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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提之真相小组 正文 第十一章 被告人

所属书籍: 名提之真相小组

    飞机穿越云层,掠过一片金灿灿的海面。汕洲是个美丽的港口城市,人口五百多万,依山傍海、气候宜人,是个著名的候鸟城市,许多北方人都来这里过冬。在这里,随处能听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口音,也能吃到不同地域的美食。

    章鹏打前站,提前一天就到了,他和当地同行小李开来一辆商务车,接上了那海涛等人。

    在车上,章鹏介绍着情况,“省厅视频侦查部门在汕洲长途车站搜索到了疑似刘牧的影像数据,但却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我们循线侦查,通过长途站的售票系统,发现了一个尾号为6689的汕洲电话。”章鹏介绍着。

    “能确定是他吗?”那海涛问。

    “我觉得差不多,这个号码登记的是一个虚拟机主,从开机到停用不到一个月。拨打第一个电话的时间是在国庆长假之后。”

    “在刘牧潜逃之后?”那海涛问。

    “是的。”章鹏点头,“这个号平时并不开机,偶尔开一下,也是打完了就关。经过当地同行调查,这个号码几次的关机位置,都在当地的一个红龙大酒店。”

    “查过了吗,什么情况?”潘江海问。

    “属地派出所以常规检查为由,调取了酒店近期的登记记录,并没发现刘牧的名字。更何况咱们已经上了‘网逃’,如果他用身份证登记,系统早就报警了。”章鹏说,“看,过了前面的那个钟楼,就是红龙大酒店了。”他边说边向窗外指着。

    红龙大酒店是个四星级饭店,门口的招牌经过风吹日晒锈迹斑斑。那海涛在门前转悠了一会儿,看停着的车大都是一些一二十万的牌子,就估摸出了这个宾馆的水平。他冲潘江海使了个眼色,两人溜溜达达地走了进去。他们没亮出警官证找前台核查,而是在大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观察。

    酒店建于九十年代,装修已经显得老旧,现在是上午,往来的客人并不多。两人跷着二郎腿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中餐厅,西餐厅,商务中心,会议室,多功能厅,健身中心,美容美发,夜总会……”那海涛眯着眼,看着墙上悬挂的指示牌,“刘牧这么个养尊处优的主儿,会到这儿来住吗?”他转头问潘江海。

    “会不会是有朋友在这儿,所以自认为安全些?”潘江海说。

    “不好说。”那海涛摇头,“能不能让派出所依照那几个关机时间,查查入住的监控?”

    “要查也得等明天了,都连续两天过来查了,如果他真和酒店的人认识,就打草惊蛇了。”

    那海涛点点头,“哎,潘爷,如果你是刘牧,为了躲避追捕逃到陌生的城市,会往一个酒店里钻吗?”

    “应该不会,起码得租个别墅藏进去。但也说不好,万一这孙子觉得大隐隐于市安全呢。”

    “有几次关机?位置在这儿?”那海涛问。

    “6689这个号码启用时间不长,听章鹏说一共有三次吧。每隔三四天有一次,关机时间都是在凌晨左右。”

    “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应该是五天前。之后便没有信号了。”

    “这孙子别再脚底抹油,离开汕洲了。”那海涛叹气。

    “就算他真走了。咱们也得在这儿查清楚,把线索给连上。”潘江海说。

    那海涛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电子地图,在上面仔细地看着。这里距汕洲机场不远,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但远离市区。附近是汕洲正在开发的城市新区,向北是港口,向南是高速,可谓四通八达。但居民区较少,人流量不大,虽然生活购物不方便,但却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而挂牌四星级的红龙大酒店,在附近应该算是最高档的消费场所了。

    “他会不会是过来耍的呀?”那海涛突发奇想。

    “行,你小子没少学坏。”潘江海笑,“我觉得这事儿靠谱。但现在这时候还看不出来,咱们得晚上再过来瞄瞄。”他冲墙上悬挂的指示牌努努嘴,“没看见最后仨字儿吗?”

