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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提之真相小组 正文 第十四章 交锋

所属书籍: 名提之真相小组

    风渐渐大了,一场雨夹雪在席卷着城市。几个人在专案组的会议室里吃着盒饭,盒饭的菜不错,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外加一个炸鸡腿。但是菜都凉了,鸡腿也硬了,咬在嘴里形同嚼蜡。

    投影仪上放着录像,上面显出骆江平的身影。那海涛胸前的微型摄像机记录下了刚才的对话。

    “停了停了,我真看不下去了,这孙子满嘴的仁义道德、之乎者也,跟这儿背书呢?”二姐气不打一处来。

    “可不,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云山雾罩,胡说八道。这就是典型的装孙子。”老马也说。

    “怎么说呢,跟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很舒服,不知不觉地就被他带进去了,有种……”那海涛想了想,“被催眠的感觉。”

    “催眠和心测的原理其实很相似,都是封闭环境,温和交流,平静沟通。当人放松到一定状态的时候,就会进入对方制造的情境,就很容易被引导到惯性思维之中。”方小罗说。

    “你的意思是这个骆江平会催眠?”那海涛问。

    “会不会催眠不好说,但起码从录像中的环境布置来看,他是在制造这种氛围。你看,那个包间很安静,面积不大,光线昏暗,而且光源在他那一边。”

    “嗯。”那海涛点头。

    “我觉得他与刘牧、陈梦交流的时候,很有可能也是在那个环境里。”

    “他能利用这种技能去控制所有人吗?”二姐皱眉。

    “控制谈不到,但可以说是在诱导。”

    “哎哎哎,打住打住。”潘江海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都把这孙子给说神了,我看啊,他就是个江湖骗子,多看了几本杂书而已。这种把戏自古就有,九真一假,就是个障眼法。”

    “用九句真话铺垫,用一句假话行骗。这个就是信息茧房。”方小罗点头。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被害者,谁是作恶者,谁是助纣为虐者,谁是始作俑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因为我们都在那个故事之中,且处于不同的角色。”那海涛说。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潘江海问。

    “什么意思?就跟老马说的一样呗,云山雾罩,胡说八道。”那海涛笑。

    “嗯,这就对了,我还以为你被那孙子给洗脑了呢。”潘江海也笑,“但也得留神,不排除这孙子把咱们往瞎道儿上引。”

    几个人正说着,门开了。章鹏拎着两个大塑料兜子走到大家面前。

    “来来来,紫米粥、牛肉面、蛋炒饭、大鱿鱼,趁热趁热!”他笑着说。

    “哎哟,你可真是及时雨、活雷锋啊。”那海涛说。

    “你瞧人家章队,对下属无微不至、体恤入微。哎,章队长再接再厉啊,以后肯定节节高升。”二姐咬着大鱿鱼说。

    “得了吧二姐,我可不是官儿迷。只要老几位满意就行。”章鹏笑。

    潘江海端起方便饭盒,喝了一口粥,“哎,怎么放糖了呀?让你别加糖别加糖,你这不是害我吗?”他撇着嘴说。

    “知足吧,有口热的吃就不错了。”老马秃噜着牛肉面说。

    “你们审的情况怎么样?”章鹏问。

    “马良撂了,他儿子之所以被绑架,并不是绑匪想要什么五百万的赎金,而是逼迫他删帖。他是个‘大V’,弄了个叫‘透视镜’的公众号,他从北京一个朋友那打探出消息,说刘牧和廖长远在省里有靠山,信科那块地有猫腻,于是就发了两篇文章,内容直指牧野集团和信科集团,结果就惹上了麻烦。相关情况我已经上报郭局了,具体细节就不在这儿说了。”二姐说。

    “陈大力供述,他在苟超的怂恿下接了这个活儿,然后按照雇用者的指示,将装有孩子的旅行箱送到了望海地区的教堂。这些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赘述了。新发现的情况是,陈大力在接货的时候,曾在垃圾站对面的电话亭里看到一名男子,怀疑是望风的。据他交代,那名男子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肤色较白,长得很文气。我已经让他对部分涉案人进行了辨认,还没有发现结果。”老马说。

    “嗯,继续扩大辨认范围,这条线索很重要。”章鹏点头。

    “我已经通报给黎勇了,让视频侦查大队也从周边做做工作。”那海涛说,“还有,能不能从省里找个画像的专家,给嫌疑人做个模拟画像?”

    “这件事我来联系。”方小罗说。

    “申捷这孙子啊就是个‘针鼻儿’,许多条线索都从他那儿经过。他供了关于廖长远的不少情况,下一步还得落地侦查,一旦能凿实,那咱们重审廖长远就有了抓手。刚才听二姐说,马良供述说刘牧和廖长远在上面还有人,这个情况申捷也说了,大致相同。但要想深挖,可能就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内了,得上报省纪委监委,让他们牵头。”潘江海说。

    “你呢?”章鹏看着那海涛。

    “那个骆江平不好对付,初次试探,无功而返。”那海涛摇头。

    “也不能说是无功而返啊,起码对这个人有了初步的概念。我觉得这孙子相比申捷,没准儿是个更大的‘针鼻儿’。”潘江海说。

    “你那边怎么样了?”那海涛问章鹏。

    “收获不少。我们从苟超的暂住地,搜到了那个录音笔。里面的录音很清晰,记录着那个尾号‘1149’的声音。经过声纹鉴定,是一个中年男性,年纪在四十上下,海城口音。同时经过声纹比对,‘1149’的声音与举报徐佳妮行贿的‘1144’电话、举报工厂盗窃案的匿名电话和雇用李凡的录音相同。”

    “这么说想让马良闭嘴的,也是那拨人。”那海涛想着,“但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啊,这帮人到底是什么立场?怎么一会儿保刘牧,一会儿又打刘牧啊?”

    “是啊,我也没想太明白。”章鹏说。

    “还有吗?”那海涛问。

    “现金的情况我们也在查。在银行的协助下,经侦调取了那批现金的所有‘冠字号’。只要那帮孙子敢花,我们就能获得线索。”

    “冠字号,什么意思?”二姐不解。

    “所谓冠字号,就是人民币上的编码,每张纸币只有一个。无论是柜台取钱还是ATM机取款,都能通过冠字号来获取钱的轨迹。”章鹏解释。

    “也就是说,以钱找人,就能发现痕迹。”二姐说。

    “是的,从前期的案情上看。卢霖给潘爷的贿款,赵利手里的现金,还有支付给苟超和李凡的佣金,都来自那个沿海的地下钱庄。这些钱有着相同的特征,就是新钞、连号。我们通过银行,调取了疑似的号段并进行了布控,省厅‘荡涤’专案组准备会同属地警方,在近期对那个地下钱庄进行收网。到时以钱找人就更直接了。”章鹏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线索。在牧野集团向骆江平那个‘全民读书’的捐助过程中,刘牧曾签署过一张‘捐赠书’。我们对那张捐赠书进行了‘文检’,你猜发现了什么问题?”

