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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暴 正文 第十七章 勇敢的心

所属书籍: 大风暴

1

“砰!”穿着防弹衣的刑警用撞门器撞开了铁门。林楠一马当先,闯了进来,双手持枪,在漆黑的房间里搜寻着,一眼就看到了魏卓。

“魏卓!”他大喊,但魏卓却没有回答。

魏卓伏着身,埋头在笔记本电脑前打着字,噼里啪啦,动作机械。

“停手!”林楠大喝。

但魏卓不为所动,继续操作。

林楠几步上前,一把合上他的笔记本。魏卓被吓了一跳,恍然地抬起头。

“路海峰呢?”林楠问。

“他……”魏卓左右环顾,眼神茫然。

“说!”林楠急了。

“他走了。”

“你干什么呢?”林楠指着那台笔记本。

“他说让我写完之后的故事。”

“什么故事?”

“你不上网吗?”魏卓苦笑,“上百万人都知道了。”

这时,一个刑警慌慌张张地跑到林楠面前,“林队,这些设备还在直播。”他指着一旁的器材。

林楠大惊,赶忙查看。他没有犹豫,几下就关闭了电源。

“魏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泄密,泄露涉案机密!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林楠大喊。

魏卓看着他,面无表情。他缓缓地打开笔记本,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然后颇有仪式感地按下键盘上的回车键。“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说。

林楠一把抢过笔记本,发现那篇文章已经发布出去了。

“程明志,省海关工作人员,分五次受贿一百七十二万元……潘晓蓉,海城医院副院长,分三次收取劳力士手表、周生生金饰品以及一百万现金……”

这显然是张贪官表,而列在最后一个的人竟然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江浩。

“江浩,现年五十四岁,省警校毕业,十九岁参加公安工作,历任海城市城中区刑警队民警,城中区范阳路派出所警长、副所长,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市局经侦支队政委、支队长。在从警的前二十年里,他一直在海城工作,但在四十二岁之后平步青云,被调到省厅任职,历任省厅经侦总队副总队长、总队长,直至升任主管刑侦、经侦等部门的副厅长。”监控室里,郭局拿着一份材料念着,“林楠,听出些什么没有?”

“他在范阳路派出所任职的时候,路海峰和蒋澜参与经营的险峰国际在高新大厦办公,而高新大厦就在范阳路派出所的辖区;他在市局经侦队任职期间,吴永伟因涉嫌犯罪被经侦部门刑事拘留,之后被取保候审。”林楠回答。

“嗯。”郭局点头,“经过路海峰和魏卓这么一折腾,十多个涉案官员都浮出了水面,省纪委已经开始行动了,控制了其中大部分人。而且不仅如此,中纪委也下来调查了。江浩被留置审查,省厅专案组的主官落了马,这真是个莫大的丑闻啊……”他感叹。

“郭局,对不起,是我的工作不力。”林楠低下头。

“不晚,去早了,这场大戏也不会上演,那些蛀虫也不会露馅儿。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啊。”郭局话里有话。

“为了避嫌,我没让你去审讯魏卓,你对这个决定没意见吧?”他凝视着监控室墙上的75寸监视器,里面正实时播放着询问室里的景象。

魏卓正坐在审讯台前,接受着预审员的询问。

“没意见,您的决定依法依规。”林楠回答。

郭局抬手按动耳畔的蓝牙耳机,命令预审员:“不用跟魏记者用什么预审手段,直接发问,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不强求。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归省厅直管了,咱们对他进行询问是例行公事,明白吗?”

声音传到了预审员的耳朵里,预审员冲着监控拢了拢头发,示意收到。

“路海峰呢?有下落了吗?”郭局问林楠。

“还没有,专案组的兄弟们还在全力追捕。”

“别忘了,他手里还有把枪,你的枪!”郭局提醒,“一定要穷尽手段。光奔着人不行,还得查他的手机,关机前的位置、通话记录、行动轨迹,还得查他和关系人的账户,有没有提款记录,有没有可疑的异动。”

“明白。”林楠点头。

“魏卓的笔记本电脑,技术的人勘查了吗?”

“勘查了,提取了全部的电子数据,但上面还有个U盘的浏览记录,他浏览了名为‘VIDEO’的一些数据。我们搜查了他的住所和车辆,还没有发现U盘的下落。”

“查到他浏览数据的时间了吗?”

“应该是他从襄城回来之后。”

“这么说与佟莹有关?”

