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江浩开车来到了从赵顺档案中查到的地址。他没有带罗洋或刘权,因为他今天要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人,一个和赵顺有关系的特殊的人。
“您好,请问姚小薇在吗?”江浩在超市的服务台问。
“姚小薇?她在卖场呢,您找他什么事?”服务台的大姐问。
“嗯,我是他的一个朋友,找她有点儿急事,请您帮我叫一下她好吗?”江浩说。
“那你自己去找吧,她就在二楼卖电火锅的地方。”
“好,谢谢。”江浩说。
姚小薇是赵顺的前妻,两个人前年离了婚,原因不详。赵顺离婚时将房子和积蓄都给了前妻,自己可以说是净身出户,所以现在还租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江浩来之前曾想过到姚小薇的家去探望,但只要换位思考就能明白,这种事情姚小薇该是不希望家人知道的,所以他选择了在上班时间去找姚小薇,第一是向她通报情况,第二也希望能从姚小薇那里得到帮助,让赵顺尽快好转。赵顺出事之后,他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虽然那次事件被殴打的是自己,但赵顺却为此付出了无法计算的代价。这个昔日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优秀警探,如今却失去自由,身陷囹圄。他无法忘却赵顺被架进精神病房铁门的那一画面,自责像钢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内心。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到底是帮了赵顺还是害了他。他也问过自己多次,到底是否真的相信过自己的属下。赵顺殴打嫌疑人的时候,江浩帮赵顺制造了疯癫的所有证据,帮所有人找到相信赵顺疯癫的理由,同时也自信帮赵顺渡过了难关。可事到如今,江浩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没有相信过赵顺有病。但在那件被赵顺撕扯损坏的警服面前,江浩彻底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种否定毫无怀疑的过程。江浩知道赵顺有多热爱这身警服,知道这个职业对于他的意义所在。是自己亲手将赵顺从一个警察变成了疯子,江浩这么想,这么折磨自己,折磨得欲罢不能。他希望找到解决的方法,或者说是解脱的方法。他要履行一个领导对下级应尽的关怀和体贴,更要做好每一件对赵顺有益的事情。在向蒋支队长汇报后,他来到了赵顺前妻的单位。
超市二楼人群涌动,摩肩接踵。江浩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个卖电火锅的地方。凭直觉,他知道不远处那个满脸热情的女人就是姚小薇。此时,姚小薇正身着印有火锅产品广告语的围裙,用一个汤勺在搅动着火锅中的底料,阵阵麻辣的香味扑面而来。姚小薇不停地向周围的顾客推荐着产品的优点。作为超市售货员的她,卖出商品的数量是直接和月底奖金挂钩的。
“请问是姚小薇吗?”江浩说。
“我是,您是?”姚小薇一脸疑惑。虽然她曾是赵顺的妻子,但却从未和赵顺的同事接触过,她与赵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嗯,我叫江浩,是赵顺的领导,今天找你有点儿事。”江浩说。
姚小薇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到来。当然,“赵顺”这个名字也早已变得不再熟悉了。她的表情随即变化,一种抗拒的冷漠替换了刚才的热情。“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与我没关系。”姚小薇说。
“是,我知道。”江浩说,“我今天只是想和你通报一个情况,赵顺近期出了点儿问题。”江浩强调。
姚小薇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嗯,你跟我来,咱们换个地方。”姚小薇放下汤勺,用围裙擦着手说。
超市的步梯里,江浩吸了一口烟。“就是这个情况,赵顺现在还在治疗中。”
姚小薇表情阴郁,没有过多的反应。“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姚小薇说。
“是,作为单位领导,我该告诉你他的情况,你有知情的权力。”江浩说。
“我,我和他再无关系了!”姚小薇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结婚十多年,他尽过多少丈夫的责任?每天除了案子就是案子,除了加班就是加班。是,警察是忙,这我理解,但忙不是借口,警察也需要正常人的生活吧?家人也需要照顾吧?他给过我什么,给过这个家什么?他现在这样了,警察不是他的全部生活吗?单位不是他的家吗?你们去管他啊!别找我啊!”姚小薇越说越激动。
“哎,你别激动,我今天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该知道的。”江浩说,“他现在住院的手续和日常的照顾都由我们来处理,这个你不用费心,我只是想问问,赵顺以前,有没有过病状。”
