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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风云 正文 第三章 越狱

所属书籍: 警校风云

    也许每个新的开始必将会导致一些身边的人或事由今天变成昨天、由现在变为过去。回忆是美好的,但也是伤感的,小朱的离开就是其中之一。

    临别时,小朱再次用他那厚实粗糙的大手一一同我们握手,他穿着武警制服,显得英武而挺拔。

    “林楠,以后还得多锻炼身体,不能军训结束了就忘了。胡铮,擒敌拳的动作你还得多熟悉,练的时候要注意要领。黎勇,以后走正步可别说是我教的你啊,呵呵……”

    “教官……”黎勇握着小朱的手突然哽咽起来。

    “别这样,像个男子汉,还记得我教你们的话吗?流血流汗不流泪啊。”小朱语气坚强,但眼睛里也噙满泪水。

    “教官,你再给我们唱首歌吧。”小艾仍然细声细气地说。

    “啊,我可不会唱什么流行歌曲啊……”

    “唱一个吧,唱一个。”我们都跟着起哄。

    “好吧,那我就唱老段子: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小朱的声音回荡在207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和脑海里。

    军训结束后,我们便正式成为了警校的学员,在96级警员授衔仪式上,我们庄严地举起右手进行宣誓: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人民,忠于法律;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我把腰杆挺得笔直,在《人民警察之歌》的雄壮音乐声中心潮澎湃。我们手持崭新的警衔和警徽,亲手为身边的战友佩戴,胡铮也顶着大脑袋向我敬礼,但轮到他给我佩戴警衔警徽时却出了问题,一向笨手笨脚的他不但几次弄不好我的警衔,而且竟然把警徽都给我戴反了。

    “你个笨蛋。”我咬牙切齿地怒视胡铮。

    胡铮满怀歉意地憨憨一笑,继续笨拙地操作。我也只能听之任之。

    解散后,警校的每一面镜子前都挤满了人,96级的新学员们都簇拥着往镜子前挤,往日因为大檐帽上没有警徽而被师兄们称为肚脐眼的耻辱终于一去不返。我和胡铮虽然人高马大却仍挤不进人山人海,我们索性出了宿舍,用身边每个可以反光的平面来欣赏自己身上的荣誉,这时小蔓出现在我的身旁。

    “呵呵,林楠、胡铮,看不出来,你们还挺臭美的呢。”小蔓那一身墨绿的制服把身材衬托得十分修长好看,过耳的短发迎着微风轻轻地飘摆。

    “啊?没有啊……呵呵,宿舍太闹了,出来走走……”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小蔓我总会感到紧张,平时背好的几百句对白台词,此时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这样啊……”小蔓微笑着,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一眨一眨,“你们去哪儿?加我一个行吗?”

    当然行了,我心里默念,但仍然抑住兴奋说:“没问题,Let’sgo!”

    就这样,我、胡铮、小蔓在那个秋日的下午悠闲地漫步在校园里。天格外的蓝,团团的白云像棉花糖一样蓬蓬软软,阳光直射在我们身上映出青春的背影,我用余光看着小蔓,她是那么青春可爱,我的心弦再次被轻轻拨动,一种对美好的向往和憧憬伴随了我整个下午。

    “小蔓,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散步呢?其他女生呢?”胡铮问。

    “她们啊……要不就是在宿舍里照镜子,要不就是在洗脸化妆,我说出来散步谁也不理我。”小蔓可爱地嘟着嘴说,“所以我就只能孤家寡人地自己出来喽。”

    “呵呵,怎么是孤家寡人啊?这不是有我们两个保镖呢吗?”我笑着说。

    “哈哈……”小蔓也笑了,“是啊是啊,这个优厚待遇她们可无福消受了。”

    谈话的气氛逐渐轻松起来,我深呼一口气:“看看蓝天多好啊……别看我们在这里呆了3个月,可真像今天这样放松还是第一次,毕竟我们已经开始属于这个校园了,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会喜欢的……”

    “林楠,你说得真好。”

    我说完才发现,小蔓正忽闪着眼睛看着我,让我一阵脸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是一种酸涩和甜蜜的混合滋味。

    “你们宿舍的那海涛腿好些了吗?”小蔓转移了话题。

    “他呀,腿早没事了,就是走路还有点颠,我们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外号。”胡铮抢话说,“叫瘸B乐……哈哈……”

    “呵呵……”小蔓也笑了起来。她笑的声音很好听,像一个阳光中的仙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什么意思?”小蔓笑着问。

    “这个……你知道残疾人车不?就是车身特矮,开起来嘟嘟响的那个……”胡铮这个家伙操着平谷音开始胡抡起来,“我们平谷就管这个车叫瘸B乐,你看那海涛走路那样子是不是像开那个车的啊。”

    胡铮继续肆无忌惮地胡说,我的说话机会却逐渐变少,这个不懂事的胡大脑袋啊。当我们散步到警校停车场一辆轿车面前时,小蔓突然有了一个好的提议:

    “咱们表演个敬礼吧……”小蔓说。

    “好,我喊号。”胡铮立即响应。

    于是我们便并排站在轿车一侧的玻璃前,随着胡铮平谷口音的口令声,齐刷刷地抬手敬礼。我们的身影映照在车窗贴膜的玻璃上,那里有我们年轻的笑容和纯真的憧憬。不料车窗突然被摇开,一个人从里面探出了头。

    “什么事啊?”那人问。

    我们吓得落荒而逃,一边跑一边捧腹大笑,我们相互指责着对方刚才出的洋相,用笑声释放着连日以来训练的压力,小蔓反复模仿着我和胡铮刚才敬礼后的窘态,那神情竟也学得很像……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了在警校长达3年的校园生活,我们每天的行动轨迹不再是操场、宿舍、食堂的三点一线,而逐渐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基础课和专业课随之而来,我们每天虽然还常常往来于宿舍和操场之间,但时间明显减少,毕竟体能训练也只是警校众多学科中的一部分而已。我们在火热的警营中迅速成长,许多小插曲也随之出现,比如第一年的考试。

    第一年因为军训占去了大量时间,所以考试的科目并不多。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那些书本上的法律常识和术语也确实不容易弄懂。随着考试的临近,我们越来越嫉恨起警校老师不划重点的习惯,没有重点怎么复习,这是使我们都头疼的问题。特别是在上《公安学基础理论》课的时候,我们更是打不起精神。教课的老师姓吴,胖胖的身材让他身上的警服看着有些滑稽。吴老师已年过半百,温柔的语气让我们昏昏欲睡,麻雀同学就曾当着吴老师的面在课桌上画了整整一张中国地图。吴老师从公安机关的性质与职能开始讲起,一直到公安的法制建设,虽然语言生动、举例无数,但毕竟这门学科与公安实务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理论性很强,所以让我们这些初入警营的小子颇感困难。我们总是搞不清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到底是人民警察的职责还是宗旨,也常常会混淆公安工作的基本方针和政策,总之每当上吴老师的课时便会出现无数轻微的鼾声,麻雀同学曾经这样来总结吴老师的课堂:某日吴胖子同志因无法忍耐而在课堂拍起了桌子,吴胖子说:你们后几排的同学别说话了行不行,你们就不能像前几排睡觉的同学那样安静些吗?而那大侠把课堂形容得更加离谱,他说吴胖子的课堂就像英达导演拍的情景喜剧现场,他一个人在上面演,我们众多观众在台下看,真是可悲可叹。

    而《治安管理》课就不一样了,讲课的老师姓许,来警校教书之前在基层治安科任职,基层的工作实践让他积累了许多精彩的案例和故事,所以他讲的课生动活泼,而且他不到30岁的年龄与我们也没有代沟。他会在某节课讲授管制刀具时,带来大捆的罚没刀具,一一告诉我们各种刀具的名称和使用方法,最后才让我们翻开书本去找相关的内容,就这样,我们知道了什么叫管叉,什么叫三棱刀,什么叫单刃和双刃。上他的课时,我们基本都能随着他的思路走,就连最爱睡觉的麻雀同学都会边听边说:“看见那把刀没有,那就是《蛊惑仔》里砍人用的。”

    许老师讲课时声情并茂,每每讲到治安管理中失败的案例总会充满激情地“跑题”,因为他说话的神情极其生动夸张,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一个亲切的外号:许仙。这个许仙当然不是《白娘子传奇》里那个阴柔的男子,而是姓许的大仙的缩写。

    而今的许老师早已不在警校任职,他现在是北京某刑警队的副大队长,我们因工作再与他见面的时候也不再叫他许仙,而是尊敬地称呼他:许大队。

    正式开始学习生活以后,我们才发现小艾确实是一知识分子,他不但各门功课成绩优秀,而且还能在我们这群乌鸦之中乱中取静地自学英语,着实让我们感叹过一阵。也有对此不屑一顾的,比如秦天和麻雀,但二人的观点也不尽相同。秦天是众所周知的高傲派,他自认为拥有一切优秀警察所需要的素质,说话办事越来越目中无人,自称是最快适应警校生活的学员。而实际情况确实也如此,秦天原来一直在体校练习棒球,无论是先天的身材骨架还是后天的体能优势都让他在警校学员中崭露头角。按他的话说警察首先就得体力好,要能保护他人,其次才是所谓的综合素质,像小艾那样在警营里苦读书的人等分配的时候只能去当领导的秘书,而麻雀黎勇呢?他有先天的厌学情绪,按他的话说,他之所以来报考警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中了警校毕业后可以直接参加工作,不用像其他莘莘学子那样苦熬高考,而且他的理想是当一个亨特那样的神探,当然也不需要舞文弄墨。但如今每逢我和麻雀同志在各种进修班上碰面的时候,却开始感叹小艾原来的高瞻远瞩。小艾在警校毕业时几乎同时拿下了大学文凭,而他在学校里完成的学业如今我们却要在工作之余去完成,唉,后悔莫及啊。从那个时候开始小艾同学多了一个雅号:爱因斯坦。

