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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风云 正文 第四章 回归夜任务

所属书籍: 警校风云

    随着对校园生活的日渐熟悉,我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渐渐转变成了习惯,绿色的校园到处都显得春意盎然,而年轻的我们也都生机勃勃。变暖的天气是体育锻炼的好时机,警校本来体育课程就安排得较多,再加上我们利用课余时间见缝插针地摆弄足球篮球,那时的生活几乎每天都充满着动感。秦天、麻雀、大脑袋的身影几乎随时都可以在球场上见到,就连我这个崇尚生命在于静止的人也经不住诱惑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说到运动,秦天确实表现了他不俗的一面。无论是警体课的散手对抗,还是足、篮、排和田径,秦天都遥遥领先于我们,他是那种自负得不留余地的人,与他组队比赛简直毫无配合可言,经常可以看到篮球场上秦天独往独来地运球投篮,而我们一干人等却在旁边游手好闲。不光这样,秦天最讨厌的是毫不顾及他人的想法,他曾多次恶意地称我和那大侠为矮脚虎,这下可激怒了我们这些义愤群众,我们毅然抛弃了小集体主义观念,反过来帮对手抢夺秦天手里的球,一时间杀气腾腾敌我难辨。

    男生视球场为战场,视球场为集结荣誉的地方,特别是有警花美女们观战的时候,我们这些平时的“残摩”立即变成了烈火战车,一个个大金刚似地在球场上横冲直撞,那情景颇为壮观。对我来说特别是小蔓在的时候。

    战场是最容易辨别狗熊和英雄的地方,为了争做英雄不当狗熊,我苦练足、篮技术,但无奈自身天资不足,每次同秦天对抗,我都是以失败告终,失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令我无法忍受的是秦天赢得胜利后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经常冲我边做鬼脸边满场地飞来飞去,根本不给我留面子。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我在小蔓面前抬不起头来,胜者王侯败者寇,这是千古的名句。但后来我却发现,其实小蔓对秦天的这种行为也很反感,甚至有一次小蔓主动过来安慰我,这举动让秦天郁闷了整整一下午。呜呼,看来弱者取胜的道理也是讲得通的啊。

    毕竟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号称体育全能的秦天有时也会有失意的时候,比如当他在足球场上遇到马鹏。

    马鹏是我们队7班的班长,人长得高大威猛,在我们队个子最高,无论是身高还是吨位都比秦天整整大了一号。如果说我和秦天的实力相比相差悬殊的话,那秦天同马鹏相比就更不值一提了。马鹏虽然没练过体育,但有着先天的运动细胞和身体素质,他踢球是一贯的“野路子”,远没有秦天守规矩,所以当秦天这样的正规军碰上游击队的时候,也难免无从下手。再加上7班的周大伟、吕征等人,他们的足球实力便显得格外强大。尽管那大侠常常称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人家简单就是简单了,赢你照样没的说,每当我们看到警花为他们欢呼时,就恨得头皮发麻。

    我和大侠渐渐退出了竞争,从积极参与转为冷眼旁观,这时品头论足的权利和机会便出现了。我们出现在了美女如云的观众席,拉拉队自然是不当的,我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高超的忽悠技术成了志愿的足球解说员,我俩的智慧优势和先天的相声才能逐渐显露,常常以妙语连珠但阴损毒辣的解说把众警花逗得前仰后合。

    那大侠:“看,好机会,6班陈北同学带球突入禁区。射了……哎,陈北同学的球擦着球门50米飞出了场外,真可惜啊……”

    我:“是啊是啊,我来给大家讲讲陈北同学的情况,根据资深足球专家的观察,嗯,也就是我的观察,陈北同学踢球的技术和意识都已达到了国际水平,如果按照分值来算基本达到了100,然而陈北同学由于从相扑行业转行不久,踢球的速度基本等于0,所以他刚才的那脚失误也就成为必然了,但失误不大,仅仅差了50米……”

    那大侠:“其实如果仔细分析7班刚才漏掉的那个球,除了周大伟的罗圈腿、马鹏自己绊自己一跟头、吕征故意放水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我和那大侠一唱一和,解说的兴趣远大于真正去踢球,而警花们也对我们的恶行喜闻乐见,甚至每逢重大比赛会提前通知我们到场,那时我和大侠真正感到了“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的光荣和伟大,继续乐此不疲损人不利己地投身在温柔乡里。损人当然好解释,而不利己却是我们的苦衷了,为了博得众警花一笑,我们的嘴当然有时会损得不可救药,可不知道这些话怎么传到了那些球场上当事人的耳朵里,致使我和那大侠多次被6、7、8班集体殴打(5班的殴打属于内讧行为不计算在内),那时我和大侠便会迅速地作鸟兽散,身后追逐着那些被我们称为野猪、鹌鹑及瘸腿罗纳尔多的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帮人之所以知道了我们的恶行完全是由于警花的出卖,特别是马鹏班长听到警花刘娟叫自己“射门机器”的时候……

    “没想到为人民服务这么难啊……”那大侠总会操着革命志士特有的坚毅感叹,之后也难免被马鹏等人掐着脖子扔到旁边的草地上,我自然也难于幸免。但我们仍然会拍拍身上的尘土宛如无事地一头扎进警花丛中,为了真理和正义继续解说,直至每场比赛结束。不料我们这种伟大艰辛且充满牺牲的行为却遭到了一小部分警花的诋毁,她们竟开始以“说相声的”、“二人转”等外号来称呼我们,真是可悲可叹啊……但至少小蔓能够善解人意地时常坐到我身边听解说,那时我所有付出的艰辛和心里的苦水都顿时烟消云散,只要能看到她开心我便满足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重要呢?

    我们踢球基本上是在警校的黄土场子进行的7人制比赛,因为条件简陋、人员缺乏,所以比赛时基本是全员参加。根据资深足球评论员(也就是我和那大侠)在评论数场比赛之后得出的结论,96级1队2分队的4个班无论是在技战术上还是团体配合上都不尽相同,总结起来如下:

    首先是6班,6班踢球球风温和,以技术见长,领军人物当然就是体重超标的陈北同学,我和大侠每次都称该人为小象。与其他球队不同的是,6班只有前锋没有后卫,经常看到小哥几个在球场上并肩往前跑,谁拿到球就不撒手脚地往前带,直到被对方拦截或被本队人员抢走,是典型的个人主义风格。6班球技超常好,配合却几乎没有,失球往往由于前锋都在阵前相互厮杀却被对方阻断了后路,而速度等于0的小象同学又无法及时回防,这直接导致了6班的守门员被那大侠评为96级最忙最累且失球最多的守门员。按那大侠的技术评论,6班的分值如下:技术100、速度100、配合0。对小象陈北的建议:希望该同志回归相扑行业,还球场一个安宁。