“病状?他一直是个病人!”姚小薇语出惊人。“如果没有病,他能拿单位当家,拿家当旅馆?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能为了搞什么案子,不顾住院的老人?能放弃的家人的生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搞的,没有人能忍受他这样一个人。”姚小薇深深叹了一口气。“上次我已经配合过你们了,我按照你们教我的,说给了那两个督察处的警察,我对得起赵顺,是他对不起我们。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江浩深深吸了一口烟,他觉得心里难受,胸口压迫的石头似乎更加沉重。“这是我们领导的失职啊,对不起。”江浩说。
“我就不该嫁给一个警察……”姚小薇说着就哽咽起来。
姚小薇并不算漂亮,但岁月的痕迹仍掩盖不住她曾有的气质。虽未谋面,但江浩听同事们说过,姚小薇和赵顺相识的过程很像电影。姚小薇十多年前,曾是一起集资诈骗案的受害者,而赵顺就是这个案件的主办侦察员。就在姚小薇走投无路、负债累累的时候,赵顺为她追回了所有损失。之后姚小薇虽算不上以身相许,但与赵顺的结合大约也有报答的含义,因为从外表来看,赵顺确实配不上她。生活是现实的,里面掺杂不了太多的罗曼蒂克,姚小薇所要的生活是赵顺不能给的。赵顺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浩了解,虽然不了解姚小薇,但江浩了解女人。任何一个女人都希望得到关心和呵护,这是再不能算是要求的要求了,但赵顺是个工作狂,是个自我加码的警察。他热爱工作、热爱办案,甚至热爱加班。这点罗洋、刘权,甚至自己,都自愧不如。
江浩害怕女人哭,越是坚强的男人越是这样。“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江浩问。
“没有,和你没关系。”姚小薇努力缓和着情绪。
“那……”江浩不知怎么说好。“其实,其实警察的职业就是这样,有时下班和上班一个样,时间不由自己控制,而且加班加点儿都是常事。”
“这些我都懂。”姚小薇打断了江浩的话。“但如果你是女人,你会和一个形式上的丈夫过一辈子吗?你会和一个整日回家倒头便睡,都疲惫到失去夫妻生活的丈夫过一辈子吗?”姚小薇含着眼泪直视江浩。
“这……”江浩无语。江浩不禁想起自己与妻子那许多次自以为是的争吵,想起自己在家庭责任和工作之间依然选择工作的情形,甚至想到了自己以加班为名和同事打牌娱乐的片段。这时,除了自责,还能有什么?
“那……如果你想去探望赵顺,请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江浩掏出了一张警民联系卡给她。
“不用了,我不会去看他的。这一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姚小薇没有去接江浩的名片。“我就当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这样对我们都好。”姚小薇转过头,泪流满面。
江浩走出超市的时候,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雪。严格地说,那不算是雪,而是一种空气中凝结的冰碴而已。冰碴没有雪花的柔软,打在脸上有种刺痛的感觉。江浩停下脚步,仰望着天空,天空不再湛蓝如洗。漫天白色的晶体无助地向下坠落,它们彷徨,它们逃避,但终逃不过一阵冷风的席卷。江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表。该是进行下一件事情的时间了,警察的生活容不下任何感性存在。
28
小吕这几天没被安排什么具体任务。从赵顺入院治疗开始,他便又陷入了扫地、打水、订卷的工作任务。刘权带小吕出去过几次,但办的不再是正毅公司那个案件,他似乎是有意这样做。小吕订完最后一本卷,开始无所事事。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这么清闲,和他一同被分配过来的新警现在都在上案子,有的连周末都休息不了,而唯独自己被束之高阁。他想不通,也不敢问。凭他的经历,暂时是不会知道刘权将他搁置的原因的。
小吕很郁闷,甚至可以说是压抑,他找不到能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也根本无法从刘权身上找到赵顺那种热烈执着的激情。他下意识地打开抽屉,里面是他和赵顺调取取证的材料。多日订卷的习惯倒让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小吕拿出材料,按着卷宗证据的顺序排好、捋齐。两份材料纸张大小不同,一个A4,一个B5。按着订卷规矩,B5的都得贴在A4纸上,小吕最烦的就是这个活儿。就在小吕拿着B5的一张银行资信证明,比对一份从银行调取的章样,准备往A4纸上贴的时候,竟有了意外的发现。
就在小吕将两份材料重合在一起的时候,通过光线,正好看到那两枚几乎重合的公章。无巧不成书,这两个章印是同一个银行的公章,而就仅凭着小吕的肉眼识别,便可看出这两枚章印的不符。小吕将两个材料分别摊开来看,发现这正是为某银行提供的公章章样和正毅公司担保的银行资信证明。章印不付,小吕不禁警觉起来,他觉得这是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绝不是偶然发生。资信证明,贷款申请,都是赵顺调取的,为什么赵顺要在调查正毅公司的同时,调取该银行的公章章样,这本身就应该是一个工作思路。换言之,赵顺在工作中,正是有意识地调查正毅公司提供材料的真实性。果不其然,这里面确实可以看出问题。小吕知道,自己的发现是建立在赵顺的调查基础和办案思路上的,他觉得事不宜迟,自己必须马上将这个线索进行汇报。他知道赵顺现在的处境,他也记着赵顺和他说的那句话,“除了证据,什么也别相信”。小吕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推动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不宜迟。
