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年愿意吃药就是好事。
司少游赶紧拿起退烧药看了看说明,掰出两粒塞到他手中,又贴心地递过水杯。
他想他上次这样悉心照顾的人还是他父母,薄少爷这回可是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服过药,薄司年很快便睡着了,司少游下楼去说明情况,给吴管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一回霁城总有人约酒局,但这回哪都没去,就待在薄司年的房子里自助起来,让厨房帮忙煎了一份牛排,又开了一瓶顶好的红酒。
吃饱喝足打开电视,随意选一部电影,边看边回各种消息。
一会儿,觉得干看着没劲,又去翻零食水果。
倒让他看见岛台上的木盒子里,装了些单独包装的曲奇饼干。
拿了一块,还没撕开,吴管家急急忙忙递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您吃这个吧。”
司少游乐了,晃一晃手里的饼干:“这个吃不得?”
“……只怕不是很好交代。”
“这保质期就15天,再不吃也要扔了啊。”
“可能还是薄总自己扔更妥当。”
司少游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是给那位廖小姐准备的?我说呢他以前从不吃这些。”
吴管家点头。
“廖小姐常来?”
吴管家笑一笑,不说话。
“哎,我家招的那些人,怎么就不能像老吴你这样严守规矩。薄司年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加10%你来跟我吧。”
吴管家笑说:“您赏识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在这儿做惯了……”
“是觉得加价不够多?”
“不是……坦诚跟您说吧,是因为在这里事少。”
司少游哈哈大笑。
隔了一阵,司少游上楼去看了看薄司年的情况,拿额温枪试了试,温度退了不少。
他眼看今晚大概率是要耗在这儿了,就请吴管家帮忙收拾一个房间。
薄司年这儿很少待客,一楼就两间客房,一个大套间,一个小单间。
司少游偶尔几次过来留宿,都是住的套间,但这回吴管家给他收拾的是单间。
“……可别跟我说那个套间也成廖小姐专属的了啊?”
吴管家但笑不语。
司少游觉得自己应该从善如流审时度势尽早站队,下回在薄司年面前,干脆直接一步到位称呼廖清焰“表嫂”算了。
凌晨,司少游又去看了看薄司年的情况,烧退了,没有反复,以防万一,让他补吃了一粒,又帮他把室内温度调得再凉爽一些。
“我可真是夙兴夜寐,衣不解带啊。”司少游奖励辛苦的自己喝完了剩下的那半瓶红酒。
隔日清晨,司少游又上楼去。
没想到薄司年已经起床了,正在换衣服。
“你洗过澡了?刚退烧还是别洗吧,别一会儿又反复。”
薄司年没搭理他,换好干净的黑色衬衫就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已经从那种高烧的癔症中恢复了,人很清明,仍有一种怏怏的病气,但神情很静,也不再胡言乱语了。
司少游笑说:“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烧糊涂了说了什么?你说你病死了让我帮忙邀请廖清焰参加你的葬礼。”
薄司年淡淡地说:“造谣真是不需要成本。”
“……”司少游一口气噎住,“我造谣??这就是你的原话!你还说要杀了那两个人……”
“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真是你说的……你还说觉得廖清焰这个名字特别好听……”
“证据?”
“……”司少游后悔极了,早知道管他死活呢,拿手机录下来,现在就可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两人下楼去吃早餐,司少游着重观察,薄司年看着有些虚孱,脚步倒还是稳的,不愧是经常玩射击的身体底子。
早餐是便于消化的粥,薄司年吃得很慢,仿佛咽的是一份毒药,但这毒药可以以毒攻毒,所以也只好一口一口喝下去。
“过来找我有事?”薄司年淡淡地问。
“就不能是纯粹过来探病吗?”
薄司年也不看他,“你直接说事。”
“就有个资质批文……”
“要找谁。”
司少游讲完事情前因后果,薄司年说:“回去等消息。”
“要等多久?”
“半天都不能等?”
