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焰喜欢洗澡后被薄司年抱在怀里亲吻,他们被同样的潮湿香气笼在一起,呼吸紧紧相贴,像用完身上仅余一枚的硬币买了一支冰棒,不够分只好共同分享。
薄司年更贪吃一些。
他可真是个“小气”的亿万富翁。
灯影一晃,廖清焰躺倒下来。
黑色缎面睡裙系带一秒钟系好的蝴蝶结,解开也仅需一秒。
皮肤如鲜奶冻一样滑腻生光,触手微凉。
薄司年眸光沉黯,垂眼凝视片刻,忽分膝跪坐于她的腰际。
视线里陡然出现的狰狞的闯入者,让廖清焰明显吃了一惊。
薄司年移膝,以她平坦腹部为湖泊,划动长楫缓慢往前。
廖清焰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脸颊飞红,目光闪躲,轻咬了一下嘴唇,但没有偏头躲开。
薄司年相信她大概率不会拒绝他冒犯过头的闯入。
但是他停住动作。
承认方才在裁缝店里她为他量大腿围,有几秒钟,他的脑中闪过叫她蹲身或者跪地帮忙的场景。
但实际到了这一刻,他很确定,她漂亮的嘴唇只应该用来跟他接吻,且只能跟他接吻。
薄司年下移后退,俯身搂住她的后背,再次吻住她,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鸦羽一样浓黑的睫毛软软地落下来,压住浅浅月牙一样的卧蚕。
她接吻总有一种慢半拍的笨拙,但不到万不得已,总会奉陪到底。
独属于他的漂亮宝贝。
廖清焰气喘吁吁地推一推薄司年,他偏过脑袋退离,仍将她紧搂在怀。
心脏有种轻度缺氧的失速,听见薄司年忽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你漏量了一项。”
“啊?”廖清焰困惑,“哪一项?量身单我检查过两遍的,应该不会……”
她声音戛然而止,轻嘶一口气,脸上露出陡然撑到极限的表情。
这是薄司年的恶趣味之一。
廖清焰脸颊顿时红得几近汽化,想要控诉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过去那样清冷难及的高岭之花,被她变成了这样重欲,还老是乱七八糟胡言乱语的样子。
结束后廖清焰被薄司年抱去洗澡,明明说好只做一次,但他这个人“背信弃义”也不是第一次,脚下拐个弯,就将她抱去了靠窗的小书房。
脚跟重踩木质书桌的桌沿,膝盖被薄司年紧扣在手掌中。
她不喜欢手掌撑在身后,这样离薄司年太远,只能双臂紧搂他的颈项,为自己寻找支点。
“刚刚在店里叫我什么?”薄司年在她耳边低声问。
“……”
“嗯?”
廖清焰哆哆嗦嗦,泫然欲泣,“……薄总。”
但结束以后,薄司年就会从不容置喙的暴君,变成端方的君子,安抚或者清洁细致耐心,有求必应。
熄灯仍是过了零点,廖清焰枕着薄司年的手臂,在浅浅袭来的困意中闭上眼睛。
忽听薄司年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在梅记工作?”
“暂时是这样。等我技艺足够纯熟,也积攒到足够的资本之后,我要做自己的品牌。”
“攒到多少了?”
“……不算多吧。”
每次提到这方面的问题,她的态度总有些回避。
薄司年没再继续问,只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好呢。”她应得又快又干脆。
薄司年知道她大概率只是在敷衍他。
次日,廖清焰睁眼,薄司年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他看她一眼,往衣帽间走去,“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
廖清焰拿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大约薄司年有公事需要很早出门。
她拥着被子,懒洋洋打着呵欠,片刻,薄司年从衣帽间走了出来,换上了衬衫与西裤,颈上挂着一条还没打的深灰色细斜条纹的领带。
薄司年径自走到床边,伸臂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拽着坐了起来。
领带尾端递到她手里,“帮忙系一下。”
廖清焰两手捉住领带两端,“要打什么结?”
“你决定。”
“是要开会么,还是……”
“嗯。”
廖清焰将领带绕过薄司年的后颈,宽端压窄端,绕一圈穿出,拉紧;宽端从下方反折,自上而下穿过新环,双手捏着结向上推紧,指腹顺势把结面的凹陷捋正。
她的指节偶尔蹭过他喉结下方,他垂着眼去看她。
严肃的一张小脸,好像这样一件小事,也需要一丝不茍地对待。
不过十秒,双手灵巧地打出了一个半温莎结。
她手指最后做了做调整,“好了。”
薄司年倏然低头,在她唇上轻碰一下又退开,“今晚几点结束?”