    其次是7班,7班同志们都长得高大威猛,属于典型的野蛮体力型,踢球时颇有当年荷兰队敢争敢抢的球场作风,领军人物是被称为射门机器的该班班长马鹏。由于7班球员个个吨位足、海拔高,再加上他们对自己的约束不够,便直接导致了多次球场上发生暴力血腥事件,经常看到某个对方球员被“推土机”周大伟撞倒后,又惨遭“野猪”吕征的大脚践踏,最后刚刚爬起来又被“射门机器”马鹏一球闷在了脸上,每当这时那大侠会摇着头说:球场已非球场,倒似血雨腥风的江湖。所以7班这几辆烈火战车把场上的“残摩”撞得七零八落,之后6班的顾磊、8班的赵雪松便被我分别冠以“三等伤残”和“瘸腿罗纳尔多”的外号。但7班虽然球风霸气下手狠毒,但赢得比赛的机会也不是很多,由于犯规次数多,7班常常球刚踢到半场主力就被纷纷罚下,往往下半场不但保不住赢得的胜利还在对方“残摩”至于死地而后生的反击下输掉比赛。按照资深评论员那大侠的技术评论,7班的分值为:技术0、速度100、伤害力100。对队长马鹏及骨干分子周大伟、吕征的建议:希望几位同志继续发扬敢打敢拼的作风,并一如既往地继续制造伤残人士。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存在,我们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球场如战场。

    最后是8班,8班胖子比较多,无论从技术上还是速度上都不如6班,而从力量上和体力上又比不过7班,充斥着诸如“瘸腿罗纳尔多”、“鹌鹑”、“偷地雷的”这些乌合之众。但8班的球风却很好,他们注意传球配合,不独揽不争抢,各自带球集体回防,竟然多次赢得最终的胜利,这点不但让对手费解,也让我颇感纳闷,最后还是那大侠总结的好:8班技术等于50,速度等于50,力量等等都等于50,而配合等于100,这才是踢足球的真谛所在和他们赢得胜利的根源,毛主席说过,“团结就是力量”。8班的集体配合可以让任何一个有着陈北那样技术、意识或是马鹏力量和速度的人为之逊色。后来我才渐渐发现,这个道理不但可以适用于球场,而且对于干好警察这个职业也尤为重要,这也许就是管理学里常说的团队精神吧。

    也许有人问了,为什么说了6、7、8班,而唯独没有评论你们所在的5班啊?这倒也确实是个问题,由于我和那大侠的缺场,5班常常凑不齐比赛的人数,所以直接导致了5班比赛的被动性。在缺场几次后,秦天还是勒令我和那大侠走下评论席参加比赛,虽然我和那大侠会义正严词地予以拒绝,理由是如果我们走了,这解说员的位置便无人接替,但我们扛得住秦天的挖苦却经不住警花们的催促,为了集体的荣誉和崇高的尊严,我和大侠还是迈着四方步下了看台,投身于火热的赛场之中,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劲头儿。不料我们却中了“纸上谈兵”的古训,理论与实际严重脱节的我们迅速成为了球场上被侮辱攻击的对象。作为后卫的我们先是在与6班的比赛中被速度等于0的小象同学单刀突破,后又在烈火战车们的冲撞下人仰马翻,最后竟然在与8班的比赛中一次性漏掉了5个人,凸现了5班后卫力量的薄弱和不足。此时小蔓会调皮地学着那大侠的神情和语气说:“5班前锋和中锋的速度、技术、力量等等指标都等于100,而后卫全部等于0。”呜呼,气煞我也!所以我和那大侠从此立志要奋发努力,不从后卫环节丢球。经过长时期摸索我们终于研究出了好方法,那就是每逢遇到球时立即大脚开到前场,这样便权责分明,免去了从我们脚下丢球的恶名。但后果也随之出现,在我与大侠一次次大脚开的同时,胡铮、麻雀、爱因斯坦的拿球机会越来越少,足球成了前锋秦天、张克与我们之间飞来飞去的传递物,最后甚至发展到了球场一帮人看我们大脚传球的状况,按资深射门机器马鹏的建议:林楠和那海涛同学决不应出现在球场上,而应该投身于西瓜搬运工作。而唯恐天下不乱的麻雀又给我们取了外号以出气解恨,分别是“偷瓜贼甲”、“偷瓜贼乙”。

    虽然运动场上的失意让我和大侠暂时抬不起头来,但作风顽强的我们还是会迅速脱离阴影,寻找快乐和信心,方法就是离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投身于“不痛并快乐着”的事情中去。绝对的权利造成绝对的腐败,而相对的权利有时却会换来绝对的快乐,我当时就拥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出校门。

    因为警校是军事化管理,所以我们每周只有在六日回家时才能够出校门。在李主任、萧干事的反复杀一儆百之后,我们逐渐放弃了偷出校门的侥幸心理,而学校的生活又平淡无奇,那些每天都能见到的绿树高楼渐渐让人心生厌倦,这时警校的10大怪的第7怪现象便出现了,那就是“写信成麻袋”。

    书信的往来寄托着我们这些身在“牢笼”人们的一颗颗滚烫的心,当然这滚烫的心要烫的不是大脑袋胡铮或是射门机器马鹏,而是一个个在“牢笼”外的姑娘(反之亦然),我们迅速找到了一个个笔友,并使尽浑身解数维系好彼此的关系。姑娘们大都是大家原来的女同学,或是女同学的女同学,甚至还有女同学的女同学的女同学,女同学们许多都是护校和师范的学生。当时我们警校的名声很大,也许我们这些自认为龌龊的青年在人家眼里还都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威武猛男呢。我们207的麻雀、大脑袋、爱因斯坦和那大侠4个坏分子就找了某护校同宿舍的4个女孩作笔友,这些平时连考试前做小条都懒得动笔的人从此竟然都开始舞文弄墨起来,一个个显露着大姑娘未出嫁似的羞涩和干巴苹果似的酸涩德行,与我们平时认识的龌龊分子毫不沾边。听说护校那几个女生为了显得亲密,按照年纪排行成了大姐、二姐、三姐、四姐,结果207的几个小子也随着排成了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和四姐夫,一时间都成了担挑,团结气息史无前例的浓烈。后来爱因斯坦同志竟然从这里找到了终身伴侣,如今已结婚蜜月,这何尝不是我们当时基础打得牢的结果。

    交笔友不但丰富了我们的业余生活,而且还让大家开始了书法训练。在鸿雁传书的过程中,一个平时不被人注意的问题凸现出来,那就是大家那蛛蛛爬似的字体。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一个人写的字往往可以反映出他的性格品性,也就是字如其人的说法。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我们这些英俊潇洒的时代青年岂不都成了龌龊之人?但气愤归气愤,这个混帐说法却流传甚广,为了不让远方的姑娘们失望,207宿舍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练习书法热潮,连老师都在判作业时惊异着我们日渐整齐的字体。

