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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 正文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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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划破食管

    黑色是一种终极的颜色,再鲜艳的颜色融进黑色,也会被它埋葬。对于人们来说,黑色是神秘、是逃避、是恐惧,也是归宿。人们在黑色中找不到方向,辨不清真伪,寻不到同伴,也无法逃离。所以,人们把睡眠的时间安排在黑色之中,即使在白天,也要拉上窗帘。

    老马望着头顶沉沉的黑色。刚刚被梦惊醒,他擦拭着额头上的细汗,觉得惊魂未定。在那里,似乎自己内心所有的恐惧都在扩张、延伸、发展,他梦见鸟儿死了、鱼缸破碎,家中的花草全都荒芜,他梦见自己在单位被人冷遇,却依然要坚持着自己不屑的表情,他梦见张鹰坠楼的那一幕,甚至在梦中惊醒。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觉得这个梦中梦真是奇怪极了,为什么整个梦中竟然没有一丝光亮。

    病房里并不安静,一旁的张文昊睡得很死,鼾声如雷。老马想象不到白天那样一个举止文明的人,到了晚上竟是这个德行。全他妈是假的,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就算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的病情却是真的。每当陷入到安静和孤独,老马就觉得异常恐慌。这种恐慌,掩藏在平静的深处。经过穿刺取样,老马还是不适合再做手术,医生的建议是采取介入疗法,带癌生存。据医生说,许多人可以带癌生存好几年,甚至有人的生存期超过了十几年。老马觉得可笑,觉得这无非是把定时炸弹调长了时间而已,随时可以爆炸,又随时都在幻想生存。警察一贯讲得都是干净利落脆,而自己现在却要慢慢地、慢慢地延迟生命,慢慢地、慢慢地走向死亡,一点一点地将生活的色彩融入那个既定的黑暗之中。老马一下就想到了那鸟儿的黄色、鱼的红色、花草的绿色,一睁眼又看到了沉沉的黑暗,一股寒冷就袭了上来。

    马上就要做介入治疗了,不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老马努力地让自己往好的地方想,却不由自主地记起书本上说的那些介入后的不良反应来。腹泻、呕吐、低烧、体质下降,他无法想象自己那时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生命某天要靠医疗仪器来维持,他不敢再想。

    张文昊的鼾声越来越大,老马烦躁地转过了身。“妈的,叫不叫人睡觉了。”老马暗叹。

    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在老马眼前。在屋外微弱夜灯的照射下,老马看到张文昊嘴角慢慢流淌的血迹,这血迹不断涌出,竟然染红了他的病服。

    “啊……不好了……医生!”老马大喊了起来。他没有时间再去判断,挣扎着爬起来开灯。

    这一下,老姚、杨晋财全醒了。

    “怎么了。”老姚喘着粗气,他刚刚做完化疗,还十分虚弱。

    “护士!护士!快来啊!”老马顾不得回答老姚,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那身影仿佛小伙子般矫捷。

    杨晋财也站起来,走到张文昊床前。他被这一幕惊呆了,全身如筛糠一般地颤抖。那一床血淋淋的情景让他魂飞魄散。“这……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他呆在原地,再也不敢去看。他想到了蒙着白布的内蒙古人,想到了时隔不久便会从楼道里听到的哭声,他想到了扑面而来的如矿井中吞噬一切的黑暗。

    护士、值班医生接踵而来,就如那日抢救老姚一样的专业和忙碌。在老马的帮助下,张文昊被抬上推车,送往急救。

    “肿瘤压迫门静脉,导致静脉回流受阻,食管静脉曲张,划破食管。立即抢救,叫曾大夫……”值班医生向护士布置着。

    “哎,大夫,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老马焦急地问。

    “消化道出血较为常见,主要是由于门静脉高压导致食管胃底静脉曲张所致。他刚刚做完治疗,食管已经很薄了,但他晚上没有按医嘱吃流食。也许是米粒或者其他的尖锐食物划破了他的食管,幸亏您发现的及时,要不会很危险。”医生说着就急匆匆走出了房门。

    “哎,怎么好好的就这样了……”老姚在一旁叹息,想到自己上次的经历还是惊魂未定。“都是嘴闹的啊……”他又补充了一句。

    面对随时出现的死亡,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自己身处其中。整个病房突然安静下来,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那是一种死寂。老马盘腿坐在病床上,默默地发呆,心想,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二十七、善意的谎言

    当清晨的微光洒在人们身上的时候,时针刚刚指过五点。清晨的一切都是新的,鸟啼虫鸣,花草苏醒,老马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叹终于熬过了这个夜晚。病房里血腥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早早就来到了住院楼顶上的那个空中花园,在这里消磨时间。时间啊,就像是牛皮糖,可长可短,拉长了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而有时一松手吧,一下就弹走了。幸好有张文昊的那个笔记本电脑,老马一猛子扎在监控录像里,从清晨五点一直看到日上三竿。