    “刘牧的签字是伪造的?”老马问。

    “那倒不是。经过鉴定,我们发现捐赠书上刘牧签字的墨迹时间,要远远晚于签署日期的时间。而且还是‘先朱后墨’。”

    “具体点儿讲呢?”潘江海问。

    “意思就是,签字是倒签或者补签的。而且是先盖章,后签字。”章鹏说。

    “这能说明什么吗?”潘江海问。

    “是,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经过鉴定,刘牧实际签字的时间在那起强奸案之后。而盖章的时间和签署的日期却是在强奸案之前。”章鹏说。

    “你等等啊,我怎么有点乱呀。”潘江海胡噜着脑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刘牧在出狱后就有了捐助的意向,所以先盖了章,但还是犹豫不决,直到强奸案发生之后,才下了决心,并倒签了时间?”

    “是啊,我看潘爷脑子很清晰啊,一点都不乱。”章鹏笑。

    “一直觉得这个强奸案蹊跷,照这个情况推测,不排除其中有诈。”潘江海说。

    “你不觉得那个陈梦很奇怪吗?”章鹏问那海涛。

    那海涛没说话,不禁想起了骆江平的话,“她那么有仪式感地选择离去,不就是在表达对世界的失望之极吗?”

    “她的渐冻症核实了?”那海涛问。

    “核实了。她的病比较重,即使不出这事儿,也只有三到五年的生命。”章鹏说。

    “如果陈梦是骆江平的一颗棋子,那借着这起强奸案,她足以将刘牧逼走。”方小罗说。

    “小兵杀大将,蚂蚁吃大象……所以为了避险和转移资金,刘牧才会做出捐款的决定。”二姐补充。

    “这件事儿太深了吧,我怎么听着有点悬呀。”老马摇头。

    “如果这件事儿真是骆江平干的,那打匿名电话的人和干掉刘牧、袭击卢霖的人,也一定与他有牵连。”章鹏说。

    “但这些都是推测,咱们没有证据。”那海涛说,“哎,鹏子。”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伏在章鹏耳畔说了几句。

    “好的,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派专人去细查。”章鹏点头。

    “平地抠饼,对面拿贼。既然有了方向,下一步就要搜集证据了。”潘江海说。

    “我看,得小罗上了。”潘江海和章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哎哟,还挺齐。”方小罗笑了。

    “是,心测是最直接的方法。”那海涛点头,“但要做好准备工作。别忘了,咱们手上的‘子弹’不多,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测。一旦传唤开始,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拿不下口供,就没有退身步了。”

    “我有信心。”方小罗的眼里闪着光。

    “你们师徒俩,预审测谎双剑合璧,没问题的。”章鹏大大咧咧地拍着那海涛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那海涛和方小罗就办理了传唤骆江平的手续。上午十点,两人在大树咖啡厅见到了他。他似乎早有准备,披了件外套,又拿了一个书包,就随两人出了门。

    雨过天晴,阳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冬天的味道。从骆江平在传唤证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二十四小时便开始倒数。

    上午十一点,骆江平走进了海城市公安局的审讯室。他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椅垫,铺在了审讯椅上。

    “我的腰不好,怕冷。”他彬彬有礼地说。

    桌上摆着心测仪、笔记本电脑、钢笔、A4纸和印油。那海涛和方小罗警服齐整,在审讯台后正襟危坐,充满了仪式感。

    “我们是海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我叫方小罗,是负责心测的;这位叫那海涛,是我的副测。”方小罗做着开场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们要对你进行心理测试,这是《心理测试自愿书》,请你阅读。”她开始了测前谈话。

    “1895年,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首先使用了生理心理记录仪,以测量脉搏和血压的变化来判别被测者是否说谎。五十年之后,在1949年,美国人基勒研制出了多道生理记录仪,之后,心测仪逐渐成为警察办案的一种技术手段。血压、呼吸、心跳、皮肤电,这些指标不容易为人的主观意识所控,所以看似科学。对吧?”骆江平语气平稳,娓娓道来。

    “呵呵,骆教授也研究过这个?”方小罗使用尊称。

    “谈不到研究,只是平时喜欢看一些杂书而已。”骆江平回答,“心测是需要自愿的?”他问。

    “是的。”方小罗回答,“但由于案件需要,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骆江平回答得挺痛快,“可以吸烟吗?”他问。

    方小罗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着那海涛。

    “可以。”那海涛说着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不,谢谢,我抽这个。”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雪茄袋,抽出一支,用专用打火机缓缓地点燃,“好,咱们可以开始了。”

    方小罗将呼吸带围在骆江平腰间,又逐一连接上血压和皮肤电等检测设备。

    “早上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骆江平答。

    “昨天休息好了吗?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休息得很好,没什么不舒服。”他很配合。

    “做过什么手术吗?得过什么大病吗?”

    “没有,很健康。”

    方小罗又问了几个基础性的问题,便直入主题。

    “你认识刘牧吗?”

    “认识。”

    “你与刘牧有过经济往来吗?”

    “有过一笔捐款。”

    “你认识陈梦吗?”

    “认识。”

    “你与陈梦是朋友关系吗?”

    “不是。”

    “你与陈梦是雇佣关系吗?”

    “不是。”

    “你将陈梦介绍给了刘牧吗?”

    “没有。”

    “你认识卢霖吗?”

    “不认识。”

    “你知道卢霖与刘牧的关系吗?”

    “不知道。”

    “你知道卢霖坠落悬崖的事情吗?”

    “不知道。”

    “你认识将卢霖撞下悬崖的凶手吗?”

    “不认识。”

    “你认识赵利吗?”

    “不认识。”

    “赵利和刘牧认识吗?”

    “不知道。”

    “赵利和卢霖认识吗?”

    “不知道。”

    “你认识廖长远吗?”

    …………

    方小罗将不同问题分组发问,以试探骆江平的反应。在心测的过程中,骆江平十分配合,既不躲闪也不回避,回答问题时的思考时间也很短,看上去说的都是实话。但在笔记本电脑的图谱上,他的各种信号却异常混乱,各种曲线不停地上下波动,几乎看不到重点。这让方小罗很费解,一度认为检测仪器出了问题,甚至不得不在中途停止,重新进行了连接。但骆江平却并无怨言,依然表现得淡定、沉稳、礼貌、得体。

    那海涛默默地关注着图谱,不时拿眼睛瞄着骆江平。与此同时,在监控室里,郭局、章鹏、潘江海等人也在收看着审讯的情况。

    “骆教授,我听过一句话,叫无辜的人通常会反抗,而有罪的人则缄口不言。你觉得有道理吗?”那海涛突然插话。

    “呵呵……”骆江平笑了,“这不就是主观臆断吗?这符合法律中的疑罪从无吗?”他反问。

    “我那天回去以后啊,又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屠宰羊的故事,先不说谁是好人、坏人,就说里面最矛盾也最分裂的,可能就是那些领头羊了。”那海涛笑。

    “为什么?”骆江平问。

    “因为它们为了自保,不惜牺牲同类、助纣为虐。我想,它们自己也一定非常痛苦,生不如死。”那海涛说。

    “哦,对同一事物,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你不是它们,所以所谓的换位思考,也是可笑的。”骆江平淡淡地说。

    方小罗没有继续测试,而是在等那海涛把话说完。她知道,那海涛此举是想吸引骆江平的注意力,以稳定他的心理状态,以达到心测的要求。

    “罗马有句谚语,叫统辖思想比统辖城池更有力量。你表面上开的是一间咖啡厅,实际上在里面传道、授业、解惑,帮别人医治心病、解开心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助别人,还是想统辖思想呢?”那海涛笑着问。

    “呵,我一个开小店的老板,能有这么大野心?”骆江平反问。

    那海涛观察着他。在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微微颤抖。

    “宇宙演化,生物进化,人类文化,我们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才能懂得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懂得渺小才知敬畏,这个世界不应该由谁来统辖谁。”他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你相信黑白、善恶和因果吗?”那海涛问。

    “表面上黑白对立,善恶分明,因果相报。但实际上黑就是白,善就是恶,因果只是正面反面而已。”

    “怎么讲?”