    “最后仨字儿?‘谢光临’?”那海涛装傻。

    “你在我这儿装什么清纯呀,又不是没审过治安送的案子。”潘江海不屑地看着他。

    晚上九点,两人再走进大堂的时候,景象已和白天截然不同。红龙大酒店的大堂里热热闹闹,客人往来不绝。其中不乏一些提着行李入住的客人,但更多的是到夜总会去消费的。

    潘江海到夜总会里转了一圈,发现里边没有“荤”的,只有“素活儿”。但夜总会旁的一个SPA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单枪匹马潜进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给那海涛发来了信息,俩字儿,“有料。”于是那海涛起身,也走了进去。

    “香颂”SPA装修得并不算高端,但那海涛一进去就知道有故事。在前台,一个表情暧昧的女领班冲他微笑,上来就问:“您是住店的客人吗?”

    那海涛知道她在探底,轻轻地摇摇头。他用余光一扫,并没发现潘江海的身影,心想这“老油条”肯定已经摸进去了。

    “有什么服务吗?”那海涛摆出一副油腻的表情。

    “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有背部按摩、足部保健、香熏活肤、全身推拿,看您的需要了。”领班笑着把他往里引。

    那海涛边走边观察。SPA的过道里布置着好几个探头,里面曲径通幽,空间虽不算大,却设有十多个单独包间。

    在3号包间,领班给那海涛倒上了一杯茶,刚要去叫服务员,却被那海涛叫住了。

    “哎,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领班凝视着他,“您找他什么事?”她问。

    “什么事能跟你说吗?”那海涛板起脸。

    领班上下打量着他,估摸着这不是个善茬,“老板不在。”她回答。

    “不在啊?”那海涛跷起了二郎腿,“不在我就等着。你告诉他,老朋友来了。”

    领班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能听到门口对讲机的“刺啦”声,那海涛端起茶杯,闻了闻味道,茶叶应该还不错。

    在9号包间,潘江海已经换上了一次性的浴衣,一个妖艳的小姐正依偎在他身旁。她年龄不小了,起码得三十大几,皮肤黝黑,姿色一般。

    “大哥,你还没说选啥服务呢?”小姐一张嘴是北方口音。

    “背部按摩,香熏活肤,全身推拿……哎,没劲啊。”潘江海撇嘴。

    “那您还想要啥服务呢?”小姐转过脸,用双手搂住潘江海的脖子,“一看你就是‘老狼友’,要是办个卡啊,肾部保健,命根子保养,也可以做啊。”她说着就往下摸。

    “哎哎哎,可别瞎摸啊,摸坏了你负责啊?”潘江海拽住她的手,“你叫啥名?到这儿多久了?”

    “我叫佳佳,昨天刚到这儿的。”小姐说。

    “扯淡,都说昨天刚到的,车票呢?拿来我看看。”潘江海说着挠了佳佳一下。

    佳佳咯咯咯地笑了,“你这个坏蛋。”她打着潘江海。

    “加个微信呗。”潘江海说着摸过手机。

    她很配合,没几下就加好了微信。潘江海又操作了几下,给她发了个转账。

    她一愣,点开转账一看,竟是两千元整,“哎呀大哥,你可真得劲,来吧,让我好好伺候你。”她说着就准备脱衣服。

    “嘿嘿嘿,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啊。”潘江海坏笑,“哎,问你个事儿呗。”

    “啥事儿,你随便问。”佳佳挺痛快。

    “这个人你见过吗?”潘江海递过手机,上面显示出刘牧的照片。

    “这个人……大哥,你啥意思啊?”她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这孙子欠我钱。要是有他的信儿,我再给你加这个数儿。”潘江海说着伸出了四根手指。

    在3号包间里,SPA的老板坐在了那海涛对面,身后还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

    “你是干吗的?找我什么事?”老板不到四十岁,满脸横肉,脖子上挂了个大金链子。

    那海涛没多废话,一掏兜儿将警官证拍在桌上。

    老板瞄了瞄证件,撇嘴笑了,“条子?哼,我也没犯事儿,你凭什么找我茬儿?”他盯着那海涛。

    那海涛与他对视着,抬手向他身后指了指,“后边两个,出去!”他语气强硬。

    老板停顿了几秒,冲后面摆了摆手。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警官,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的吧?我这是正规经营,没碍你事儿吧。”老板缓和了语气。

    “我过来找人,跟你没关系。问问你手底下的,这个人见没见过?”那海涛说着拍出一张照片。

    老板接过照片,瞥了一眼,“找他干吗,犯什么事儿了?”

