算个专家。我笑着告诉他,要运用好这个优势,好把自己伪装成在国外挥金如土、生活奢华的公子哥,这招肯定能碾压海城的那帮土包子老板。

而在穿着打扮上,蒋澜也下了功夫。她教周屿西装、皮鞋、领带和袜子该如何搭配,什么样的品牌适合什么样的场合。有句话叫人靠衣服马靠鞍,其实穿衣戴帽的目的,无非是打造人设,让对方能在最短时间里判断出你的身份和阶层,这样才能达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目的。在她的建议下,周屿淘汰了之前那身阿玛尼的西装和李(LEE)的牛仔裤,置办了意大利的定制西装和昂贵的名表。当然,那块金色的迪通拿不是真货,是我从表贩子手里花两千块收的“超A”。同时蒋澜还给他报了一个商科的学习班,让他尽快熟悉基本常识,以便在日后的交往中不露马脚。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周屿渐渐发生了变化,举手投足都不再像那个昔日的酒保。特别是他的眼神里,已经少有那种卑微、虚弱、退缩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从容。但我还觉得不够,希望他的眼神里还要有几分不屑和傲慢,这才有成功商人的气质。但这显然是急不得的,因为他还没拥有过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事业和成功。

为了加快进度,我继续投入真金白银。我在燕朝汇给他开了一个专门的包间,给了他签单权,让他尽快适应在那里的逢场作戏。那帮姑娘自然成了帮他消除内心羞耻感的最佳陪练。我眼看着这小子从次次被姑娘们灌醉,到次次把姑娘们灌醉,而就在他即将陷于温柔乡乐不思蜀之际,我果断取消了他的签单权。

每天中午,我都会拉他到公司楼下的健身房锻炼。在跑步机上,我挥汗如雨地问他:“怎么样,你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吗?”

“可能还不够吧?我觉得自己还不像个商人。”他气喘吁吁地回答。

“还不够?你都造了我十多万了,再不出师我就破产了。”我苦笑,“哎,你还在怕什么吗?”

“当然是怕被别人识破,坏了你的事儿,前功尽弃。”他如实回答。

“你练过拳击吗?”

“拳击?”

“知道泰森吗?一名凶狠的拳击手。他的个子不高,臂展也不算长,在重量级比赛中,面对同级别选手是处于劣势的。但他的特点就是好胜心强、凶狠、坚韧、迎难而上,永远在进攻的路上,以攻为守。这才铺就了他的拳王之路。”

“呵呵,你越来越像个老师了。”周屿笑。

“当然,无论是年龄还是阅历,我都配做你的老师。但我可不是白教,需要在你的配合下赚钱。咱俩有一天要双剑合璧,开创一片新的天地。”

“我真的值得你下这么大的功夫吗?”

“当然,我是不会看错人的。”我给予他肯定的答案,“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再强也是孤掌难鸣,我需要你的协助。”我诚恳地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点着头。

“加速!”我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奔跑起来,“记住啊,干咱们这行的,不能允许自己失败,就算倒下也要保持进攻的姿态。一旦认输,就没有翻盘的可能了。”我大声地说。

“我知道自己底儿潮,再折一次就彻底完蛋了,所以会保持攻势,不计后果。”他也大声说。

“哼……我们都底儿潮,但我们未来一定比别人混得好。”我喘着粗气,调慢了跑步机,“你不光要强硬,还要学会傲慢,懂吗?傲慢不是昂着头对别人无礼,而是要从内心不拿对方当回事儿,语言礼貌,态度冷漠。”

“明白,就是操着那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劲儿,该笑的时候不笑,不该笑的时候我笑了,他们也得陪着笑。”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我笑了起来。

“还有,你的人设可不是个在外国留学的高材生。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点灯熬夜地努力奋斗。你的人设是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之所以能上名校,也是凭借家族的财力和父母的关系。所以如果再有人问你从哪儿毕业,学的什么专业,你大可不必纠结,就说自己的学历是混的,在国外也没好好念过几天书。你要表现出对那些名校的傲慢和不屑,这样才能更好地躲过别人的刨根问底。”

“哼,你的意思是我越说自己学得不好,他们反而越会认可我?”

“不仅是认可,还要让他们崇拜。商人崇拜的永远不是文化和知识,而是权力和财富。记住,你要把近期学到的一切,都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你要从内心忘记那个丁小炜的名字,让自己真正变成周屿。这个周屿,就是你的新生。”我叮嘱道。

在健身之后,我们都饿了,就到外面的一家麦当劳就餐。在大嚼汉堡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一个前台姑娘身上。那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个马尾辫,长着一双会笑的眼睛,皮肤很白,身材很好,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特别活泼生动。我知道这小子动心了,于是抬抬手:“哎,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他停住咀嚼,不解地看着我。

“用最短的时间,将她拿下。”我冲那个姑娘努努嘴。

“你这是……开玩笑吧?”他面带难色。

“连夜店的小姐都能周旋,不会对一个良家女孩束手无策吧?”我笑着说,“让你把她拿下,不是把她摁倒。给你十分钟,只要能把她的手机号要来就算过关。”我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汉堡,走了过去。

在我的注视下,他跟那个姑娘聊了起来,也就五分钟的时间,那个姑娘就拿出笔在他的手心写下号码。他得意地坐回到我身旁,煞有介事地张开手掌向我展示。

“行啊,你小子用的是什么方法?”我问。

“呵呵,我就说看她眼熟,问是不是在同一个学校读过书。她说看我也眼熟,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但肯定在哪儿见过。”他得意地回答。

“切……真够俗的。”我摇头。

“虽然俗但是有效啊。你不是说过吗?简单有效的方法才最实用。”他在这儿等着我呢。

“哼,想听真相吗?”我要破除他的小自信,“她之所以愿者上钩,第一,是因为你年轻、够帅;第二,是因为你穿着巴宝莉的运动服,戴着迪通拿的手表。”

“哎,不会所有人都像你说的这么现实俗气吧?”他有些失望。

“下一步,你可以试试约她出来,如果连吃三次路边摊,她还能跟你交往,就算我误解了她。”

周屿没说话,抬手看着腕上的迪通拿:“但……这可是块假表啊。”

“那说明你已经像一个拥有财富的成功者了。成功者的腕子上没有假表。”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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