    如果说小艾同学是通过学习和考试成绩表露出知识分子气息的话,那胡铮就是通过考试表现出了他无可争议的憨厚诚实。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即将到来,我们面临的考试科目分别是《治安管理》、《公安学基础理论》和《人民警察法》,科目虽然不多,但也着实需要一阵狂背。警校考试规定老师不能划重点,所以各科的老师都比较谨慎,比如《治安管理》的许仙老师划重点的方法就是暗自将要考的题目留成作业,之后给我们几句点拨,我们这帮聪明孩子便胜券在握了。所以临近期末时,爱因斯坦同学的《治安管理》作业一时成了热门产品,大家争先恐后地照搬他的答案背之,后来公布期末考试成绩时班里却仍是他的成绩最高,爱因斯坦在众大汉的威胁下才喃喃地道出实情,原来他的作业有一道题答错了,直到考试的时候他才发现。看来老话说的不错:知识分子不可靠啊。其次的《人民警察法》难度也不大,该法颁布时间不长内容也仅为八章,所以只要用心背背也基本可以过关。但《公安学基础理论》就不一样了,吴胖子老师不但不给我们划重点,还多次拒绝我们的上门求教,我们捧着那本厚厚的教材一时感到无从下手,麻雀在一旁义愤填膺地说:“官府逼咱们上梁山啊!”所以我们决定以梁山方法对付这门课。

    《公安学基础理论》考试是在周一进行,其他两门课虽然基本过关但丝毫没能让我们感到轻松,周日晚上点完名后,207宿舍便召开了战前会议。

    首先发言的是麻雀:“爱因斯坦,你这回坐我前面,考试一定得把卷子往下放放,考《警察法》时你倒好,我还说抄抄呢,您提前交卷了……”

    “别废话,小艾凭什么给你抄啊!”那大侠义正严词地反驳道,“小艾,别理他,这种人最没意思了,整天想着不劳而获……明天考试别忘了在我后边念一遍选择题答案啊……”

    “嘿,大侠,你这是贼喊捉贼啊……”

    大家各自心怀鬼胎,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把小艾捧到了天上,一会儿又摔在地上,207里顿时热闹起来。

    “双木林,你怎么今天这么老实啊?这不是你风格啊,说,是不是知道题了‘砸窑’呢?”麻雀眯着小眼睛说。

    “呵呵,你还真猜对了,但我没‘砸窑’,来,一人一张。”我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了精心制作的几张小条。

    麻雀接过条,看了几眼便连连点头:“高科技,高科技啊!林科学家,说说你这条是怎么弄的。”

    其实那张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当年电脑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普及,所以简单的电脑打印也被称之为高科技。这是我回家花了两天的时间输入电脑的考题,经过排版、缩小、打印过后,所有的考题都已经在方寸之间了。为了团结同志,搞好关系,我索性给他们每人打了一份作为感情投资。

    “双木林,你可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什么雪里……送煤?”麻雀差点热泪盈眶。

    “真他妈文盲……”秦天半躺在床上说,“那叫雪中送炭,给警察丢脸……”

    “嗨,别管送煤送炭,反正明天这科有救了。”麻雀嘻皮笑脸,“还有那谁……小艾,去,给你黎局长打洗脚水去,你丫没利用价值了……”麻雀真是翻脸不认人。

    “给你……”我走到张克身边把条递给他。张克似乎感到有些突然,他些许犹豫后接过来说:“谢谢你啊……”我冲他点点头,走回到大家中间。自从我知道张克的身世后,我便开始主动地接近他、帮助他,但看得出张克仍没有融入到我们这个集体,虽然他同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很少与我们交流,他总是在课余时间默默地看一些关于军事的书籍,有时甚至比划出一些奇怪的动作。麻雀曾经偷偷地问我,张克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吧。

    夜晚匆匆而过,第二天的考试铃声如期敲响了,50名各怀心事的警校学员开始了答卷。开考一段时间,我前面的麻雀同学已经地行动了,确定安全后我也慢慢地从袖口里抽出了小条,考试的关键时刻到了……随后的事情大家都能想象到了,考卷逐渐由空白变得充盈,但我们答卷的速度却并不统一,常常是监考老师不在身边的时候奋笔疾书,而监考老师临近时就假装思索或放慢笔速,总之考试的过程还算顺利,经过一系列小心紧张的动作后,我们完成了答卷。

    “冬天吃白菜啊……夏天吃海带……男干事专找女学生带……被子不敢盖啊……帽子藏皮带……一关就是一礼拜……”我和黎勇在楼道唱起了警校10大怪。连日备考的紧张终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我们踏着满地的阳光,鄙视着任何一个比我们晚出考场的学生。

    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是小艾。

    “爱因斯坦,这么容易的考试你怎么这么慢啊?”麻雀躺在上铺问。

    “我……我的条没敢拿出来……”小艾喃喃地说。

    “不会吧……”麻雀说着盘腿坐了起来。“你丫怎么这么笨啊,我告诉你,老师根本就看不过来,你呀你……”

    “幸亏我背了,要不就惨了……”小艾郁闷地说。小艾确实是个好学生,也许作弊条对于这样的人确实是多余的。

    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我们认为考试已经离我们远去的时候,楼道里吹起了集合的哨声。我们迅速整好制服往楼外跑去,在3分钟规定的时间内排好了队列。李主任、萧干事站在队前,表情十分严肃。

    “胡铮,出列!”萧干事喊道。

    胡铮一愣,茫然地走出了队列。

    “今天上午你们考的是那门课?”萧干事问道。

    “报告干事,上午考的是《公安学基础理论》。”胡铮声音响亮地回答。

    “你作弊没有?”萧干事直奔主题,不兜任何圈子。

    “我……”胡铮顿时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啊?你到底作弊没有?”萧干事继续追问。

    胡铮低着头,喃喃地说:“没……作弊……”

    “没作弊?呵呵。”萧干事冷笑一声,“那你看看这个是什么?”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印满字迹的小条,我们放眼望去,那不正是帮我们度过考试难关的法宝吗?

    “你行啊,胡铮,第一学期考试就作弊,是不是不想念了?”萧干事怒了,“作弊倒也罢了,你还在作弊条上写自己的名字,你什么意思啊?公开挑衅吗?”

    闻听此言,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胡铮,没想到面前这个顶着大脑袋的同学竟然这么诚实,作弊还要自报家门。

    “胡铮要搁在古代肯定是一特仗义的侠客。”那大侠在我身边小声说。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有些不知所云。

    “你想啊,劫财留号、杀人留名,这是武松的风格啊,不是侠客是什么啊?”那大侠分析得果然有理。

    之后的过程自不用多说,胡铮同学一人做事一人当,顶住了萧干事、李主任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阴谋诡计,胡铮的《公安学基础理论》被记零分等待补考,同时被免去了评选奖学金的资格。

    回到宿舍我们便立刻把胡铮簇拥起来。

    “大脑袋,你是不是脑积水了?怎么在条上写名字啊?”我拍了拍胡铮的头说。

    “我……”胡铮面带窘色,“我也没想到那张条会从兜里掉出来……”

    “哦……奖学金没了吧。”麻雀幸灾乐祸。

    “还不是怕你把我的条给偷了!还说……”胡铮说着就把麻雀按在了床上:“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除四害了!”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是王八的儿子,我们大家一拥而上,又开始了对麻雀的新一轮折磨。207宿舍回荡着众人心满意足的笑声和麻雀的惨叫,那情景真让人怀念。之后在胡铮的苦苦央求下,用一顿小炒作为我帮他写检查的代价,按照他的要求,我把检查写得极其深刻,基本上这份检查让劳改犯念都绰绰有余了。

    经过短暂的小插曲之后,我们便肆无忌惮地放松开来,临近的假期让我们心弛神往,哪里还有继续读书的念头,毕竟最难熬的军训已过,等待我们的应该是高压过后的大放羊了吧。结果又出了事,也许李主任有句话说得挺对,“越得意的时候就越应该收敛”。

    警校流传的10大怪里的第6怪是“一关就是一礼拜”。警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我们平时无论是上课、吃饭,还是锻炼、睡眠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刚开始这种寂寞和单调我们还可以忍受,但时间一久就难免感到枯燥乏味而心里长草了。再加上马上就要放假,我们便不时找机会偷着出学校,当然不是堂而皇之地走校门,而是令人不齿地翻墙头,实在有些梁上君子的味道。刚开始我们行动隐秘而且处处小心,所以并没引起反对势力的注意,但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久而久之便暴露了。

    那是一次大规模的“越狱”行动,行动时间在某天傍晚,行动的人员大约有30人之众,行动的目的却各有千秋,有的是跑出去偷着抽烟,有的是出去买荤腥犒劳自己,有的是出去打电话,总之花样繁多,各得其乐。但不幸的事情也就此发生。

