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还是寂寞,枯燥仍旧枯燥,军训三点一线的生活让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但是在那个年纪,即使生活多么乏味无聊,乐趣也总是会有的,我们可以因为一个问题而争论不休,也会为了一个段子在半夜里开怀大笑,而这些原本简单的东西到如今却已显得很难很难。
在军训时我们身边不断会闪现师姐们英姿飒爽的身影,每个有她们出现的地方都会成为校园毋庸置疑的亮丽风景。这时我们常常会感觉到眼睛不够用,特别是麻雀同志,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大段时间去评论警校校花的各种类型,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他总结的校花大约分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局长秘书型。此类校花大都长得身材苗条优雅,模样清秀,说话细声细气,以94级的庞敏姐姐为代表。此类校花今后的工作去向应该是机关科室的警察白领,切记不能当巡警毁了皮肤;
第二类是机关内勤型。主要特点是长相姣好、气质不俗,但受警校生活影响颇深,热情而又好管事,以95级的马小芳为代表,工作去向应该是户籍部门,切记不能在当领导秘书时因言多必失而毁了前程;
第三类是麻雀钟爱的迈考型,也就是神探亨特那个最佳女拍档。特点是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毫无女孩子扭捏之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干练之美,以我们队的小蔓为代表,此类校花工作去向很特别,由麻雀同志准备自行组织收编。
还有其他许多分类,比如不嫩装嫩型、工业酒精(假纯)型、真假恐龙型等等。其中有意思的要数真假恐龙型,真恐龙自不用说,假恐龙是指那些拥有美好背影,但实际硬件不容乐观的警察美眉,特点是容易让人深刻认识到幻想与实际的强烈反差,按麻雀的话说是:走在后面想犯罪,走在侧面想后退,走到前面想下跪……
小蔓就是这时候走进我视线的,但那种感觉似乎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心中荡起一丝涟漪,既不敢培养也不敢声张。
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下午,阴云浓墨重彩地从北方逐渐涂抹着原本晴朗的天空。我们在操场上刚训练了一个多小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凝聚起阴郁的潮气,天一下变暗了,大雨即将来临。而操场上400人的方阵并没有乱,这些天的训练已经让我们有了服从命令的意识,在教官没有发话之前,我们是绝不会擅自行动的。
雨点从几千米的高空落下来,砸在我们的身上、脸上,而大脑袋胡铮同学却在这种恶劣的氛围下露出了微笑。
“双木林,这下我们可以提前休息了。”胡铮同我说话却仍目视前方。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答:“那可不一定,你看,小朱小楚都让他们的排长叫去训话了,谁知他们会出什么鬼点子。”
“是啊……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大侠也目视前方地插话道。
经过军训,我们不但具备了基本的军事素质,也同时学会了这种目不斜视的交流方式。如果按那大侠所说《天龙八部》里段延庆的腹语是腹语功夫顶极的话,我们这种嘴型不动的发言方法起码也应该能评上腹语二级了。那大侠就曾经戏言,腹语其实也和英语一样,有二级、四级甚至八级。我用余光看了看远处的小朱,他似乎已经得到命令了。
“大脑袋,咱俩打一赌吧,我说一会儿肯定还得训练。”我说。
胡铮说:“算了吧,这个赌我可不打,看他跑步那架式就不像要收操。”是啊,看远处小朱那坚定的表情就足以把大家的侥幸心理冲得无影无踪了。
当小朱跑到我们队前的时候,已是大雨滂沱了,往日尘土飞扬的操场开始泥泞不堪,所有人的迷彩服都已被雨水打透,雨水落到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小朱做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说:“96级1队2分队,所有女生列队回宿舍,男生就地待命,准备练习匍匐前进科目。”
“匍匐?没搞错吧……”胡铮用最小的声音惊呼。眼看着操场的地面已被雨水冲刷的不成样子,别说是在上面匍匐,就是在上面站立不动也会被溅上一身泥。但小朱坚定的眼神再次告诉我们,意见归意见,执行是必须的。随着武警排长的一声长哨,所有96级的女生都迅速地撤回了宿舍,而男生方阵却依然在雨中屹立着,雨水借着风势像鞭子一样地抽打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
“下一个训练科目,匍匐前进,训练方式,以班为单位进行接力比赛,最后一名所在班全体学员罚做50个俯卧撑。”小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我靠……”黎勇刚想发牢骚就喝了一口雨水。“这回可好,一会儿咱们都得变成泥人。”
“可是,我可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一向话不多的小艾也感到了为难。
此时我身旁的那大侠却一言不发,静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稍息,立正!现在各班分别带开,做赛前练习。”小朱发令了。
我们5班由班长秦天带领着跑到了操场的一侧。秦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地说:“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比赛咱们就不能输,不是为了那50个俯卧撑,而是为了我们5班的荣誉……大家记住了匍匐前进的动作要点,只要豁出去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明白了!”大家回答的声音甚至盖过滂沱大雨。
“5班,全体匍匐!”随着秦天的一声令下,我们没有一丝犹豫地扑向了满地的泥泞。“用肘部带动腰力,注意腿部动作!”秦天一边匍匐前进一边大声地喊着。那大侠、胡铮、小艾、麻雀、我,这群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用身体在泥泞中谱写着坚强的印迹,大家的身上、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泥水,那些流淌着汗水雨水的脸颊已经找不出昔日的稚嫩。半个小时的训练转瞬而过,在秦天的带领下,我们与其他3个班并排站到了起跑线上。比赛规则是匍匐前进50米,之后绕过前方的砖头再折返回来与下一人击掌接力,第一个进行完毕的组为胜利。
“预备……开始!”小朱话音刚落,操场上已溅出了一片泥花,秦天不愧是运动健将,他伸展双臂、拧腰摆腿,不一会儿便落下了其他人一大截。
“秦天,加油!秦天,加油!”我们在后面不遗余力地呐喊助威。
排在第二个黎勇拍响了秦天的手掌,迅速地匍匐向前,他本来就瘦,再加上着急,动作变形得十分厉害,连匍匐也有些像麻雀跳了。
“5班第二个,注意动作!”裁判小朱严厉地喊道。
“是啊,大家看黎勇的动作像不像狗刨啊?哈哈哈哈……”6班的陈北嘲笑说。
“狗刨怎么了?也比某些人整天肚子疼强啊……”那大侠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陈北一下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两圈过后,黎勇仍然保持着第一的名次。胡铮在摸到麻雀爪后也迅速地扑向大地,天色一直没有转晴,雨越下越大,胡铮顶着斗大的脑袋,竟然糊涂地走错了位置。
“大脑袋,错了!错了!”秦天和黎勇在他身后焦急地喊着。
“啊……”胡铮回过头来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8班的砖头前。“妈的!”胡铮狠狠打了自己头一下,使尽全力向回匍匐。但为时已晚。当胡铮与我击掌的时候,我们班已经成为了全队的最后一名。
在其他班学员的嘘声中,我奋力地扑向泥海,前进是如此艰难,50米的距离对于匍匐前进竟然显得那么漫长,10秒、20秒、30秒,我记不清自己到底重复了多少次“用肘部带动腰力、拧腰摆腿”的动作,只记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接近了前一人的脚跟。泥水溅满了我的全身,迷住了我的眼睛,此时的我似乎不是在和别人比赛匍匐,而是在与我内心的脆弱搏斗,在我马上要到折返点的时候,左腿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痛,是抽筋吗?不去管他,此时5班的荣誉大于所有的一切。我绕过砖头,向着回去的道路拼命前进,然而左腿不知怎么已不听使唤,我的速度明显下降,在我到达终点时,5班的败局已经无法挽回了。
“林楠……你丫真他妈怂包!”麻雀冷冷地扔给我一句。
“就怪大脑袋和双木林……”一些同学开始了指责。
“全他妈闭嘴!”一向温和的那海涛打断了大家的冷嘲热讽。“谁不想给5班争荣誉?谁不想得第一?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只要他们尽力了就没什么后悔!”大侠一席话顿时止住了闲话。20分钟后,尽管后面出场队员奋力追赶,比赛结果没有得到改变,7班第一名,5班最后一名。在7班欢呼雀跃的时候,小朱跑过来惊讶地看着我的腿。
“林楠,你的腿怎么了?”小朱问。
此时的我还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之中,根本没有过多注意早已被雨水浸得麻木的左腿,经小朱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左腿的迷彩裤上已透出了一片殷红。疼痛发生在发现伤口的一瞬间,我唉呦一声坐在了地上。小朱掳开我的裤腿,发现我左腿的内侧被划开了一道10厘米的口子。
大家愣住了,7班的欢呼雀跃也戛然而止,所有同学都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那是对我所有付出的一种最直接肯定,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关怀。
“5班的同学们,咱们输了就要服从规则,来!每人50个俯卧撑,做!”秦天低下高昂的头带头开始了动作。
“对!大家做!1……2……3……4……”5班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做起了俯卧撑,动作标准整齐,口号响亮划一。我不顾左腿的疼痛难忍也开始俯身行动。此时我们5班所有人的脸上不仅仅混合着雨水和汗水,还有一股热泪在温暖着我们的心。
5班的情绪迅速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7班、6班、8班相继发令,最后小朱都同我们一起做着标准的俯卧撑,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我们满身的泥泞让我们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有另一个名称:男子汉!