    一共是三个探头的录像,一个是养老院的正门,一个是楼门口,一个是电梯口。看监控是种煎熬啊,就算是快进播放也要付出很长的时间,老马快进到四速看了几个小时,抬眼看什么都是花的。

    只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这些所谓的蛛丝马迹远远达不到线索的标准。因为光线和摄像角度的问题,根本看不出进门交款的那个女子的具体相貌,她的体貌特征也极为普通,仅凭这个录像根本不可能找到她。老马合上了电脑,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心想光是这么查肯定是不行,还要从实物证据和资金流向查起。老马琢磨了一下,起身返回病房。他刚一起身,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老马努力撑住长椅的椅背,缓了半天。死亡在逼近,自己的身体不会欺骗自己,哪怕再动听的安慰也薄如蝉翼。老马觉得在奔向那个黑暗之前,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破这个案子,是最明确的选择。

    空中花园的人陆陆续续地增多,这是肿瘤医院唯一可以不出门便享受阳光的地方。老马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支烟,点燃。几个护士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老马无所顾忌,他不相信这根烟会夺去几秒生命。在每分每秒的恐惧之中,人早已没了恐惧,而当这种恐惧融入到生命的每分每秒之中,也许就算是医生所说的带癌生存了吧。老马缓缓地走着,走几步就做一次喷云吐雾。身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人,经过放疗、化疗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行走的老人、中年、青年,年纪轻轻就没有头发的美丽姑娘,那个瘦弱的和母亲一起打羽毛球的少年,那些灰色的脸和无神的眼,老马早已没了初次见到的震撼。老马觉得这是个阳光普照下的坟墓,像极了监狱的放风地点,一点儿逃生的希望都没有。

    这时,老姚正和孙子小吕走过来。

    “哎,也不知道张总怎么样了。”老姚摇了摇头说。

    老马一听也觉得心里很堵。“哎……”他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白天还好好的呢,一个劲儿地跟我这儿斗咳嗽,谁知这一到晚上就这样了。”老马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急救呢,都一宿了。”老姚叹息,也想到了自己。

    “马爷爷,您怎么不回去休息呢?”小吕在一旁问。

    “嗨,我受不了病房里那股血腥味,这不花园一开门就过来了。”老马回答。

    “啊?您不是警察吗?怎么怕血?”小吕问得挺傻挺天真。

    “呵呵,这……”老马笑着无言以对。小吕怎么知道,老马每次见到血,各种感官的记忆便都会回到二十年前的那片血迹之上。

    “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上就别来了,也别让你妈来回跑了。我今天挺好的,没事。”老姚对小吕说。“快回去歇歇吧,工作这么累。哎……都是为了我……”老姚像个孩子般的自责。

    “嗨,您看您说什么呢?”小吕说,“我们在家里也是待着,过来陪您聊聊天,不是挺好吗?”

    “嗯,快回去吧,让你姥姥也别来了,她这一身的病。”老姚逐一叮嘱。但小吕明白,到了晚上,谁也不会不来。

    “姥爷,您回房吧,我一会儿就走了。”小吕说着送老姚到电梯口。

    “你别上来了,走吧……”老姚把小吕推出电梯,上了楼。

    小吕停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花园。

    老马那颗烟还没抽完,看小吕又回来了,有些诧异。

    “你小子怎么还不走啊?”老马问。

    小吕笑了笑说:“马爷爷,我现在回家要倒三趟车,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晚上要是过来,还要再坐一个小时的车,今天我休息,就不走了。”小吕说着就坐在了旁边的一个长椅上,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

    “你这孩子啊,要是知道你不走,你姥爷还不知怎么心疼呢。”老马不禁说。

    “呵呵,是啊。”小吕肯定地回答。“所以我不能说啊,要是被我姥爷知道了,他也睡不好中午觉,所以这是个善意的谎言。马爷爷,我在警察面前撒了谎,您可不要揭穿啊。”小吕笑着说。

    老马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肩膀,心里挺暖和。善意的谎言,他不禁琢磨起这几个字。多年的警察生活告诉他,谎言就是谎言,没有善意和恶意之分,许多所谓善意的谎言,其实恰恰是包裹在恶意中的理由与推卸。但今天这小伙子的谎言确实是没有一点恶意。

    “听说你在写小说?”老马冲小吕说。

    小吕没有回答,回以一个笑容。

    “写的什么内容?”老马又问。

    “呵呵,写的是我家人的故事。”小吕不好意思地回答。

    “啊,哪天给我拿一本看看啊。”老马说。

    “呵呵,都还没出版呢,找过几家出版社,都不给出。”小吕低下了头。

    “嗨,慢慢来呗,这许多大作家不都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吗?”老马鼓励道。“别着急,好好写,一定能成的。”老马说。