    “他犯什么事儿了,我需要告诉你吗?我告诉你,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找你,是给你留面子,不想搅黄你的生意。怎么着,非让我把当地的同行给找来,给你好好做做清查?”那海涛盯着他的眼睛问。

    “别别别,那多不合适啊。”老板笑了,拿出一支烟递给那海涛。

    那海涛叼起烟,任由他给点燃。

    “那您说,需要我做什么?”老板赔着笑脸。

    “这孙子事儿不小,我们大老远地跑到汕洲,就是为了找他。我是刑警,办的是杀人越货的事儿,像你这儿弄的下三路的事儿归治安管,我们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只要你能给我提供线索,我就不为难你。要是不说……”那海涛停顿了一下,“我跟你玩儿到底。”

    老板看着那海涛,眼里早就没了刚才的强硬,“行,那我让下面的人看看。”

    “不用都看,先把那个领班叫进来吧。”那海涛说。

    在9号包间,佳佳抽着一支烟。潘江海冲她点着头,继续问着:“他每次来找的小姐叫什么名字?”

    “阿莉。”佳佳说。

    “这么多姑娘,只找她一个人吗?”

    “阿莉年轻呗,刚二十出头,你们这些老家伙,不都喜欢嫩的吗?”她瞥着潘江海。

    “他一共来过几次?”

    “一共……来过三四次吧,后来就不来了,我觉得……”佳佳撇撇嘴,“阿莉肯定是去干私活了。”

    “你的意思是,跟着那个老头儿走了?”潘江海问。

    “这儿小费才多少啊?正规的三百,‘大活儿’也就一千,还得被店里切走一大半儿。我要是像阿莉那么年轻,也去傍个老头儿。哎,大哥,要不你把我也包了得了。”佳佳说着又凑上来。

    “嘿嘿嘿,先说正事儿。”潘江海一把推开她,“有阿莉的联系方式吗?还有,阿莉的真名叫什么?”

    “电话我通过微信发给你,名字吗?应该叫……蔡莉莉。对了,我还有她的微信号……”佳佳操作着手机,“好了。那剩下的……该转给我了吧。”她伸出四根手指。

    两人正说着,9号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那海涛闯了进来。

    佳佳被吓了一跳,赶忙往后躲。

    “走吧,人找到了。”那海涛冲潘江海招招手。

    “蔡莉莉,五天没上班了。”潘江海站起身来。

    “嘿,你也知道了。”那海涛笑。

    “你们是……”佳佳茫然。

    “公安局的,谢谢你的信息。”潘江海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将那笔两千元的转账撤回。

    在汕洲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那海涛等四人在开着会。方小罗坐在潘江海身边,夸张地用鼻子闻着,“哎,我说潘师傅,您这身上是什么味儿啊?”

    “香颂SPA,你说什么味儿啊?”章鹏坏笑。

    “不对,不是浴液的味道,是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方小罗说。

    “唉……我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为了获取情报,就……”

    “就献身了。”潘江海还没说完,就被章鹏插嘴。

    “哎哎哎,开会呢,都正经点儿。”那海涛用手点着桌面,“现在已经核实,香颂SPA的小姐蔡莉莉,和刘牧有过接触,而且不排除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汕洲刑警也调取了录像,确认了6689的使用者就是刘牧。我觉得下一步,咱们要从蔡莉莉身上做工作了。”

    “蔡莉莉,今年二十三岁,广东揭阳人,三年前从老家到汕洲打工,在香颂SPA只干了不到半年就离开了。局里已经联系揭阳警方了,据调查,蔡莉莉近一年都没回过家。”章鹏说。