短暂的激情澎湃之后,我迎来的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我被舍友们抬回了宿舍,由于医务室大夫下班,我的伤口暂时无法处理。就在这时,小蔓来到了我们宿舍。
“林楠,听说你腿受伤了?”小蔓银铃般的声音让我感到一阵心跳。
“啊……没事,一点儿也不严重,就是擦破点皮……”我操着电影里英雄不下火线的对白,显得有点假。
“没事,林楠,你放心吧,小蔓原来可是我们学校卫生队的,快让她看看伤口。”秦天边说边帮小蔓拿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
小蔓检查了我的伤口,熟练地帮我进行了必要的消毒和处理。在她双手接触我左腿的过程中,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跳和悸动。小蔓好美,长长的睫毛衬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干练的动作显得那么优雅,我呆呆地僵持着身体不知该说什么,平时“话痨”的毛病此时竟然被治好了。
“林楠……嘛呢?眼睛一动不动的?”黎勇突然在一旁坏坏地说。
“我……”我这才感到自己的失态,小蔓也脸一红,笑着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个单纯而偶然的眼神,让我陷入了长达4年的感情旋涡……
第二天的训练我没有参加,我怀着放假一天的兴奋和被队伍遗失的自卑无聊地躺在宿舍的床上,腿已经不疼了,但伤口仍然没有好。我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回想着昨天那场滂沱大雨,不禁感叹老天的阴晴多变。在我度过了胡思乱想、昏昏欲睡的几个小时后,楼道里便传来了同学们那快乐的喧哗。
“双木林,还躺着呢?别装了,再装小蔓也不会再给你治了……”我刚好点,麻雀这孙子的嘴就不积德。
“放屁!等我好了非给你丫炸着吃了!”我也不甘示弱,比划着煎炸的动作。
“得了吧你,你看……我给你擦酒精,别动啊……哈哈哈哈……”麻雀学着小蔓的语气和动作,就在他肆无忌惮的时候,秦天进来了。
我顿时感到了气氛不对,秦天的表情有些难看,麻雀冲我吐了吐舌头,转头出去洗脸了。
“林楠,伤口好些了吗?”秦天客气地说。
我其实就烦秦天这种假模假式的语气,但毕竟同住一室,我也笑着回答:“好多了,你们今天训练得累吗?”
“啊……还可以,还是正步走和队列练习,你得快点好啊,要不赶不上进度,听说再过几天就要教摔法和擒敌拳了。”
“是吗……那我可得快些好……”我对秦天这种颇为正规的对白很不习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回答别扭古怪。秦天也似乎和我保持距离似的不再多说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们两个之间出现,难道是为了小蔓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正常地出现在了队伍中,警校学员的生活一切都井然有序,即使去吃饭都要列成整齐的队伍。伤口本来就不严重,我也不想落上小病大养的名声,我走在队列最后,拿着绿色的搪瓷饭盆步履蹒跚地走着。
午饭短暂而匆忙,排队买小炒的同志们还在耐心等待的时候,我和胡铮已经消灭完一打馒头了。警校食堂里除了普通饭菜,还设有小炒窗口,主要以诸如爆羊肉、辣子鸡丁、回锅肉等肉菜为主,但买小炒的同志们也常有不如意的时候,特别是在麻雀黎勇这种人在场时就可以用“更”字来形容了。麻雀同志常常是边吃边观察某位等小炒的同志,只等菜一出锅就与其他捕猎者一拥而上,结果买小炒同志的爆羊肉或回锅肉等美味佳肴还没过足眼瘾就已经被分而食之了,可以说是赔了时间又折金,而黎勇们却享尽了不义之财且乐此不疲。最壮观的要数我们吃酱骨的场面了,有的同学刚刚付款收货,就被一群从四处奔来的饿狼瓜分一空,饿狼们均心满意足地各“衔”一骨头奔去,那场景让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了赵忠祥所主持的某节目中的熟悉场面。
“林楠,我扶你。”回宿舍的路上,身后传来了小朱的声音。客观的说,小朱人不错,他是河南信阳人,高大的身材和洪亮的声音充分展示出一名中国军人的威武与豪迈,但毕竟猫和老鼠是冤家,教官和学员是对头,他负责我们训练,我们接受他的指挥和监督,这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各种矛盾,但当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范畴之中。
“啊……朱教官,我没事的,自己可以走。”我回答。
小朱没听我的,还是过来搀住了我。“走吧,路还不近呢。”小朱不善表达,就这样扶着我这个病号一直走到宿舍,不知为什么,我一下觉得小朱亲切了许多,同时不由得为我们平时侮辱诋毁小朱的言行而感到羞愧。小朱的手很粗糙,上面刻满了历练的艰辛,我看了看小朱那张微微发红曾被我们称为“猪屁股”的脸,心中不禁一阵发酸。
“朱教官,你当武警多长时间了?”我坐在宿舍床上问。
“3年了,已经是老兵了,估计过了年就该转业回家了……”小朱操着乡音诚恳地回答。
“回家不是好事吗?当兵多苦啊!”我又问。
小朱笑了笑:“我老家穷,老老少少守着两亩地,一年下来才有几百元钱收入,你们这些城里的娃不懂啊……”
“那当兵挣的钱多吗?你一月……”
“当兵可不是为了挣钱。”小朱打断我的话,“都说当兵后悔3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大道理咱不会讲,反正这个说法我信。”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小朱那张粗糙而单纯的脸,我似乎感到了一种来自心底的震动。
“朱教官,你教过多少拨学员了?是不是就属我们这拨不听话吧?”