    “嗯。谢谢马爷爷。”小吕点头。

    老马回到屋里,老姚正坐在床边吃饭。张文昊的病床已经做了清洁,被褥都是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杨晋财床边,床头柜上摆满了营养品。

    “晋财,无论你得的是什么病,我都要和你结婚。”张艳红说得很确定。

    杨晋财没有直视她的眼。“过几天我就做手术了,这事先放放……”杨晋财推脱着。

    “你到底爱不爱我啊?为什么害怕和我结婚……”张艳红有些失望。“老公……就跟我去一趟登记处吧,现在方便了,几分钟就好,好老公……”张艳红毫不退让。

    杨晋财不知该怎么拒绝面前的这个女人。要说结婚,她和自己一起生活两年了,也是该让她名正言顺的时候了,而且按照他家乡的老理儿,在手术之前办红事,也许能冲冲喜。但他思前想后,还是不能答应张艳红的要求,他害怕的事情太多了,甚至超过生命。

    “等我出院吧,先别提这个了。”杨晋财做出了决定。

    “老公……你到底爱不爱我啊……”张艳红还是没有放弃。

    老马转移了视线,觉得无聊透顶。张艳红身上的那股味道,让人难以接受,那程度几乎超越了张文昊昨夜的血腥。他随意吃了几口护工送来的饭,冬瓜、胡萝卜、稀烂的牛肉,难以下咽,之后拿着便服走进洗手间。

    走出楼门的时候,老马被一群人挤在了旁边。他看着为首的几个像模像样的人,微笑地寒暄,却没看出有一点担忧和关切,估摸着又是来看张文昊的。老马摇了摇头,觉得张文昊比杨晋财还孤独可怜。

    二十八、非法入室

    转了几趟车后,老马又来到了那个小楼里。午后的阳光酷烈,气温达到了一天的最高点。老马用手扽了扽背心,觉得里面湿腻无比。这是张鹰母亲的住所,一栋老式的六层建筑,没有电梯。老马扶着膝盖费了半天劲儿,才爬到了位于三楼的房间门前。老马喘了一口气,面前是铁将军把门,防盗门上插着各种促销的广告、超市的宣传单,显然是好久没人居住了。

    老马在门前点燃一颗烟,犹豫了良久。一个穿粉色睡裙的中年女人从楼梯间穿过,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老马知道自己无权进入这个住所,自己现在已不是警察,没有任何办案的权力。而且就算自己还是警察,面对这样一个早已破获的案件,也再无重新开具搜查手续的可能。可以说,这是个死局。老马琢磨来琢磨去,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一点,就果断地出了手。他选择的不是依法办案,而是非法闯入。老马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那并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串专门开锁的工具。

    开锁需要技巧、需要冷静、需要控制,更需要时间,再好的开锁高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老马在楼道里等了半天,等的就是人们午休的这段空白时间。他怎能不知这是违法?但他没有办法,也无路可走,像他这样一个只有退休证的警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搜查的理由的。他只能这样做。

    上次干这事该是在二十年前吧,那时为了学这个,他整天拿着自己微薄的工资请老家伙们指点。而这一晃,自己也成了老家伙。老马琢磨着、摸索着、试探着,双手笨拙地寻找着昔日灵活的回忆,汗水从额头滑下,直至满身大汗。还好,老人家的防盗门是那种小区统一安装的便宜货,而且也是超龄服役。这种防盗门抵御一般的冲撞还行,但随便遇上一个会开锁的,就是防不胜防。老马干了得有十多分钟,当汗水淹进眼睛里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咔”的响动。老马慢慢地拧开防盗门,抹了一把汗,又拿两根细铁棍往防盗门后的木门锁眼里捅了几下,门就开了。老马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轻轻地推开门,一股灰尘从门框上落下,呛得他差点儿打出喷嚏。一进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一居室,显然久未有人居住。老马轻轻地带上身后的门,但还是发出了一声金属的碰撞。

    一进门是个不到五米的狭小门厅,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沙发,沙发的旁边是一个挂衣杆,是八十年代的样式。老马走了几步,地板由于干燥多处都鼓了起来,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老马随手摸了一把沙发上的土,厚厚的一层。凭这层土,就能分析出这间房子空置的时间。老马推开了卧室门,门角的蜘蛛网随之脱落,灰尘扑面而来。老马用手扇了扇尘土,再次忍住了打喷嚏的欲望。