    96级3队的几个战士真不知道眼睛是怎么长的,如果按那大侠说的合格警校学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话,那他们简直是最初级的初级。据说哥儿几个刚跳下墙头就碰上了学校的纠察队,之后便一路狂奔慌不择路,在他们几个又纷纷爬回墙头之时,有位胖胖的仁兄可能怕压坏墙头,努力了半天愣是没爬上去。当几位战友几乎快把他拽上来的时候,纠察队的老师灵机一动,喊道:“都给我下来!我知道你们是哪个队的!”这一声可真是了得,直接导致墙上的朋友们成鸟兽散,胖仁兄则摔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被赶来的纠察队擒获。唉……为什么出来能爬墙,而回去却不行了呢?事后据207特约评论员那大侠总结:哥儿几个在往外爬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鸡腿,所以欲望大于恐惧,动力强;而他们往回爬的时候心里却没了鸡腿而只有恐惧,所以动力消失,胜算变小,再加上关键时刻的那句话,失败基本已是必然。正所谓“无招胜有招”啊……

    经过纠察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治攻心和涉及前途命运的恐吓,胖仁兄终于如意料之中地将同志们一一出卖,这个结果虽不至于大惊小怪,但随之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就令人始料未及了。几位难友的事一下波及到了我们整个96级的利益,据说祸起于胖仁兄的一句话:“不光是我们几个,出去的人多了……”

    为了仁兄的这句走嘴,当天晚上有同样翻墙行为的我们也就不免担惊受怕了。各队队部纷纷下了通牒,凡有翻墙出校门行为的必须马上主动自首,如果被学校查出来,以校规处理。此举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因为爬墙出去的仁人志士比例极高,而且在出校门后又都多多少少见到过对方,甚至打过招呼。这股白色恐惧瞬间布满了96级学员的心里。大家矛盾着恐惧着,不知是该隐藏还是该自首,既希望沉默等待后可以风平浪静,又害怕昔日并肩越狱的战友揭发检举,总之心理活动极其微妙,可谓是人生百态、各怀鬼胎了……

    207宿舍的同志们当然也不例外,我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当晚出去游荡过,但大家又都不明说。胡铮看了看表,离集合的时间还有15分钟。

    “再过15分钟可就要开全队会了,到时候要是被点了名怎么办啊?”胡铮焦急地问。

    “怎么办?要害怕你就去自首啊。反正我没出去,跟我没关系。”麻雀故作轻松。

    “你没出去?”胡铮气愤地说,“你没出去,那你柜子里的牛肉干是怎么买回来的?别把自己择的那么干净,要是把我点出来了我一定拽上你。”

    “你……”麻雀顿时没了底气,“哎,老胡你挺实在的一人可不能这样啊……咱们都是兄弟可不能相互拆台啊……”

    麻雀虽这么说,但大家此时心里都明白,如果真的事到临头了,估计不想拆台也扛不住。

    “我不是翻墙,是趁老师不注意从后门出去的,应该不算吧。”小艾插话说。

    “啊……那没事,你就去队部和李主任说你出校门了,但没翻墙,他们一定表扬你。”秦天笑着回答。

    “妈的,3队这几个孙子!还没使美人计呢就招了,真废物!”麻雀轻蔑地说。在他眼里,美人计是最难以抵御的。

    这时那大侠不失时机地想起了一个段子:“第一天,鬼子给俺灌辣椒水,俺没招;第二天,鬼子给俺上老虎凳,俺还是没招;第三天,鬼子给俺使美人计,俺招了!第四天,俺还想招,结果鬼子给俺毙了!”

    “哈哈,是啊,等给麻雀使美人计的时候,早毙他N次了!”秦天笑着说。

    还没等我们想出统一对策,集合的哨声响了。我们在学校的大阶梯教室集合,李主任和萧干事的脸色都不好看。那大侠在旁边轻声说:“大家要挺住啊……”

    “96级3队的事情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李主任开门见山,“现在马上面临寒假,有些同学的心散了,把军训的成果都丢掉了,这还了得!你们现在的身份是警校学员,警校学员就要有警校学员的样子!绝对不能把自己混同于一般的社会学生。今天上午我和萧干事已经说过了,以今天晚上8点为限,咱们队谁私自出过校门就自己找我们承认,这样还可以给你们个改正的机会。现在已经8点了,竟然还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们这么做符合一名警校学员的标准吗?你们能向自己的良心交待吗?”李主任越说越激动。

    “是啊,犯了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错误。”萧干事在一旁敲起了边鼓:“刚才李主任说了,只要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我们一定会从轻处理,起码认错态度是好的;但如果谁私自出了校门却不承认,那丑话我说在前面,一旦被我们点出名来就一定严肃处理!”

    “对!按校规校纪严肃处理!”李主任“啪”的拍响了桌子。

    大家一惊,许多人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大侠,怎么办啊?”我目视前方小声说。

    “别听他们的,他们这是诈咱们呢,先按兵不动……”

    李主任、萧干事看我们还是没有反应便使出了第一招。萧干事从身后拿出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看见这个没有?告诉你们,你们谁出过校门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再给你们3分钟时间,如果还没有人承认我就逐个点名!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这招果然灵验,萧干事这么一说,几个经不住考验的学员竟然站了起来。

    萧干事一边看站起来的学员,一边从纸条上找名字:“嗯……是有你们几个,敢于承认错误就是好的,但还有大部分人没有站起来,怎么样?非得让我点名吗?”

    阶梯教室的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许多学员的头上都渗出了细汗,随着墙上钟表的“滴滴嗒嗒”走动,又一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的学员站了起来。

    “大侠,咱们怎么办?”我搓着手心里的汗小声问道。

    “不是说了吗?按兵不动!你想想,他手里的名单是哪里来的?”那大侠的声音依然沉着。

    是啊!萧干事手里怎么会有私自出校门学员的名单呢?我顿时恍然大悟,我们来学校时间还不长,就算是有其他队的学生看到了我们出校门,也顶多知道我们的长相,绝不可能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姓名,现场也并没有其他队的学员指认,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萧干事是在诈我们呢。

    3分钟过去了,李主任又拍响了桌子:“我们这么苦口婆心,难道还有同学不知错吗?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给你们机会了!分队长集合队伍!”

    我们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我们并没有回宿舍,而是按照李主任的指示,一部分人被带到了阶梯教室外,一部分人继续留在教室内,而刚才自首的那几位仁兄则被萧干事带到另一处我们见不到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哎……你就别多问了,保持冷静,按兵不动!”那大侠特意加重了语气。

    不久,萧干事表情坚毅地回到了教室,只见他胸有成竹地环视了一周之后念道:“马鹏、张国强、吕征……怎么着?还让我继续往下念吗?”

    大家的心理大堤轰然倒塌,抵御防线彻底溃散,以被点到名为首的一群人纷纷站了起来,胡铮、小艾,之后是秦天、麻雀和张克,大家都蔫头耷脑,就在我准备站起来的一瞬间,那大侠拉住了我:“按兵不动!”

    我心里顿时充满了矛盾,很明显,萧干事之所以能如此明确地知道私自出校门学员的姓名,肯定是先站起来的那部分人出卖了我们,或者在教室外的那些人叛变了,这时如果我再不主动承认,估计后果就真的很严重了。但看着那大侠坚定的眼神,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起身。

    “还有谁?快站起来!”萧干事提高嗓门喊道。

    “哗”,又一批难友站了起来。萧干事一边看名单一边用手点着站起来的学员:“嗯,早承认多好,非让我点出名来!你们啊,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好,人数正好。”

    人数正好?这倒怪了,明明我和那大侠没站起来啊?而且我所知的个别心理素质强的战士也还身处坐着的行列,难道萧干事还是在诈我们?此时我不由暗暗佩服那大侠的沉着冷静和先见之明。

    10多分钟后,教室外的同学又被带回了教室,李主任使用了相同的方法把又一批战士拉下了马。承认私自出校门的同学共有30人,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出了教室,等待他们的将是坦白后的从宽。但结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宽,他们不但再次被严厉地集体批评,而且还被罚抄写10遍校规校纪和撰写一篇1000字的检查,更令人发指的是,李主任在他们的家长通知书上用红笔注明:违纪一次。唉……这就是坦白从宽的结果啊,而抗拒从严的我和那大侠倒是毫发无伤。

    “大侠,我可真服了你了,你当时怎么知道萧干事、李主任是在诈咱们啊?”我事后好奇地问。

    “这还看不出来?他们要是真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还能这么费劲地让我们主动承认吗?所以只要按兵不动,无论他们怎么诈咱们都没关系。”那大侠得意地说。

    我点了点头,似乎略有所悟:“你的按兵不动还真是厉害,那你还得给我讲讲,后来他们把一半人带出教室是什么意思?”

    “嗨,这个就更简单了,一开始李主任和萧干事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地给我们制造压力,后来看效果不明显就换了一个计策。”

    “什么计策?”