    “看待这个世界,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黑白对立、善恶对立、好坏对立,万事万物都有清晰的两极。就像你们警察办案,是是是,非是非,黑是黑,白是白,越过尺度就叫作犯罪,被你们抓捕就成了坏人。”

    “那第二个层次呢?”

    “第二个层次,是能看到黑白之间有漫长的灰色地带,万事万物不一定有清晰的两极,这就是所谓的‘灰度哲学’。我们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活在两个极端的边界上,而是会在这两个边界之间徘徊游离。”

    “继续。”那海涛笑着抬抬手。

    “而第三个层次,两极已经成了一个事物的正面和反面。正反本是一体,可以相互转化。相互依存。”

    “就像镜子一样,我们永远看到的是反面的自己。”那海涛补充。

    “呵呵……看来你动脑子了。”骆江平笑着点头。他说话的时候额头微微出汗,手一抖,雪茄的烟灰都掉落在地上。

    那海涛用余光撇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谱,发现他的各项指标并未因二人的谈话而趋于平稳,还在继续波动着。

    “能喝口水吗?”骆江平问。

    “可以啊。”那海涛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们是不是认为,是我在协助刘牧洗钱?”骆江平问。

    “没有。”那海涛摇头。

    “那你们就是认为我与陈梦的死有关。”他又问。

    “不会。”那海涛又摇头。

    “或者你们认为我和卢霖勾结,协助刘牧出逃?”

    “不。”

    “那你们为什么传唤我,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他摊开了双手。

    那海涛知道这是他在套自己的话,“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你自己应该清楚。”他将皮球踢了回去。

    “就因为那笔五千万的捐助?那个‘全民读书’的项目?呵……”骆江平摇头,“你们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趋利者,把所有的行为都与欲望挂钩。这,才是悲哀。”

    “你敢说你做那个项目,不是为了获利?”那海涛刺激他。

    “你们都是公务员,朝九晚五,旱涝保收。虽然辛苦,但是五险一金,生活无忧。但更多的普通人呢,他们惯性地劳作,卑微地活着,低头前行却看不到方向。就算抱团取暖,心灵也是孤独的。以前我一直不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毒品控制呢?后来明白了,因为他们需要麻醉自己,需要用不切实际的幻梦去填补空洞的欲望。再后来,互联网出现了,手机、电脑、各种垃圾信息取代了毒品,让更多人陷于麻醉之中。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所以我做这个项目,是想让更多人通过书籍获得知识,去填补心中的空洞,去点亮未来的路。思想的充沛才是真正的充沛,心灵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骆江平说完,缓缓地喝了一口水。

    这时,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谱逐渐趋于平稳,方小罗知道机不可失,立即将话题转入正轨。

    “你认识李凡吗?”方小罗问。

    “不认识。”骆江平摇头。

    “你认识周璐吗?”

    “不认识。”

    “你认识吴哲吗?”

    “不认识。”

    方小罗把问题引到了盗窃案的部分。

    “你知道赵利盗窃卷宗的事情吗?”她又问。

    “我……不知道。”问到这里,骆江平意外地打了一个磕巴。

    方小罗没有停顿,继续追问,“你知道卷宗的特征吗?”

    “不知道。”骆江平摇头。

    “卷宗的封皮是红色的吗?”

    “不知道。”

    “卷宗的封皮是蓝色的吗?”

    “不知道。”

    “卷宗的封皮是黄色的吗?”

    “不知道。”

    她边发问边看图谱,没想到竟有了意外的收获。那海涛也发现了端倪,马上给章鹏发出信息,“骆江平知道卷宗的事情。”

    监控室里,章鹏给那海涛回复着信息,“据老潘的背景调查,骆江平曾在一个传销组织担任过讲师,但由于离职较早,并未受到打击。”

    那海涛看着信息,心里有了底。他抬起头,注视着骆江平,表情严肃起来。

    “卷宗的数量是五本吗?”方小罗问。

    “不知道。”骆江平声音变弱。

    “是十本吗?”

    “不知道。”

    “是二十本吗?”

    “不知道……”他显得有气无力,“警官,我身体不好,要求吃饭。”

    方小罗知道,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但按照相关规定,被询问人有按时用餐的权利,警方是不能阻止的。

    “想吃什么,米饭,馒头,还是面条?我们帮你从食堂打回来。”那海涛说。

    “喝点儿粥就行,不用那么复杂。”骆江平说,“谢谢啊,麻烦您了。”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沉着镇定。

    在食堂里,那海涛、潘江海和章鹏排队打着饭。

    “我看那孙子吃饭是假,扛不住是真。他只不过想利用这个机会平复心情,继续顽抗。你呀,就是好心,要换作是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趁势给丫拿下。”章鹏说。

    “扯淡,咱们用的是传唤手续,不是强制措施。他提出吃饭和休息,咱们不能拒绝啊。再说了,重证据、轻口供,通过心测发现线索、找到物证才是最重要的。光靠口供,上了法庭一翻供,不也白搭吗?”那海涛说。

    “这孙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早年确实在大学里任教,但由于一些问题被学校给开了,之后在一个直销公司做过讲师。哼,说是直销,实际上就是变相传销。那个公司专门欺骗老年人,玩儿的手段也阴,不是‘一人骗多人’,而是‘多人骗一人’。”潘江海说。

    “多人骗一人,什么意思?”那海涛问。

    “给你举个例子。以前搞传销都会在会场里‘埋’几个‘托儿’,等忽悠得差不多了,就让‘托儿’去拉人头。那就是所谓的一人骗多人。但后来呢,骗术升级了,就开始多人骗一人。被害人一进会场,里边多一半都是‘托儿’,在个别的微信群里,甚至90%的人都是骗子。这帮孙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潘江海感叹。

    “哼,那可真是‘楚门的世界’了。”那海涛摇头,“看着吧,早晚咱们也给丫来一出儿,让他也尝尝滋味。”

    等骆江平吃完饭,已经是下午。方小罗继续发问,骆江平回答的速度明显减慢。看得出他在拖延时间,以求蒙混过关。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审讯超过八个小时,就要给被审讯人休息的时间。骆江平熟知法律,没过多久又提出了休息的要求,审讯无奈再次停止。时间一晃到了傍晚,窗外漆黑一片,冷风呼啸。骆江平坐在审讯椅上,熄灭了雪茄。

    方小罗的心测已经到了深水区,根据图谱上显示出的多个异动分析,骆江平很有可能知道那些卷宗的去向。而此时此刻,章鹏已经带着几组人,分赴城市的各处,准备随时开展搜查。

    方小罗又给骆江平倒了一杯水,继续发问。

    “你知道卷宗的下落吗?”