“我以为少说三天呢。”司少游扬扬下巴,“谢了。以后有事你随意驱遣。”
薄司年没再搭理他,只是平静而缓慢地继续吃粥。
司少游多少能够感觉到薄司年有点消沉,虽然他以前对任何事情也都不大积极,但现在的这种平静,好像有个词恰如其分:心如死灰。
他打量着薄司年,小心翼翼地说:“分分合合都很正常,你送点什么东西,珠宝啊包包啊之类的,再买束花,上门去道个歉,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她们女孩子有时候看的其实是一个态度。”
薄司年神情毫无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
司少游也只能点到为止,他知道薄司年这人十分注重边界感,未经允许他不好掺合太多。
之后,薄司年去了趟公司,把积累几天的工作做完,联系汉娜确认了司静鸥的行程,叫助理帮忙订票。
没什么波澜地到了周六,飞往司静鸥演出的城市。
往常他都是在休息室等,这回让汉娜留了票,到厅里去听了全场。
一曲结束的间隙,司静鸥往台下望了望,可能是发现他了,表情明显地愣了一下。
薄司年探究过去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坐在台下听演奏,发现最本质的原因是自惭形秽,顶级的才华正如耀眼的火光,靠得太近真的会灼伤人的眼睛和心灵。
他的放弃是一种消极抵抗,并不是客观认识差距后的平静接受。
檀知易和司静鸥,是位于金字塔顶尖的顶级天才。
而其下还有天赋稍逊,但能以勤奋补足的普通天才,他们才是充实古典音乐界的中坚力量,支撑起了每年一百多场的乐团演出。
他原本其实可以跻身这一档,但他学习小提琴原本也不是出于喜欢,当他的目标单一得只剩下得到司静鸥的关注与赞赏,而他又迟迟无法获得,放弃是或迟或早的必然结果。
内驱的喜欢才能长久,才能一次一次克服瓶颈的痛苦。
演奏结束,掌声雷动,薄司年在心里献出一声“bravo”。
他好像释怀了他不被司静鸥选择,因为或许古典音乐界比他更需要司静鸥。
薄司年在休息室里等了一会儿,司静鸥走了进来。
每次演出后司静鸥脸上都是一种微笑兼具疲惫的表情,在看见薄司年时,变得稍淡了两分:“你还要来劝几次?”
“最后一次。”
司静鸥愣了一下。
“你不愿意放弃巡演。我理解了。”薄司年淡淡地说,“你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奶奶很担心,有空的话,最好给她去个电话解释一下。”
司静鸥没有作声。
薄司年直起身,一手抄袋,往外走去,“祝你后面演出一切顺利。”
“司年。”
薄司年稍顿身影。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感知不到薄司年的情绪,这和以前不一样,他其实是一个有些执拗的孩子,只不过通常他会把这种执拗包装成“无所谓”,他自己不做选择、不做争取,永远在赌,赌对方的选择恰好和他心中真正的欲望一致。
所以他常常赌输。
她知道这是她造成的,其咎难辞,她不会推脱,只是力不从心。她在上一次的感情投入上输得太惨烈了,所以产生了应激性的恐惧,害怕薄司年在情感上的高需求,会把她再次拖进事业让步于感情的泥潭,因此每次感知到自己对他产生亲情上的依恋之后,她都会逼自己退远一点。
但此刻这种执拗都没有了。好像是一种绝对死寂的虚无接管了他。
薄司年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平淡地说了句“走了”,重新提步。
“你吃晚饭了吗?”司静鸥有些担心。她经历过这个阶段,对这种情绪状态非常熟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怕薄司年做傻事。她曾经做过傻事但没有成功。
“没有。飞机上去吃。”
“让你助理改签,我们一起……”
“不用。”薄司年脚步顿了一下,“您放心,我不会自杀。”
如果虚无的终点就是死亡,那么死与不死的差别不大。
司静鸥愣住。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自杀”这个词,除非这个概念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出现过,也被反复斟酌过。
“一起吃饭。吃了我送你去机场。”司静鸥说。
薄司年垂下眼眸,平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如果我以前百般争取的,现在觉得无所谓了却能轻易得到,我只会觉得自己很可悲。”
司静鸥嘴唇紧抿。
“我接受你不爱我。以后你不用表演母爱了,我也不用表演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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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方面很少能让章英侠焦头烂额,最强的商业对手都做不到的事,薄云舟却能轻易做到。