“很有可能,但佟莹已经在境外了。我刚才问过省厅‘猎狐办’的同志了,他们还没查到她的下落。”

“一定要尽快找到她,但动作不要太大。看看能不能沿着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其他的线索。”

“明白,佟莹不会无缘无故地出境,我想,她是去找某个人了。”

“还有,魏卓的妻子和孩子呢?”郭局问。

“已经出境了。”

“出境了?”郭局皱眉。

“去希腊了,参加一个游学团,两周时间。”

“是魏卓安排的吗?”

“应该是。”

“看来魏卓是早有准备啊。但他的个人账户曾收到过大额的现金转账,转款人是匿名,省厅专案组一直揪着这个不放,认为他涉嫌受贿,为路海峰办事。加上他用直播的方式泄露案件秘密,估计……”郭局停顿了一下,“省厅专案组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但这明显是陷阱啊,明摆着有人想把水搅浑,拉他下马。”林楠说。

“是啊,太多人想让魏卓闭嘴了,要是他没入这个局,这起案件就不会这么快地破局,也许还会不明不白地走下去。江浩指挥,省厅接手,然后化于无形,内幕也不会被揭开,隐藏在里面的肮脏与黑暗就不会曝光于天下。”

“所以幸亏有了魏卓。”林楠插话。

“不,是幸亏你坚持让魏卓采访。”郭局说,“记住,开弓没有回头箭,要做就做到底,坚持下去才能柳暗花明、云开雾散。搞案子就是这样,刚开始找不到头绪,只能拼命去扩线,做加法,然后收集到一大堆线索,看似有进展却杂乱无章,哪些是沙,哪些是金,不得而知。于是就要沙里淘金、去伪存真,寻找关键证据。一旦关键证据找到了,咱们就有了抓手,能从某个切入点直入重点,揭开案件的部分原貌。林楠,你是个老侦查员了,办案不循规蹈矩,会用简单的方法处理复杂的事情,案子办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连主管案件的副厅长都落马了,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慌,要学会闭上眼睛,听从自己内心的判断,凭警察的肌肉记忆去开展工作。”

“警察的肌肉记忆……”林楠重复着,琢磨着里面的含义。

“就是忠诚、责任和担当,警察的肌肉记忆就是公正执法的底线和良心。”

“懂了。”林楠重重点头。

“我没几年就要退休了,把每一起案子都视为自己警察生涯的倒计时。以前当刑警的时候,师傅告诉我,抓人要‘锁边儿、封口儿、压顶子’,把事情做穷尽了,才能不留遗憾。路海峰这案子,无论是不是省厅接手,咱们海城警察都不能袖手旁观,得一办到底!无论是谁胆敢站在法律的对立面,咱们都不能允许。”郭局笃定地说。

“放心吧,郭局,我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林楠郑重地说。

“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我想分两步走。第一,继续调查,推进案件;第二,到点儿放人,欲擒故纵。”

郭局没马上回答,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好。”他点了头,“上面的压力有我顶着,你就放开手脚干吧。记住,听从自己内心的判断,做让自己不后悔的选择。”

“明白。”林楠点头。

2

暴雨还在持续着,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魏卓在长达二十四小时的传唤时间里,始终对预审员的审讯答非所问,最后甚至一言不发,最终扛过了这令人窒息的冗长对峙。他走出审讯区,看着面前的雨雾,叹了口气,把纪委留给他的名片丢在了雨里。

时至傍晚,他撑着一把伞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在一个路口被红灯阻拦。红灯闪烁着,面前是灰色的城市和人群,耳畔是雨声、风声、鸣笛声以及嘈杂的脚步声。魏卓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该去哪里。他知道,背后那两个便衣警察始终如影随形,与自己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也知道,在面前不可预测的黑暗里,肯定还隐藏着即将接踵而来的危险。奸商、贪官、杀手,一切路海峰案的利益相关者都想将自己置于死地。但此刻他的内心没有惶恐,妻女已经离开了这里,到了那个美丽的海洋国家,那里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她们大概正沐浴在海边的阳光里。

她们安全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红灯变绿,他的耳畔又恢复了雨声、风声、鸣笛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他随着人流走过路口,来到一座公交候车亭,收起雨伞,坐在雨檐下,茫然地看着街景。在余光中,那两个便衣也停住了脚步,在另一个公交候车亭下驻足。他觉得荒诞,自己竟成了他们眼中的嫌疑人。

魏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记下一个地址:“东郊松岩镇14号出口向北摄影棚”。

这时,一辆公交车从远处缓缓地驶来。他站起来,随手甩了甩伞上的水,准备上车。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摇开,露出了钱宽的胖脸。

“快上车!”他言简意赅。

“你?”魏卓觉得意外。

“快!”钱宽招手。

魏卓用余光观察,那两个便衣已经迈开腿,朝自己奔跑过来。他不再犹豫,拉门上了车。

轿车在横流的积水中画出了一道弧线,像一艘在海面行驶的冲锋舟。钱宽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表情僵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魏卓问。

“我一直在公安局门口守着,就怕你出不来了。”钱宽回答。

“你不是不干了吗?”