刘权却对这条线索不以为然,他只是例行公事似的用肉眼做了一下比对,便将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小吕,认定公章是否同一,该是刑事技术部门的事,咱们光凭肉眼鉴别,是起不到法律效力的。”刘权轻蔑地说。“再说,我问你,这个案子匿名举报的是什么罪名?”刘权问。
“嗯,举报的是偷税。”小吕回答。
“是啊,人家举报偷税,咱们就该认认真真地查偷税。咱不能查了半天,偷税没查,倒查了许多其他的线索。干事要讲究主次。你就说这个案件,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了,查了半天,是该抓人,还是该结案,都还没定论,你说咱们怎么跟领导交代?”刘权摇了摇头。“唉,你啊,年轻,有冲劲儿是好的,但办案子就好比你在学校里的考试,得老师要考什么,咱们复习什么,不能无主次地乱来,最后不但没查出其他的问题,还耽误了办理主案的时间,这是当不了一个好侦察员的。”刘权笑了笑。“学着点儿吧,小子。”
刘权说着,将那两份材料交还给小吕。“这材料先不用入卷,一会儿给我复印一份。”刘权说着拍了拍小吕的肩膀。
29
黑漆漆的街道,肮脏的地面和潮湿的气味,共同组成了一幅败落的景象。赵顺默默地蹲在某一处垃圾集中站的后面。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寒冷和饥饿在侵蚀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难闻的味道让赵顺几乎忍不住呕吐。但他不能动,也不能离开。已经连续十八天了,赵顺不是精算师,不知道这十八天可以细分为多少小时、分钟和秒钟,但他却彻底明白了度日如年的含义。十八天,无限拉长的忍受和煎熬,该算是一种自虐吧。赵顺不让自己离开,不让自己放弃,不能原谅自己有任何的纰漏,任何一次细微的疏忽都可能造成这原本被无限拉长的十八天前功尽弃。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猛扑过去,释放自己所有能量,释放这十八天所有疾苦的机会。他在等待着,在克制着,在忍受着,在煎熬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也许仅仅因为这是他作为一个警察的职责?
十二点过后,双腿僵硬,不知是冷还是长期的血液不流通,针扎般的痛楚折磨着他。赵顺想吸一支烟,想直起腰来,哪怕几秒钟,但那种自我抵抗的矛盾却重压着他的脊梁。十八天太沉重了,他再没有退缩的理由。赵顺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倒在地上。他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光亮,那是种幻觉。这黑暗的角落,怎么会有光?
不对!他回来了!
赵顺浑身顿时紧张起来,他感到异常的寒冷和激动,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他用力甩了甩头,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出现幻觉。是光,是从不远处房间内射出的光。赵顺欣喜若狂,几分钟前僵硬的身体在瞬间像重启的发动机般恢复了机能,那种异常的寒冷也逐渐变为一种亢奋的燥热。赵顺默默拨通江浩的手机。“人……回来了。”
一跃而起,几乎跌倒,步子踉踉跄跄。赵顺以这个姿势离开了这片潮湿肮脏。他疯狂地冲进了那间让他望眼欲穿的临时房屋。里面顿时乱作一团。
“不许动,我是警察!”赵顺用力地扑了过去,但却发觉身体根本动不了。赵顺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随之出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幻影。赵顺大口呼吸,用力摇头,试图恢复视觉。“十八天了,我必须要抓到他,必须要……”
罗医生和护士用力按着赵顺。“给病人注射少剂量的安定。”罗医生说。赵顺疯狂地在病床上挣扎,手上、脚上的约束带把他的手脚勒出一道道血印。护士熟练地取过针剂,果断地扎了下去。
……
一片惨白,赵顺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前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和无数双脚。重击,身上、后背、头部,无数次重击,已不再是疼痛或麻木。他感到筋疲力尽,身体像棉絮一样轻飘。迷幻的视觉,他试图伸出手抓住身边的潘正,但却无能为力。他竭尽全力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动不动的潘正。他想叫喊,却根本发不出声。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该和潘正一个样子。赵顺渐渐失去了知觉,惨白的地面逐渐模糊起来。“不能死。”赵顺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弄死。”赵顺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清醒。“潘正,我会为你报仇!”