廖清焰怔了一下,“今天晚上回去有事,要看下期视频的粗剪,跟剪辑反馈。”
薄司年点了点头,又说:“明天呢?”
“……”廖清焰伸手将他一推,“你快去上班,你要迟到了!”
薄司年嘴角微扬,没再说什么,“走了。你睡好吃早餐,叫司机送你。”
“好。”
薄司年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廖清焰躺了回去,仍为刚刚那个像是新婚夫妻晨起日常的瞬间而怦然,但“居安思危”的廖清焰又很快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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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若微父母结婚三十周年的酒会,薄司年代章英侠出席。
圈里一般的社交邀约,轻易请不动章英侠这尊大佛。
薄司年十五岁开始,章英侠出席各种场合就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让他耳濡目染地学习规矩。她对薄司年并没有过高的期望,也并不强求他未来一定要承继家业,事实是他做得很好,原本便有十足的禀赋,只要用心,他大约能做得好这世间99%的事。
祖孙两人坐在客厅喝茶,闲聊几句,保姆领着乔孟沅走了进来。
乔孟沅笑着打声招呼,走过来将手里拎着的一只纸袋递到章英侠面前的茶几上,“我妈妈做了一点醉香螺,叫我带过来给奶奶尝一尝。”
“她现在还自己做这个啊?”
“嗯。她嫌别人做的都没有外婆的那个味道呢。”
章英侠笑说:“你外婆做菜确实没得说。”
“妈妈说这个特意少放了盐,您吃不用担心。”
“好。”章英侠笑说,“下回你们一起过来,我做糟青鱼给你们吃。”
又闲聊两句,章英侠看一看座钟,说道:“那孟沅你跟司年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向薄司年,叮嘱两句:“我今天会睡得早,你结束就不用过来了,记得把孟沅送回家。”
薄司年说“好”。
薄司年与乔孟沅出门,到门口上了车。
开出去许久,无人说话。
不必寄希望于薄司年会做话题的发起方,乔孟沅在心里叹声气,转头看他一眼,说道:“Caliber新到了一批枪,我周末去试了一下,手感还不错。”
薄司年“嗯”了一声。
“你很久没去了是吗?”
“嗯。”
“在忙什么?”
“晶驰科工的收购案。”
“我不是说工作方面……”乔孟沅往他颈侧瞥了一眼,“冒昧问一下,对方是我们都认识的吗?”
她讲得含糊,知道薄司年明白她在问什么。
薄司年自出门到此刻,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可能不方便。她暂时可能不愿意公开。”
乔孟沅微微抿住唇,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很可悲,好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女孩子,不管是谁,要学的第一课永远是忍耐。小时候忍耐父母陪伴少,忍耐他们婚姻之外各有伴侣。长大了忍耐那个被家里标定的“未婚夫”,在被证书绑定之前,身边来来去去的莺莺燕燕。可气的是还不能生气——可以用一万种方法偷偷给莺莺燕燕使绊子,甚至除掉她们,但绝不可以在人前表现出一丝狼狈,否则便显得不够云淡风轻。而结婚后呢,无非是父母关系的悲剧轮回。
她以为自己或许会幸运一点,固然薄司年对她没兴趣,但对任何其他女人也没有兴趣。
她不喜欢薄司年,或者说在少女时期因为他的皮囊短暂迷恋之后,认清了他的性格,就没有那些浪漫的想法了。
即便他是尽人皆知的天之骄子,家世长相拎出来无一短板,而如果要和这样冷淡无趣的人共度余生,也确实只能多想一想他的家世和长相,才能避免心态失衡。
张爱玲说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
薄司年可能就是那种没有香气的漂亮花朵,长板多长,短板就有多短。
乔孟沅不清楚自己发现那枚唇印之后,持续至今的耿耿于怀,究竟是惋惜自己终究还是没那么幸运,逃不开“忍耐”这一课;还是意难平,能让薄司年破戒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酒会在檀若微父母当年举办婚礼的酒店举行。
宴会厅内中央长条桌上铺着亚麻色桌布,摆银制烛台,饰以白色洋牡丹和绿绒球,烛光摇曳,典雅不失浪漫。
檀氏夫妇可能是圈内少有的模范夫妻,真正的相携三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共担。
檀知易那样纯和淡泊的性格,大约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得出。
薄司年到达以后,同檀家父母打过招呼,在厅内滞留一阵,完成了寒暄来往的社交工作,便心安理得地躲起了清净。
巡过全场,在后花园,碰到了刚刚打完电话的檀若微。
薄司年拦住她:“你朋友没来?”
“哪个朋友?”