    “离间计啊!”那大侠表情老练地说,“他们先把我们分成两部分,然后对我们分别使计,让我们觉得自己被另一部分人出卖了,这样便会让更多的人自首了。”

    “啊……太有道理了!”我连连点头:“大侠,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呵呵,拜金庸、古龙先生所赐……”那大侠摇头晃脑地回答。

    “噢,还是武侠啊……”

    “不光是武侠,我老子就是搞预审的,这点小风小浪再过不去,哪还有脸说是警察世家。”那大侠扬起头,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

    后来我与先站起来的几位聊天方才得知,其实当晚他们在李主任、萧干事的高压逼迫下,仅仅出卖了马鹏、张国强、吕征等4人,而李主任、萧干事就恰恰是利用这4个人的名字让众多兄弟落马,可见二位领导确实掌握了毛主席所说的“与人斗其乐无穷”思想的精髓。之后在我们学习《预审业务教程》的时候,逐一在书本上找到了当年李主任、萧干事所使的招数,分别是预审策略中的攻心夺气、避实就虚和重点突破。李主任开始的政策攻心和3分钟倒计时就是攻心夺气,将人员分开瓦解就是避实就虚,而最后萧干事的念名单之举当然就是重点突破了。那时我们更加信服预审课老师的一句话:预审在公安工作中无处不在,预审是公安工作中的重要科学……

    寒假如期到来,我们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本以为可以穿着崭新的制服回家好好地显摆一番,不料却被李主任的一旨圣谕给打消了。

    李主任特地在放假之前召开全队会,不允许我们在寒假期间把制服带回家,这着实令我们十分费解,既然都是警校学员了而且制服已发,为什么却不让穿呢?虽然李主任给我们讲了许多道理,比如我们现在没有警察权,如果穿制服时遇到突发事件将无法处理,某届一位师兄就是由于假期着制服上街遇到群众纠纷而遭遇被动的,但我们仍认为这是李主任的多虑之举,所以纷纷准备用各种方法偷警服回家。但我们还是低估了李主任和萧干事的实力。他们作出规定,每个学员离开学校的时候要把制服叠好放在各自的床上,如果私自带走将按违纪处理。这下可把我们制住了,千般阴谋万种诡计都落了空,最后我们只得怏怏地离开了校园,离开了用绿色荣誉满足自己虚荣的梦想,那一年我们17岁。

    回家是喜悦的,也是空虚的。父母看到我黝黑的肤色和健壮的体格夸张地惊讶过后,我便开始了对食物的残忍消灭和对睡眠的恶补,而后便开始不厌其烦地给我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们讲述我在警校经受的磨难和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感觉到该说的都已说完,而无法穿制服的遗憾却渐渐增强,我开始怀念那身绿色,虽然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适应以后艰苦的公安工作,警校在每个假期都会安排学员值班。其实学校的值班就是在宿舍里看楼,别的都不用干。放假一周后,轮到我和那大侠值班了。昔日热闹喧哗的校园在假期里显得很冷清,207也是如此。那大侠连鞋都不脱就躺在了小艾的铺位上,我也肆虐地在胡铮的床上翻滚,然后我们看着自己平整的床面幸灾乐祸,但无聊仍然不断袭来。这时那大侠提出了一个建议:咱俩弄点小酒喝吧。

    行动是隐秘的,一切都在掩护中完成,我们鬼鬼祟祟地从校外买来了一些肉食,又用暖壶打了4瓶啤酒,然后怀着那种干坏事特有的兴奋在宿舍里对桌开饮。那大侠是旗人,颇有满清遗风,大块朵颐时也不忘谈古论今。我们就这样一边啃着猪蹄一边聊着武侠,从《天龙八部》到《神雕侠侣》,又从《绝代双骄》到《小李飞刀》,大侠的武侠世界向我毫不保留地敞开,我听得如痴如醉,点头连连,俨然是一个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的模样。

    “楠子,你知道为什么称牛逼的人叫侠吗?”那大侠借着酒劲颇认真地问。

    我摇摇头,知道他说的是设问句,根本没有让我回答的意思,而只是引个话题准备开讲而已。“也许是那些人的武功都很厉害吧……”我随便瞎编了一个答案。

    “错……”那大侠义正严词地否定。我知道每当他说别人“错”的时候,也就是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了。

    “侠不是指某个人的功夫怎样,而指的是一种精神,或是一种境界。什么叫侠,侠就是遇大事时能临危不惧、遇危难时能泰然自若的人,侠的境界在于光明磊落,侠的精神在于惩恶扬善、扶弱济贫,像萧峰、郭靖或是杨过都可以称为大侠。”那大侠说起他的同行来如数家珍。

    “那为什么叫武侠呢?”我问。

    “嗨,那就更简单了……武是大侠救人于危难的手段,所以称之为武侠,如果只会说不会武,那叫说客。”

    “呵呵,那你就是一说侠。”我啃了一口猪蹄,满嘴油腻地说。

    “说侠就说侠,来,再整一口儿。”那大侠摇头晃脑,“为什么会产生侠,你知道吗?”

    我当然还是胡抡一个答案:“是不是因为有绝世武功啊,有武功才会有武侠啊。”

    “错错错……”那大侠连连摇头,“你说的根本不沾边,之所以会产生侠是因为世间有邪有恶,邪恶危害人间,侠就来拯救众生抵御邪恶,所以才会有武侠。”那大侠说的头头是道。

    我听天书似的似懂非懂:“那……佐罗是不是也算武侠了?”

    “这个……”那大侠一顿,“嗯……按说也应该算,但是不知道中国武林认不认他。”

    “哈哈哈哈……来,干了!”我听得有意思就又劝他喝酒,我们推杯换盏,起码做到了武侠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初级作风。

    “那大侠,你是不是特崇拜侠啊?”我问。

    “当然!”那大侠正色道,“要不我干嘛考警校啊……”

    “啊?考警校与武侠能有什么关系呢?”我费解。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得很呢!”那大侠把杯子在桌子上说:“侠的精神就是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当警察也是要打击犯罪服务人民,你不觉得这两个职业非常相似吗?你说当今社会能打击邪恶保护弱者的职业除了警察还有什么?我当警察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做个大侠,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大侠一番话说地铮铮作响,我不禁鼓起掌来:“好!说的真好!当警察就得为民除害!”

    “我以后一定得当刑警,再练就一身‘降龙十八掌’的功夫,然后把那些恶人统统给收拾了!啪……”那大侠说着比划起来。

    那天我们都喝得有点高,两个人天南海北、肆无忌惮地胡侃,暖壶的酒已见底,猪蹄也消灭殆尽,转眼间已是下午时分。就在那大侠给我讲到北丐洪七公喝酒常常误事的时候,207的门被踹开了。

    李主任的突然造访让我们始料未及,我和那大侠面红耳赤地低头站在李主任面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207里酒气冲天,凌乱的摆设和满桌的残骸无不是我们犯罪的证据,按《刑事侦查》课上讲的,这算是人赃俱获了。

    “瞧你们两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李主任皱着眉头说,“喝了多少啊?”

    “没……没喝多少……”刚才还山南海北胡抡的那大侠此时却显得十分无助。

    “没喝多少是多少啊?别告诉我你们俩一人吃了一块酒心糖。”李主任提高声音道。

    “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回答问题不难,但是此时关键要看的不是我们的态度,而是李主任的态度,就像大侠说的,武功没有最好的,只有相克的。

    “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抢着表明态度。

    错是肯定错了,我们那天的行为按照警校的校规给个处分都不冤。但幸好那天李主任心情不错,我们竟被从轻发落,我和那大侠被罚做队部和水房的卫生,以及两层楼的擦地任务。没想到好端端的喝酒论侠一不小心变成了义务劳动,此时的那大侠毫无刚才他说的大侠风范,一直到晚上5点,李主任验收卫生合格后终于走了。我看着那大侠说:“你刚才说的挺对的,洪七公喝酒吃肉常常误事……”

    值班的一天匆匆而过,临走的时候我从包里拿出预备好的绿色棉衣,把它乔装成制服的样子后换走了我梦寐以求的真制服,这件棉衣是我特地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有了它我的调虎离山之计便完美实施了。

    快乐的寒假匆匆而去,就如同我曾经历过的每一个幸福时光。当我再次走进警校校门,看到那金灿灿警徽的时候,春天来了……

    短暂的分离后,207宿舍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大家都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每个人的假期经历。

    “大脑袋,你丫寒假怎么过的?”麻雀边换裤子边说。

    胡铮正在整理床铺:“还能怎么过啊?过春节放炮呗。”

    “啊?还能放炮呢?”麻雀羡慕地说,“还是你们家那儿好,我们西城那边属于重点禁放区,放一下罚200,听说还有人因为这个被警察抓起来呢。”

    “什么?放个炮还能抓人?”