    “不知道。”骆江平回答。

    “它是在市西吗?”方小罗开始探寻方位。

    “不知道。”

    “是在市南吗?……是在市北吗?”她依次发问。

    当问到北郊的时候,图谱上有了反应。

    在监控室里,潘江海根据骆江平的行动轨迹在地图上标注着。

    “北郊高架桥的方向,有他多次停留的轨迹。小罗,以这个为重点。”潘江海对着麦克风说,“你记一下高架桥周围的地名啊,大昌路、五里店、赶马场、高桥东路……”

    方小罗拿起笔,将这些地名记在纸上。

    “是在大昌路吗?”她问。

    骆江平不再回答,只是摇头。

    “是在五里店吗?”

    他依然摇头。

    “是在赶马场吗?”

    他连头也不摇了,双眼紧闭。

    “是在高桥东路吗?”

    骆江平下意识地睁眼,又随即闭上。

    方小罗侧目,图谱上已经有了变化。

    在监控室里,潘江海给章鹏打着电话,“北郊高桥东路,没有具体地址,你先往那儿开吧。”他大声说着。

    “好的。”章鹏说着挂断电话。他猛踩油门,将车速提到了120迈,“咱们离那儿最近,先过去。让其他组也往那儿赶。”他对副驾驶的小刘说。

    汽车像离弦的箭,在黑夜中飞驰着。窗外的风声呼啸,像一群战马在嘶鸣。北郊位置偏僻、地广人稀,路越开越崎岖,路况也越来越差。章鹏却没有降低车速。他知道,此时距离胜利可能只有一层窗户纸了,只要能找到那些案卷的下落,就能证明骆江平参与犯罪的事实,同时还能重启刘牧的案件。

    十多分钟后,车开上了北郊的高架桥。前面五公里处,就是高桥东路出口。

    在审讯室里,方小罗按照潘江海提供的位置继续发问着。高桥东路是北郊高架桥的第三个出口,出了之后是三条岔路,一条通往海襄高速,一条通往高桥村,一条通往北郊码头。

    “是在海襄高速的方向吗?”方小罗问。

    骆江平摇摇头。

    “是通往码头的方向吗?”

    骆江平还是摇头。

    “是通往高桥村的方向吗?”

    骆江平依然如故。

    方小罗又用几个问题确认了一下,才给章鹏发信息,“是通往高桥村的方向。”

    章鹏加快了车速,不一会儿就驶出了高桥东路出口。按照方小罗的指引,他继续向前行驶,从导航上可以看到,有一条最近的快速路可以直达高桥村。这条路很窄,只能容两辆车并行,周围荒草丛生,前方漆黑一片。乌云遮月,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和冷风在呼啸。章鹏无奈降低了车速,同时打开了远光灯,这时,路况逐渐好转,前面出现了一个上坡。他踩下油门,加大马力,但车刚驶过上坡,小刘就察觉出不对。

    “停车!”他突然大喊。

    章鹏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只听“刺”的一声,轮胎发出了刺耳的鸣响,车身侧滑,斜着就蹿了出去,“嘭”的一下,撞上了一个石墩,连主副驾驶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章鹏和小刘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往前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就在几米开外,是一个几十米深的悬崖。这条通往高桥村的路,是一条断头路。

    “王八蛋!”章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咒骂着。

    那海涛在审讯室里接着章鹏的电话,脸色骤变。骆江平看着他,面带微笑,又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地喷吐起来,一副享受的样子。

    “警官,能再给我倒杯水吗?”他礼貌地对方小罗说,状态恢复如初。

    那海涛得知了章鹏的情况,知道自己中计了。骆江平利用心测的原理,将审讯的重点引到了歧途。

    “唉……”骆江平叹了口气,“你们大费周章,都不知道在问什么……我经常去高桥东路那边的高桥村野钓,那里安静,无人打扰,鱼肥水美。我说过,血压、呼吸、心跳、皮肤电,这些指标虽然不容易为人的主观意识所控,但也不是无懈可击。”他不屑地摇摇头。

    “你!”那海涛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方小罗赶忙将他劝住。

    那海涛咬紧牙关,知道虽然中了骆江平的阴谋,却有口难言,只能吃哑巴亏。他所有的诱导都来自身体信号,这在法律上是无法被定为故意的。

    “还有十一个小时。”骆江平抬腕看表,“对不起,我想再休息一会儿。”他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在传唤届满二十四小时之后,骆江平离开了海城市公安局。他走的时候与那海涛和方小罗握手,一副绅士的模样。那海涛看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

    空荡荡的足球场,寂静,冷清,空旷。真相小组的几个人站在观众台上沉默着,冲锋衣后的“TTT”字样在阳光下反着光。

    方小罗显得很沮丧,一言不发,目视远方。

    “他也曾在这个地方出现过,我不相信这是偶然或巧合。”那海涛说。

    “你们观察到一个细节没有,他走的时候将那两枚雪茄的烟蒂也给带走了。我怀疑那烟里有问题。”潘江海说。

    “会有什么问题?”二姐皱眉。

    “比如有一些镇静的药剂,来应对测谎?”潘江海问。

    “或者反其道而行之,用一些兴奋的药剂,反而更能应对测谎。”那海涛说。

    “这个手段高啊……”老马感叹,“让自己的身体兴奋,打乱各项指标,以干扰测谎,但在表面上却云淡风轻,让别人很难察觉。这可是双手互搏,自己跟自己较劲啊。”

    “小罗,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那海涛转过头问。

    “嗯……有可能。”方小罗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海涛轻轻摇头,“怎么了?刚遇见这么点儿小挫折就气馁了?”

    “这是小挫折吗?我差点害了章队。”方小罗情绪失控。

    那海涛看着她,缓缓地说:“记得在警校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同学姓孟。他很优秀,无论是成绩还是体能,都名列前茅。当然,长得也很帅,很招女生喜欢。最后一年实习,我们都被分到了派出所,只有他和少数几个同学,去了刑警队。听说是刑警队点名要的他,拿他当重点培养对象。哼,当时我们在心里啊,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后来实习过半,有一次我跟师父们出一个现场,是一个绑架人质的案子。案发地在我们辖区的一栋简易楼里,我又见到了他。他是代表刑警队来的。那个案件虽然是绑架,但绑匪在取赎金的路上,已经被刑警给按住了,到那个地址只是为了解救人质,没什么危险。我们上了简易楼的三层,那户是最里面的一家。开锁公司打开了防盗门,我们就准备踹开木门往里冲。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同学拦住了我们,说按照刑警的规矩,今天谁值主班,谁就应该第一个冲进去。那天是他的主班,他就第一个往里冲。我当时还觉得他是为了抢功,但没想到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屋里发生了爆燃。原来是绑匪为了破坏现场痕迹,在离开时打开了厨房的煤气阀门,被害人早就死了。在开门的一瞬间,门锁碰撞产生了火星,将屋内空气中的煤气引燃。那个同学为我们挡住了火焰,全身60%烧伤,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历经几次手术才重返了岗位。但由于爆燃伤及了眼球,他的视力变差,最终也没能分到刑警队,到派出所成了一名普通警察。”