    但练字归练字,速成书法毕竟有些来不及,所以大家就只能尽量把字写得小些,这样看起来往往会显得更加整洁。信瓤可以凑合但作为鸿雁传书门面的信封就得谨慎对待了。最后经过反复权衡,书写信封的艰巨任务就统一落在大脑袋胡铮同学的身上。胡铮同学的字体是出了名的老练潇洒,他在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帮其他同学模仿家长签字了,而这英俊的字体却和头大如斗的他毫不相符,这更印证了那个“字如其人”说法的混账武断。此举一出,慕名而来找胡铮求字的人络绎不绝,胡铮同学的字迅速在北京的各个地方流传开来。在大家轰轰烈烈练书法谈感情的时候,我也交了一个很特别的笔友。

    那时我是队里的邮递员,负责平时的收发信工作,别小看这个差使,工作虽然不起眼,但是责任重大且含金量高。我每次都按时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收集属于96级1队的来信,然后便充分利用手中的特权去向收信人逐一索贿,久而久之还对众人的“情”况如数家珍,比如“小象”陈北的笔友叫钱兰,就读于某师范中专;“野猪”吕征的笔友叫蒋晓薇,就读于某高中,这都成了我索贿的资本。为了及时收到信件而且防止“林楠小喇叭”到处传播广告,众人不得不用食物堵我的嘴,我经常在胡铮、麻雀等人羡慕的眼神中被陈北、吕征众星捧月似的拉到小卖部狂吃,那感觉至今难忘。同时我在寄信时也拥有走出校门的特权,这也是在遵纪守法的情况下可以出校的唯一放风机会。但绝对的权利滋生绝对的腐败,我出去寄信的时间逐渐由10分钟变成15分钟,又由15分钟拉长到20分钟,甚至发展到半个小时,最后在李主任的批评教育下又恢复到了15分钟。

    大家虽然都有笔友,但数量却不尽相同,最多的要属小蔓,她基本每周都能收到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我粗略地算了算,她的笔友大约有7个之多,每当我拿着那厚厚的一沓信交给小蔓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潜藏着酸酸的猜疑和妒忌。而小蔓接信时却仍会充满阳光地笑容满面,她会欣喜地立即拆开某封信开始阅读,那笑容与平时略有不同。我一直猜测小蔓拥有这么多笔友的原因,后来通过警花刘娟才得知,小蔓不但在警校品学兼优,而且还是个颇有文采的才女,她经常利用课余闲暇时间写一些文章往杂志、报刊投稿,并且已有多篇被采用,这些笔友都是按照小蔓所留的地址慕名而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多了一份对小蔓的倾慕,按照刘娟说的杂志,我找到了一篇小蔓近期发表在《校园文学》上的散文诗: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摇曳的身姿躲避风的干扰,

    人们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路的喧嚣;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孤独的被我的伙伴拥抱,

    没有彩虹或是小鸟,没有忧伤或是烦恼;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被遗忘在不起眼的一角,

    经过春天的精彩,走过冬天的无奈,自己的影子却找不到;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看着落叶在向我微笑,

    听着风起云涌,看着春去秋来,早已忘了自己有多渺小。

    多么美的诗啊!我将这首诗读了又读,细细品味着诗中的意境,心中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作小蔓的笔友。

    此念一出便不可收拾,几经考虑之后,我便化名“叶子”给小蔓寄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自不必多讲,基本都是对于那首诗就事论事的夸奖赞美,而寄信的地址就绝对不能是人民警察学校了,我在百般为难之际想到了许超。许超是我的“发小”兼初中同学,我们俩曾一起在学校里玩过乐队,当时他是吉他我是主唱,也曾一时轰动过校园,但最后人家玩着玩着玩成了专业,考取了音乐学院附中,而我却还停留在自我欣赏的境地,也算是可悲了。

    于是我每次给小蔓写完信后就先寄给许超,再由他从音乐学院附中附近的邮箱转寄出,同样,每当许超收到小蔓的回信时也会如此操作地转寄给我,而我又是警校的邮递员,这样一来便天衣无缝了。但不良后果也随之出现,那就是许超掌握了我大量的隐私,而且竟然多次威胁我要自己给小蔓回信,这还了得!我一个堂堂的人民警察怎能受制于人,所以我便坚决地以N顿饭作为安抚许超的代价。

    那是一段像飘一样的日子,我整天在等待着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来信,期待着拆开信封看到小蔓隽秀字体的时刻,有时我也会不自觉地乱想:此时的小蔓是不是也会期待着来自同一个地址的信件呢?同时我到校门取信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有时甚至会一天跑两趟,期待和盼望的感觉很美妙却也很折磨人,但所有的折磨都会在我收到回信的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种感觉真好。

    小蔓的笔友也渐渐地减少,由刚开始的7个人慢慢变成了5个,直至最后变成了两个,里面当然有我一个凑数。

    因为和小蔓的书信往来,我不但书法日益精进,而且又不自觉地捡起了老本行,那就是写歌。小蔓曾好奇地在信中问我在音乐学院附中学的什么专业,为了答其所问我着实向许超好好地讨教了一番,包括音乐学院附中设置的课程、课时、专业甚至学习的具体内容,最后许超渐渐懒得回答,就给我拿来了一大堆学过的旧书让我自己查找答案,我便如饥似渴地进行恶补,一段时间后再见到许超,他竟然惊讶地发现我对莫扎特、肖邦、比才的代表作已如数家珍,乐理知识也大有长进,随即感叹小蔓的无比威力。我在回信中称自己学的是“音乐学专业”而且一直爱好写歌,并把自己原来写的歌词寄了过去,那是首叫《空守苍白》的歌:

    空守苍白

    词曲:叶子

    受骗是我被诺言迷住了双眼,

    回头看,过去已没有色彩,

    长长夜里独自伤怀,

    恨与爱已隔不开,

    这心灵已失去对你的负载;

    热情已经不能够再为你而来,

    如水的忧伤覆盖了现在,

    长长夜里独自醒来,

    体会孤单与无奈,

    这心灵已为你而变的枯败。

    要自由,

    却又被温柔束缚在心的深处,

    想放弃,

    可我却总想回头,

    蓝的未来总会存在,

    可我心却疼得厉害,

    不能让往事留下来;

    我谁都不会怪,不想把握爱,

    我知道一切美好回忆都被时间埋,

    你无须要回来,我的心已成灰白,

    是否误会能把爱错开;

    我谁都不会怪,全力摆脱爱,

    我知道一切天长地久都不会存在,

    我空守着苍白,低头还感慨,

    两个人之间毫无真心相待。

    这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曲子,虽然现在听起来显得非常不成熟,但当时确实有效激起了小蔓对我,不,是小蔓对“叶子”的好奇心。她开始在信里表露出单纯小女生的一面,一边问我是不是失过恋一边央求着想听到这首歌的曲子。我当然会义正严词地回信否定自己失恋,同时告诉她音乐家写歌词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情感,许多都是对别人情感的借鉴,但随即又为小蔓的要求犯了难,我琢磨着该如何才能让小蔓听到歌曲又不被发现。最后还是许超解决了问题,他拿着这首歌的曲谱在音乐学院附中的琴房里灌了磁带,之后以一顿牛肉拉面的价格卖给了我,这才让小蔓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歌声,但遗憾也随之而来,那毕竟不是我的声音,也许小蔓会在听到歌曲后感叹“叶子”的才华,但她怎能想到那个人竟是每天出现在她身边的林楠呢?