    一个疑团在他脑海中继续膨胀、扩大。面对老人简陋的家,那个养老院实在显得过于奢侈豪华了。他站在房间中试着想象老人居住时的样子,那满是油腻的灶台,那狭小的门厅和背光的卧室,一个老人或是佝偻着背步履维艰,或是坐在门厅的破旧沙发上,无望地看着面前的21寸旧电视。同时,他又回想起夕阳漫山养老院里的那间宽敞明亮的两居室,阳光、植物、专人的照顾。老马觉得这该是破获此案的最关键线索,抓住了这点儿,就离揭开大幕不远了。老马没有打开窗户,那样现场会留下更多的痕迹。老马从卧室开始,逐一翻箱倒柜,搜寻证据。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入室惯犯。

    一个小时后,依然毫无所获。但一块手表却引起了老马的兴趣,那是一块高档的欧米茄手表,与这间屋子的装修毫不相称。老马把表从抽屉里拿出来,用手掂量审视着这块手表,觉得这该是个突破口。欧米茄手表在阳光下反射着瑰丽的金属光泽,精钢的表壳握在手里坚硬冰凉,指针周围环绕着12颗夺目闪烁的小钻,特别是手表的表面,更是崭新透彻。老马停留在想象里,思索着张鹰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而就在这时,窗外的一阵急刹车声搅扰了老马的思绪。他顿时警觉起来,这种停车的方式太熟悉了。他走到窗户前,看到一个女人正急匆匆地跑到警车跟前,跟车里的警察说话。坏了!老马觉得不妙,直觉告诉他,这是奔着自己来的,行动即将败露。

    老马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此时该怎么办。再聪明的贼也逃不过警察的手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警察了解贼的作案手段,甚至有的时候要超过贼的作案手段。老马把手表放在自己口袋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厨房的窗前。他用力拽开了窗户,往外一看,窗外有一根排水管,一直通到楼的侧面。老马把鞋脱下来,用手拿着鞋弄出了几个脚印,又探出身顺着满是灰尘的排水管往下拍了几个手印,之后迅速地跑出屋门,轻声地将两扇门掩上,动作一气呵成。

    老马没有往楼下跑,那样会直接碰到警察。他像个作案高手一样反其道行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六楼。老马短暂歇了一下,之后便开始回忆刚才的细节。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警察抓到,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说自己是在办案,一旦被抓到根本无法解释。他想了想刚才走向警车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自己动手前那个穿粉色睡裙的女人,她当时警惕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上了楼,然后五步、十步……老马琢磨着……嗯,关门的声音出现在十多秒后,该是住在这个楼的四层。老马一点点琢磨着,觉得该是关门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时,楼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老马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尘土,便迅速脱下湿腻的上衣,之后用上衣擦净脸上和身上的灰尘污迹,打开楼道的窗户,将衣服团成一团,扔了下去。下落的地方,正好是楼门的反方向。

    老马定了定神,冷静是这个时候最需要的素质。他缓缓迈动脚步,光着膀子走了下去,走到四楼时他停了下来,往下窥探。三个警察已经掏出了警棍,正围在房门前,那个女人有点儿害怕,躲在后面。为首的警察三十多岁,看着挺干练,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逐一减少,三、二、一,之后猛地拉开门,和一个警察一起冲了进去。后面粉衣服的女人也随着进去,该是好奇的心理战胜了恐惧。老马知道时机到了,便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放轻脚步走了下来,迎面正碰上堵门的一个小警察。

    两人的眼神迅速交汇。那是个刚毕业的小警察,有一张年轻的脸和少得可怜的警衔,老马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紧张、惊慌和激动,而那个小警察却从老马的眼神中看到了慵懒、坦然和疲倦。

    “怎么了这是?”老马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快走!抓人呢!”小警察被老马的眼神骗了,用力挥手,示意他走。

    “哎哟,那得快走。”老马就坡下驴,光着膀子就快步往楼下跑。耳听着身后又一阵混乱。老马知道他们该看到那个厨房敞开的窗户和窗外排水管的手印了。下了楼,老马几步便要跑到楼后取回背心。

    呵呵,小警察终究玩不过老警察,老马暗自得意。

    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的一阵重压,右手随即被一股力量反剪过去。

    “警察!不许动!”身后传来声音。

    老马一惊,没想到楼下还有伏兵。但他也不是吃素的,遇到突然的袭击本能地爆发出应激的力量。老马顺势向后靠去,将身体反压在来人身上,之后猛地发力,用左肘向后猛击。

    “哎哟……”后面一声惨叫,与老马左肘碰撞的酥麻相应。这下撞得不轻。

    老马努力抽身,摆脱了身后的束缚,却还是一下没站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向后望去,一个年轻民警正痛苦地捂住脸。

    跑,这是此时唯一的主题。老马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用尽全力迈开双腿,但眼前却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恍惚,眼前就像是盗版电影的画面。他想飞速地跑,尽快地逃离,但腿软得却像是踩了棉花,做梦似的跑了几步,怎么也跑不快。沉重的呼吸声占据了他耳边的一切空间,老马感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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