小朱笑着摇摇头。“你们挺听话的,我教过5拨学员了,最短的1个月,最长的3个月,到现在每个学员的名字我都能记得。唉……”小朱叹了口气说:“林楠,你们是不是都挺讨厌我的啊?”
“没有啊,朱教官。”我忙正色回答。
“哈哈……那就好。”小朱似乎松了一口气,“其实我对你们严、对你们狠,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当警察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兵,退役了就回家种地了,而你们要当一辈子警察,不练好本领可不行啊……今天你们多学一个动作,以后就会少一个危险啊……”小朱说的语重心长,像兄长一样。
我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觉得小朱这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战士此时在心中可爱了许多。我们正聊着的时候,习惯吃完饭看一会儿报栏的小艾、吃完饭马上就要“泻私粪”的胡铮、终于抢小炒得手的麻雀及另几位舍友纷纷回到了宿舍。
“朱教官,听说你们几位教官都各有绝技啊?能不能给我们说说。”麻雀表情丰富地问道。
“嗨……那算不上是什么绝技,只是我们平时训练中的一些小心得而已……”小朱谦虚地回答。
“啊……还有绝技呢?朱教官快说说……”大家的好奇心顿时被吊了起来。
“对,说说吧,朱教官,我都听萧干事说了,你和板栗,不,你和楚教官都上过电视了。”麻雀差点走嘴,这也难免,平时我们都是以“小猪头”和“板栗脑袋”称呼二位教官的。
小朱腼腆地笑了笑说:“那你们下午就好好训练,如果练得好,我就和排长说说给你们表演绝活。”
“啊……还拿我们一手啊……”大家齐声抱怨。
“行了,该午休了,下午训练场上见吧。”小朱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等我们挽留就离开了宿舍。我们纷纷开始期待下午的训练能尽快到来,到底传说中小朱的绝技是什么呢?我们都拭目以待。直到军训结束我们才知道,其实按照军训安排,那天下午就应该是武警战士给我们表演绝活,看来看似憨厚的小朱有时也是会做顺水推舟人情的。
为了不耽误看表演,我下午4点准时来到了操场,同学们刚跑完一个5000米,正汗流浃背地在树阴里休息。10分钟后,大家整齐地列队在军体馆前,排长宣布包括小朱、小楚在内的5名武警战士将各自展示一项绝活,我们期待已久的表演终于要开始了。
首先是96级4队的马教官,马教官是位山东籍战士,黝黑的肤色显现着他平时刻苦训练的成果。他走到军体馆前的一棵大树前,背对着树干回手一用力便开始向上攀爬,1米、2米,不到20秒钟,马教官竟然背着身体爬到了大树的最高点。学员们的掌声震耳欲聋,马教官之后的动作更让人叫绝,他轻舒猿臂,用腿夹着树干身体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头朝下爬了下来。
“好家伙……这不是《射雕英雄传》里欧阳峰的功夫吗?”那大侠在我身后感叹地说。
之后是96级3队的郝教官,郝教官表演的项目相对简单乏味,但实力却非一般人能及,只见他把腿搭在了一旁高约1米的石墩子上,低头伸臂做起了俯卧撑,1分钟、2分钟,一直到我们数不清他具体做的数目他才表情轻松地站了起来。看来只要肯下功夫,一个最基本的动作也是能成为绝活的。
96级2队的李教官做的是空手开砖表演,他先是单掌砍断一块砖头,后又用头部顶碎了两块砖头,最后将三块砖摞在地上用手掌震碎。表演虽然十分精彩,但由于此类镜头在影视剧里重复过多,李教官的表演也并没得到过多的叫好。就在我们疑惑为什么小朱、小楚要最后上场的时候,最精彩的表演开始了。
表演场地上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分别放了两块毛玻璃,小朱、小楚步调一致地齐步跑到距玻璃3米远的地方停住,之后的景象就让我们目瞪口呆了。只见小朱、小楚同时从身上取出两根一指长的钢针,摆出掷飞镖的架势朝玻璃瞄准。
“这是表演什么啊?难道要用这么细的针打碎玻璃吗?”大脑袋胡铮疑惑地问。
他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小朱、小楚突然同时用右脚跺地,齐刷刷地掷出了钢针,只听“啪”的一声响,两块玻璃纹丝未动。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他们表演失败了呢,后来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两根钢针已经分别穿过了两块玻璃的中心,玻璃未碎但钢针已过。“哗哗……”掌声一时大作,而表演还未结束。小朱、小楚又找来了一块粗厚的木板顶在树旁,之后抽针瞄准,突然跺地,又将两根钢针狠狠地钉在了木板上。排长叫我们到近处观看,这才发现两根钢针前端已深深嵌入木板,而后面的一截已经被震断了。大家感叹万分,没想到这两位看似平凡的武警教官竟然身怀如此绝技。从那时开始,我们对小朱、小楚的态度便开始转变了,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敬畏,总之教官们这次表演的真正目的基本达到了,我们这群半大小子以后再没敢同他们耍过横。还是那大侠见多识广,据他分析,小朱、小楚的功夫是有来头的,古龙先生小说中小李飞刀的功夫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绝活表演过后,艾维维同志的兴奋、惊叹却还在继续,他在熄灯之前取出了他私藏的缝衣用绣花针在宿舍里摆弄来摆弄去。
“麻雀,你说朱教官是不是会气功啊?”小艾说。
麻雀正在看《电影少女》漫画书,漫不经心地回答:“什么气功啊,只要你多练练也能达到那个境界的……”
“是啊,你好好练,没准比他们还强呢。”秦天也说。
大家都知道这功夫是不可能轻易练成的,但小艾这种单纯认真的劲儿确实让人好笑,所以大家也就常常拿他开心,义正严词地带他走歪路,谁知不料却出了事故。
小艾听众君一席话,胜读N年书,似乎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只见他持绣花针环顾四周,终于把目标定位在了那可怜的门板上。小艾垫步拧腰,猛跺右脚将绣花针投向门板……结果可想而知,成功概率基本等于零,绣花针被他轻飘飘地掷出后又轻飘飘地掉落,根本造不成一丝威胁。但小艾不气不馁,继续练习,大家在茫然地看着小艾不断跺脚、找针、再跺脚、再找针的过程中几乎睡去,但小艾仍然乐此不疲,似乎要把绣花针致于死地为止,这个过程直到李主任、萧干事赶来怒叱才罢休。
“哎……幸亏小艾对李教官的绝技不敢兴趣。”麻雀表情作怪地说,“要是感兴趣的话,小艾一定会找一摞砖头来拍自己脑袋,到时候咱们宿舍就该空一张床了……”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是啊,要是小艾这么执著地喜欢开砖的话,估计就离烈士不远了。
小艾冲着麻雀摆出飞针的架势,这时准备熄灯的哨声吹响了。按照大家投票的宿舍规定,谁最后一个上床谁熄灯,小艾飞快地收拾东西,更衣上床。这时那大侠也匆忙从别的宿舍跑回了屋,在大侠拉灯上床的一瞬间,我们听到了他的惨叫……
“妈的!什么东西啊!扎死我了……”那大侠呻吟着从臀部取下了一枚带血的独门暗器——绣花针。原来小艾慌乱之中竟把暗器落在了那侠客床上。大家在那大侠的呻吟声中不禁对小艾刮目相看,没想到小艾的飞针功夫如此精进,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伤人于无形之中了,确实值得我们敬佩。此后小艾飞针的故事便迅速流传开来,直到今天仍是佳话……
夜总是如此短暂,而黎明仍然猝不及防地到来,当我们还没做完美梦的时候,起床的哨声又不凑巧地吹响了。每当此时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就是当局长!之后……不起床!