    “在香颂打工期间,蔡莉莉一直住在员工宿舍,如果有卖淫的情况,一般也在SPA的包间里进行。据该店的老板徐玉峰和小姐顾佳反映,蔡莉莉在五天之前,以回家探亲为由取走了押在店里的身份证和行李,之后便没再来上班。他们认为,蔡莉莉是被那个客人包养了。”

    “蔡莉莉在汕洲的旅店业系统里并没有登记。以此推测,刘牧在本地应该有个‘点儿’。只要能找到她,就能找到刘牧。”方小罗说。

    “咱们马上做三步工作。第一,发协查通报,追查蔡莉莉的下落,联系电话留我的;第二,立即摸一下她在本地的社会关系和相关情况,看看有没有线索;第三,潘爷,你不是有她微信号了吗?想办法,钓钓她。”那海涛说。

    “嘿,你的意思是,我继续献身呗。”潘江海撇嘴。

    “别别别,我看算了,您这‘老腊肉’,哪钓得上鱼来啊。我看啊,得换个‘工作号’,弄个‘小鲜肉’的头像。”章鹏笑。

    晚上十点,汕洲港口附近的金海大排档依然人声鼎沸。汕洲同行很热情,邀请那海涛等人尝尝海鲜。做东的是当地的贾探长和警员小李。贾探长三十出头,长得白白胖胖,一个劲地劝那海涛喝酒。小李是今年的新警,不善言辞,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夜风习习,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波光粼粼,海鸟飞翔,海潮涌动,那海涛听着波涛撞岸的声音,觉得心里十分安静。酒过三巡,他拿出几支香烟,分给在座的几个男同事。他们看着大海默默地喷吐着,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惬意。这时,潘江海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音,他低头一看,喜上眉梢。

    “鱼上钩了。”

    那海涛等人赶忙凑上来,只见一条提示在他手机上显示,“添加好友成功”。

    “嘘……”潘江海让大家安静,他操作着手机,看对方好友的姓名是“茉莉”。他琢磨了一下,发出第一条信息,“还记得我吗?”他投石问路。

    也就一分钟的时间,“茉莉”回话了,“你是……”她这么回答,显然是有交谈的欲望。

    “一个月前我到过香颂,跟你聊得特别好。”潘江海用的“工作号”叫“Neo”,朋友圈里都是旅行和美食的照片。

    “哦,你是那个大男孩吧。”“茉莉”问。

    “大男孩,一般指多大岁数?”潘江海转头问。

    “大男孩……二十四五岁?”那海涛猜。

    “不不不,她如果说是大男孩,肯定年龄要比她小。”方小罗插话。她是心测专家,显然是有发言权的。

    “对,我觉得有理。”章鹏也点头。

    “给她拍一张海边的照片。”方小罗说。

    “现在吗?你确定?”潘江海问。

    “确定。要想获得对方的信任,就先得显出自己的诚意。”方小罗冲他点头。

    潘江海站起身,冲着汕洲港口的方向拍了张照。在月色下,港口外的海面波光粼粼、安详平静。

    “发过去了吗?”方小罗问。

    “发了,还说点什么吗?”潘江海问。

    “什么都不要说,等她回话。”方小罗说。

    不一会儿,信息回复了,只有短短的两个字,“真美。”

    趁这个间隙,潘江海已经迅速地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将她近期的所有记录都截图给了那海涛。四个人立即分成两组,两人负责跟“茉莉”聊,两人负责信息研判。

    为了便于聊天,方小罗索性拿过了潘江海的手机,继续回复,“一个人在汕洲很寂寞,想家了。”