    “不会是……那个孟所吧。”方小罗惊讶。

    “对,就是他。小西街派出所的孟斌。”那海涛说,“我想说的是,咱们警察干的就是危险的工作,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能气馁,不能退缩,不能畏惧。因为我们是这个城市平安的最后一堵墙,明白吗?”他看着方小罗。

    “师父,我明白了。”方小罗重重地点头。

    “姑娘,这刚哪儿到哪儿啊。从警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各种意外会接踵而来,甚至生离死别都是家常便饭。我这拨人啊,全须全尾的没几个。相比他们,咱们是幸运的,但也得沿着他们的路继续往前走。碰见危险就后退了?那是缩头乌龟,不是人民警察。”潘江海说。

    “行了行了,这么聪明的姑娘就不用再做思想政治工作了。”二姐笑,“两军相遇智者胜,骄者败,老天要想让他灭亡,就先得让他疯狂。放心,咱们后边还有的是‘子弹’。”二姐拍了拍方小罗的肩膀。

    “是啊,别忘了,咱们可是‘厨师提米’。”老马操着拗口的英文说。

    方小罗没忍住,扑哧一下就乐了,“那是‘TruthTeam’,马爷,您这发音也太不标准了。”

    “说说正事儿吧。刚才章鹏传来消息,说骆江平在被咱们传唤之前,曾接到过一个电话。经查,那个电话无机主登记,在拨打之后就关机了。但在那个电话拨打之前,曾与市局附近的一个号码有过联系。”那海涛说。

    “市局附近的一个号码?”潘江海皱眉,“查那个电话了吗?”

    “也是无机主登记,在拨打之后就关机了。”那海涛答。

    “意思就是骆江平接到了某个人的通报,而这个消息是从咱们市局的某个人那里泄露出去的?”方小罗问。

    “我看这个内鬼快露馅了。”潘江海说,“哎,章鹏他们不是还在查那些冠字头的现钞吗?我看市局的周边也别落下。”

    “潘爷,查泄密的这件事儿可就交给您了。”那海涛说。

    “行,你得容我点儿工夫,这孙子藏得深,我还得做几步工作。”潘江海说。

    “还有,据出入境那边反馈,骆江平买了一张下周离境的机票。如果这几天还找不到证据,无法将其控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境了。”那海涛说。

    “下周?”老马皱眉,“能不能先给他办个限制出境呢?”

    “可以申请,但是咱们手里没有证据,很难获得批准。”那海涛说。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他离开?”二姐问。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郭局让我和小罗去一趟省里,咱们这几天分头行动吧,有情况随时沟通。骆江平,只是咱们拿下全案的其中一环而已。”那海涛说。

    纪委监委留置点的审讯室,冬日的阳光倾泻在地面上。廖长远坐在审讯椅上,头发已经花白。他昔日在台上风光无限,如今却是天壤之别,唯有眼神还未变,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在来之前,潘江海跟那海涛说了审讯申捷的情况,他只提醒了一句:对待廖长远,不能给好脸。那海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廖长远在被留置之后,已经经过了数轮的审查和谈话。对于纪委监委已经掌握的事实,他大多供认不讳,表现得挺诚恳,但只要涉及他背后的问题,他就缄口不言。作为多年的党政干部,他熟知政策,了解法律,善于处理许多复杂的关系和事务,面对重大决策也能忙而不乱,具有一定的逆商。所以要想把他拿下,用传统的拍山震虎和攻心夺气显然都不行,黄金三小时的定律也已经过期。对付他,不能用那些硬桥硬马的苦功夫,而必须智取,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抓细节、寻重点、四两拨千斤,以巧取胜。当然,首先要打掉他高高在上的感觉,平等沟通才是审讯的基础。

    在纪委监委同志的安排下,那海涛和方小罗详细阅读了案卷并制定了审讯计划。此时,那海涛坐在审讯台后,看似云淡风轻,但在监控室里,却坐满了各级领导,如临大敌。那海涛咳嗽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宛如评书开场的拍惊堂木。

    “廖长远,咱们又见面了。”那海涛做着开场白。

    廖长远已经被留置很长时间了,只见他头发花白,眼圈发红,面色土灰,整个人都显得疲颓。但他看那海涛的眼神却还是“45度角”,显出一种傲慢,仿佛还坐在台上。

    “怎么是你们?纪委监委的呢?”他皱眉。

    “按照领导指示,我们找你问些问题。”那海涛说得很客气。

    “你什么级别?”廖长远问那海涛。

    “我?普通民警。”那海涛回答。

    “哼……”廖长远摇头,“我要跟同级别的人对话,请你转告纪委的张书记。”

    方小罗看着他,没想到这次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

    “你什么级别?”那海涛反问。

    “我?厅局级。”廖长远答。

    “那是以前。”那海涛用手指点着桌面,“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被留置审查的人员,要是未来被双开,就没有级别了。”他不客气地说。

    “你……”廖长远一时语塞,“就是双开我也轮不着你。”他拍响了桌子。

    两人顿时针锋相对。

    那海涛想起了潘江海的提醒,对待廖长远,不能给好脸。果然是经验之谈。

    “廖金龙你认识吗?”那海涛没有犹豫,单刀直入,射出了第一颗“子弹”。

    “认识,是我的侄子。”廖长远回答。

    “他可是年轻有为啊,还不到四十岁,生意就做得这么大。”那海涛撇着嘴说,换了个表情。

    “他年轻有为,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随他爸,他爸教得好。”能看出,廖长远根本没拿那海涛当回事儿。

    “哎,也是。要是随你,还真说不清楚了。”那海涛坏笑。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希望你就事论事,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廖长远拍响了审讯椅。

    “嘿嘿,人格?你现在跟我这儿讲人格了,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讲啊?拿着党给你的权力,以权谋私、肆意妄为的时候怎么不讲?那个时候你有人格吗?”那海涛给他上纲上线。

    方小罗边记录边琢磨着那海涛的审讯方法。确实,对待这种官员是不能过于尊重的。他们整天坐在台前,习惯了别人对他们的仰视。在审讯中如果还以这种态度对待,势必无法与其进行正常沟通,而预审手段也会失效。所以那海涛一上来,首要的工作就是“提气”,以压制他的气焰,打掉他的嚣张。

    “行,你跟我这儿‘彬’着‘端’着是吧?没问题啊。”那海涛开始了第二步,“变脸”。他咬住廖长远的话不放,“您是大领导啊,吃饭得坐主桌,开会得最后到,一说话全场谁都不敢言声儿,就连撒尿,都比别人尿得远。我看现在你啊,都不该坐在那个位置,应该坐在我这儿。”

    “我觉得你跟我说这些,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廖长远也很强硬。

    “当然没意思了,我一直拿你当个高级领导,厅局级干部。领导什么样儿啊?得以身作则、率先垂范,怎么一到你这儿就讲排场、摆架子、散德行了?没听出来吗!刚才我说的都是反话,现在你在底下,我坐上边儿。到这儿了,就甭跟我‘彬’着‘端’着,没戏了,知道吗?”那海涛的脸变得彻底。

    廖长远不想跟那海涛多纠缠,叹了口气,低下头。

    那海涛叼起一根烟,满脸匪气,“还找个同级别的审你。哼……没事儿吧你?”那海涛挖苦着。

    “哎,我说警官,你要是想聊,咱们就好好地聊。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吗?我承认,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也希望你能对我客气点儿。”廖长远说。

    “怎么着,天天听甜言蜜语,还听不了逆耳忠言了?我告诉你,我还就习惯这么说话。”那海涛不依不饶,保持着“人设”,“那我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折吗?”