但局长暂时当不上,起床还是不可避免的。起床之后的任务除了参加晨练和打扫卫生外,重头戏就要属叠被子了。警校叠被子的要求和军队一样,要四角对称、被线明显、长宽相同,直到被子变成一块绿色的豆腐为止。为了这块绿色的豆腐,我们可是煞费苦心,同时又各有高招。首先是麻雀黎勇,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块等大的木板,之后把木板逐一放在被子里,这么一来绿色军被就一下被撑得有形多了;其次是小艾同志,他每次叠被子的时候都要用缸子接来些水,然后蘸着水叠被子,效果竟然也很明显,但双刃剑的反面效果也同样显著,小艾的被子在某个时期里竟然长出了新鲜的绿毛,让人不禁叹为观止;还是那大侠的办法最行之有效,后被我们纷纷效仿,那就是好好花一次精力把被子叠好,之后便将它高阁供奉、不再使用,将此军被的功能由使用变为观赏,然后再从家里带来另一套被子做为御寒之用,这样我们便可以省去许多早晨叠被子的时间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知是学校的刻意分配还是纯属巧合,我们207宿舍里6个大仙分别来自6个不同的地方。我来自宣武,麻雀黎勇来自西城,大脑袋胡铮来自平谷,大侠那海涛来自朝阳,艾维维来自密云,而秦天则来自海淀。6个性格各异、生活习惯不同的毛头小子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发生那么多故事也就不再新鲜了。有一次大脑袋胡铮站在桌子上修窗帘,修着修着便吩咐艾维维去队部拿“夹剪”,艾维维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夹剪”是什么东西,胡铮为此痛斥小艾是密云老外地,最后无奈地自己去队部取回一把钳子,让大家又长了一次知识,并且从此更加深刻理解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含义。
说到这里还要再谈谈胡铮同学的口音问题,胡铮同学家住平谷,宽阔的肩膀和斗大的脑袋无不显示着平谷大汉的威风和朴实,他声如洪钟,半夜的鼾声更是能让蚊子都闻而生畏,以至住他下铺的那大侠屡屡被叮。胡铮最喜欢唱歌,而且唱歌时非常投入,在我们一次拉歌比赛时,他出尽了风头。
那是一个宁静美好的傍晚,秋虫低飞,月明星稀。操场上100名警察学员正在组织拉歌比赛。拉歌是一种传统的军队集体活动,目的是为了增强凝聚力、鼓舞士气,可放到我们这些听流行歌曲长大的孩子们身上就显得有些滑稽了。我们1、2分队在操场的一角对视坐着,李主任照例讲了一些大道理后便正式宣布拉歌比赛开始了。
“日落西山红霞飞,唱!”1分队的学生干部带头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歌声顿时让寂静的操场恢复了生机,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儿。大家却显然热情不高,此时晚餐的味道仍在嗓子里打转,积极运转的消化系统也明显影响了大脑的供血,让人昏昏欲睡。但警校的任何一项活动都必须作为任务对待,所以无论大家对拉歌有什么意见但嗓音仍然保持洪亮。
“双木林,好好的一个晚上又浪费在革命歌曲上了!”麻雀黎勇怏怏地说。
“别废话了,一会儿被看见了又得鸭子步!”我坐在硬硬的马扎上回答。
随着训练时间的推进和训练难度的增加,我们被强迫锻炼的项目也随之改变了,以往的俯卧撑效果已不明显,就连体质最弱的小艾都已经可以轻松连做50大个了,所以“鸭子步”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
何谓鸭子步呢?顾名思义,就是像鸭子一样走步,动作很简单,只需蹲下左右摆腿向前走即可,该动作对腿部有赘肉的美女最为有效,可以迅速让你练出骄人的身材。但干什么事都不能过度,一次,善于蹦跳走路的麻雀同学就被小朱罚了绕操场一圈鸭子步,最后的结果几乎可以用“不堪设想”来形容,别的不说,单说麻雀那一宿合不拢腿的惨痛经历就足以让他老实几天了。我们称这个为:美腿过度。
“2分队,来一个,来一个,2分队……”1分队的起哄声把我拉回了现实,警校干什么都讲秩序,连起哄都有人指挥。
“2分队胡铮出列。”在李主任的发令下,胡铮有些犯懵地走出了队列。
“你平时嗓门就大,今天你带着1分队拉歌。”李主任果然任人唯贤。
“是!”胡铮敬礼,深感受托于重任。
“解放军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唱!”胡铮声音洪亮,不,可以说是声嘶力竭地开了头。
“解放军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啊……”我们毫不吝惜嗓音,也没有人会滥竽充数地光张嘴不出声,但我们越唱越感觉调门儿不对,大脑袋胡铮起的调门儿正好在两个调之间,高也难受,低也难受。不一会儿,原本雄壮威武的革命歌曲就被我们唱得走了样,对面的2分队稀稀拉拉地传出了笑声。胡铮同学嗓门虽然大,却不是唱歌的好手,他虽能在两个调之间徘徊游移,却不肯屈就于任何一个调儿,在他的领唱下,我们的平谷口音也越发精进。等我们一曲唱罢,操场上已是起哄声一片。
“让你唱你就唱,平谷口音真叫强,真叫强!哈哈哈哈……”
李主任当然果断制止了这种行为,但胡铮的领唱位置却因此不保了。多年之后胡铮同学已经变成了胡铮同志,而大脑袋也越加发达,但他的唱歌技巧却依旧让人不敢恭维,这直接导致他在我们聚会KTV时屡屡被剥夺持麦权。那次事后,胡铮总结了自己的口音问题,主要是因为平谷话一声和二声不分,比如说“墙上挂着一支枪”,用平谷话说出来就变成“枪上挂着一支墙”了,发音如此,唱歌也就可想而知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看艾维维同学的本上又多了一个“正”字,据自称为半个历史学家的麻雀同学说,当年许多英雄烈士就是用写“正”字的方法,来计算距离新中国成立时间的。在这期间,我们不但接受着白天军训的洗礼和磨练,而且在熄灯后还要不时经历紧急集合的考验,此后的一段时间,我们纷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们的训练有素,每逢紧急集合,我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整齐的着装出现在集合地点,那速度连李主任和萧干事也不得不刮目相看。连续几次之后,96级1队的领导就觉玩得无趣而就此罢手了,不料在日后的一次全校的紧急集合中,我们队却又恢复了杂乱无章的混乱局面,这时李主任才意识到事情在某个环节出了问题,经过对麻雀黎勇及几位抵抗力不强的同志逼供后,李主任才找出了症结所在,我们那段日子为了抵御“外敌”夜间的侵扰,睡觉时基本是衣不离身、鞋不离脚,只要一有哨音就鱼贯而出,致使那大侠几次将胡铮响亮的呼噜声误以为集合哨声而一跃而起。难怪我们会这么快。
10月国庆节的前夕,我们进行了一次至今记忆忧新的紧急集合。那是一个接近凌晨的宁静的夜晚。短促紧张的哨声过后,我们全副武装地集合在宿舍门前,我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表,正好零点整。与往常不同的是,我们并没有能简单地穿好服装后就蒙混过关,李主任让各班班长清点人数后,宣布了今夜的特殊训练项目:拉练。
拉练指的是列队进行长途的行进。我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接过了每人一瓶的矿泉水。之后的过程就相对乏味了:整队、齐步走、人跟人、一二一。我们这支400人的队伍缓缓走出了黑漆漆的校园,融入了夜幕中的北京。
北京的夜晚真美,星星点点的霓虹和路上的车灯组成了一条身边的银河,霓虹的光晕把远近的天空都映成了粉紫色,我麻木的神经顿时被夜风撩动得清醒起来,困倦、疲惫迅速被新奇所替代,我很少有机会夜晚外出,所以这深夜的北京虽然每天都在身旁却很少与之谋面。胡铮也晃着大脑袋走在我前面,兴奋地小声说:“林楠,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你问麻雀吧。”
当胡铮用友善的口气向麻雀同志询问相同的问题之后,麻雀却回答了一句:“去……去你大爷的……”这还得了!无论是我们所学的《人民警察职业道德规范》还是一般为人处世的道理,麻雀这么回答确实是有些过分了。麻雀咒骂之后,迅速向小朱喊了报告,难道他还想告发不成?