    “嘿,不愧是省厅专家,会聊天。”潘江海在旁边点头。

    “她应该还在汕洲。”那海涛边看她的信息边说,“哎,这个地方,是汕洲的景点吧?”他拿给身旁的贾探长看。

    “对,是在汕洲。这是龙山区的望海亭。”贾探长说。

    朋友圈是在两天前发的,那海涛继续往前看着。这时,方小罗收到了回复。

    “身在异乡,谁又能躲过寂寞呢。”“茉莉”显得很忧郁。

    方小罗继续回复,“来喝杯酒吗?我在港口。”她正式发出邀请。

    “不了,时间太晚了,我已经躺下了。”“茉莉”回复。

    方小罗抬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她想了想,又操作起手机,“你没去上班吗?我还想一会儿过去找你呢。”

    “我不在那里了,离开了。”“茉莉”回复。

    “离开了好,开始新的生活吧。”方小罗输入。

    她和“茉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不主动探询,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海边开始冷了,但似乎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朋友圈都看遍了,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小罗,要不回去再说?”那海涛说。

    “再等等,她既然没有停止回复,说明还有表达的欲望。”方小罗紧盯着手机。

    “嘀嘀”,又回复了。那海涛低头看去,手机上显示,“之所以不想离开这个城市,因为还有牵挂。”

    “有谱儿。”那海涛点头。

    看贾探长和小李一直在旁边陪着,那海涛于心不忍,“你们先撤吧,明天我们到队里去找你们。”

    两人很客气,抢着埋完单才走。这时,方小罗发出了惊呼,“她还有个孩子!”

    一听这话,三个人赶忙围拢过来。在手机屏幕上,显出一行回复,“庆幸,阿宝上了最好的幼儿园。”

    “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那海涛问。

    “她认为‘Neo’的年龄比她小,所以就以姐姐的口吻说话。她刚才回复说,‘我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的生活一塌糊涂’。我就问,‘那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之后她就回复了这条。”

    “最好的幼儿园……”那海涛想了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贾探长,抱歉啊,还没到家吧。我问问你,汕洲最好的幼儿园是哪个?啊?哪个区的?这个我还不知道……”

    “要不再追追这个问题?是哪个幼儿园?”章鹏说。

    “不行,那样就惊了。”方小罗摇头。她想了想,继续发,“我也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也不敢回家。”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产生共情、拉近关系;二是抛砖引玉,为下一阶段的对话打基础。

    “什么事,严重吗?”“茉莉”关切地问。

    “没什么……”方小罗特意用了一个省略号。

    “视频聊聊,可以吗?”“茉莉”突然发出邀请。方小罗这下可慌了,不禁回头看着那海涛。

    那海涛也左顾右盼,在场的三位男士,无论是年龄还是颜值,显然都不像是“大男孩”。

    “鹏子,要不你来?”那海涛说。

    “我就算了吧,就我这模样,别再给她吓跑了。”章鹏摆手。

    “海涛,我看你行。”章鹏说。

    “我审过刘牧,不能露面。”那海涛说。

    “那潘爷就更不行了,人家找的是‘大男孩’,不是大叔。”章鹏说。

    “我这个岁数的,有钱的叫大叔,没钱的叫大爷。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潘江海说。

    “先拖拖。”那海涛叮嘱方小罗。

    “稍等一会儿,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方小罗回复“茉莉”。

    那海涛赶紧求援,五分钟之后,贾探长和小李又赶了回来。那海涛一见小李就笑了,“瞧,这不就是‘大男孩’吗?来来来,赶紧帮我们唱个‘双簧’。”

    “双簧?”小李没懂,挠挠头。

    “嗐,”那海涛笑了,“是这样……”他将聊天的情况介绍给小李。

    不一会儿,小李便按照方小罗提供的“剧本”,开始和“茉莉”视频。

    方小罗选择的地点是在海边,这里既安静无人打扰,也能在开着免提下让大家听到。而“茉莉”的背景也是室外,显然是为了聊天出了家门。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得有十多分钟,才告一段落。

    “孩子应该是在津桥区的蓝海幼儿园,她现在还在汕洲,住在西海公园附近。”小李把手机递给那海涛。

    “西海公园?你怎么知道?”那海涛问。

    “在视频通话时,我故意背对海边,让她看见景色,而她也同样给我看了身边的场景。西海公园有个地标建筑‘西海灯塔’,灯塔的正面有个挺大的牌子。在视频上,我虽然看到了灯塔,却没有看到牌子,所以他的位置应该是在灯塔南侧。根据远近判断,我想差不多在距离公园三四公里的位置。”小李说。