薄司年下班后去往潞水南路11号,章英侠正在接薄云舟打来的电话。
薄云舟生病住院,拒绝手术,称那成功率80%的手术风险太大,他进了手术室极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于是嚷着要立遗嘱,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要为叶惟舟改姓薄,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改姓也不过是张虎皮大旗,他是想逼章英侠多从指缝里漏一点资源给他,好叫他灵感枯竭、产量锐减的当下,依然能够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看准的就是章英侠需要顾及薄家这块招牌的体面,以及他到底是为她所出。
不知道薄云舟说了什么,章英侠气得不轻,连薄司年进门都没有留意到。
薄司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去把章英侠手里的电话抽了出来。
章英侠一惊,“司年……”
薄司年将手机免提,搁到茶几上。
薄云舟在电话里说:“……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惟舟是无辜的。您不松口的话,我就只好这么拖着,拖到病死……”
薄司年:“那你就去死吧。”
声音不大,毫无情绪,寻常得像是掸掉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那端静了一瞬,响起薄云舟愠怒的声音:“薄司年,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薄司年声调毫无起伏:“你要上秋拍的画,我叫人撤了。如果继续骚扰奶奶,以后也一幅都别想卖出去。”
“薄司年,你真是长本事了,你以为你的手有这么长,什么领域都能伸得进来……”
“殳权的画最近拍了多少,你应该知道。”
薄云舟顿时不作声了。
殳权便是薄司年家里那些先锋抽象的画作的创作者,一个极其小众的画家。在薄司年出手之前,几乎可以说是无人问津,这两年的画作拍卖,价格却屡破新高。
“你以为我为什么捧殳权?我就是想告诉你,只要我愿意,什么狗屎都能捧成经典。你的画离开了薄家的招牌也只是废纸一张。对奶奶孝顺一点,不然叶南琴的珍珠也别想卖了。”
一个艺术家的七寸,就是其作品的价值。薄云舟未尝不知道自己天资有限,可薄家的荫蔽就是皇帝的新衣,不会有人点破这一点。溜须拍马、镀塑金身,久而久之,他也就俨然真的成了油画大师。
“你……”薄云舟气结,愤然地挂断了电话。
薄司年擡眸,看了章英侠一眼,又淡漠地移开:“您可以怪我。”
章英侠哑然。
这些手段她不是想不到,是狠不下心去做,因为丈夫去世之后,她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把薄云舟送到了国外念书,疏于教导,以至于让他染上了不好的习气,她觉得自己是有兜底的义务的。
反正薄云舟不参与薄家的企业,纯当个蛀虫来养,也不过是笔不痛不痒的开销。
人人都说她手段铁腕,但其实薄司年更胜一筹,只不过平常她都在尽力地调和压制,因为锋芒太厉,不是长久之道。
她怪不了薄司年什么。
父子两人跟陌生人一样,他没有享受过一秒钟的父爱,连母亲的关注,也总要百般争取。
她已经尽己所能地疼爱、教养,但祖母和父母的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章英侠笑了笑,“随便他吧,他确实得有人治一治了——不说这个了,司年,你妈妈中午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她过一阵会去做HIFU,让你不用担心。”
薄司年“嗯”了一声。
章英侠看向薄司年,不免担忧,“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还好。”
“公司的事,你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出去度个假吧。天也热了,马上就要入梅,到时候成天下雨,待着也不舒服……”
“不用。”
章英侠叹了声气,斟酌之后,还是决定把话点破:“你和小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好像荒寂的废墟里陡然响起一记钟声。
薄司年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能不能告诉奶奶,你们是分手了还是怎么?”