“废话,我倒是想全身而退,能吗?”钱宽转过头,沮丧地看着魏卓。

“你没事儿吧,我是说,没被人威胁吧?”

“幸亏我在家装了监控,要不就被那孙子给废了。我是说,那个戴渔夫帽的家伙。”

“你当时没在家?”

“我去我妈那儿了,发现手机报警,就见那孙子摸进来了。我还看见了另一个家伙,个子挺高,手里还拿着家伙。哎,那人是路海峰吗?”

魏卓没说话,判断着钱宽的话的真假。

“他们又联系你了吗?”他凝视着钱宽。

“谁?”

“要给你五百万的人。”

“没有。”钱宽摇头。

“为什么?”魏卓追问。

“哎哎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怀疑我?”钱宽不耐烦起来。

魏卓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咱们刚来报社时的入职宣誓吗?”他看着前方的雨雾,缓缓地问。

“记得,老曹那孙子就爱玩儿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儿。”钱宽撇嘴摇头。

“书写真实与客观,捍卫公平与正义,心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毕生都要寻找光明,做灵魂高贵的人……”魏卓默念着,“老钱,咱们做到了吗?”

“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癔症。”钱宽诧异。

“我是觉得像现在这么活着,挺没劲的。刚开始考新闻专业,当记者,真的是心怀理想的,觉得自己未来真的能成为那个书写真实客观、捍卫公平正义、心怀天下苍生、灵魂高贵的人。虽然理想这个词儿现在听起来挺虚的,但那毕竟是咱们出发的起点,曾经为之努力的方向。”

“但人总是要活在现实中的,不是吗?英雄也要为五斗米折腰,更何况是咱们。魏卓,你我都不是英雄,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在这个世上苟活。”

“但就算是苟活,是不是也应该有些意义呢?”

“意义?”钱宽撇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又沉默了。

“带我去报社吧。”魏卓说。

“这么晚了,去那儿吗?”

“听我的,从前面路口右转。”

“去报社不是左转吗?”

“你看看后面。”魏卓抬手指了指后视镜。

钱宽望去,后面正有一辆白色的索纳塔在紧紧尾随。

“是什么人啊?”他紧张起来。

“不知道。黑白两道,都有可能。”魏卓苦笑。

“明白了。”钱宽点点头。

他缓缓打轮,将车开到了路口的右转道上,然后猛地加速,蹿了出去。

后车显然措手不及,但也猛地提速,而钱宽已经趁这个间隙拐到了一个小巷里。就在后车茫然寻找的时候,他又加速绕到了下一个路口,向着相反的方向疾行。

“行啊,这几年的狗仔没白当。”魏卓拽着扶手笑。

“别废话,你还没告诉我呢,去报社干什么?”钱宽问。

“拿子弹。”魏卓说。

“子弹?”钱宽惊讶,“哎,我说魏记者,你这真真假假的,没跟我开玩笑吧?”钱宽犯了含糊。

“没开玩笑。是能将那帮孙子一网打尽的子弹。”魏卓正色道。

3

车停在了报社二百米外的公用停车场里。两人披着雨衣,在夜色里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进了楼。看门的大爷正在刷手机,对两人也没多询问。报社早已经下班了,楼道里空荡荡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响。

“哎,你玩儿什么幺蛾子啊,来这儿干什么?”钱宽还在疑惑。

魏卓没说话,冲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加快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在四楼的西北角,屋里一共有四张桌子,靠里面的是小冯和王刚的,靠外面的是魏卓和小柳的。除了小柳的桌面干净整洁之外,其他的三张桌子上都堆满了书籍和资料。而小柳在勾搭上主编之后,就很少来办公室坐班了,美其名曰要跑外勤。

魏卓的桌面堆满了过期的报纸和刊物,上面落着厚厚的尘土。他迅速地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压在下面的黄色邮政纸箱。他打开抽屉,拿出裁纸刀,割开纸箱,从里面的报纸团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他把那个东西举在眼前,注视着。

钱宽仔细望去,是一个U盘。“这就是你说的‘子弹’?”他不禁问。

“是的。”魏卓点头。

“你……就这么随意扔在办公室?”钱宽皱眉。

“这是我从襄城的邮局寄回来的,要不是我长了个心眼儿,估计早就被警察搜走了。哼,越是随意的地方反而越安全。”魏卓撇嘴。

“你想怎么办?”