    方小罗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用手机录制的通话视频,“没错,从电子地图上查看,在西海公园南侧有一片居民小区,三四公里的地方应该是‘西海家园’。”

    “行啊小李,真有你的。”那海涛笑着拍了他一下。

    “你可别小看我们小李啊,他可是公大侦查系的高才生。”贾探长也笑了。

    事不宜迟,六个人立即打车前往西海家园。在路上,贾探长又调来了一队汕洲刑警支援。贾探长找到了小区的物业,让值班的保安辨认了刘牧和蔡莉莉的照片。保安一眼就认出了蔡莉莉。

    “这个女的,就在小区住。”保安说。

    “男的呢?”那海涛问。

    “男的没见过。”保安摇头。

    “女的住在哪里?”贾探长问。

    “住在……”保安想着,“大概是9号、10号楼的方向。”

    “是带着一个孩子吗?”

    “对,三四岁的样子。”

    贾探长又要来了业主登记和租户信息,上面却都没有蔡莉莉的名字。显然,她很有可能是在亲朋家借住。

    “咱们今晚得蹲在这儿了,明早兵分两路,一路去津桥区的蓝海幼儿园调查,一路在这守蔡莉莉。”贾探长说。

    “好,也只能这样了。”那海涛点头。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众人分为两组,各司其职。早晨七点,方小罗和章鹏随着小李赶到蓝海幼儿园。果不其然,幼儿园早班的老师认出了蔡莉莉的照片。她儿子随她的姓,叫蔡怡嘉,小名叫阿宝。但这几天,送阿宝来的都是孩子的大姨。依此线索,那海涛和潘江海在贾探长的配合下对小区彻查,终于在七点四十五分,在九号楼下拦住了送孩子上学的小区业主蔡秋霞。

    蔡秋霞三十出头的年纪,看到警察似乎并不意外。她开着一辆比亚迪轿车,后面的宝宝椅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是你的孩子吗?”贾探长走过去问。

    蔡秋霞摇摇头,没说话。

    那海涛凑到小男孩身旁,叫了声“阿宝。”

    小男孩下意识地看着他,说明名字没错。

    “你妈妈呢?”那海涛问。

    “妈妈在家,她病了。”阿宝说。

    “嗯,乖。”那海涛知道孩子不会说谎。

    他走到蔡秋霞面前,“我们是海城警察,来找蔡莉莉的。请你配合。”他严肃地说。

    蔡秋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在九号楼501室,那海涛见到了衣冠不整的蔡莉莉。她一听是警察,瘫软在地上。

    “刘牧呢?”那海涛开门见山地问。

    “他……”蔡莉莉的声音颤抖着。

    “说!”那海涛厉声道。

    “他的死与我无关,不是我害的,不是!”蔡莉莉突然抬头,大声辩解。

    “什么?”那海涛大惊。

    在龙山区“临海半山”别墅区9B的门前,停满了警车,几个制服警拉上了警戒带。在别墅的二层卧室里,发现了刘牧。他躺在床上,赤裸着身体,早已没了呼吸。经过技术人员的现场勘查,并没有发现血迹和搏斗的痕迹。经法医初步判断,应该是急性心肌梗死造成的死亡。

    在别墅门口,那海涛默默地抽着一支烟。他没想到几经波折,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贾探长走到他身边,“那警官,尸体要拉去汕洲市局进一步检验,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谢了啊。”那海涛拍了拍贾探长的肩膀,“真的如法医所说,是因为心脏的原因死亡的吗?”他还是不甘心。

    “蔡莉莉供述,她发现刘牧死亡,是在两人性交之后。刘牧五十多岁了,大概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加之饮酒过度,造成了突发性的心脏疾病。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性交猝死’。按照法医的行话来说,这是‘在进行性爱的时候心脏心率快速升高,导致他的血管收缩和血压上升,在极端情况下出现血管破裂而导致的猝死’。”贾探长说。

    “嗯,够专业。”那海涛点头。他叉着腰,回头看着这个别墅区,“这是哪年的小区,怎么维护得这么差啊?”