只见麻雀在喊报告之后迅速跑出队列,蹲在地上艰难地提着脚上那只恶臭的绿色军鞋。原来胡铮在友善询问麻雀的同时,纯属善良无意但重重地踩在了麻雀的脚上,这就是麻雀问候胡铮大爷的起因。
“哈哈哈,再踩几下麻雀就蹦不了了。”那大侠在我身后笑着说。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知是胡铮服从了那大侠的命令,还是麻雀确实难逃此劫,那夜麻雀在我们眼前无数次地喊报告、无数次地跳出队伍提鞋,而大脑袋胡铮却依旧踩他没商量,难怪麻雀最后满脸无奈却恶狠狠地诅咒胡铮说:“你丫再踩,我就给你脚硌折了!”但结果却正好相反,胡铮的脚最后也没被麻雀硌折,而麻雀的脚跟却肿了起来,这时胡铮会操着平谷口音特憨厚地重复着延续了几千年的赔礼道歉的话:“对不起啊……”而麻雀会感动(或是疼的)流着泪重复着几千年的回答:“没关系……但……你能别踩了吗?”
事后还是那大侠总结的好:任何事物的发生、发展都有一定的概率,而胡铮踩麻雀的事件也可以用此道理来解释,如果说每天我们要在校园里走1000步的话,那拉练我们应该要走几万步,所以如果按照胡铮平时每走1000步就会踩一次麻雀脚的概率来看,拉练时胡铮把麻雀踩得上窜下跳也就不足为奇了。那大侠果然是那大侠,道理分析得清晰透彻。
我们就这样在麻雀蹦里蹦外的重复中由城市走到了乡村,一直走过了昌平小营。此时大家对夜晚的新奇已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劳累和疲惫,夜晚的林荫道上寒气逼人,为了让大家抖擞精神,我们又开始了拉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唱!”小朱声如洪钟地带头唱起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我们也随着唱了起来,整齐的队伍穿梭在寂静的道路上,嘹亮的歌声流淌在深邃的天空里,这支年轻的队伍充满信心地向着目标前进。几个小时后,当我们再次见到那高楼林立的城市之时,北京已开始苏醒了,远处天空的颜色逐渐变得明朗起来,粉紫色也飘然而逝。
“96级1队的同学们,向左侧看……”李主任的一句喊话拉开了我们打了一夜架的眼皮。
那是一轮多么美的红日啊……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在为之震撼着。是啊,眼前那轮红色的太阳正拨开天空的鱼肚白,把半个身体伸展在北京黎明的天空上,那颜色并非火红,而是一种醉人的暗红,树枝红了、高楼红了、整齐的队列红了,我们面前的道路也红了。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天。
次日的训练重新展开,随着众多基本军训项目的结束,我们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极富挑战性的项目:擒敌拳。
擒敌拳顾名思义,是一种军警制敌的最基本拳法,一共由十六个动作组成,动作之间可以拆分组合,在执法拒敌中十分实用。而对于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来说,学习擒敌拳的过程对我们的吸引却远远大于结果,擒敌拳那身手敏捷的招式和虎虎生威的动作,哪个少年能不迷恋。在烈日下的操场上,一群少年随着小朱的一声令下,便开始了演练。
“第一式,挡击冲拳。起右脚原地猛力下踏,左脚向左侧跨出一步,在左转身的同时,左臂上挡,拳心向前,左拳从腰际旋转冲出,拳心向下,成左弓步,踏脚时要有爆发力。”小朱一边喊口令一边带领我们演练。擒敌拳的动作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要做到步调一致、整齐划一,小朱确实是个好教官,他不厌其烦地帮我们抠细节、抓要领,一遍遍地纠正我们的动作,不一会儿就同我们一样全身大汗了。但困难早已无法再阻碍我们前进,大家随着小朱的口号声一直练到了日落……
“那大侠,你说咱们练的这个功夫怎么样啊?”列队回去的路上,麻雀小声地问。
那大侠用余光边看敌情边回答:“嗨,咱们练的这个哪算得上功夫啊,顶多就是个入门级的基本功,离学会武功还远着呢……”
“那什么叫功夫啊?非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飞来飞去的才算吗?”麻雀接着问。
“你这不是抬杠吗?功夫……”那大侠话还没说完,就被队里突然发出的闷笑打断了。
那大侠和麻雀闻声而望,发现武警排长正与队伍擦身而过。排长今天仍然很威武,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右胳膊被绷带吊在了胸前。
“你们知道排长的手是怎么弄的吗?”麻雀“噗哧”一笑,神秘地说。
“怎么弄的?”麻雀周围的几个人问。
“是……”麻雀话音未落已被小朱发现。
“5班黎勇,出列!”
之后的情景倒也平常,黎勇从操场用“鸭子步”扭回了宿舍,看着他一步一撇的身姿,我们的疑问也一直被带回了宿舍。
“妈的!累死我了,今天又现了一回,当着这么多警花的面,我这光辉形象可往哪儿搁啊。”麻雀怏怏地坐在宿舍的桌子上发牢骚。
“行了,小朱没罚你走正步已经很便宜你了,再说在队列里说话确实不对啊。”秦天淡淡地说。
“反正现眼的不是你,再说也不是我一人说话啊,那海涛你还说了呢,怎么不罚你啊?”
那大侠摇了摇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罚你不罚我,全因眼睛灵……哈哈哈哈……”大家也随着一起笑了起来。
“呵呵,现一次没关系。”艾维维坐在一旁说,“记得我小学有一次写日记的时候就写道:今天哥哥带我去公园玩,刚开始玩的时候人不多,后来越玩人越多,我们就回家了,今天玩得可真高兴啊……”
“你说这什么意思?和我现眼有什么关系?”麻雀问。
“关键就在于我小时候经常把‘玩’字和‘现’字混淆,在写日记的时候我把‘玩’都写成‘现’了,结果就成了:今天哥哥带我去公园现,刚开始现的时候人不多,后来越现人越多,我们就回家了,今天现得可真高兴啊……”
“哈哈哈哈……”大家都乐翻在地,没想到一向斯文的小艾也能冷不丁幽默一把。
胡铮笑得趴在了桌子上,但他马上又想起来什么:“对了,麻雀,正事你还没说呢,排长的手是怎么弄的啊?”