    “行贿,被人拉下水。”廖长远有气无力地回答。

    “被谁拉下水?”那海涛占据了上风,乘胜追击。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就是刘牧、卢霖那些人吗?”

    “就他们俩吗?”那海涛皱眉。

    廖长远没接话,下意识地躲闪着眼神。

    那海涛笑了笑,直接把话挑明,“看,心虚了吧。”

    “谁心虚了?”廖长远反驳。

    “从一个高级领导、厅局级干部,一直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让一个普通民警对你进行问话。唉……为这么点儿钱值得吗?”那海涛问。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廖长远叹了口气。

    “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海涛重复着,“哎,是一失足吗,还是老失足了?”

    “你什么意思啊?”廖长远警惕起来。

    “我是问,你是不是失了‘N’回足了?”那海涛将他的面具挑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把话挑明吧。”那海涛说,“上次我们问过你,虽然你没交代出多少问题,但是态度尚好。但我可真是低估你了啊……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拉下水的正直官员,一个糊涂的父亲,一个愧疚的丈夫。还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追悔莫及,希望得到党和人民的谅解。行,演得不错。”

    “什么演得不错,这就是事实。”廖长远说。

    “哼,事实……”那海涛笑了,“还老伴儿……我问你,你媳妇儿那么年轻,你叫人家老伴儿,人家乐意吗?”那海涛盯着他的眼睛。

    “我爱人叫刘翠兰,今年56岁,退休在家,我叫她老伴儿有问题吗?我希望你尊重我的家人。”廖长远与那海涛对视着。

    “哦……你说的老伴儿是廖波他妈啊……”那海涛装着糊涂,拉了个长音儿,“你们不是分居好久了吗?你除了每周一和五两天去她家,其余时间不都在唐柔柔家吗?”

    一听唐柔柔这名,廖长远不说话了。

    在那海涛来省里之前,潘江海就给了他“三颗子弹”,分别是“女人”“文化”和“男人”。那海涛在一通磨性子、斗心智之后,开始了摆证据、攻重点。

    “唐柔柔,今年二十八岁,AB型血,双鱼座,海城西郊区政府的机关干部,身高一米六七,三围尺寸……”那海涛停顿了一下,“哎,这个就不说了,你不是让我尊重你的家人吗?”他笑。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廖长远抬起头说。

    “哎哟喂,撇得挺干净啊?”那海涛摇头,“没什么关系你给人家买内衣,没什么关系你天天住在人家那儿?廖长远,你以为我在这儿跟你空口白牙地喷呢?不把你摸透了,我能提审你吗?道理我也不想多讲了,我就想告诉你,别跟我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存侥幸耍心眼儿。是,我承认,论层次论能力我都不如你,但你可别忘了,审查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对抗组织,你能扛得住吗?”那海涛啪的一下拍响了桌子。

    廖长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我……我没对抗组织。”

    “唉……”那海涛叹了口气,“知道什么叫傻瓜定律吗?就是如果把别人都当傻瓜,自己就一定傻到了家。得,那我就先把唐柔柔这人放在这儿,不就是跟一个比你小二十多岁的女同志搞破鞋吗?这是你的私人问题,违纪不违法。但我还是有点儿不明白,这姑娘看着年轻靓丽的,怎么家里装修得这么老气横秋啊?哎,一定是你的设计吧。”他指着廖长远。

    廖长远一直被那海涛牵着走,看着他,不敢贸然回答。

    “怎么了?不敢承认啊?哎,也是,人说炒股变成股东,炒房变成房东,泡妞变成老公。你也确实有口难言。”那海涛摇头,“我跟你明挑啊,我们搜了唐柔柔的家,发现了许多字画,我也不懂啊,这都是你的收藏吗?”那海涛开始用第二颗子弹,“文化”。

    “那些字画与我无关。”廖长远否认。

    “但怎么有几幅都盖着你的名章呢?”那海涛叮问。

    “那……那是我写着玩儿的。”

    “哦……”那海涛点头,“我怎么听说你还是书协的会员呢?”

    “业余爱好而已,登不了大雅之堂。”廖长远谦虚。

    “业余爱好,哎哟哎哟,但你的拥趸可不少啊,据说你的书画挺值钱?”那海涛突出重点,“对了,听说你还有个艺名儿,叫莫然。厉害啊!跟莫言差一个字儿,大家,肯定是大家。”那海涛竖起大指。

    廖长远看着他,一言不发。

    “廖金龙跟拍卖行的关系不错?”那海涛问。

    “他的事,我不知道。”廖长远摇头。

    “不知道。行,那我给你讲个故事。”那海涛开始了第三步,“入戏”。“高新集团行政部的经理L,从两年前便开始频繁出入拍卖公司,经他手拍下的字画总价在一千万以上,可谓是大手笔。但这位L似乎不太懂行,拍的字画大多没什么收藏价值,以赝品居多,从表面上看,这些巨款可都打水漂了。但明白人一分析呢,这里边有门道儿。L拍下的字画都来自省里的同一家公司,而这个公司的股东是一个高级领导的小舅子。嘿,这不就是变相行贿吗?这件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没听说过。”廖长远摇头。

    “好,那我接着说。”那海涛笑了笑,“你该问我了,这么多钱都是哪儿来的呢?嘿,我们还真查到了。L作为一个年薪二十万的行政部经理,自然是不会有这么多钱的。那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呢?都是通过卖画得来的。嘿,巧不巧,又是拍卖公司。这个L摇身一变啊,从买家变成了卖家,你猜他通过卖画挣了多少钱?两千多万啊。他拍的是什么字画呢?都是从海城古玩一条街买的赝品,还有他书协会员叔叔的字画。哎哟喂,你说谁会这么傻,花巨款买这些东西呢?别说,还都是大公司,牧野集团、信科集团,还有嘉华集团。当然,这些钱是不可能直接从公司账上打到L名下的,而得通过一些相关人的账户‘过一水’。在L获得拍卖款之后,其中的大部分都存入了那个叫唐柔柔女人的亲属账户。哦,对了,那个L就是廖金龙,你就是他的书协会员叔叔。这个故事你听明白了吧?”那海涛一口气说完。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有什么证据就定什么罪呗。”廖长远破罐破摔。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没说廖金龙买卖的那些画,上下家都是谁呢?”那海涛叮问。

    “我……”廖长远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既然是廖金龙经手,你们就去问他好了。”