    “在二十年前算是豪宅吧,那时住在这儿的非富即贵。但现在汕洲在发展新区,这里不行了,富人都搬走了。”贾探长说。

    “我们得把蔡莉莉带走。带走之前,需要问一堂笔录,还得麻烦你们配合了。”那海涛说。

    “客气什么,天下刑警是一家啊。”贾探长说。

    “还有,得帮我弄套设备。”那海涛说。

    汕洲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方小罗将心测设备连接到蔡莉莉身上,那海涛坐在主审的位置上,表情严肃地盯着她。她头发凌乱,面色土灰,两只手握在一起,在不停地发抖。

    方小罗冲那海涛摇摇头,示意以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宜进行心测。那海涛点点头,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放在蔡莉莉面前。

    “别紧张,如果刘牧的死属于意外,你只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你儿子已经托付给你堂姐蔡秋霞照顾了,不必有后顾之忧。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好我们的调查,尽快将事实还原,明白吗?”那海涛把语气放缓。

    “嗯……”蔡莉莉用双手握住水杯,轻轻地点头,“我不知道他叫刘牧,他给我看的身份证,名字叫宋威。”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那海涛问。

    蔡莉莉喝了口水,缓缓地说:“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入秋之后,来汕洲旅游的人开始变少了,香颂的生意也很差,老板就让我们通过网络招揽客户。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加到我微信的。我跟他聊了一段时间,他就上门来找我了。”

    “他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应该是在三周之前。”

    “来了只为找你吗?”

    “是的。”蔡莉莉点头,“他很谨慎,做事显得小心翼翼的。但出手很大方,小费给得很多。”

    “接着说。”那海涛抬抬手。

    “之后,他差不多每隔三四天来一次吧。每次都找我,每次都是在最里面的包间。他显得很神秘,也不留电话,只要走了我的微信号。付款也不用电子支付,而是用现金。我刚开始觉得,他可能是怕老婆知道吧。”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那海涛问。

    “一周之前,他来的时候很匆忙。他买了我三个‘钟’,在包房里问我愿不愿意到他那去住。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干我们这行的,总会遇到劝我们从良的神经病。”蔡莉莉苦笑,“但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他承诺给我五十万,包养我一年。我看他来真的,就说回去考虑一下,他怕我不信,还给我看了他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宋威。”

    “只接触过几次的陌生人,你就这么相信了?”那海涛问。

    “嗐,”蔡莉莉惨笑,“像我们这种人,就和浮萍一样,随波逐流。为了阿宝,只要能赚钱的事情,我都干。”

    那海涛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方小罗。方小罗仔细观察着图谱,冲那海涛点了点头。

    “你何时住进那栋别墅的?”那海涛问。

    “应该是在六天之前吧。他不让我跟老板说,我就找了个借口拿走了身份证和行李。我告诉他,我在老板那儿还有两万块钱押金,他说会补偿给我。我们是打车去的‘临海半山’,他那儿没有别人,乱糟糟的。我觉得,他像是在躲什么事,逃到汕洲的。”

    “他在本地有朋友吗?”那海涛问。

    “我不知道。”蔡莉莉摇头。

    “他在本地有亲属吗?”那海涛又问。

    “我不知道。”蔡莉莉还是摇头。

    方小罗心里暗笑,那海涛已经学会将心测的技巧用在预审里了。她拿笔在笔录纸上画了一个对钩,示意从图谱上看,蔡莉莉没有说谎的迹象。

    “一共和他生活了几天?”那海涛问。

    “算是三天吧。”蔡莉莉说,“早知会这样,我是肯定不会跟他去的。”她用手捂住了脸。

    “说一下他出事的过程。”那海涛说。

    蔡莉莉叹了口气,“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他让我去买啤酒,准备看八点钟直播的足球赛。我们其实没喝多少啤酒,也就十多瓶吧,但不知怎么就醉了。我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就倒在床上睡,不一会儿他就摸了过来。他显得挺亢奋的,也不洗澡,就要和我做。我感到浑身无力,就任由他摆布,但越往后我就越亢奋。我觉得,他肯定是往那酒里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那海涛皱眉。