“最好的那个。”
“是我爸妈的纪念日酒会,又不是我的……”檀若微一顿,露出戒备神色,“一次两次的,你老打听我们清焰做什么?”
薄司年没答。
“……你不是对清焰感兴趣吧?要追她?”檀若微拿挑刺般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清焰喜欢的是周琎,你没……”
她又是一顿。周琎已是有妇之夫,总不能让清焰继续浪费青春。
于是话音一转,“你也不是没戏。”
薄司年:“……”
檀若微还想细问,不远处传来檀知易唤她的声音,她应了一声,打量着薄司年,暂且转身走了。
消磨一阵,晚宴开始。
檀知易轻敲酒杯,喁喁的谈话声停止,众人都望过去。
檀知易笑说:“练了两支曲子,送给我爸妈做纪念日礼物,也邀请大家同赏。”
檀知易的演奏会一票难求,这位世界级的小提琴演奏家当场献奏,大家自得洗耳恭听。
檀知易将提琴架至肩膀,闭眼片刻,缓缓呼吸。
厅内极其安静,一点杂声也无。
一瞬之后,落下琴弓。开头似轻烟,中段如急雨,结尾则是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越荡越慢,越荡越静,最后彻底消失。
世界级的演奏家,无论是滑奏、自然泛音、双音、泛音……无一不技艺超然,行云流水。
静了数秒,掌声雷动。
站在薄司年身旁的乔孟沅凑首,轻声问:“是什么曲子?”
薄司年淡淡地答道:“维丨尼亚夫斯基的《传奇》。”
25岁的波兰作曲家维丨尼亚夫斯基,在伦敦演出期间,对伊莎贝尔一见钟情。伊莎贝尔出身名门,家中极力反对。维丨尼亚夫斯基为表决心,写下了这首曲子并公开演出,其坚定的爱意感动了伊莎贝尔的父母,获得了他们的首肯。
维丨尼亚夫斯基44岁英年早逝,与伊莎贝尔的婚姻持续至他逝世。
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演奏这支曲子,恰如其分。
掌声持续许久,乔孟沅叹了一句:“很动人,不愧是檀知易。”
檀知易七岁开始,每周四次去薄司年的母亲司静鸥那里学琴。
那一年薄司年四岁,由于那段时间章英侠身体抱恙,为了让祖母能够好好静养,薄司年短暂地住在了司静鸥那里。
檀知易三岁开始学琴,七岁已能演奏蒙蒂的《查尔达什舞曲》。
薄司年站在书房门口,不止一次看见,从来对他吝于笑容的司静鸥,却常会因为檀知易出色发挥的乐句,脱口而出“bravo”。
司静鸥也是天才,她与檀知易进行的或许是天才之间的交流。
某天,薄司年等檀知易走了以后,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整理曲谱的人,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妈妈,我也想学小提琴可以吗?
司静鸥有些惊讶,说可以呀。
可是显然,司静鸥没有时间亲自来教导一个4岁的孩子从零开始,她为他请了最好的启蒙老师,而自己的教学时间,全部都用来指导檀知易初次参加国际大赛的曲目。
学琴非常枯燥,尤其入门阶段。经过九个月的勤学苦练,薄司年终于可以完整、流畅地拉出《轻舟荡漾》。
某日趁着司静鸥休息,他假作练习,到一旁的窗边,将整首曲子拉了一遍。
他知道司静鸥在听,因为她手里的书页不再翻动。
他没有中断、没有走音,发挥比过往练习的每一次都好。
而司静鸥在听完之后,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淡淡地说:“第三句的升fa低了半个音。”
没有笑容,没有“bravo”。
“第二首曲子,我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就拉过一次,那次真是拉得一塌糊涂……”
薄司年的思绪被檀知易的声音唤回。
檀知易转身,向着与父亲挽手站立的母亲鞠了鞠躬,“德沃夏克《SongsMyMotherTaughtMe(妈妈教我的歌)》,献给永远年轻的江静蘅女士。”
檀妈妈江静蘅谨肃自持的一个人,此刻也难免满面笑容。
是的,檀知易的妈妈叫江静蘅,仿佛某种上天有意为之的对照,与司静鸥一样,名字里都有“静”字。
《SongsMyMotherTaughtMe》难度不高,D大调,2/4拍,学过基础换把的乐手都能顺利完成。
檀知易落弓,薄司年似听非听。
直到檀知易拉完了一个乐句,他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了某个模糊的场景。
周遭绿意朦胧,空气森凉。
不断卡住的换弦。
戴着口罩,穿着霁外白色衬衫、藏青格裙的高挑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