薄司年没说话,不知如何提起。
即便他想,他们连恋爱关系都不是,何来分手。
“放不下就去追回来嘛。”
……怎么追?她喜欢的也不是他。
“我可以给你交个底,司年。”章英侠说道,“虽然我是觉得你和孟沅知根知底,能有其他的缘分是两全其美,但是有你爸妈的教训在前,我不会干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希望有她陪着你能高高兴兴。”
他活了26年,很少为什么事情真正开心过,唯独今年春天的这一阵,肉眼可见变得明朗了几分。
章英侠叹声气,又说:“小廖的背景……可能是有些复杂,但这也不是难事,只要愿意,没有薄家擡举不起的门第。”
这并不是关键……他从来没在乎过,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几乎“声名狼藉”,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都是莫须有的污蔑。
关键的是,她不需要他,在他满心以为自己循序渐进,终究能够覆盖她的上一段感情时,她其实已经在谋划着离开他、离开霁城。
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她说她从没当真过,她说只拿他当替身。
她说,自尊对她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他来说不是同样吗。
在一天天的荒寂中,霁城入了梅。
气候闷热,天像是被捅破了窟窿,雨从早下到晚。
薄司年坐在玻璃墙边的地板上,听着庭院里雨打竹林。
「好奇怪哦,不请自来。」
脆甜如咬破青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真的很奇怪,每一天,每一天她的身影、声音或者笑容,都会在某个瞬间,毫无预警、不请自来地突然浮现。
他已经不去caliber了,起居搬到了二楼书房,洗沐用品全部换新,袖口“N”字刺绣的白衬衫再没穿过,接送她用过的几部车都不再开,红沙发锁在了客卧里,连同她穿过的几条黑色睡裙一起……
已经尽己所能,把她的印记全部封存……
可是他不能不吃饭,不能不睡觉。
每当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就会听见她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穿衣服、写字、看书、签文件、开车……
任何时候,她都可能闯入他的记忆,大闹一通以后才会消失。
以前,得不到司静鸥的回应时,他吃几餐饭,睡几场觉,就能调整过来……
他以为这样的经验同样适用。
它们失效了……
他26年的生存经验全都失效了。
霁城的梅雨或许有停止的一天,但他停止不了去想她。
想到所谓自尊也仿佛开始变得不值一提。
梅记打来电话,约时间试衣,他休息时间第一次出门,往梅记去了一趟。
梅师傅又招了一个新学徒,一个有点木讷的年轻男人。
米色亚麻的短袖套装,穿上身后,梅师傅过来亲自复尺。
薄司年微低眉眼,看了看镜子前那个四脚包绒布的木凳。
“她联系过您吗?”
梅师傅愣了一下,“……你说小廖?”
“嗯。”
“有的,打过一个报平安的电话。”
“她怎么样?”
“蛮好的。小廖的性格,去哪里都不用担心。”
“她现在在做什么?”
“具体没说。”
“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
他瘦得太多,腰身不合适了,但也没让修改,直接签收了。
给檀若微打了一通电话,约了晚饭后碰一面。
檀家附近有家咖啡馆,雨水浇在玻璃上,一层一层冲刷。
薄司年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檀若微推门进来,到他对面落座。
叫来服务生点单,檀若微只要了一杯白水,叫他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给清焰打个电话。”
“……你一定要用命令语气跟所有人说话吗?”
薄司年顿了一下,“抱歉。想请你给清焰打个电话。”
“……做什么?我不会让你跟她对话的。”
“我不说话,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睫毛低敛,声音沉黯,“……我很想她。”
檀若微愣住。
她虽然讨厌薄司年的性格,也得承认顶级皮囊实在是无解的bug,此刻他这么声气低下的样子,难免让人心生怜悯,以至于没法讲出拒绝的话。
“提前说好啊,我不会帮你刺探她现在的下落,还有,你一旦发出声音我马上就会挂电话。”
薄司年毫无异议地点头。
檀若微拿出手机,给廖清焰拨去语音电话。
几声提示音后,接通。
如碎玉泠泠的清脆声音响起:“喂,微微……”
薄司年闭上眼睛。
痛苦像弹片四散,击穿心脏,血肉模糊。
“清焰……”檀若微瞄了瞄对面,“在做什么呢?”
“刚收工,吃夜宵呢——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微微?怎么突然打语音了?”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想听下你的声音。”
一阵轻快的笑声,像微风簌簌地拂过花树:“这么肉麻啊?你不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吧?”
“没有……”
“其实我也有点想你。”
“最近忙吗?”檀若微问。
“忙的呀,不然我现在才收工呢。”
“你们那边下雨了吗?”