“我想……”魏卓还没说完,楼道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两人警觉起来,赶忙锁上办公室的门。

“魏记者,你在吗?”门外的人在问,声音略带沙哑。

“怎么办?”钱宽慌了,满头是汗。

“忘了以前是怎么逃班的了?”魏卓眯起眼。

“哦,没忘,没忘。”钱宽茫然地点头。

“咚咚咚!”那人开始敲门:“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你在屋里吗?”

魏卓并不回答,缓步走到窗前,轻拉开窗。他冲钱宽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爬了出去。

窗外是一个小平台,墙上密布着爬山虎,往前十多米就有一个消防梯,沿着那儿就能下到一楼。魏卓和钱宽爬了出去,一前一后地走着,雨越下越大,钱宽脚下一打滑,险些摔下去,幸亏被魏卓一把拉住,才化险为夷。

魏卓留了个心眼儿,没马上下去,而是带着钱宽从消防梯上了五楼,又沿着小平台向回走了十多米,推开了一扇窗户,爬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魏卓试探着踩到一个大班椅上,顺利下了地,又将钱宽扶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主编室没锁窗户?”钱宽问。

“我哪知道,凑巧罢了。”魏卓闪烁其词。钱宽自然不知道,魏卓之前往这里安录音设备的时候,就是瞅准了曹主编不锁窗户的毛病。

魏卓随手锁上窗户,和钱宽一起俯下身。两人隐藏在黑暗里,竖起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声音。很奇怪,刚才说话的男人似乎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也没叫来看门的大爷逐屋搜寻。楼道里安静极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魏卓试探着起身走到窗旁,想查看外面的情况,钱宽也随后向外张望。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了一个黑影。魏卓赶忙按下钱宽,蹲在窗根,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黑影。那人中等身材,身材健壮,深眼窝、络腮胡,戴着一顶渔夫帽——正是那个杀手。

钱宽大惊失色,魏卓狠狠地搂住他,不让他发出声音。

杀手试探着推了推窗户,把脸贴近,向屋里看。魏卓和钱宽蹲在窗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双方此时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突然,窗户剧烈地晃动起来,杀手似乎发现了什么。

魏卓猛地起身,一拽钱宽。“跑!”他大声地喊。

“哗啦!”与此同时,窗户的玻璃被从外面敲碎了,杀手打开里面的把手,闯了进来。

两人在楼道里狂奔,四周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魏卓凭着记忆,摸进步行梯,快步下楼。钱宽跌跌撞撞,紧随其后。耳畔除了雨声、风声之外,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两人几乎忘了怎么逃出的报社,怎么蹿上的车。但好在有惊无险。

当钱宽猛踩油门,将车速提到一百二十迈的时候,危险才似乎远了一些。

“去哪儿?”钱宽声音颤抖,眼神木然。

魏卓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东郊松岩镇14号出口向北摄影棚。”他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和汗水说。

“大晚上的去东郊干吗?荒郊野外的。”钱宽疑惑。

“别问那么多了,好好开你的车。”魏卓不多解释。

“哎,你那个……‘子弹’呢?”钱宽突然想了起来。

“放心,早收起来了。”魏卓微微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钱宽不禁点头。

“跟我说实话,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到底是多大的事儿?怎么那孙子都追到报社了?”

“天大的事儿。”魏卓说,“只要报出去,就将改变一批人的命运。记得彭博发、蔺强和闻章吧,他们就是前车之鉴。”

“你扛得住吗?不怕引火烧身?”

“整个人都掉下井了,耳朵挂得住吗?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魏卓苦笑,“索性,我就尽尽记者的本分,书写真实与客观,捍卫公平与正义……”

“别扯淡了,你不要命,可别拉上我。”钱宽摇头。

“我没想让你参与,一会儿把我送到地儿,你就走。”