麻雀一听这个又来了神:“排长可厉害了,听说前天晚上他亲自给3队的女生表演‘前倒’,结果只见他挺腿伸臂‘啪’的一声,你们猜怎么样?”麻雀说到这里故意卖个关子。
“就跟你亲眼看见似的,怎么样啊?”秦天说。
“嘿……你要是不愿意听我还就不说了。”麻雀转头闭口不言。
“说吧,说吧,他不听我们听,好麻雀……不,好神探了。”胡铮央求他说。
“嗯,这态度还不错。”麻雀顺着刚才的语气往下说,“就听‘啪’的一声响,排长在众警花面前动作标准地趴在地上了,大家掌声雷动,但过了半天排长还是不起来,警花们还以为排长是嫌掌声不够热烈呢,就再次鼓掌,最后她们才发现,原来是排长一激动摔折了胳膊,此时已身负重伤了……哈哈哈哈……”
大家再次大笑了起来,这时那大侠又开始总结了:“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来,小艾、大脑袋,咱们合唱一曲警校10大怪。”麻雀玩得有点疯,但大家还是挺配合。麻雀盘腿坐在桌子上指挥,胡铮、小艾充当主唱:
“冬天吃白菜啊……夏天吃海带啊……男干事专找女学生带……”这是警校当年最流行的顺口溜,基本上都是往届师兄们口传心授的。
“什么女学生、男干事啊?”大家刚开了头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那大侠头皮一麻,感到一阵杀气迎面而来,大家慢慢回头望去,发现了专找女生带的男干事……萧冲。
之后的几天果然没好日子,我们207的全体战友虽然时刻保持警惕,但仍然连续几天被“纯属偶然”地抓去打扫军体馆卫生,麻雀走鸭子步现眼的次数也随之不断增加。那大侠的一句话差点引起了麻雀的暴打,大侠说:麻雀你是脱了裤子跑5000米,满操场现眼啊。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随着擒敌拳的逐渐熟练,我们在训练之余常常会寻找目标攻击,被攻击的目标当然是不幸的,而大家选择目标也确有一定依据可循,胡铮会找我、我会找麻雀、黎勇会找小艾,这种顺序基本是按照级别高低排序,是不能随意打乱的。但麻雀却总以身试法,一次他竟妄图攻击大脑袋胡铮同学,而不幸随之发生,只见麻雀刚用“掏裆砍脖”的手法扳住胡铮的大腿,就被力大如牛的平谷大汉用手掐住了脖子,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黎勇活活被胡铮用平谷王八拳侮辱了半个小时,直到集合哨声吹响才作罢,这也许就是弱肉强食吧。
后来麻雀学聪明了,专找小艾练手。小艾一副典型文弱书生的身材,当然敌不过麻雀阴险毒辣的手段,所以屡屡被害而不能自保。就在麻雀沾沾自喜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之时,我们这些眼里不揉沙子的义愤群众却找到了残害麻雀的理由,我和胡铮正找不到练手的对象,就打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及“替天行道”的幌子,在麻雀袭击小艾的时候袭击他。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这两只膀大腰圆的黄雀硬是在蝉的面前把螳螂欺负了无数遍,之后连一向文明的那大侠和秦天也加入了战斗。一时间大家齐心合力、通力配合,抓麻雀手的、拧麻雀腿的,顿时格斗变成了群殴,但大家还是把最后的复仇机会留给了小艾,一致通过让小艾给麻雀施以“断子绝孙掌”,小艾性情温良,颇有古道之风,看着被众人固定成“大”字的麻雀,顿时起了怜悯之心,说了一句让麻雀绝不能接受和容忍的话:“胡铮,还是你来吧……”老实人就是老实人,连面对仇人也不忍下手,而麻雀却顿时惊恐地大叫:“还是小艾来吧……小艾你动手吧,千万别让胡铮……啊……”207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其他宿舍的同学闻声围观的时候,麻雀已中了平谷大汉的黑手。俗话说: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但麻雀没料到自己却被无冤无仇的人给报复了,这也许就是哲学里所讲的事物之间相互转化的道理吧。
这之后麻雀便成了207最易被攻击的目标,我们屡屡打着“除四害”的旗号,不厌其烦地以群殴麻雀为乐,随着麻雀的一声声惨叫,其他宿舍的同学渐渐习以为常,最后就算他再鬼哭狼嚎也无人上门问津了。在无数次实践之后,我们擒敌拳的技术也越发精进,有一次那大侠拍着麻雀的肩膀说:“兄弟,除非你练会了《天龙八部》里段誉那‘凌波微步’的招数,不然……”麻雀闻之心知肚明,当然明白“不然”之后的含义,为了免受涂炭,麻雀此后便开始苦练。现如今麻雀同志身处打扒(抓小偷)一线,报纸上也常常登出他眼疾手快、接连擒贼的消息,这时大家便会得出结论:麻雀同志之所以身手敏捷,肯定是我们当时训练的结果,没想到我们无意中竟培养出了一个人才。
军训过去一大半的时候,207宿舍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
他叫张克,家住朝阳区,瘦小的身材让他身上的迷彩服显得肥大夸张,他留着和我们一样的寸头,眼睛里闪烁着有些咄咄逼人的光芒。
“你好,我叫林楠。”我主动和他打招呼。
“啊,我是张克。”张克有些警惕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一阵不舒服。207宿舍开始失去往日的平静。
因为他的到来,宿舍里又加了一张床,但张克说什么也要睡那大侠的下铺,说那个下铺离他柜子近。那大侠当然不干,这明显有违江湖规矩啊,凭什么你刚来就要霸占大侠施计得来的下铺。但张克却不依不饶,竟开始向那大侠找碴。
“那海涛,你凭什么睡这个下铺啊?换换床你也吃不了亏?”张克说。
“我凭什么跟你换啊?论先来后到也该我睡这张床!”
“反正我就是得睡你这个下铺,你搬不搬吧。”张克似乎理所应当。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啊?我不搬怎么样?”一向具有侠者风范的那大侠今天确实被气晕了。“我就不搬,你还能怎么着?”
张克表情冷漠,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寒光:“好,你不搬我帮你搬。”说着掀起了那大侠的床单。
这还了得,那大侠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抓住了张克的手:“你他妈找揍是不是?”那大侠可真急了,没想到他话音未落,这个看似瘦小枯干的小个子便动了手。
“唉呦……”那大侠一捂鼻子,中了张克的黑手。“去你的!”那大侠挥拳还手,两人便在宿舍里扭打起来。大家上去劝架,但张克似乎与那大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动手就要抄凳子,我见状顿时心中充满了憎恶,便从他身后来了个“抱膝顶摔”,把张克摔倒在地。
“行啊……你们一块欺负我是吧!我告诉主任去!”张克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我说。我也后悔下手狠了些,但仍不示弱:“爱告你就告去,我们不怕!”在大家的咒骂声中,张克离开了宿舍。
那大侠气急败坏地坐在了床上。“王八蛋!这是什么人啊!”