“没有,大晴天。白天晒得要命。”
檀若微又看了看对面,薄司年眉目垂敛,有种孤魂野鬼般的恍惚。
“清焰……其实,薄司年还在找你。”檀若微斟酌着说道。
薄司年倏然擡眼。
“啊……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
“如果他下次再问你,你帮我转告他吧,我跟他之间已经两清了,最后话也讲得很清楚,不管是要做什么,都没必要……”
“你现在开心吗,清焰。”
“很开心啊!你不知道这边有多好吃,等下我拍照给你看。”
“好呀……”檀若微看见薄司年点了点他的手机,开始敲击屏幕打字,她切出来,薄司年的对话框浮上来,她点开,照着念出来,“还会回霁城吗?”
“不会啦。”
“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肯定可以啊!你好奇怪,我只是不回霁城,又不是不跟你做朋友了。我如果有霁城的商务,到时候可以顺便跟你约饭啊。你有空的话,也可以过来找我玩?或者我们找个别的城市一起去度假?我明年想去伦敦哎,你要跟我一起吗?”
“好啊。”
“那到时候再规划吧!啊……我点的东西好了,我先挂了?”
“好。拜拜。”
“拜拜!”
檀若微锁定手机,看向对面,“可以了吗?”
薄司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也帮你问了她的态度,你真的没必要找她了。实话跟你说吧,她跟我说过,她其实有喜欢的人。”
薄司年没什么反应。
“退一万步说,你找到她了又能怎么样呢?继续之前那种关系吗?或许你们不在意,觉得女生的青春可以随意挥霍……”
“我没有这样觉得。”
“薄司年,站在清焰朋友的角度,我真的不赞成你们继续,你给不了她未来,只是在耽误……”
电话突然响起,檀若微拿起手机接通,简短应了几句,起身说道:“我有事先走了。”
薄司年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对面空了。
咖啡变凉。
雨依然下个不停。
/
次日,薄司年跟周振宗见了一面。
他开门见山:“廖景山人在什么地方。”
周振宗似笑非笑:“薄总,廖清焰已经把钱全部还清了,这件事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薄司年一顿,“全部?”
“对,全部。”
“什么时候?”
“6月6号早上。”
薄司年沉默一瞬,再度问道:“廖景山回国了吗?”
“没有。”
“你收了钱,依然把人扣着?”
“薄总,上回我就说过,他不但欠我的钱,还欠银行,欠别的大老板。让他回来,你以为那些追债的人能放过他?我不先替他扫清障碍,他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一周。”
“什么?”
“一周,把人弄回国,跟廖清焰团聚。”
“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那你一期的项目不用做了。”
“我跟章总合作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不会以为,章总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更改意向吧?”
“嗯。你说得对。合同还没签。你可以试试。”
周振宗一时没作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薄司年,斟酌半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除了周家,没谁接得下你们这么大的盘子。”
“一家不行那就两家。你搞清楚,周总,我连薄家的死活都不是很在乎,你周家怎么样,更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的事你办不到,那你的事也别想办成,就这么简单。”
上一次对峙,周振宗还能感觉到薄司年有所顾忌,这一回他似乎已经全无所谓了。
周振宗耸耸肩,“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不想把人弄回国,而是人不见了。”
“什么叫人不见了?”
“廖景山跑了。就上周的事。仓库停电了三个小时,监控断电,他就是那时候跑的。我正在找,不然早就弄回国了。”
“他有护照?”
“没有。我扣着的。”
“有下落了吗?”
“就是没有,所以我才头疼。按理说他人生地不熟,跑不到多远,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薄司年想,真不愧是父女,逃跑技能都点满了。
“我会核实。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有一个字是假的,自己看着办。”薄司年说。
“真没有。我也头疼,正到处找人呢,廖清焰那边也在催,你以为我不着急?”
“你知道廖清焰在哪儿?”
“不知道。只知道不在霁城了。”周振宗一顿,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敢情薄总你也不知道她去……”
话未说完,被兜头而来的一杯热茶泼得一个激灵,戛然而止。
薄司年难掩厌恶:“你再拿这种表情跟我说话,下回就不是泼杯茶这么简单。”
周振宗一抹脸,恼羞极了,紧咬牙关,却没能说得出什么。
/
廖清焰原本还差一百多万没还完,却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全部偿清,这多少有些反常。
问过檀若微和周琎,都说没有找他们借过钱。
薄司年思索许久,找周琎问了个微信号,发去了验证消息。
半天后,好友被通过。
[N:清焰在你那里?]
[Cain:对。]
Cain是叶惟舟的微信名——