    “不知道,应该就是那种助兴的药呗。”蔡莉莉说,“我曾被人下过药,就是那种感觉。”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那海涛问。

    “后来……我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之后,就发现他不动了。一摸,人都凉了。”蔡莉莉低下头。

    “你刚才还说自己亢奋,怎么后来就睡着了?蔡莉莉,你说的是实话吗?”那海涛叮问。

    “真的,我真的睡着了。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欺骗你们啊。”她解释着。

    “好,那我问你,当晚的雨是几点开始下的。是六点吗?”方小罗接过了话茬儿。

    “不是,”蔡莉莉摇头,“应该是……”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方小罗打断她。

    “哦……”蔡莉莉懵懂地点头。

    “是七点吗?”方小罗又问。

    “是。”蔡莉莉点头。

    “是八点吗?”

    “不是。”蔡莉莉摇头。

    “出事的时候你们是在浴室吗?”方小罗问。

    “不是。”

    “是在客厅吗?”

    “不是。”

    “是在卧室吗?”

    “是。”

    “出事的时候你们在搏斗吗?”方小罗换了问题。

    “不是。”

    “是在吵架吗?”

    “不是。”

    “是在做爱吗?”

    “是。”

    方小罗连续问了十多个问题,蔡莉莉都对答如流。方小罗边问边盯着图谱,之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话,“与现场勘查相符”。

    “好,在出事后你做了什么?”那海涛接过了话题。

    “我醒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三点吧。我吓坏了,他一动不动的,已经没了呼吸。我怕惹上麻烦,就提着行李离开了别墅。我怕被监控拍到,没走小区的正门,是从别墅东侧的栅栏爬出去的,往下跳的时候还被栅栏的尖头划伤了腿。”她说着撩开了裤腿,右小腿的外侧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为什么不打120,万一人还有救呢?”那海涛问。

    “我当时很害怕,什么都没想就逃走了。后来我也想再回去看看,但实在是不敢。我不能坐牢,我还有个儿子,我坐牢了,他怎么办啊……”蔡莉莉说着捂住脸,哭了起来。

    “那间别墅是他自己租的吗?”那海涛问。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蔡莉莉摇头。

    “他给你钱了吗?”

    “没有,我本来想跟他要的,但还没开口,他就出事了。”蔡莉莉回答的时候,躲避着那海涛的眼神。

    楼道里,那海涛和方小罗一前一后地走着。

    “她说的都是实话吗?”那海涛问。

    “主要情节都没有反常,个别地方处于‘灰色地带’也可以理解。”方小罗说。

    “比如?”

    “比如她说刘牧没给过她钱,就是‘灰色地带’。”方小罗说。

    “嗯……”那海涛点头,“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蔡莉莉与他人合谋害死的刘牧呢?”

    “你是说先勾引刘牧,然后在酒里下药,再造成刘牧性交猝死?”方小罗也琢磨着,“会不会太复杂了?如果图谋他的钱财,为什么要杀了他,直接抢劫不更有效吗?”

    “是啊……而且从现场的勘查结果来看,百达翡丽的手表,箱子里的五十万现金,还有名牌西装和皮带,都没被拿走。但刘牧……就真的这么死了吗?”那海涛叹气。

    “我觉得啊,咱们得尽快将尸体运回海城。我联系省厅,让法医专家过来鉴定。这事儿蹊跷,不能就这么盖棺论定。”方小罗说。

    “好的,我让老潘留下继续和汕洲刑警一起往下调查,现场的空酒瓶已经收集了,也得进行鉴定。而且刘牧能从海城逃到这儿隐藏,肯定会有当地人接应。”

    “那蔡莉莉呢?”

    “先刑拘吧,在确定刘牧死因之前,还不能放了她。”那海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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