“是啊,真没见过这么混蛋的。”麻雀也在一旁搭腔。
秦天坐到椅子上,声音不大说:“别小看这个张克,他能在军训即将结束的时候才来到学校,而且又这么嚣张,一定是有原因的。”
“啊?什么原因啊?”小艾好奇地问。
“还能什么原因,有关系呗……”秦天有些不屑地说,“听说他爸叫什么……张国良,好像是领导吧……”
“你说他爸叫什么?”那大侠问。
“张国良啊,怎么了?”秦天回答。
“是啊,咱们这届确实有一帮公子少爷,在家里骄横跋扈惯了,靠着老妈老爸的势力就想在警校为所欲为,去他妈的!别想!”我也有些激动。
“我看大家还是别太叫劲了,不就换个铺吗?实在不行我跟他换,打架总是不好的啊。”胡铮顶着大脑袋憨憨地说。
“该出手时就出手!那海涛凭什么跟他换啊?你凭什么跟他换啊?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咄咄逼人的劲儿!”我还是余火未消。
我原以为那大侠此时定会称赞我的行侠仗义,不料他却在下铺沉默起来。
“怎么了?那大侠?想什么呢?”我问。
“嗨……要换就换吧……”那大侠语出惊人,“其实一想也是,不就是一下铺吗……为了这个打架也确实不值得……”
我顿时晕了头,感到自己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那海涛,你怎么了?怕那小子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为了一个床位打架不值得……”那大侠听了张克父亲的名字之后,态度顿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吞吞吐吐地说话。
“他爸是领导怎么了?有关系怎么了?他还能让学校把咱们开除了怎么着?我就不信……”我正义愤填膺地说着,李主任和萧干事带着张克走进了宿舍。
“207全体起立!”萧干事厉声说。
我们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够有本事的啊,新同学刚来你们就一起欺负人家,你们这是警校学员应该做的吗?”萧干事严厉地说,“那海涛、林楠,你们说说,为什么和张克打架?”
“萧干事,你得了解清楚情况再批评我们!”我也急了,“张克虽然是新同学,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别人啊,那海涛一直住那个下铺,张克凭什么说占就占!没这个道理啊!”
“那海涛,怎么回事?”李主任也开了口。
那大侠却没有像我想象那样主动揭发,竟然有些含糊地说:“其实没什么……张克如果觉得睡那个铺不习惯,我可以和他换……”
“那海涛你……”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人家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却是费力不讨好。
“林楠,你还有什么意见吗?”李主任转头问我。
“那海涛自己都没意见了,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克。
“那就好。以后你们同学之间再有什么问题先到队部反映,别动不动就打架!这是第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犯,我就给你们记个处分!听懂了没有?”李主任说。
“听懂了……”大家有气无力地说。
“听懂了没有?”李主任加重了语气说。
“听懂了!”大家齐声喊。
我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大脑里一片麻木。
“秦天你来一下,其他人原地50个俯卧撑!”李主任撂下一句话和萧干事走出了宿舍。秦天耸了耸肩随后走了出去。大家愤愤地看着张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换吧……我睡那个单床。”胡铮蹬着椅子开始收拾。那大侠也默默地开始整理下铺,小艾和黎勇看气氛不对便各自找起了事做,只有我和张克还在桌子两旁对视着,张克的眼神冷漠而犀利,看得我感到一阵寒战。
张克如愿以偿地住到了那大侠的下铺,那大侠搬到了胡铮的上铺,胡铮却睡到了那张风景最差的单床上。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了我的心头,让我感到十分不自在,207宿舍往日的欢笑和谐仿佛在一瞬间都被这个不速之客搅和没了,更为可怕的是,张克从此视我为仇人,处处找我的麻烦。最后甚至连一向孤傲的秦天也劝我说,少和张克闹矛盾。妈的!难道关系就这么管用吗?
从那天开始,我和那大侠之间便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好是轻视还是厌恶,总之感情不再单纯,看法也不再简单。每当这时胡铮便过来劝我:“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方法,不能强求。”但我却不以为然,在我的道德观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绝不能因为张克家里有关系就能颠倒黑白。这种不满的情绪迅速占满了我的内心,而且被我带进了日常的训练中,我迅速由一个乖孩子堕落成一头倔牛,也越来越多的和麻雀一起被罚鸭子步。被罚倒没什么,但每当我一步一扭时看到张克那嘲笑的眼神,就不由得血压上升,恨不得给他一拳。
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和张克终于打起来了。
起因很简单。为了能吃到小炒,我让胡铮一人拿两个饭盆帮我占一个号,就在我加进等小炒长队的时候,张克突然在后面挑衅地喊:“别加塞儿啊……有没有素质啊……”经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开始指责起我来。我知道他这是故意找碴,就憋着火气不出声,但当我端着小炒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又甩出一句:“真他妈没素质……”这下我急了。
之后的情景就不用多说了,在几百人的食堂里,那一盆辛辛苦苦等来的鸡丁被分别洒在了我和张克的身上、脸上。滚烫的油迅速点燃了膨胀的怒火,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警校的纪律,忘记了那些影响,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们大打出手,食堂顿时被搅得混乱起来。别看张克身材瘦小,但下手特狠,我三下两下就被他打出了鼻血,也许是他一直记恨我的缘故吧。在我们的殴斗逐渐升级之时,小蔓突然从人群中冲到我们之间。
“林楠,张克,别打了!都是同学,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啊!”小蔓银铃般的声音顿时让我冷静了许多。
我不想在小蔓面前出丑,想就此罢手,就在我犹豫之时却被张克迎面一拳打中眼眶,我顿时感到脑袋一晕就向后倒去,在“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后,食堂中间摆放的柜子纷纷被我撞倒。
“林楠……”小蔓再次拦住了张克。大脑袋胡铮也挡在了我身前。一阵羞辱顿时充满了我的大脑,就在我艰难地站起身来还想动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小蔓那清澈的眼神,我的心似乎被什么抽动了一下,再也鼓不起愤怒的欲望,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张克被几个人拽出了食堂。
这件事迅速传遍了学校,我和张克也分别受到了处分的处理,我的个人形象迅速在队里变坏,甚至在平时训练时都能感觉出同学们那些异样的眼光。宿舍里的气氛也随之更加恶化,张克不时和我挑衅作对。有时那大侠会劝我:“事事都要退一步,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话是这么说,可实施起来却不那么简单,但背着处分毕竟不好受,为了能在军训结束之前摘掉这个累赘,我决定不理睬张克的任何行动。我的退让使我和张克逐渐变成了冷战,宿舍的气氛也有所缓和。但就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的时候,衰神又降落在另一个人头上。
那个夜里又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我们迅速地与美梦告别,混乱地在黑暗中忙碌着。就在207宿舍充满的穿衣声之时,突然一个黑影飞到大家眼前,又迅速地滚落在地,只听一个凄惨的声音喊道:“唉呦!”