    季节更替,时间如梭,“叶子”与小蔓书信往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信写得也越来越厚。每当我把从音乐学院附中寄来的信交到小蔓手里的时候,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特殊的表情,那表情是我原来不曾见过的,而我却感到恍然如梦,似乎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真实了。小蔓一如往昔的纯真,她会眨着大眼睛问:林楠,你想什么呢?而我却会尴尬地挠着头不知所措,同时会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小蔓这么好,为什么我要欺骗她呢?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该如何让故事圆满,真的不知道。此时的小蔓还是小蔓,而我已不再是我了。

    书信往来逐渐成了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常常可以在宿舍里看到诸如胡铮边挠脚心边幸福地读信、爱因斯坦边写信边摘抄《浮士德》经典对白的情景,麻雀更夸张,他不但经常在信中引用港台电影台词,而且屡次在关键情节上让我捉刀代笔,可见他着实动了心思。而我写信却从不在教室和宿舍,而是选在了安静的图书馆。那里不但可以看到最新的杂志和图书,还能欣赏到警花姐妹们的淑女倩影。特别是看到师姐庞敏或马小芳在的时候,麻雀总会抱着一本《刑事侦查月刊》在她们面前乱晃,那样子绝对配得上“道貌岸然”或“伪君子”了。有一次那大侠和麻雀闲聊,麻雀色眯眯地说“常敏”就是他的择偶标准,之后大家却以爆笑回应了他,麻雀这才发现自己把“庞敏”说成了“常敏”,常敏是当时学校管食堂的一个女老师,已年过半百身宽体胖,她时常逼迫我们全队帮食堂择扁豆或给老师拉鸡蛋,被无情的称为“鸡蛋女”。从此麻雀便背上了“恋母癖”的恶名。

    图书馆里藏书虽多,但我们的兴趣点却相对集中,每次被学员抢走的往往是摆在门口书架上的《大众电影》或《通俗歌曲》,而那些理论性颇强的《刑事侦查月刊》及《警学》等杂志却总会被冷落在一边。为了能及时抢到自己中意的书报杂志,我们便会早早地到图书馆排队,之后分工负责,谁换证谁拿书谁占位,小集体主义意味颇浓。

    警校图书馆的秩序十分严明,没人敢大声喧哗,人虽多却很安静,所以在这里写信也确实是个既安全又安心的地方。每次我都会选一大本杂志作掩护,然后把信纸夹在里面写信,在这个拥挤却安静的环境里默默地诉说着心情。其实有时小蔓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而我却要通过四次邮寄才能和她交流,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这个秘密除了胡铮以外再无人知晓。胡铮虽然不赞同我对小蔓的这种做法,但仍旧对此守口如瓶,他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之一,在我写信时也常常会帮我掩护,日子久了倒也习以为常。

    因为是军事化管理,所以安静的图书馆里还是充斥着扣分的危险。学校为了加强管理,特意设置了一个队领导和学员之间的缓和带,就是考评员。考评员其实就是从各队选出来的学生干部,负责协助主任、干事做一些学生的管理事务,考评员的任务就是随时随地抓同伴们的违规违纪现象,比如警容风纪不整、行为举止不端等等,秦天就是其中的一员。

    那段时间秦天也正式开始追小蔓了,我常常能看到小蔓身旁如影随形的秦天。他会利用考评员的身份帮小蔓提前打出饭,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小蔓嘘寒问暖,与他相比,我就显得一无是处了。有时我会恨自己无能,为什么不能直接坦白地对待小蔓,我只是一片叶子,而不再是林楠了。

    日子在这样的感觉中平淡度过,转眼间夏天已到,当我们还来不及对校园生活产生厌倦和懈怠的情绪时,各门的考试就已经压下来了,一时间考试重点密密麻麻划了一大堆,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各门老师为了提高考试成绩,也各显神通地纷纷使出招数。

    首先是英语老师对我们进行的单词恶补。为了让我们这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学生记住英语单词,闫老师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先是在上课时剥夺了我们所有说中文的权利,又立下了每天中午下课之前单词测验的规矩,每次默写10个单词,凡不及格者一律延迟吃饭时间。此招一出颇有成效,众兄弟为了吃饭这个第一需要都开始了奋发学习,而善于钻空子的麻雀却仍然对此不屑一顾。但令人奇怪的是,他虽然不学无术,但竟然在单词测验中从未被老师留下,这颇让我们费解。后来我们在追问下才得知,麻雀不是默单词默的好,而是在每次默写完毕后根本不交条,所以闫老师在判分数时当然不会让麻雀不及格。没想到严厉认真的闫老师却让麻雀这家伙钻了空子。但哲学老师教导我们,办任何事都应该有个度,麻雀也许根本不记得这个道理,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他竟然开始接连被闫老师以默写单词不及格为由留下了。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帮他默写了单词而且交了上去,但条上每次只写一至两个单词。

    其次是教《刑事诉讼法》的刘老师。刘老师40出头,听说在许多年前就有了律师资格,但他那一脸的落腮胡子和农村包围城市的发型却更像是被通缉的江湖人士。刘老师讲课总爱让我们亲自演练,动不动就搞什么法庭模拟,弄得我们总得在上课时叮叮咚咚地搬桌椅搭景,费了半天劲儿到模拟时却一个个像群众演员似的不专业。此举在临考前更频繁,效果却并不理想,常常我们是刚演到一半就被刘老师打断,原因大致有犯罪嫌疑人交待得太快、公诉人举证不明确、辩护律师没有有力地进行辩护、证人作证含糊其辞等等。每逢这时刘老师就会慷慨激昂地痛陈我们的种种不是,说警校的学员一拨不如一拨啊、说我们对自己学习的不负责会导致今后对工作的不负责等等。