    “哼,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他现在人在美国呢,我们哪儿找他去?”那海涛皱眉。

    “那我就没办法了。”廖长远摇头。

    “唉……我也知道你的顾虑。当个男人不容易啊,得负责,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但我还是想说点儿难听的,你这么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钱往唐柔柔那儿埋,也不留个后手?嗐,最后还真说不好是谁的呢!是,你是老树发新芽、枯树又开花,获得了忠贞的爱情,盼着矢志不渝。十年大牢出来还是一条好汉,到时荣华富贵。但……这怎么可能呢?人家会等你吗?最后那些钱便宜了谁,还真不知道呢。”那海涛阴阳怪气。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廖长远皱眉。

    “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你每周一和周五回刘翠兰那儿住的呢?说来巧了,因为每周一和周五唐柔柔都会到宾馆开房。哎,这个情况估计你不知道吧。同房间的人我们已经调取了,男性,比你年轻,比你精神,发量也比你多。当然,没你有权,没你有钱。我看你啊,可是花了个大价钱给自己买了顶巴西队的帽子(绿帽子)……”

    “你别说了!”廖长远忍不住了。

    “我也不想说,但事实如此!你老婆刘翠兰善良,一直替你扛着,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骄奢淫逸!我告诉你,唐柔柔已经被抓了,她供述了所有的情况,你通过她和廖金龙以拍卖字画为手段受贿行贿的事儿已经暴露了。”那海涛起了范儿。

    廖长远有点扛不住了,他满头是汗,不禁用手擦了一下,渐露败象。

    “是让我说,还是你自己说呀?”那海涛叮问,“事到如今,你还想把你身边儿更多的人都牵进去吗?我跟你明挑,虽然廖波和廖金龙都在境外,但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对他们发出了追逃。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毁了你身边的所有人,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侄子,还有你的‘小三儿’。再过几天就是你老妈的八十大寿了,她还不知道你进来的情况,我们也给你留着最后一层遮羞布,没有到她那儿进行搜查。”

    “谢谢,谢谢你们。”廖长远叹了口气。

    “你今年也五十多岁了。说实话,你这罪过肯定十五年以上了。但起码你得给自己留点儿体面吧,你得要点儿脸吧,人不能全须全尾了,但是你得救救你儿子吧。你以为他在美国安全吗?你以为藏在你背后的那些人,他们会保你的儿子吗?错了,他只不过是他们的筹码。你想想清楚,到底谁能救他?”那海涛一针见血。

    这些话都扎进廖长远心里了。他不再反驳,低头沉默着。

    “我们一生,都在承担着责任,履行着承诺。男与女、父与子,付出、收获、亏欠、偿还。比钱更重要的是安稳,是承担责任、履行承诺后的安稳。你扪心自问,现在自己安稳吗?睡得着觉吗?敢去面对自己的妻儿和老母亲吗?”那海涛推心置腹。

    “我……”廖长远抬起头,彻底被那海涛带入了戏,“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被控制了,像一个齿轮镶嵌在一个巨大的机器之中,无法自拔。”

    “你现在还有机会,坦白事实,深挖幕后。你该知道,这件事儿早已经在最上面‘挂了牌’,谁也拦不住。‘打伞破网’,大潮来了,要顺势而为,不能螳臂当车。明白吗?”

    “明白。”廖长远点头。

    “我知道你的压力也很重,你面对的是一股势力,在这股势力面前,你也不过是个走卒。但是你要知道,如果能戴罪立功,就有从轻的机会。早出来几年,在老人面前尽尽孝,告诉你儿子未来该怎么走,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来。这是你最好的出路。”那海涛一字一句地说。

    方小罗彻底服了,深刻领悟了“提气、变脸、入戏”的高明之处,她边记录边观察着廖长远,等待着他说出重点。

    “你说的我都懂。我可以说,但是不能跟你说。”廖长远抬起头,看着那海涛。

    “什么意思?还得找个同级别的?”那海涛变了脸。

    “我说出的人和事,都太重要了,我希望和纪委监委的领导去谈。其中也包括海城市副市长姬箴的一些情况。”廖长远语气诚恳。

    “姬箴?”那海涛皱眉。

    “是,我是被他带上的道。除了通过拍卖字画的方法行贿,我还和他共同做过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廖长远说。

    “廖金龙在高新大厦的办公室被盗,这个情况你知道吗?”那海涛问。

    “被盗了?”廖长远惊讶。

    “丢失了一个绿皮的记账本。”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小子落在办公室的。”廖长远叹气,“应该是那个账本,里面记录着我和姬箴每次行贿的时间和具体数额。我让金龙保管的。”

    “会是什么人干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他们。”廖长远抬起手,向上面指了指。

    “好,我把纪委监委的领导找来,你跟他们说。”那海涛说。

    “对不起,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处境。我是……怕啊。如果你们拿不下这个案子,不但我的家人会受到威胁,而且会有更多人出事。”廖长远看着那海涛的眼睛,“还有一个情况,在刘牧身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隐藏得很深,在扮猪吃老虎。”

    “是骆江平吗?”那海涛问。

    “不是。”廖长远摇头,“他的名字是……”他轻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几个小时后,那海涛走出了省纪委监委的留置点。外面阴天了,寒冷异常,但他的心里却豁然开朗。

    他神神秘秘地接着电话,不时感叹着,“唉……真是没想到啊。好,一定别惊了,好好找人盯住,嗯,嗯,确保安全。”他点着头。

    “唉……无论黑夜多漫长,都挡不住光明的到来,再厚的阴霾,只要有一丝阳光透过,就总会过去。”那海涛挂断电话,感慨起来。

    “师父,谁的电话啊?”方小罗问。

    “章鹏的。”那海涛说,“他那边有重大突破,一会儿路上说。老几位的工作也卓有成效,这层窗户纸,快被捅破了。”

    “那咱们可以回去收网了?”方小罗问。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哎,还记得什么是预审吗?”那海涛问。

    “预审是藏锋藏智藏势,斗智斗勇斗心,揭穿谎言、还原事实,是拿语言当武器,硬过水滴石穿的柔软、快过绳锯木断的缓慢,七十二变对三十六变,一句顶一句,一环扣一环,靠思维逻辑来判断供述的清白,靠推理判断来找寻漏洞和切入点。”方小罗一口气说完。

    “哈哈,背得很熟啊。”那海涛笑了。

    “但我更喜欢那八个字,洞悉黑暗,笃信光明。”方小罗说。

    “好,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唱念做打,嬉笑怒骂,该扮得扮上,要演就演好。走!回海城。”他挥着手说。

    傍晚,摄影棚的小食堂里暖洋洋的。方小罗、潘江海、二姐和老马围成一桌在打着麻将。那海涛站在方小罗身后不时支着招。

    几个人边说边聊,不一会儿又说起了“楚门的世界”和“夜审潘仁美”的老哏。

    “您就说,寇准使的是不是虚实并用和攻心夺气。阎王和判官‘红白脸儿’,一个拍一个揉,绝对是预审策略啊。”那海涛跟二姐抬着杠。

    “得得得,我没工夫反驳你。九万。”二姐说着打出一张牌,“我就说你这‘那三斧子’,怎么现在说话跟‘臭于’似的,结结巴巴的。”

    “哼,那不能够。我于师父当年那结巴多厉害啊,传达个文件能吞一半字儿,直接导致咱们老二队领会上级精神不准确。”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唉……你说当年啊,‘臭于’结巴成那样儿,都能给那帮孙子问撂了。手艺真是好啊。”老马感叹。