    “当然了,我可是住在天子脚下啊,老北京不是有句话吗?东城富、西城贵、穷宣武、破崇文……”麻雀自豪地说。

    “放屁!西城再贵,也贵不到你这只麻雀头上。”这时秦天走进了宿舍,“要说现在最富的还得是我们海淀,中关村、清华、北大哪个不在海淀,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西城堵车堵死你!”我也在一旁搭腔道。大家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讨伐起麻雀来。

    “张克,你寒假是怎么过的?”我回头问张克。

    张克显然对我的问题没有心理准备,他犹豫了一下回答:“啊……我就在家待着,没怎么出去。”张克依然显得很闷,也不常与我们交流。

    我刚要再说,却发现一旁的秦天皱着眉头冲我使眼色,这才感到自己的唐突,是啊,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假期啊。

    张克仍然我行我素地生活,麻雀在暗地里给取了他个外号叫“希特勒”,因为张克除了言谈举止古怪刻板以外,在业余时间干得最多的就是阅读军事读物了。像《舰船知识》、《军事博览》等等,总之一大堆,你问他现在最流行什么歌曲他也许不知道,但只要一涉及军事,张克便十分博学,他甚至能把德国二战期间的某艘军舰的排水量和炮口直径一下说出来,让听者目瞪口呆。但他对军事的热爱和崇拜却让我们有些忌惮,有一次麻雀手舞足蹈地讲一个涉及二战美国将领的笑话,张克突然拍桌子离开,而且说出了以后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要是在德国,早就拉出去枪毙了……”吓煞我们也。

    新学期的课程多而复杂,除了高中基础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外,还增加了公安专业课的学习,如《刑法》、《刑事诉讼法》、《治安管理》等等,同时警体课也正式开始了。警校的体育教学分两个部分,分别是体育课和警体课,体育课自不用多说,和其他的高中教学基本相仿,而警体课就不同了,所教授的是包括擒敌格斗、查缉战术、身体素质训练以及枪械使用等警察专业技能。这个学科对于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来说是具有相当吸引力的。麻雀就曾多次在宿舍里夸夸其谈,声称要练就一身李连杰似的功夫,每当这时秦天就会略带嘲笑地鼓动麻雀,说等麻雀功夫练好了,以后早晨抹擦脸油都可以不用手了,只要把擦脸油抹在脚尖上,之后“啪”一抬腿自会完成任务。

    而当警体课真正开始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想象与现实的差距。教警体的老师姓韩,听说曾经在国内的一次散打比赛上得过亚军。韩老师身材不高,但体格十分健壮,用那大侠的话说,基本具有一名练武者的素质。韩老师对我们的要求十分严格,而且警体课第一阶段的训练项目也确实让我们痛苦万分,因为如果要想练好散打的拳法或擒敌格斗,身体素质的训练是第一步,俗话说:练武不练功,最后一场空。训练身体素质的第一步就是柔韧性训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抻筋。

    我们全班50名学生在军体馆里以班为顺序分成排,在韩老师讲解了基本的动作要领并进行示范之后,我们便分别开始训练。按照排队顺序两人为一组,之后各自帮助对方进行韧带训练,我不幸和胡铮分到了一组,那家伙头大手狠,根本没把老师所说的循序渐进听进去,致使我屡次险些成为伤残对象,所以每当我叉开双腿双手前伸之时,我便会异常亲切地对身后的胡铮同学说些很肉麻的话,但他仍旧我行我素,于是我在被他残忍地推向地面的瞬间不断“问候”他的大爷,他却特认真特诚恳地说:“不疼怎么能抻好筋呢?”说得我眼泪汪汪,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疼出来的泪水。于是乎我也每每对他心狠手辣,不断把他的大脑袋往地面上按,让他低头认罪,而胡铮不但不急不恼且非常坚毅地让我继续施压,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叫自虐狂。

    军体馆里回荡着鬼哭狼嚎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显露着不同的表情,包括那大侠的狰狞、爱因斯坦的痛苦、胡铮的坚毅和我的愤恨,而麻雀的表情更加离谱。因为和秦天一组,所以他的痛苦和压力更大。秦天在初中时上过体校,对这些韧带训练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根本不用麻雀压就能按照老师的要求,双腿平分、双手前伸、胸部碰地,而这对于身高与体重极不相称的麻雀来说却是难上加难,所以麻雀秦天一时成为了班里最不协调的拍档,秦天的轻松自如和麻雀的痛苦呻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麻雀此时的表情也就当然比我们复杂了,特别是每当女生们从这里经过时,麻雀的表情里还会显出一丝轻松和不屑一顾,这时他会小声地说(当然女生们听不见):压吧!就当这腿是他妈胡铮和林楠的!

    我在嘲笑麻雀和诅咒胡铮的同时,时常会不自觉地注意小蔓,而且逐渐形成了习惯。小蔓的每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轻盈优美,她的表情轻松而沉静,似乎是在接受着优雅的形体训练,这时我的心也会随着她短发的晃动而上下起伏,那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小蔓一如往昔的天真和纯洁,她会在我们自由训练的时候帮着胡铮推我的后背,这时我再也不会问候胡铮的大爷,而是同麻雀一样的轻松和不屑一顾,但心里却忍不住痛苦地呐喊,同时学着麻雀说:压吧!就当这腿送给小蔓了!

    随着鬼哭狼嚎声越来越小,我们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明显提高。我们开始训练基本的腿法和步伐节奏,韩老师会仔细地矫正我们的那些不规范动作,告诉我们直拳的发力要通过拳头的旋转,而腿法的正蹬要直击对方的前胸,于是我们会在对手的配合下反复完成动作,我越来越感觉到,胡铮这孙子就是一愣B。

    我们训练的方式是一个人双手戴上手靶,之后由另一人使用各种拳法、腿法攻击,时间每次1分钟。1分钟在平时也许是稍纵即逝的,而在训练场上却显得十分漫长,每当胡铮跳着冲我奔来的时候,我都会不由得想起“动物世界”里的犀牛,而我为了躲避犀牛的攻击只好四处逃窜,但终究还是常常被胡铮坚硬的拳头问候得叫苦连天。这时那大侠和爱因斯坦便会抛来同情的目光,之后便庆幸队列正确的排序。

    随后的摔法训练更让我难以承受,因为在训练的过程中,欺负我的不再只是胡铮一人,连韩老师也加盟进来。我所在的5班是第1排(我们是96级1队2分队,5班其实就是1班),而我又恰恰是第6名,正好站在队伍的正中央,所以每当韩老师要示范摔法动作的时候,就会用无可商量的语气让我出列,然后我便会飞翔于离地面1米的空中,动作轻盈而优美,而这还并不算最痛苦的,当我终于与海棉垫子亲密接触之后,以麻雀为首的堕落组织便会吵着说动作没看清楚,于是我再次随着韩老师的动作轻盈飞翔,而后痛苦坠落。也许是我的表情过于痛苦,也许是韩老师还有一丝怜悯之情,胡铮也曾做过仅有的一次示范对象,但当胡铮轻盈飞翔的时候,韩老师却明显感到肩膀的压力和我们吨位的不同,以至于险些被胡铮带倒,如果把我形容成一架滑翔机的话,胡铮就可以比为轰炸机了。所以从此我被当成了长期的示范对象,春夏秋冬我随时展翅飞翔,但韩老师却还指责我的动作不熟练,那时我只好忍着一肚子苦水地说:“我刚才没看见自己怎么摔的……”

    警体课的巨大运动量,让我们每次下课都感到饥肠辘辘,但生物学家说过:人对食物的需要远远不及对水的需要。这也让我们颇有感触。在警校时可以饮用的水源是极其紧缺的,原因倒不是警校的供水问题,而是出在我们身上。记得小时候看过上影厂的一个动画片叫《三个和尚》,讲的是三个和尚因为互相推委都偷懒不打水的故事,我也曾对故事里的内容不屑一顾,觉得片中描述的情景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发生,但我们伟大的集体却让我明白了现实的残酷性。刚开始大家初在一起时,还曾按规矩轮流打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7个和尚没水吃的残酷现实便初见端倪了。麻雀、秦天、那大侠依次破坏了规矩,最后竟然连小艾也拒绝打水了,所以207宿舍不知从哪天开始就断了水源。

    听科学家说,人类最早是从海洋生物进化而来的,所以离不开水。而我却认为那大侠的进化起源应该与我们不同,他每次只喝一小杯水,而且一忍就是一天,每次看到他滴水不进看武侠的时候,我都禁不住感叹。但后来我却发现,那大侠并不是不喝水,只是不当着我们的面喝水。大侠每次口渴的时候,都会找话题去别的宿舍大侃特侃,之后在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把魔爪伸向水杯,一边喝一边聊其乐融融,大侠不愧是大侠,谈笑风生之际就能解决生存问题。

    而大侠毕竟是少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毕竟还是要自己找水来延续生命的。自从没人打水之后,水源便开始紧张,大家都抱着“我们可以不打,但我们没说不喝”的流氓态度行事,这使一向老实的爱因斯坦同志深受其害,虽然爱因斯坦每次打水前都声称“谁打的谁喝”,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屡次惨遭抢劫的痛苦经历让爱因斯坦开始同大家打游击战,他不再用目标较大的暖瓶打水,而是在每次吃饭过后偷偷地用饭盆打水,但也屡遭劫持,最后逼得爱因斯坦同学四处藏水,但无论藏在哪里也总能被我们找到,看来科学家也有“望水兴叹”的无奈之时。麻雀则与他人风格不同,该人是一贯的尖懒馋滑,看宿舍里没有目标了,便到其他宿舍寻找机会,甚至连三楼的兄弟们都深受其害,他往往是低三下四地声称自己得病需要用水送药,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身后拿出一个近似于壶胆般大小的罐头瓶子,倒掉人家大半壶水。由于麻雀同志的恶行劣迹,使得207的恶名迅速传播开来,最后落得我们无论以什么方式什么借口,人家都不让我们接近暖壶半步,而且还屡屡因此遭受冷嘲热讽。生命是小,面子是大!207的同仁们怎么能忍受这种待遇!所以我们最后立志决不再向那群小气鬼借水了。从此大家便开始了各自的上甘岭生活。