    特别是一次胡铮、麻雀、那大侠、爱因斯坦作庭审模拟,刘老师最为震怒,原因确实在我们。按照刘老师的安排,胡铮扮演公诉人、麻雀扮演犯罪嫌疑人、那大侠扮演证人、爱因斯坦扮演辩护人。哥几个的个人素质和表演技术其实都不错,但表演的效果却非常不尽如人意。案例是一个典型的故意杀人案件,案件证据确凿事实充分,相对来说并不算难。但作为公诉人的胡铮在质证过程中却软弱无力,而犯罪嫌疑人麻雀却上窜下跳地据理力争,关键证人那大侠在作证时山南海北闪烁其辞,大律师爱因斯坦同志在辩护词中只喃喃地重复了书本上的一句话:“同意法庭意见。”这句话彻底激起了刘老师的火气,立即把众群众演员的表演贬低得一文不值,爱因斯坦同志的那句话更是成为了攻击的主要对象。直到该课程结束刘老师还念念不忘地说:“同意法庭意见?那要你律师干嘛?”事后爱因斯坦才看清楚,那句“同意法庭意见”的出处在一个婚姻财产分割的案例中,律师辩护的力度与杀人案自然不同。

    之后刘老师分析了我们庭审模拟效果不佳的原因,主要归结为我们理论水平不高、上课不专心听讲、不认真进行预习等等,但我们对此却不以为然。其实那天大家心不在焉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午吃肘子众人心急,这原因刘老师当然不会知晓。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要费些口舌了,那大侠举了一个例子,例子虽糙但却经典:他以狗作例子,狗分不同的种类,但大致分为猎狗、看家狗和观赏狗三种,猎狗是要以捕猎为生的,抓获猎物是它价值的体现;而看家狗的天性就是看家护院,只要不被外人入侵它的职责就尽到了;观赏狗,天性就是博主人喜欢,吐吐舌头摇摇尾巴才是它的工作。但如今的现状往往是猎狗做了观赏狗的工作,而观赏狗却硬要让它看家护院,而一群看家护院的狗却被撒出去捕猎,这还了得,当然会乱成一锅粥。大家在听完那大侠道理之后半天才意识过来,那大侠把大家都骂了,但仔细琢磨也确实如此,试想刘老师在庭审模拟时能把角色重新安排一下,让能言善辩的那大侠当公诉人,让认罪态度好的爱因斯坦作犯罪嫌疑人,让诚实可靠的大脑袋胡铮作证人,最后让巧舌如簧的麻雀作辩护律师,那庭审模拟的结果也许就不会如此。但刘老师偏偏做错了安排,所以才出现了刚才庭审模拟的那一幕:诚实可靠的公诉人,巧舌如簧的犯罪嫌疑人,闪烁其词的证人以及认罪态度好的律师……

    总之,各种专业课让我们颇感头疼,我们这些未来的法律工作者,天天都在为诸如“追诉时限”、“溯及力”、“表见代理”等等名词头疼脑热,而老师们却依然孜孜不倦地填鸭式灌输,巴不得让我们一夜之间都能成为法律专家。但老师的想法固然好,效果却不明显,书本上那些冷冰冰的法律专业名词与我们的生活确实相隔甚远,那段时间真是浑浑噩噩,我为了考试每天都要硬把一些不太明白的词语塞进脑袋里,那感觉颇为不爽,相比之下体育课就好的多了。

    警校的体育课同普通高中的课程安排基本一致,只是在数量和质量上有所增加。教体育的李老师对我们高标准严要求,不但在规定的课程上增加数量,而且在考核的标准上也提高了要求。比如跳箱训练普通高中是4节箱,而我们就要加到6节;普通高中鱼跃前滚翻鱼跃的高度是0.6米,而我们就要达到1米,因此我们自然要付出比同龄人更多的努力。

    每当课程合格后李老师也会给我们留一些“放羊”的机会,也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这时体育课的真正乐趣才正式开始,众人会立刻拿足球开赛,继续着那实力悬殊又笑料百出的足球比赛,而我和那大侠则又会挤到女生堆里开始实况解说,但随着李老师增加了女生的运动项目羽毛球、排球之后,我们的听众一下骤然减少,最后只剩下刘娟、谢敏两人。我们对大眼睛刘娟美眉的继续留守颇为感动,但后来在一次偶然的聊天中才得知,刘娟和谢敏不参加运动的原因是“有些不方便”,虽然当时我们哥俩生理卫生知识欠缺,但也模模糊糊地从广告里知道个大概,从此便不愿继续再同两位“不方便”的女士厮守,以免让麻雀之流编成段子嘲笑再广为流传(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哲学里讲过,一切事物都存在两面性,有好的一面就自然会有坏的一面。体育课也如此,在轻松的背后自然也会有痛苦折磨。如果说体育课的轻松是自由活动的话,那5000米长跑就可以说是痛苦中的痛苦了,这点在我和胡铮身上尤为明显。我和胡铮在军训之后心宽体胖,自然对此课程颇感头疼,胡铮曾在一次跑5000米之前痴痴地幻想:5000米要是能500米500米地跑就好了,但估计李老师不会同意。我对5000米考试的成绩很重视,轻易不敢放松懈怠,毕竟那种痛苦的过程实在太令人刻骨铭心了,我怕的不是成绩不及格或遭人取笑,而是不及格后的补考,警校的每个体育科目都有两次补考机会,如果5000米不及格那也就意味着要再跑两次。总之背着抱着一边沉,再怎么躲也躲不开,该死的总得死一次,不想死下次也得死。

    6月的夏日已开始炎热,我们在起跑线上被晒得像树上卷曲的树叶,我和胡铮脸上都挂着痛苦表情,等待着哨声的来临。

    “麻雀,一会儿你丫带着点我啊……”胡铮痛苦地冲麻雀微笑。

    “没问题,开跑你就跟着我,保你及格。”麻雀大度地回答,仿佛真成了大脑袋同学的救世主。

    我也稳心定神,准备咬紧胡铮不撒嘴。跑过长跑的朋友都知道,长跑中的跟跑最为重要,跑步过程中要是跟错了人,必将会影响跑步的结果,跑得快的跟了跑得慢的会影响速度的发挥,跑得慢的跟了跑得快的会提前消耗体力。而我和胡铮实力体力相仿,所以每次的5000米考试我都跟紧胡铮,然后在跟他跑完大部分路程之后再冲刺超过他,那样我基本就可以及格了。但如果胡铮跑的不好,那我也就悬了,正所谓“一损俱损、一荣我荣”。

    “嘟……”随着李老师的一声哨响,我们一排人各摆姿势奔将出去,包括麻雀的展翅低飞、爱因斯坦的手舞足蹈、我和胡铮的痛苦以及那大侠的被称为“野狗扑食”的经典动作。那大侠的动作分解起来如下:李老师喊预备的时候瞪大双眼身体前倾、李老师发令之前“后腿”挠地、在响起哨声后便猛的扑出,用“野狗扑食”形容确实惟妙惟肖了。