    “他就是连蒙带骗,手艺算不上好。要说好,还得说你师父‘七小时’,那才是稳扎稳打的功夫呢。”潘江海说。

    “那现在这老几位都怎么样了?”方小罗插话。

    “嗐,退的退,死的死,都翻篇儿了。”潘江海说。

    “嘿,您这是怎么说话呢,这‘两大快嘴’不还生龙活虎的吗?”那海涛说。

    “你怎么说话呢?他俩算是‘老几位’吗?这不年轻人吗?”潘江海撇嘴。

    这帮预审只要凑一块儿,嘴上肯定不闲着。按照那海涛的话说,这叫“练活”“熟悉业务”。

    “师父,明天就收网了,怎么今天还在这儿玩儿啊?”方小罗问。

    “越是大战,越得放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就是这意思。”老马在她对面说。

    “哎哟,没看出来啊,‘马迷糊’古文儿背得还挺好。”二姐笑,“这个道理没错,越是大战,越得放松心态,沉着冷静,不被外界影响,才能发挥最好水平。”她又打出一个“红中”。

    “廖长远撂了?”潘江海问。

    “嗯。大事儿让领导们斟酌,咱们把具体事儿干好就行。”那海涛并未明说。

    “哎哟,马爷,你怎么老盯着我啊。不行不行,我得找个帮手。”方小罗说着一转身,将那个谎话娃娃放在面前,正对着老马。

    “嘿,你这是干吗啊?”老马皱眉。

    “高科技啊,测测您满脑子的诡计。”方小罗笑。

    “别别别,我看着这个犯怵。赶快拿走。”老马摆手。

    “哎哟喂,这‘马迷糊’还有犯怵的呢?”潘江海笑,“想当年为了抓那个杀人犯,深入虎穴,出奇制胜,最后立得一等功一件。那叫勇猛,怎么现在碰到个小玩具倒犯怵了?碰!”他说着将两张牌推倒。

    “哟,马爷的这个故事我还没听过。”方小罗来了兴趣。

    “嗐,别听你‘大喷子’胡说八道,那哪是深入虎穴呀,顶多算是投机取巧。当时那孙子开了一洗浴,里边加上员工、伙计二百多人,贸然进去抓捕肯定出事儿。我就冒充他一个女网友,一路将他勾搭到我们的埋伏圈,最后将其拿下。这都是下三路的招儿,没什么好说的。”老马吃了二姐的一张牌。

    “那也是智取啊,佩服佩服。”方小罗拱手。

    “是啊,‘马迷糊’师父不光有智慧啊,还硬气。”二姐搭话,“还记得董事长那次吗?”

    她一说,那海涛和潘江海就乐了。

    “董事长怎么了?说说。”方小罗问。

    “在‘禁酒令’颁布之前啊,有次我们老七处的几个人,一起到南方的一个县级市出差。那个案子挺麻烦的,需要当地的同行配合,于是我们一合计就摆了个饭局,请同行们吃饭。但人家一听不干了,说要尽地主之谊,非要请我们。我们一想也是,推来推去的没意思,等以后他们来海城,我们再好好配合就是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个人。那人梳个大背头,看着挺有派,当地公安局同行一起起立,都叫他‘董事长’。我们心想,这些警察怎么这样啊,对商人毕恭毕敬的,但初来乍到也不好多问。没想到那个‘董事长’还挺事儿,一会儿讲规矩一会儿劝酒,自己却不喝。结果就给‘马迷糊’惹着了。他那个硬气啊,拿起大杯,逼着‘董事长’连干了三个,当地同行怎么劝都不行,最后直接给他撂倒了。没想到这下气氛尴尬了,一问才知道,被撂倒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当地的公安局局长。”二姐又抓了一张牌。

    “公安局局长?为什么叫董事长啊?”方小罗不解。

    “嗐,当地的公安局局长都兼任副市长,那个局长姓董,这不就是董市长吗?”老马摇头。

    “哈哈,是这么个‘董事长’啊。”方小罗也笑了。

    “那次可是记忆犹新啊,我把门口的树坑都给吐满了,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而且酒局之后,当地配合的力度直线下降。唉,谁让我把人家领导给灌躺下了呢。”老马笑。

    “看见没有,你马爷年轻时也是个战士。哎,出那张。”那海涛给方小楼支着招。

    “这小子也坏着呢。”老马指着那海涛说,“以前我们处有个老邢,算是齐孝石、龚培德的师父了。那老爷子做事认真,一丝不苟。我们写的材料和报告,交给他肯定字斟句酌,很难一次过关。结果有一天,这个‘那三斧子’拿着一份‘心得体会’给老邢看,老邢拿起笔就改,完事儿还给他讲哪里有问题。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抄的是《人民日报》上评论员的文章,好家伙,这老邢都赶上国家评论员了。”老马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哎哟,师父你可真够坏的。”方小罗也笑。

    “唉……那时的预审厉害啊,‘四大名提’‘两大快嘴’,哪个说起来不在全国预审行里响当当的。”那海涛感叹。

    “现在也不差啊,‘两大快嘴’‘那三斧子’‘大喷子’。‘厨师提米’(TruthTeam)!”方小罗笑。

    “还有你呢,心测专家。”老马补充。

    “是啊,预审是剑,戳穿谎言,心测是针,探悉人心,二者合一,是未来审讯的趋势。好好干。”那海涛给她打气。

    “嗯,一定。”方小罗点头,“哈哈,和了!”她笑着将面前的牌推倒。

    “哎哟喂,大三元!行啊,干什么都是高手。”老马笑。

    “明天上午,省厅‘荡涤’专案组收网那个地下钱庄。咱们等他们的消息,一起行动。”那海涛说,“潘爷,范围锁定了吗?”

    “十拿九稳。”潘江海回答。

    “别,要万无一失。”那海涛说,“明天您先动。”

    “得,那我先拿棍子敲敲,让兔子都蹦起来。”潘江海笑。

    “二姐,马爷,你们可得接应好。”那海涛说。

    “放心吧,兔子都蹦起来了,鸡还藏得住?”二姐笑。

    “别大意,有鹰眼小组的人配合你们,注意安全。”那海涛叮嘱。

    “放心吧。”老马点头。

    “人到位后马上突审,单刀直入,不跟他废话。”那海涛转头对方小罗和二姐说。

    “嗯。”两人点头。

    “哎,还得叮叮章鹏,那个关键证人可得保护好。”潘江海提醒。

    “放心,专门派了四个人干这事儿呢。”那海涛说。

    “既要保护也不能让证人自己发现。得掌握好尺度。”潘江海说。

    “明白。”那海涛点头。

    这时,老范端着几碗羊肉汆面进来了,“嘿嘿嘿,先别玩了,补充点儿正能量。”

    几个人收拾了桌子,给老范腾地儿。

    “哎,你那盘儿‘菜’,做得怎么样了?”那海涛问。

    “不错,色鲜味俱全。”老范笑。

    “那我就等着上菜了。”那海涛也笑,“老几位,咱们吃完这碗面,就回去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中午碰头,开始行动。”

    “哼,咱们也让那帮孙子瞧瞧,‘厨师提米’的厉害。”老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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