    秦天宁愿去买1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也不自己打水。胡铮这厮则更加离谱,他干脆天天接自来水喝,自来水从此除了具备洗脸、洗脚、擦地的功能外,又成为了延续生命的重要保障,我曾尝试和他一样用自来水解渴,但没过多久就因整天呼啸的肚子多次被叫到厕所里而只得作罢。张克则仍是独来独往,也不与我们抢食,我们当然也不会抢他的食。最后还是我的招数管用,我从家里拿来了一个奶奶腌萝卜的瓶子,涮干净了之后拿它装水。但瓶子毕竟是腌菜的,里面充满了萝卜的咸酸之味,但为了生存我一不做二不休,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初步适应了它的气味。这可苦了以麻雀为首的207同仁们,各位经常是大摇大摆地端起我的杯子,饮一小口之后便止住作痛苦状,随即放下杯子落荒而去。虽然他们集体咒骂我的阴险与恶毒,但我仍会在他们惊异的眼神下端起杯痛饮咸萝卜水,那感觉岂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但时间一久连咸萝卜水大家竟也都适应了,我便又陷入了没水喝的境地。

    那大侠在此时提出了一个颇具中国特色的解决方法,那就是抽签。7张纸条,谁抽到了那张写有“打水”字样的纸条就要打水。此举一出大家一致同意,因为打水的几率只有1/7,哪会那么容易抽到自己。但在实际操作时却出了问题,由于大家过分信任那大侠,每次都让他做条,导致我们几个都上了当。我们在一次次中签打水后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那大侠从来没有抽中过签。后来经过严刑拷打才得知,那大侠每次做条的时候都给自己留一张白条,所以打水根本就没有他的份儿,这更加验证了我们那“可以不打,但没说不喝”的道理。

    除了水源紧缺以外,警校的另一种常见病就要属“胃缺肉”了。这种病流行性极强,而且易发于警校的各种人群和各种时间,临床反应是:见肉不撒嘴,不管是自己碗里的还是别人盆里的,都想尽快消灭。该病医治尚无明显方法,所以基本属于疑难病的范畴,治愈率极低。

    我们当时的胃口极好,几乎所有可以放在嘴里消化的东西我们都会分而食之,除了四条腿的桌子、两条腿的人和一条腿的旗杆,剩下的都逃不过我们的“魔嘴”。刚开始大家不熟的时候还能主动拿食物与大家分享,但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一长,我们便渐渐开始在肆无忌惮地分享他人美味的同时隐藏自己的粮食,一不留神自己还未到嘴边的美味便会被一群饿狼抢走。最后闹得草木皆兵、人心惶惶。自带的火腿肠、水果、面包、膨化食品、方便面,甚至是酱豆腐、臭豆腐一时都成了隐藏的对象。

    但毕竟警校是培养未来警官的地方,而且大家《刑事侦查课程》又都学得不错,所以这些雕虫小计毕竟瞒不过大家的火眼金睛,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何况是我们这些未来的侦察员,我们虽然常常被别人团结一致地打败,但仍然会在余痛未消之时同仇敌忾地陷害别人。那大侠、胡铮、小艾相继落马,就连一向诡计颇多的麻雀也逃不出其他几位群众的雪亮双眼,毛主席说的好:团结就是力量。所以防范措施都是徒劳的:胡铮曾经在我们面前将一根冰棍舔来舔去,然后认真地说他有口臭,但随即却被麻雀一把抢去,还反击说他的口更臭;那大侠也曾偷着用各种方法独享方便面,但屡屡失败。首先他使用了三十六计中金蝉脱壳之计,拿着饭盆和方便面到别的屋去吃,却不料天下乌鸦一般黑,大侠那香喷喷的方便面迅速被外宿舍的群狼野蛮分食。之后大侠又改变策略为暗渡陈仓,他会偷偷地等我们都在食堂吃饭时潜回宿舍,准备独享美味,不料面刚泡好便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之后我们那些手持馒头的身影便会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大侠面前,那速度绝不亚于特警飞虎队,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大侠往往只能分到美味方便面的一口靓汤。而这种分配方式也直接影响了方便面的质量。由于僧多粥少、狼富裕肉缺乏,那大侠就改用了提高数量减少质量的方法,他碗里泡面的水越来越多,味道当然也就越来越差,时间一长,方便面便逐渐失去了市场。

    除此之外,麻雀当然也逃不出我们的黑手,一次凌晨3点,207宿舍地响起了薯片破碎的声音,闻声而动的我们立即精神起来,强忍着困倦和疲惫残忍地将麻雀拉到床下,麻雀只得束手就擒,大家当然按照规矩抢夺了他精心收藏的弹药。

    日子久了,大家私藏的东西总会空虚,最后连调味品都变得珍贵起来,这时207的战场便开始对外扩张了,就好比二战时日本的军国主义行为。

    206、208,甚至是210纷纷遭到侵略,最后连201的同志们都不再欢迎我们了。在侵略过程中还出了一个事故,210的朋友们为了躲避我们“吃光、喝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准备把私藏的一瓶臭豆腐藏在窗户外面,不料一时失手臭豆腐掉到了楼下。楼下正好是李主任、萧干事所在的队部,结果闹得队部连日恶臭萦绕,味道久久不能散去,最后逼得李主任下了禁臭豆腐令,于是调味品在队里也随之紧俏起来。

    在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执行过程中,老师也逃不过我们的黑手(黑嘴)。那时学校在郊区有后勤基地,每个月都会福利性地给老师教员发一些鸡蛋,而每次李主任和萧干事都把领鸡蛋的任务交给学员,这可成了天赐的机会。每当轮到我们领鸡蛋的时候,李主任和萧干事就难免吃亏了,我们当然免不了会伸出罪恶的双手挑几枚大的鸡蛋占为己有。每当偷得鸡蛋后,我们便会在晚饭时多买出几个馒头,再想办法向别的宿舍骗些咸菜酱豆腐,最后借来隔壁208宿舍的电热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大家便开始了集体聚餐,借着秦天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细嚼慢咽地消灭馒头和鸡蛋,那味道决不比现如今高档酒店里的鲍鱼鱼翅逊色。

    为了对我们宿舍令人发指的“三光政策”进行反击,其他宿舍确实动了一番脑筋。大家都是未来的侦察员,接受的也是相同的训练,俗话说“以暴制暴最有效”,所以我们偶尔会上别人的当也自然难免了。有一次我和那大侠刚踏进206准备觅食,就发现角落里摆放的一瓶可乐,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如果不占岂不坏了我们的名声。但就在我和那大侠一个箭步冲向可乐的同时,206的马鹏显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手急眼快地抢过可乐准备出逃,这还了得!马鹏虽然吨位和个头都超过我和大侠,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我和大侠分工协作一人阻击一人抢夺,顺利地赢得战果。不料那大侠却作出了“可以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不仁不义之举,拿着可乐意欲独享,正当我气愤大侠卑鄙之举欲夺回战果之时,却见那大侠突然表情痛苦,随后将口中的可乐尽数喷出。这时206的坏分子们才从门外大笑着出现,我们失手中了他们阴险毒辣的暗算,那大侠更是深受其害,喝下了江湖中传说的奇毒。奇毒包括以下成分:芥末、醋、酱油和方便面佐料等等等等,更令人发指的是瓶子里面竟然还有不属于液体的烟头……

    吃喝说毕,最后说说卫生纸。那时这种东西虽然没有水源和食物珍贵,但也竟有人3年都没有买过,此人就是麻雀。他常常会看到某卷卫生纸便飞奔过来,之后唱着“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的藏族调子将卫生纸摆弄成“哈达”的样子,被剥削的同学只能怒视着他说以后找媳妇肯定是造纸厂的。

    总之日常琐事一地鸡毛,我们在吵吵闹闹的集体生活中渐渐地长大,无论是善意的玩笑还是恶作剧的刁难,大家都从最初的各自为营变成了可以相互接纳,比起其他与我们同龄还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我们确实算是成熟多了。而张克同我们的关系,也从那次下午下课开始改变了。

    “双木林,刚才站了一节课爽吧,哈哈……”胡铮嘲笑着从我后面走来。

    “去你的!要不是你和刘娟学平谷话,我能站起来?”

    “哈哈哈哈……嗯嗯……”胡铮清了清嗓子:“林楠同学,Pleaseanswermyquestion.”胡铮学着英语老师的嗓音说。

    “嗯,老师……这道题选C……”麻雀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学着我回答问题的样子。

    “哈哈哈哈……”周围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我愤怒地扑向麻雀。

    事情是这样的:上英语课时胡铮在和警花刘娟说话,他们俩都是平谷人所以口音相同,我平时就常常以口音的问题拿胡铮开涮,那天刚损了他几句就被老师叫了起来。教英语的是个姓闫的女老师,30多岁,戴着大大的黑边眼镜,严谨的教学作风正好符合她的姓氏,所以我们在她的课上基本还算规规矩矩。今天正好英语老师情绪不好,因为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她亲切地问候了我们“Howareyou”,而我们却回答了“Howareyoutoo”。闫老师在我和大脑袋笑骂正欢的时候把我叫了起来,让我回答她刚提过的问题。我自然是没听见,满脑子都是刚才和刘娟说的话:你以后要往我们宿舍打电话找胡铮,就一定会听到“普通话服务请按1,平谷话服务请按2……”

    “Pleaseanswermyquestion.”闫老师再次催促我回答。

    这下我可为了难,连题目都没听见,怎么能回答她的question呢?还得说是麻雀,别看他平时不招人喜欢,但在这个危难之时却能挺身而出。

    “选C……”麻雀一边比划一边小声告诉我。

    这下我心里就有了底,我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当着全班的面大声回答:“选C!”