胡铮急忙拉开灯,我们才发现倒在桌边的那个黑影竟然是那大侠,那大侠正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内裤,在地上呻吟。
“怎么了?那海涛?你……”胡铮惊讶地要扶起大侠。
“别动我……”那大侠艰难地摆了摆手说,“快去帮我找个大夫……我的腰啊……”
“对,书上说如果病人骨头出了问题,是不能轻易动的。”小艾睁大眼睛说。
“说什么说,快去找大夫!”秦天嚷道,于是胡铮衣不蔽体地跑出了宿舍。
就这样,曾经威震江湖的那海涛大侠在那个夜晚被抬出了207宿舍。在众目睽睽之下,大侠壮烈地身负重伤。经知情人士透露,那大侠的负伤完全是由于自己的功夫不扎实导致,因为任何一个身怀绝技的英雄侠客都不会如此轻易地受到伤害,何况是自己伤害自己,可见那大侠那自说自唱的功夫充其量算是王语嫣之类的纸上谈兵。但实际的原因也确实怪不得那大侠,那夜他确实是睡糊涂了,又赶上和张克换床不久,当半夜的哨声把他惊醒之时,那大侠还迷糊地认为自己此时正身在下铺呢,所以便踏着“凌波微步”飞身下了床,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那大侠不但用“铁膝盖”野蛮地冲撞了桌子,而且又在地上使了个“就地十八滚”,难怪在我们开灯之前,那大侠用“狮子吼”的气功喊“唉呦”呢。总之那大侠的功夫是绝了,而且伤害性确实很强,他不但用80公斤的体重撞坏了桌子的一角,而且还毫不留情地摔折了自己的腿……
当我们接回那大侠的时候,他已经真正成为传说中《天龙八部》中位于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了,因为他不仅会用绝学“腹语”,而且也同样拄着双拐。真是时势造英雄,“集合”造侠客啊……
此后的军训我们便少了一个战友,大侠的缺席让我们那枯燥的训练生活变得更加缺少色彩,那大侠的身份也逐渐由战士转变为管家,每次我们回到宿舍的时候,总会添油加醋地给他讲述当天训练科目的精彩和紧张,大侠会被我们忽悠得心弛神往。除了张克以外,大家会在晚上轮流陪那大侠出去散步,大侠也颇受感动,常常给我们讲述一些精彩的武侠段落。于是我知道了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和黄蓉郭靖的恋情,知道了屠龙刀的削铁如泥和杨过小龙女的爱恨纠结,我们也随之一次次地融入到了那个武侠的世界里。207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和谐与宁静,而张克依然如局外人一样的冷漠孤独,让人不可捉摸。
直到在一次李主任与我们的谈话中,我们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队部里,我和秦天坐在了李主任的身旁。
“林楠,这些天和张克处的怎么样啊?没再出现矛盾吧?”李主任问。
“报告主任,没有出现矛盾。”我回答。
“那就好……”李主任喝了一口水说,“我知道你对我的有些做法不理解,我也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林楠,你们不能要求张克同学马上适应环境,任何一个人的改变都要慢慢来啊。”
“李主任,您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我们都要让着张克,而他不能让着我们呢?就因为……”我刚想说是不是因为关系,又马上意识到不妥。
“呵呵,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今天我叫你和秦天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李主任说,“我告诉你一些关于张克家庭的事情,但你们听了要守口如瓶。”
我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李主任,我知道纪律,不会乱说的。”
“那天张克刚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你们宿舍长秦天说过了,今天我再和你说一遍。张克的母亲在很早以前就因病去世了,他是由父亲拉扯长大的,他父亲张国良曾经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破获过无数起重案要案,但在去年不幸因公牺牲。张克之所以来警校上学,是市局领导对他的特殊照顾。”李主任说着点燃了一支烟,“我知道,这个孩子性情古怪不好相处,但林楠、秦天,作为一名警校学员,我希望你们能尽量去包容张克,同时要逐渐地帮助他融入这个集体,这才是我们所说的团结啊……”
我默默地听着,不禁感到一阵阵内心的酸楚,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与自己水火不容的张克竟有着如此心酸的经历,没想到张克的父亲竟然是一个为人民献身的英雄!所有的怨恨都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我抬起头喃喃地回答:“李主任,我会好好帮助他的。”
“这才是一个警校学员应该说的话呢。”李主任微笑着说,“张克的父亲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的有义务照顾好他的孩子,林楠、秦天,你们说是不是?”
“是,您放心吧。”我和秦天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个事就你们两个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别人说,张克这个孩子确实很不适应集体生活,而且性格不好,你们要从点滴入手,慢慢地去改变他,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回答地十分坚定。那天我和秦天回到宿舍之后,一直对张克的身世守口如瓶,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207宿舍最早知道张克身世的并不是我和秦天,而是出身于警察世家的那海涛,那天一提到张克父亲的名字大侠就改变了态度,就是这个原因。误会和矛盾一一解开,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与张克和平相处了。
日子如流水般逝过,转眼军训即将结束了,我和张克的处分分别被撤除,那大侠的腿伤也渐无大碍,操场上已经能够见到他的身影了。为了既让大侠养伤,又不至于脱离组织,小朱分配给大侠一项光荣的任务:执掌96级1队的队旗。从那时起,操场便多了一道豪迈的风景,只见那大侠左手插腰,右手执旗,在风沙滚滚的操场上迎风屹立,鲜红的大旗在风中沙沙作响,那气势和派头真好似当年的西楚霸王。每当有队伍跑过那大侠的身边时,也总会有无数坏小子模仿革命题材影片《英雄儿女》中王成的经典台词:“向我开炮……”
3个月的付出终于迎来了收获,我们终于苦尽甘来。在11月底,我们开始准备军训的最后一个项目:汇报演出。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表演的尽快来临,因为军训过后我们便可以佩戴上让我们朝思暮想的警衔和警徽了,到那时我们就再也不会被师兄们笑称为“伪军”了。
汇报演出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我们96级全体同学的擒敌方阵表演,第二部分是各队的正步方阵表演。为了能展示出我们的英姿,我们训练得更加刻苦,那时小朱的一句话最能表现我们当时的信念:“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在汇报演出前夕,小艾却为一件事犯了难:按照正步方阵表演的要求,我们每名学员都要戴白手套,但临上场的时候小艾的手套却找不到了。
“怎么办啊……现买也来不及了……”小艾在宿舍里翻箱倒柜,急得团团转。
还得说麻雀同志聪明,只见他转了转眼珠,从自己褥子底下掏出来一件东西:“小艾,你先用这个代替吧,估计台上也看不出来。”
小艾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麻雀的白网球袜。
“这个行吗?”小艾有些犹豫。
“行不行也是它了,快集合了。”麻雀说着把袜子套在了小艾的手上。小艾此时也别无选择,只好戴着这双有些海鲜味道的“手套”集合上了场。
随着武警排长的一声口令,我们96级的400名学员在操场上演练起擒敌拳,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虎虎生威的招式不断赢得看台上的阵阵掌声,鼓掌的有我们的父母,有我们的老师和教官,也有我们的那大侠。我们也越表演越兴奋,集体的力量让我们每个人炽烈地燃烧着激情,动作幅度也远远超出了平常,在表演前扑的过程中,大脑袋胡铮甚至第一次飞到了1米的高度。当然表演的后果也是惨烈的,我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留下了青紫的印迹,但这些比起荣誉来根本不值一提。
擒敌方阵过后,我们再一次全副武装地着制服出现在操场上,随着嘹亮的口号声,我们迈着有力的步伐昂首挺胸地向主席台走来。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台上的领导向我们庄严地敬礼。
“首长好,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声音无比嘹亮。
汇报表演非常成功,主席台上的市局领导也很激动,亲自下来与我们握手,我们宿舍全体战友也正好有幸站在第一排,但当领导与小艾握手的时候,却不幸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海鲜味道。小艾兴奋得竟然忘记了麻雀双脚的威力。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96级1队5班的某位同学用戴着一双画着球拍的网球袜的手紧紧握住了领导的双手,相信那情景也一定会让那位领导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