时间已近凌晨,车开得很快,不久就驶出了松岩镇出口。车颠簸着,越往前开越黑,路灯几乎绝迹,四周除了漫无边际的旷野之外,再无其他。

“魏卓,这是什么地方啊?哪有摄影棚?”钱宽心里打鼓。

“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路牌。”魏卓抬手指着。

车又行驶了不到五分钟,到了一个大院,门口立着一个硕大的木牌。魏卓下车查看,上面有“新蓝海摄影棚”的字样。他没犹豫,从车里取了伞,独自向里面走去。

“哎,里面什么情况啊?你还真去啊?”钱宽在后面喊。

“你走吧,等着看明天的新闻。”魏卓回头冲他摆摆手,“记住,我干的是一件非常牛的事情!”他佯装轻松地笑了笑,转头走了进去。

钱宽没再说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踩下了油门,驱车离去。

4

前路漆黑一片,但走着走着就亮了。大院深处果然是个摄影棚,门口的大铁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光。魏卓迈步走了进去,看到了“新蓝海”那个富有现代气息的巨型标志。

“有人吗?”他大喊着,下意识地给自己壮胆。

声音在摄影棚里回荡着。

“巴总,郑总,你们在吗?”

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魏卓仔细看去,是新蓝海公司的董事长,郑远大。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表情轻松。“魏记者,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郑总笑着说。

“说好的事儿是不会变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来。”魏卓笃定地说。

“我知道,外面有许多人在找你,所以才把你约到这儿。”

“这里安全吗?”魏卓环顾四周。

“放心吧,这是新蓝海的地方,没有外人。”

“证据我带来了,你想怎么办?”

“尽最大力量让更多人知道。事情到了这个阶段,越高调就越安全。”

“我同意。”魏卓点头,犹豫了一下,取出U盘,递到郑总面前。

“就是这个?”郑总皱眉。

魏卓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上,操作了几下,跳出一个密码框。他在键盘上敲下了“6666”,U盘里的内容随即被解开了。

“你知道密码?”郑总问。

“路海峰爱打哑谜,总喜欢在谈话中隐藏一些关键的信息。在上次的采访中,他刻意提到了三次这组数字,我想,这就是他要告诉我的东西。”

“哼,这家伙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游戏的心态。”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我选择相信你,请不要让我失望。”魏卓看着郑总,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东西我不能要。”郑总说。

魏卓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烫手的山芋。我是新媒体公司的老板,不是公安机关,没有权利获得这么重要的证据,也根本不想知道U盘里装了些什么。我只是按照咱们之间的口头协议,在今晚,在这个摄影棚里,给你提供一个舞台,让你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仅此而已。”郑总摊开双手。

魏卓轻轻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呵呵,也可以这么理解。聪明人不需要多讲。”郑总点头。

这时,巴培德走了过来。他端来两杯红酒,递给郑总一杯,将另一杯递给魏卓。

魏卓接过酒,并没有喝,问道:“你们新蓝海能给我提供什么舞台?”

“我们的十多个大号,在境内外拥有上千万粉丝。如果让这些号同时给你做一个长达一小时的直播,我想影响力是不输卫视黄金档的。”郑总轻笑。

“明白,我求之不得。”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旦这些证据被传播出去,你可能就当不了记者了。这条路有去无回。”郑总说。

“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打退堂鼓。车到山前必有路,是不是记者,并不在于有没有记者证。”魏卓说。

“嗯,有理想,有追求。”郑总点头,“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哼,那倒谈不上。但既然已经蹚上这摊浑水了,就索性走下去吧。说实话,刚开始采访路海峰的时候,我是为了蹭热点、做爆款,但在听了他的讲述之后,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了。我承认,自己为了钱曾经干过一些下三烂的事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并不糊涂。我想,既然不愿与黑暗为伍,就索性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吧。”

郑总鼓起掌来:“你是个好记者,但很可惜,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能力。”

“没什么可惜的,书报业的时代即将结束,新的时代来临了。你的新蓝海不是已经为我敞开大门了吗?”魏卓笑,“我希望在你们的平台,能少干一些违心的事情,多有一些积极的努力。”

“放心,你会在新舞台上展现出光彩的。我之前说的年薪不过是保底,只要你能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为公司打拼,一定能名利双收。如果你现在缺钱,我可以马上把第一年的年薪付给你。”

“不着急,先做完这场直播再说。但我也要提醒你,一旦直播,新蓝海将有被封号的危险。”魏卓说。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郑总环抱双臂,“如果能让网民知道真相,让那些贪官奸商得到惩处,无论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好,冲这句话,我敬你!”魏卓举起酒杯。

“我也敬你。”郑总也举杯。

两人满饮了红酒。

“那就开始吧,还等什么,已经到直播的黄金时间了,宅男宅女们翘首以盼,就等你出马了。”郑总笑,“走,我带你进‘战场’。”他抬抬手,引魏卓向摄影棚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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