    不料此语一出闫老师竟惊讶地看了我半天,全班同学也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爆出了哄堂大笑,之后我被闫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而且让我整整罚站了一节课。后来我才知道,闫老师刚才提出的问题是“Howmanydaysarethereinoneweek”,就是最简单的“每周有几天。”而我却回答了“选C”,这当然是任何老师都无法容忍的,闫老师说的一句话挺对:你可以说话,可以不听讲,但不能这样公开叫嚣啊!从那时起我便多了一个外号:林C。

    想到这儿我用双手掐着麻雀的脖子:“死麻雀,回宿舍我就架油锅,非给你丫炸了吃了!”

    “啊……杀人了!同学们快救命啊!选C的杀人了……”麻雀装可怜地吐着舌头喊叫,不料此举又引来了胡铮、秦天、那大侠等人,大家一起把麻雀架了起来,准备扔到教学楼旁的草地上。正在这时,张克在前面出了事。

    “孙子你丫哪个队的?找打是不是啊!”3个95级的学员正在推搡着张克。

    “你管我哪个队的呢?我找打了怎么着!”张克毫不示弱地回答。

    “我就打你丫了!”95级为首的学员身材高大,说着就要抡拳头打人,我们及时赶到拦在了他们中间。

    “怎么回事啊?有事好好说。”秦天说。

    “你们是哪儿的?别管闲事,躲开!”95级学员说着就扒拉秦天。我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一起拦住了他。

    “他怎么得罪你们了,非要动手!几个人欺负一个算他妈什么好汉!”那大侠说。

    “什么!”95级的学员一听这话停了手,纷纷围到了那大侠身边。

    “小子,你在这儿逞英雄是吧,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他吗?”95级的一个学员说,“他刚才和我们抢道碰掉了我的书包,然后连对不起都不说就想走,你说该不该打!”

    那大侠直视着他的双眼:“该不该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大欺小就不应该!”

    “嘿,我说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侠客是吧!”95级的另一个学员说,“那我们今天还就不和那小子计较了,你不是说我们几个欺负一个吗?好!我今天就一个欺负一个。”说着那个学员就朝那大侠挥了一巴掌。

    我们都想上前阻拦,但由于事发突然,而且又隔着另外两个95级学员,我们也都束手无策。这时虽然张克勇猛地扑了过去,不幸却被另一个学员一拳击中腹部应声倒地。那大侠平时上警体课一贯稀松,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技术水平顶多算是及格水平,而眼前那个95级的学员却高大威猛,这一巴掌扇下去还得了,我们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耳边响起了那大侠摔倒的“扑嗵”声。而当我们睁开眼睛时,却发现那大侠毫发无伤,95级的那个高大学员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这可怪了,难道是有人相助?

    95级的学员重新爬了起来,他憋得满脸通红,不顾一切地向那大侠扑去:“小逼的!我他妈抽不死你!”说着就挥拳向大侠脸部打去。而那大侠却异常地冷静沉着,只见他摇身闪躲,一把抓住了那个学员的手腕,之后低头转身,脚下一使绊又将那学员扔在了地上,身手迅速敏捷,竟已达到了四两拨千斤的境界。

    “好!”我们一起惊讶地叫起好来。别看同大侠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见到他如此英雄气概还真是第一次,没想到平时警体课上动作平庸的那大侠还真是个功夫高手。

    95级的学员被摔得颜面尽失威风扫地。3个人咒骂着要一起动手,这时我们几个也一拥而上,准备对警体课的训练内容做个实习。两部分力量顿时在教学楼前的甬道上对峙起来,引得众多放学的各级学员纷纷驻足观看。

    被摔倒的学员手上擦破了皮,他见我们人多势众,而且也怕围观的人群引来老师,就撂下一句流传千百年的打架输了后叫嚣的古话“孙子,你等着……”之后便同另外两人跑出了人群。

    我们为胜利欢呼起来,那大侠更是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96级的许多学员也起哄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当我们问及那大侠如何身怀如此武艺的时候,那大侠笑着回答:“我们家是满族,我爷爷在解放前曾经在天桥撂过跤,所以我从小就会摔跤,这次正好给那孙子用上。”一席话听得我们暗暗佩服,那大侠确实没有辱没自己的称号,不愧是深藏不露的侠之大者。

    回宿舍后,张克对那大侠充满了感激之情,一场风波似乎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宿舍长秦天似乎终于找到了融合张克的机会,提出了全宿舍晚上聚餐庆祝的提议,张克却坚持要自己请大家吃饭,最后我们拗不过张克,便选定了晚饭时间在学校的内部餐厅改善一顿。

    饭桌上,张克没了往日的拘谨冷漠,虽然他这种今天有恩今天报的方法让那大侠有些不舒服,但考虑到今天是张克请客,大侠也并无过多的意见。内部餐厅的菜价不贵,上菜速度却奇慢,我们几乎是上一盘菜就干掉一盘,菜吃了不少却依然不饱。这时秦天提议为了那大侠的侠者风范干一杯,我们便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白水。

    “那海涛,谢谢你啊……”张克的语调虽然依旧刻板,但已经改变了许多。

    “谢什么!这种事谁见了都得管,何况咱们都是207的。”那大侠也操着英雄行侠仗义后特有的口气回答。

    “是啊,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干什么事都得相互帮助!”我也对张克说。

    张克默默地点了点头,以往的矛盾和不快似乎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了。爱因斯坦也笑着冲张克点头,只有麻雀在自顾自地低头猛吃。

    “麻雀!”胡铮用力一掌击在麻雀后脑,呛得麻雀差点喷出来。

    “来,大家举杯,我们207以后要更加团结,谁有事大家都要帮忙。”秦天不愧是一级领导(宿舍长),连说话都带着领导腔。大家一起把杯中的白水一饮而尽,那样子仿佛是历代英雄聚首时的镜头回放。后来神经质的麻雀又提出了大家结拜的恶俗提议,大家也不想扫兴,便各自报出了生辰日期,按年龄排序,结拜后的结果是:那大侠老大、秦天老二、爱因斯坦老三、我老四、胡铮老五、张克老六,麻雀最小。

    “那大侠,你什么时候学的摔跤啊?这么厉害?”爱因斯坦文绉绉地问。

    “嗨,我们家是正黄旗,满族从古代就讲究骑射摔跤,所以我就学会了。”那大侠自豪地说。

    “你刚才不是说你爷爷原来是天桥撂跤的,所以你才会的吗?”秦天犯坏地说。那大侠每次说到自己民族的时候都会显现出特有的自豪感,那样子十分不招秦天待见。那大侠还曾过分地说过:“如果是在古代,你们这些汉族见了我都得下跪。”所以,虽然今天那大侠立了功,秦天也要带头坏坏他。

    “撂跤怎么了?撂跤也是皇族后代啊……”那大侠果然听了不爽。

    “呵呵,是,是,皇族撂跤队的。”秦天撇着嘴说。

    “你……”那大侠生气地要反唇相击。我看气氛不对便转移话题说:“那大侠,说说你刚才给95级那孙子使的是什么招数吧。”

    那大侠也正好想就坡下驴,就搭起我的话:“啊,刚才我用的那招叫手豁,手豁分偏门手豁、反挂门手豁、小袖手豁、直门手豁几种,我先给那孙子用了一偏门手豁,然后再给他脚下使个跤绊,他不倒才怪呢,别说他一个人了,就算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那大侠说着说着渐入佳境,便又开始自吹自擂起来,“这种摔跤在原来只有皇家才有,知道皇家的摔跤叫什么吗?叫布库。知道摔跤的布库谁最有名吗?”

    “甄三……”麻雀说。

    “还金二呢!”那大侠急了:“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到天桥了!”

    大家正在其乐融融地相互拆台,不料冤家路窄,上午那几个95级的学员此时走进了内部餐厅的大门。

    “就是他们!”被打的那个学员指着我们说。

    我们一看便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除了上午的那3个学员以外,门口还堵着其他的三四个人,看来一场恶仗是在所难免了。我们都站起身来,只有那大侠还稳坐吃菜。

    “跟他们丫拼了!”张克冲动地说。

    “拼了?那咱们不都得背处分啊……”爱因斯坦显然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是啊……要是事情闹大了,别说处分了,弄不好还可能会被开除呢。”胡铮也有些心里没底。

    大家面面相觑,庆功宴一下变得不可收拾起来。这时95级那个被打的高大学员走了过来。

    “哎,说你们呢!跟我出来一趟。”

    “出来就出来!”张克说着就往前走。

    “坐下,张克!”这时那大侠说了话,“我干嘛和你们出去啊?饭还没吃完呢……”那大侠不温不火毫不着急。

    “还他妈吃饭,你今天走不了了!”学员叫嚣着。

    “走不了就走不了,你们还能把内部餐厅砸了?”那大侠不屑一顾地看着那个学员,语气里充满了讽刺。那大侠的一番话提醒了我们,是啊,就算他们再有胆量也不敢在餐厅内胡作非为。

    “哥儿几个,接着吃啊,要不菜都凉了……”那大侠招呼着我们坐下。“怎么着?哥们儿,你们要不也一块儿吃点儿?”