    “麻雀,你丫飞慢点!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胡铮刚开跑就已被麻雀落下了一大截。

    “大脑袋,你丫慢点,别跟着那孙子……”胡铮选错跟跑对象也间接影响到了我的发挥。

    “别废话,要不你在前边跑!”胡铮回嘴说。

    就在我们两个难兄难弟相互埋怨之时,5000米的路程已经度过1/12了,警校的操场全长为400米,也就是说我们要跑完12圈半。每逢考5000米时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已跑完的圈数,以减轻心里的压力,最怕的就是李老师在跑道旁激情澎湃地冲我挥手说:“加油!还剩8圈了!”妈呀……一听这话我腿立即就软了。

    随着路程的延长和圈数的增加,我和胡铮的对话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我们那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10个人的方阵渐渐散乱开来,次序却愈加明显。第一方阵当然是秦天和麻雀等身材苗条的体育健将,第二方阵汇集了那大侠、爱因斯坦等中庸之辈,最后一个方阵往往就是我和胡铮。排行靠后倒无所谓,毕竟我和大脑袋还算一个方阵,但秦天、麻雀这俩孙子加入我们的方阵就让人颜面尽失了,加入我们方阵的原因当然不是他们放慢速度等我们,而是已经超过了我们一圈。士可忍孰不可忍,大脑袋胡铮也不是好欺负的,为了荣誉为了面子,我们俩快马加鞭超过了秦天、麻雀,立即由10人方阵的最后一个方阵跃居为第一方阵。所以有时倒数和正数也是可以转化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汗水浸透了我们的衣服,嗓子里的血腥味和逐渐模糊的视线似乎在警示着我们即将到来的身体极限。

    就在我跑到第8圈的时候,已经基本忘了自己的尊姓大名,而李老师一次次好心的鼓励却不断加重着我的心理负担,虽然只剩下最后的4圈半,但路程依旧显得遥遥无期,一时间我竟脱离了最后方阵真正成为了最后一名。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股如泉水般清醇的力量却挽救了我。

    “林楠……加油啊……”小蔓在跑道旁冲我呼喊,她挥舞着双手,短发在阳光里微微飘摆,十分好看。

    这看似平常的言语立即产生了奇效,跑道上的我立即由长臂猿的姿势恢复成标准的长跑姿势,步伐开始加快,表情也由痛苦转变为执著和坚毅,那样子似乎是一辆废旧的老伏尔加轿车加满了97号的汽油。我像烈火战车一样跑过了小蔓的身旁,而小蔓也在我身后为我鼓掌叫好,继续给我这辆老爷车加油。不久我便超过了胡铮,正式霸占了倒数第二的位置,我心想:这个位置谁都别跟我抢,我占定了!

    经过漫长的痛苦、疲疲沓沓和在小蔓面前的坚毅执著、精神百倍,5000米的炼狱终于跑到了终点。虽然李老师一再招呼我们不要马上停下休息,要继续慢跑以减轻对身体的压力,但我和胡铮还是与往常一样“扑通”躺在了地上。我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旋转的蓝天白云,用最后一点力气长叹道:“我们活过来了……”

    1997年对我们的祖国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离开祖国母亲怀抱百年的香港终于回归祖国的怀抱。每一个炎黄子孙都心情激荡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100年的沧桑与悲伤,终于能在这一天洗去。而这个日子对于我们更有着另一层的意义,因为我们这些年轻的警校学员终于第一次有机会履行警察的使命了。为了加强香港回归夜的北京警力,我们警察学校的所有学员接到了一个光荣的任务:在天安门广场执勤。消息一出立即引起了地震般的轰动,警校顿时沸腾了,207宿舍当然也不例外。

    “大脑袋,你说咱们到广场执勤是不是每人得配一把枪啊?”爱因斯坦问。

    “配枪?给你配个滋水枪。”胡铮说,“咱们枪械课还没学呢,执勤能给你配枪,臭美吧你。”

    “啊,也是……那如果碰见紧急情况了怎么办啊?比如碰见犯罪分子了。”爱因斯坦认真地说。

    “这个……”这个问题倒让胡铮也为了难,他挠了挠大脑袋:“那就得肉搏了吧,反正我觉得不可能给我们枪。”

    “没事,到时候咱们和学校申请申请,每人配一把警匕首,危急时刻没准也用的着,呵呵……”麻雀一边调侃一边撅帽子。

    “你以为自己是小李飞刀呢?还警匕首……”那大侠放下手中的武侠小说鄙夷地说,“告诉你们吧,咱们这次到广场执勤顶多是维护维护现场秩序,市局这次让咱们上勤的目的也不是去侦查办案,只是为了增加治安力量。所以什么警匕首啊,配枪啊,趁早别想了。”

    “那多没意思啊……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啊?”我问大侠。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我爸、我妈、我叔叔、我舅舅回归夜都上勤,这点小事我再不知道,白生在警察世家了……”大侠不屑一顾地回答。

    “是,是,您是内部人士,我哪能不信大侠啊。”我连忙赔上笑脸。

    “你在那儿干嘛呢?这帽子招你惹你了?”秦天看着麻雀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麻雀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用力地撅自己的警帽,“这是94级师兄教我的,叫警帽改装。”

    “警帽改装?改成什么?再怎么改也是警帽啊?”秦天不解地问。

    “嗨……老冒,等我改造完了你再看看,绝了!”麻雀出言不逊地说。平时要照着这话,秦天早飞过来施展擒敌拳了,但麻雀的举动确实引人好奇,所以秦天也就先压住了火气。

    “看!好了!”麻雀最后又用力残害了警帽一下,抬手把警帽戴在了头上,大家一看那顶警帽果然有型了许多,可见警帽改装效果明显。

    “麻雀,教教我怎么弄的?”平时话不多的希特勒张克竟也好奇地问道。大家迅速恢复了孩子的天真,围拢在麻雀身边。

    “这个嘛……教你们容易,但得付出代价……”麻雀又开始摆架子。“来,希特勒同志,给爷捏捏腿。还有你,大脑袋,给爷捶捶背……”他说着就开始吆三喝四。

    大家这个气啊,这小子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对他温柔他一准蹬鼻子上脸。

    “哎,听见没有啊?双木林,给爷去208偷杯水去……”麻雀继续发号施令。但他似乎忘了我们那向来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大脑袋胡铮第一个扑过去之后,众好汉陆续开始施展拳脚。

    “杀人了……”207又响起了“动人”的惨叫。

    被折磨后的麻雀老实了许多。在我们的威逼下他乖乖地教给了我们撅帽子的技巧,虽然他还口口声声地说被我们“轮奸”了。

    “不错了,这要是在德国,早拉出去毙了。”张克说。

    撅帽子其实并不难,就是把俗称大壳帽的警帽先从两边往中间撅,等撅到一定幅度了再从前后向中间撅,如此反复,直到把警帽撅得跟电视里香港警察的警帽形状一样为止。技术掌握了,大家便纷纷开始操作,为了让自己更帅一点,每个警帽都惨遭同志们的蹂躏,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和力量的加强,大家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咔、咔”的几声响,大脑袋胡铮、爱因斯坦的警帽都受了重伤。