……
“罗医生,病人似乎又开始出现幻觉了。”护士有些惊慌。“已经注射了安定,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赵顺紧闭着双眼,双拳紧握,似乎在挣扎,在求救。他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罗医生走过去,轻轻摸着赵顺的头。“别紧张,放松,放松……”赵顺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缓,抽搐的身体也渐渐放松。护士惊讶地看着罗医生的动作,那情景,竟像是妈妈在安慰孩子。
姚小薇轻轻地抚摸着赵顺的头,像母亲一样温柔。赵顺枕在姚小薇的腿上,像个孩子般安静。柔软的手指滑过头发的感觉,让他全身都柔软了。时间仿佛静止,此时没有任何声音,就连春天常有的风也不知去向,鸟儿不再鸣叫,云朵不再流动,柳枝不再飘展,车流不再穿梭,世间万物在此时销声匿迹。姚小薇的腿是如此柔软,像个停靠的港湾,那是种女人独有的气息,是那种让男人痴迷的味道,与欲望无关。泪水,滑过赵顺粗糙的脸颊,沾湿了姚小薇的裤子。泪水让赵顺逐渐脱离迷醉,他努力地抗拒着清醒,但却依然无能为力。他不想再次听到风吹过的飘忽,鸟儿展翅的振动,甚至是任何让他恢复理智的声响。他害怕这一刻的来临,害怕这美好幻梦的破灭。他不想离开姚小薇柔软的身体,不想失去那种难得的安全感。
“赵顺,我们分手吧!”姚小薇的眼泪滴在了赵顺的脸上。那是种刺痛。一阵寒冷,扰乱了赵顺自欺欺人的梦幻。他坐起了身,看到的是姚小薇那噙满泪水的双眼。那双眼睛他曾是那么熟悉,而现在为何如此陌生。视觉、听觉,身体的触痛,一切都接踵而来。赵顺感到自己在陷落,在陷入姚小薇那双泪眼中。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赵顺痛苦地颤抖起来,他不敢回头,不敢面对。他抬头看着姚小薇,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形单影只的自己,同时,还看到了彻底的绝望。
罗医生用毛巾轻轻擦去赵顺额头上的汗水,像个慈祥的母亲。护士几次想接过她手中的毛巾,都被她拒绝了。赵顺慢慢平静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罗医生的护理还是药物的作用。他像个婴儿般地沉睡,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戒备和抵抗。罗医生看着赵顺,叹了一口气。
突然,赵顺猛地抓住了罗医生的手。那是种攻击的力量。罗医生大惊失色,急忙摆脱,而赵顺却越抓越紧,将罗医生的手紧紧攥着,箍出了红印。几个护士也过来帮忙,却怎么也掰不开赵顺的手。
“我不是疯子,我是警察,是警察。”赵顺不断重复着。“你们不要抓我,不要脱我的警服!我不是疯子,不是!”赵顺痛不欲生。
30
罗洋和刘权看着罗医生的手臂,一时无语。
“罗医生,这是……”罗洋问。
“嗨,没事,在我们这个医院,医生和护士在给病人治疗中,是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的。”罗医生轻描淡写地说,“赵顺已经入院几天了,暂时还不能脱离隔离区,他的病情有好转,但精神压力似乎很大,自我强迫的症状比较明显,常常会出现幻视幻听,而且病情会有反复。这个时候,你们暂时还无法探视。”
罗洋和刘权点了点头。
“赵顺就拜托给您了,他是我们单位的优秀干警,也是我们的好大哥,需要做什么,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而为。”罗洋说。
“是,赵顺现在这样,从根上讲,是让工作给压的。他这人有股子‘轴’劲,是个好警察,干事不惜力,别人干不了的案子他准能办成,这一点不是每个警察都能办到的。但有一点,他也从来不听别人的劝告,不撞南墙不回头。唉,你说这世界怎么了,好人怎么没有好结果啊!”刘权感叹。
罗医生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可以称之为警察的精神,但在赵顺的身上,同时也可说是症状。患有强迫症的人就是这样,因为是‘管状思维’,所以一条道走到底,做事不会听取别人的劝告,在精神上会强迫自己一直进行,这点连他本人都控制不了。”罗医生喝了一口水。“他确实是个好警察,而且是个对工作很负责的警察。这些天他常常出现幻视幻听,你是叫刘权吧?”罗医生突然问。
“是啊,是我。”刘权诧异。
“嗯,你们战友的感情深厚,赵顺总把我们当成你,一边叫你的名字,一边说那些案子,什么公司啊,贷款啊,我们也听不太懂。还总是提另外一个人,也是你们同事吧,好像叫,叫任毅。”罗医生说。
任毅!刘权脸色突变。几秒钟的时间很短,但在刘权感觉,却是种拉长了的空白,一种揪心的紧张和压迫感占据了他的身体。但刘权毕竟是个老警察,他稳了稳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唉,赵顺啊,这时候还想着案子。”刘权叹息。
罗洋一言未发,但刘权这几秒钟的所有表情变化都没逃过他的双眼。
在两人离开医院的两个小时后,刘权又赶了回来,他匆匆找到了罗医生。
“赵顺都跟你们说了什么?”刘权问。
罗医生看着刘权,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