    “你……”学员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吃饭的老师和学员,一转头回到了门口。

    “那大侠,咱们该怎么办啊?”爱因斯坦喃喃地问。

    “是啊,他们要是不走,咱们也走不了啊。”麻雀此时也没了底气。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张克说。

    “拼了?你不想当警察了?”秦天说。

    “慌什么啊?他们反正不敢在这里跟咱们动手,再说就是动了手咱们也不能还手,说不定能给这帮孙子全开除了!”那大侠轻描淡写地说。大侠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确实让我们望尘莫及,在我们这些平时的各路英豪纷纷变成怂包之时,那大侠便成为了我们的精神领袖。

    “大侠,我觉得还是让李主任他们解决这个事吧,别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秦天说。

    “李主任?你怎么去向他汇报啊?”那大侠说,“反正我是走不出这个门,要能出去你可以试试。”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也说,“那怎么到底该怎么办呢?”我问大侠。

    “是啊,该怎么办呢?”大家一起问道。此时就连张克也似乎没了冲劲。

    “现在几点?”大侠问。

    “8点……10分。”胡铮看了看表说。

    “嗯,咱们队是9点钟点名,咱们如果那时还没回来,李主任一定会让人来找咱们,到时再见机行事,你们说怎么样?”那大侠说。

    “行,我看行。”我同意,“你们说呢?”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看了看门口,95级的学员还围在那里。

    “这要是在德国,早就拉出去枪毙了……”张克又重复起他的口头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快8点半了,95级的学员也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们商量了一下便径直走向了我们这边。就在我们不知如何应对之时,救星出现了。

    教我们《治安管理》的许仙老师走进了内部餐厅,他拿着饭盆,估计是来吃夜宵的。

    “许老师!”那大侠果然见机行事,他离开了座位热情地把许老师拉了过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晚上不好好看书学习,净在这儿乱花家长的钱。”许老师半开玩笑地说。

    “呵呵,许老师,今天是林楠的生日,我们大家一起帮他们庆祝呢。”那大侠瞎话张嘴就来,让我不得不佩服。

    “啊,那是应该庆祝庆祝。林楠,生日快乐啊。”许老师冲着我说。

    那大侠这孙子,偏要说是我生日。我歉疚地接受了许老师的祝福,不自然地在那傻笑。

    “嗯,那你们好好吃,我去打饭了。”许老师说着就要离开。

    “哎……许老师。”那大侠赶忙拉住了许老师,“和我们一起吃吧,特想听你白话……”

    “什么?白话?”许老师瞪大眼睛说。

    “哦,不是不是,是想听您教育我们。”那大侠赶紧打圆场。

    “这帮小子,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许老师打了大侠脑袋一下。“想听教育明天上课吧,就这样。”他说着又要走。

    “许老师……”这下大家急了,都站起来挽留他。

    许老师转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们这几个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大家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低头不语。许老师环视了一周说:“秦天,你是学生干部,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放心,我不会和你们李主任说的。”许老师果然善解人意。

    “许老师……我们……”一向信心十足的秦天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啊……”许老师说着就转身要走。

    “许老师,我们说。”秦天急忙拉住他说:“我们今天上午因为一点小事和95级的几个学员动了手,结果现在他们来堵我们了,我们怕把事情闹大,所以就……”

    “所以就拿我当挡箭牌?”许老师皱着眉头说,“你们这几个小子啊,平时上课就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这方面倒是挺聪明的,想借着我来个金蝉脱壳是吧。行啊,本事不小,敢在警校打架,秦天你说说,在学校内部打架应该受到什么处罚。”没想到平时随和的许老师此时竟上纲上线起来。

    “这个……按照校规,在校生打架斗殴应该受到处分的处罚,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退学处理……”秦天喃喃地说。

    “嗯,还算明白,你们等着。”许老师说着向门口走了过去。我们刚想阻拦却被那大侠摆手制止:“看看许仙想怎么办。”

    不一会儿,95级的那几个学员便低着头被许老师带了过来。

    许老师背手站在我们中间:“怎么样?各位,今天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开始吧……”大家当然不敢动,刚才剑拔弩张的双方此时都沉默不语起来。

    “林浩,你给我背背《治安管理处罚条理》里第22条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内容!”许老师一改平时温和的神情严厉地说。

    “嗯……第22条规定,有以下行为的,处15日拘留、200元以下罚款或警告:第一,殴打他人,造成轻微伤害的;第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第三,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那个被打的95级高大学员断断续续地背着。

    “好了,还算你记得。”许老师打断了他的话,“那海涛,你给我背背,如果打架斗殴造成轻伤以上后果了该如何处理?”

    那大侠一愣,随即背诵起来:“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理》规定,如果因为打架斗殴造成对方轻伤以上伤害,应依据《刑法》有关章节规定进行刑事处理。”

    “啊……原来你们都懂啊……”许老师点了点头说,“我也知道,我在你们心目中顶多就是一个教书匠,我说的话和教你们的道理也都算不得什么,我看这个事我也处理不了。还是一会儿我把你们的李主任葛主任都叫来,让他们处理吧。”许老师说着就往门外走,这下可急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许老师,还是您解决吧,别叫主任。”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

    许老师转过身,表情夸张地看着我们:“哎,我说你们刚才的英雄气概呢?怎么现在都没了?还打架还单挑?我呸!你们以为是西部牛仔啊……说说,今天这事想怎么处理?我处理你们服不服?”许老师显然是给我们台阶下。

    “服服!我们都听您的。”此时无论是我们七个还是95级的学员都毕恭毕敬地齐声回答。

    “好,因为你们双方的行为确系民间纠纷所引起的打架、斗殴,情节轻微,所以我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理》给你们进行调解,你们有意见吗?”许老师问。

    “没意见……”众人异口同声。

    “张克,你给我背背为什么要进行治安管理调解?”许老师又突然提问。

    “啊……因为双方因打架斗殴造成双方解决问题方式或赔偿额度的不统一,造成无法解决的矛盾纠纷。”张克回答。

    “啊……那你们这点破事是不是自己解决不了,非要公安机关调解才能解决啊?”许老师话里有话。这下大家似乎都明白了许老师的意思,都抢着表态。

    “许老师,不用您调解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为了一点小事和师兄们发生矛盾。”那大侠真是眼疾手快,抢先表明态度。

    “不不不,也不光是你们的问题,作为警校老生,我们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和学弟伤了和气,是我们不对。”那个叫林浩的95级学员也说。

    “这主要是我的责任,作为宿舍长,我没有按照校规校纪约束我的舍员,是我们不对。”秦天也在一旁说。

    “还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要打你们那个同学,这事也不至于……”另外的95级学员说。大家就这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痛斥自己的恶行和种种不该,最后连张克都主动承认了错误。许老师点燃一支烟在我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欣赏一出喜剧。

    “行了行了,再听我都感动了,都是活雷锋,都善于批评与自我批评。你们要是没事了就握握手,但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说你们之间闹矛盾了,我就挨个处理你们,一人拘留15天!”许老师说着用两只手分别打了那海涛和林浩的脑袋一下。“握个手,以后好好相处,我吃饭去了……”许老师说着这才走到点餐窗口。

    那大侠和林浩两手紧握,嘎嘣作响。两人的表情又恢复了剑拔弩张。

    “今天兄弟我下手重了,对不起啊师兄。”那大侠语气温和却眼神犀利。

    林浩也目不转睛地咬着牙说:“嗨,我是艺不如人啊,说来惭愧,竟然让师弟给打败了……”

    “别这么说,我是原来练过摔跤,要是和你比起正规的警体散打来肯定不是个儿。”那大侠虚情假意地谦虚。

    “算了算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见面是朋友,训练场上是对手啊,后会有期……”林浩嫌面子扫地,不再多说,拍了一下那大侠的肩膀便带着几个人走了。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事到底算不算了断。

    “他是给自己留有余地啊……”那大侠叹了口气说,“咱们以后还得小心点,我看那小子不是侠客的风格。”

    是啊,林浩说的“以后训练场上是对手”的话留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也许从此成为了我们警校生活中第一个对手,而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却真的在训练场上再次与他们针锋相对,但那是后话。

    在我们还愣着的时候,许老师又走了过来。“就是你们几个小子,害得我连夜宵都没的吃了。”许老师装作气愤地指着后面关上的点餐窗口。

    “对不起,许老师,那我们请您出去吃吧……”麻雀说。

    “臭小子,别跟我来这套,想再骗我把你们带出校门是吧?门都没有。”许老师机警地回答。我们大家都笑了,许老师也同我们一起笑了。

    “今天这事你们给我记着,我暂时就不跟你们李主任说了,但我有言在先,你们几个以后再上课时说话我就不客气了。”许老师正色说,“还有,以后别再跟我耍这些小聪明,记住了,你们这帮小子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开始当警察了……”

    我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此时的许仙简直就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当然言听计从了。

    “许老师……有个事儿我就不和校长说了……”麻雀小声说。

    “啊?什么事啊?”许老师诧异地问。

    “校规里说老师不能在学生面前抽烟,您这手里……”麻雀用手指了指许老师手里的香烟说。

    “嘿!黎勇你这小子,你是过河拆桥是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许老师说着就要打麻雀的脑袋。麻雀绕着桌子躲到那大侠的身后:“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你这算是殴打他人……”

    “许老师,我们帮您打他,咱们这算是除四害!”那大侠转身抓住了麻雀。

    “哎……咱们不能搞内讧啊!”麻雀话音未落就被众人一起按倒在地。他在公正的《治安管理》专家的面前遭到了群众的殴打和侮辱,如果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我们都该受到处罚了。

    那次的事端就这样被许老师化解得烟消云散了,许老师不愧是搞调解的专家,不但能软硬兼施地让我们自行和解,而且还能以此作为我们上课遵守纪律的砝码。老警察就是老警察,不服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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