    “这可怎么办啊?”胡铮皱着眉头摆弄着自己那变形的警帽,他从帽子里面取出已被折断的帽圈,有些不知所措。爱因斯坦也十分沮丧,没想到本来想给它做个美容不料却毁了容。此时麻雀却捂着肚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让你们轮奸我啊,这下遭报应了吧。”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麻雀在传授技巧时做了手脚。既然刚才是武力解决,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以胡铮为首的义愤群众再一次将麻雀按倒在床,经过再次将其“轮奸”,逼他承认了“犯罪事实”。麻雀隐瞒了警帽改装技巧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撅帽子前应先用温水把易折的塑料帽圈焐软,俗话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们那可怜的警帽就这样被自己无知的主人残害了。补救的方法倒是还有,但效果却不尽人意,胡铮和艾维维虽然用胶条接好了帽子里的帽圈,但警帽的形状却变得奇怪起来。胡铮同志本来脑袋就大,再戴上这顶前弯后翘四周塌陷的警帽,直接导致其在此后的一次集合中不幸被6班的同志们冠以了一个新的称呼:“济公”。

    为了搞好香港回归夜的执勤,学校对我们进行了全方位的集中训练,内容主要包括执勤任务的相关法规学习和军姿队列训练。法规学习倒是不难,而军姿队列训练就不一样了,虽然距入学军训还不过一年时间,但那些训练成果也确实被我们荒废得差不多了,可是为了这次光荣的使命,我们在训练中都格外地认真刻苦。我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站立在火热的阳光下,晶莹的汗水从我们脸上滑落,虽然站姿和表情都与军训一样,但我们的制服上却已戴上了庄严的肩章和臂章,头顶已镶上了闪亮的警徽,我们已不再是往日师兄们戏称的民团乡勇,而是真正的新一代人民警察。

    李主任更是把这次任务上升到了爱国的高度,李主任背着手反复地教导我们“天安门广场无小事,回归夜更无小事”的道理,萧干事也说了一大堆诸如“警察是首都形象”的话。虽然当时的执勤任务现在看起来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执勤,但当时我们确实认为这任务已经近乎于历史使命了。我们这些还未走出校门的警校学员竟在一夜之间与首都形象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经过长达一周的军姿队列训练,我们于1997年6月30日14时许准时踏上了开往天安门广场的客车。十余辆大客车载着警校千余名学生行驶在北京街头,这是我们第一次集体着装踏出校门。我们一个个警容严整,脸上充满着严肃、坚毅以及紧张,似乎客车并不是开往广场,而是开往实现我们自身价值的战场。警校距离广场并不是很远,1个小时的路程尽显我们的风光,大客车前有学校的警车开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我们为之骄傲而自豪,那种感觉至今难忘。

    路上的愉悦随着天安门广场的临近迅速升级。鲜艳的彩旗、数以万计的人群、高耸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宽广无边的广场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虽然此前我们曾无数次地来过这个伟大的广场,但穿着制服站在广场还是第一次。天安门广场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更加热闹非凡,历史博物馆门前的倒计时牌跳动着香港回归前的最后几个数字,广场人山人海,激动的人们等待着即将来临的伟大时刻。我们下车前再次检查了彼此的警容,之后在李主任、萧干事的带领下,雄纠纠气昂昂地向广场迈开了脚步。“跑步……走!”随着萧干事的一声口令,我们96级1队的全体学员整齐划一地迈开了脚步,广场上顿时回荡起了“咚咚咚咚”相同节奏的踏地声,“警察”这个词语在此时变得更加鲜明具体了。

    到达指定位置后,我们便以班为单位开始了执勤任务。说是执勤,其实远没有我们想象的复杂艰巨,我们每隔10米站一个人,执勤期间不允许乱走乱动,只有各班班长巡视时可以走动,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在天安门广场拔军姿。我们一个个挺胸抬头,“两挺一瞪”做得丝毫不差,拥挤的人群在我们的身边穿行往来,孩子在我们四周嬉戏喧哗,而我们却宛如雕塑一般牢牢地钉在广场上。我们的一举一动关系到的已不仅仅是个人的成败和集体的荣誉,我们代表的是整个首都警察的形象。萧干事说的更加精练,我们此时代表的就是北京。

    执勤过程中也暴露了许多我们自身存在的缺憾和不足。我的任务虽然只是在广场站岗,但时常要回答行人提出的问题,这让我这个先天的路痴感到十分为难:一个东北口音的老大爷问我去故宫怎么走,在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之时,大脑袋胡铮帮我解了围,他耐心地给老大爷指点了故宫的方向,我这才惭愧地得知故宫竟然仅有一路之遥。大爷刚走又过来几个问路的外地女学生,她们问我去西单的10路车站在哪儿,我仍是一无所知,最后还是胡铮给指了路。在我感叹惭愧之时,又一个小学生跑过来交给我捡到的10元钱,我刚要接过钱却被秦天拦了下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警察职权,所以这10元钱按规定要交给天安门分局的民警。总之我洋相百出,刚刚拥有的自豪又迅速被惭愧所取代。当然也有一些搞笑的事发生,比如有一个老乡特正规地问胡铮:“听说天安门城楼子不是放光吗?怎么现在没有啊?”胡铮正不知该如何解答,从旁边又走过来的一个老乡说:“这大白天的,城楼子放光你也看不见啊,要放光得等天黑了,到时候太亮了还得罩上苫布呢……”

    其他学员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爱因斯坦帮着把一个老太太送过了马路,却发现送错了方向;麻雀按老民警的指挥没收了一个小贩手里的国旗,却因为爱国心切将国旗发给了路人而遭到批评;张克放弃了平时的冷漠作风,第一次笑着解答群众提出的问题;秦天在巡视过程中被记者拍了照,照片登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同样幸运的还有胡铮,他在认真解答了一个路人的询问后,不但被一旁的记者拍照,还被老民警记下了姓名,后来我们才得知问路的人竟然是公安部检查团的某位领导,他是在未作通知的情况下进行暗访的,对胡铮同学热情耐心的解答大为满意。所以大脑袋胡铮的身影于次日赫然出现在了某公安报的头版上,照片上他顶着那顶“济公”帽子正笑容可掬地为领导指路,这情景真是让我羡慕、嫉妒、恨。我只能在回家后指着报纸上照片的边缘对父母说:“看,那是我的腿。”

    17∶00的时候,指挥部发出了命令,要求组织全体警力对天安门广场进行清场,为晚上的欢庆节目作准备。我们便以人民纪念碑为中心向四周开始疏导人群,广场上人群摩肩接踵,疏导起来十分困难,一时间人声鼎沸、场面混乱,我们没有喇叭,就扯着嗓子大声劝导,但态度还仍要保持和蔼,经过半个小时的努力,天安门广场才恢复了安静,人群被按时疏导到了广场的四周,我们的嗓子也都已经喊得沙哑了。

    在站了3个多小时标准军姿之后,95级师兄替上了我们的位置。我们第一轮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虽已感到疲惫不堪,但丝毫没有懈怠,仍旧警容严整、口号响亮,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中山公园的方向跑去。因为是特殊日子,所以中山公园里并没有游人,在萧干事宣布就地解散休息的一刹那,我们这些刚才还精神抖擞的威武之师顿时东倒西歪起来,我和胡铮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长椅上,这才感觉到从自己腰部和背部传来的阵阵酸疼。

    “累死神探了……”麻雀躺在旁边的长椅上,半死不活地说。

    “行了行了,给贝勒爷留个地方。”那大侠踹了麻雀一脚,坐在了旁边。

    爱因斯坦、秦天和张克也纷纷聚了过来,大家身体虽然疲惫,但还是掩不住初次上勤的兴奋和喜悦,大家打开了话匣子,回味起刚才3个小时的所见所闻。

    “胡铮,你丫说说,刚才是不是看出来人家是领导了才那么热情的?”麻雀不怀好意地问。

    “放屁!咱们警察对待群众要一视同仁,我可不像你,没收来的国旗还敢乱发……”

    “你……”麻雀不料会被胡铮揭短,气得坐了起来:“我还不是看那些外地人手里没有国旗,你说说,虽然非法经营不对,但广场上那么多人买国旗还不都是因为爱国吗……你……”麻雀还越说越激动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好心。”那大侠拍着麻雀的后背说:“其实咱们今晚能站在广场上已经很幸福了,中国有那么多警察,能在今天到广场上勤的才能有多少?”

    “是啊,有多少外地警察一辈子都还没来过天安门呢,咱们今天能站在这里已经很幸福了。”我也点了点头。

    “要是能带相机来就好了,起码以后能留个纪念。”爱因斯坦插话道。

    “你别天真了,咱们今天是来执勤的,又不是来玩的,还照相呢……”秦天半闭着眼睛说。

    大家越说越热烈,张克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

    “希特勒,你想什么呢?”麻雀问。

    张克一愣,迅速将头扭向一边,似乎被打断了思绪,在他回头的一瞬我们看到了他眼里的泪水。

    “你怎么了?张克?出什么事了吗?”我关切地问。

    “没什么……”张克转头擦了擦眼泪说,“我在想,如果我爸爸活着的话,他今天应该也在广场执勤呢……”此语一出,大家顿时沉默了起来,心中的愉悦和兴奋顿时化成一种沉重的伤痛与酸涩。我们看着张克被阴影挡住的脸,不知该说什么。

    “哎,你们说按这个顺序咱们能在香港回归时站在广场上吗?”秦天转移了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嗯……我算算……”那大侠也接茬道:“咱们5点半下勤,3个小时后8点半上勤,之后11点半下勤……哎,坏了!正好赶不上啊!”

    “对啊……那怎么办啊?”经他们这么一说大家都着急起来。

    “咱们来这儿就得亲服看到回归时刻,要不多遗憾啊……”爱因斯坦在一旁喃喃地说。

    “是啊是啊……要不咱们和李主任说说,不让咱们撤下去不就行了。”

    “对,就这样……”大家达成同识,就等着再上勤时向主任提议。

    3个小时匆匆而过,当我们再次精神抖擞地踏上广场时,广场又已经人山人海,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我们按规定站在了各自的岗位上,分享着周围人们的热情和快乐。而就在我们开始有些麻痹松懈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发生了。

    一名外国记者不顾我和胡铮的劝导和阻拦,硬要突破警界线进入禁行区域。虽然我们用英文反复说着禁止通行,但外国记者还是置若罔闻,同时粗暴地推搡我们,周围的同学见状都围过来帮忙,不料此举却招来了更多群众围观,一时间场面混乱,突然我发现在不远处竟然有一个手持摄像机的外国人在拍摄。就在我们忙乱之际,从四周跑过来了几个着便服的群众。

    “哎,这里禁止通行。”我喊着就要过去阻拦,但刚走几步就被从一旁赶来李主任拽住了。

    “别过去,看着就行了。”李主任说。

    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在原地静观事态发展。没想到那几个跑来的群众并没有穿越禁区,而是跑到满口脏话的外国记者身边,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就往外走,同时那个拍摄的外国人也被两个群众拿走了摄像机,眼看一场纠纷就要开始,这时一辆巡逻车及时赶到,把所有人统统装车带走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事先演练过一样。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们几个木然地站在原地。

    “林楠,我怎么觉着有点不对劲啊?”胡铮看着我说。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反正说不好……”

    “说不好什么啊?”李主任说着走了过来,“你们啊,平时还自称自己是未来的侦查员呢,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李主任卖了个关子说:“刚才那个外国记者是故意在现场制造混乱的。每次有重大活动的时候都会遇到这些事,一些国外的敌对势力就是这样用合法的身份作掩盖来故意制造混乱,之后再将过程拍摄下来以造成不利于我国形象的影响。”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他怎么那么无礼呢……”我点着头说。

    “是啊,所以你们在执勤的时候一定要遇事不慌,时刻保持良好态度。你和胡铮刚才做的不错,没有和外国人发生冲突,如果一旦不冷静行为出格的话,不但影响了首都警察的形象,还会给别人留下把柄。”李主任的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我和胡铮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真想不到在执勤中还会潜伏着这些意想不到的危机和陷阱。其实我们刚才之所以没有做出过激行为根本谈不到什么冷静或遇事不慌,而是纯粹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第一次广场执勤就给我们上了一堂颇具震撼的现实课,看着散去的人群和依然欢腾如初的广场,我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嗯……那刚才的那些群众是怎么回事?”胡铮仍然不解地问。

    李主任转头看了看胡铮,叹了一口气:“唉……你呀,这些事还用我解释?黎勇,你告诉他。”李主任说完就向6班执勤的方向走了,留下胡铮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丫的智商是不是真在80以下啊?”麻雀鄙夷地说,“刚才那些能是群众吗?”

    “什么?那不是群众是什么?难道是警察?”胡铮挠着大脑袋问。

    “废话!”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随着回归计时牌上时间的点点流逝,离香港回归祖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10、9、8、7、6……”7月1日零点终于到来了,香港正式回归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人群沸腾了,广场沸腾了,我们的心也沸腾了。义勇军进行曲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广场的大屏幕里播放着政权交接仪式。当不列颠联合王国的米字旗缓缓落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时候,所有中国人都为此自豪,我们以富国强兵的崭新姿态向世界展示着新的中国,作为中国人,我们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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